“你不紧张吗?”医生睨了她一眼,“我看你现在就很紧张。”
“好吧。”方妍无力,只能悻悻的回家了,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官司太烦心?”
月茹没说话,她觉得这事不寻常,她有一个朋友的儿子得过心肌炎,但是医生说指标正常,又让她放心了不少,不过无论如何,她还是决定把方妍的病历拿去给菊苼的主治医生看一下再做定论,她心里总是有些后怕。
近几年来,她为了菊苼一直跑医院,对于医生漏诊和误诊的情况屡见不鲜,这种时候,只有期盼自己别生病要么就最好多长个心眼,多跑几个地方,多问问人。
于是大后天,她和静江说好,她一早去白家提前把菊苼的事情料理完,然后约了心脏科的专家,只要静江带着方妍的病历过去就好了,静江对于方妍这件事始终觉得不大要紧,医生都说不要紧了,月茹纯属瞎操心,为此她还说了月茹一顿:“你就是什么东西都太当回事,跟我一样,做人糙一点,什么事都挺的过去。”
月茹气道:“她那个身体,是能说挺就挺过去的嚒。”
静江就是没有放在心上,所以到了约定的时间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月茹找不到静江,就打方妍的手机,最后静江是在方妍的催促下,开车把病历送到了月茹手里,夫妻俩一起去杨中心的心脏科专家那里,月茹把方妍的化验单和整整两个月内的病历给吴医生看了一下,吴某道:“两个月内多次反复病毒性感冒,这就是心肌炎的前兆啊。”
月茹一听,手都发抖了,把她的忽冷忽热,还有手脚抽筋等现象都一一说了以后,又问:“可是新华医院的医生说我们的心肌酶正常,吴医生你看,这里有验血报告。他说排除了心肌炎。”
吴某看了一眼,气道:“谁让你们去看内科了。”
月茹无奈道:“夜里突发的,我们只能去看急诊,护士问了就把我们分过去的,根本由不得我们自己做主。”
吴某叹气摇了摇头,月茹又道:“而且当值的医生给她验了血,说心肌酶这个指标很重要,只要心肌酶正常,暂时就是正常的,我们一听就放心了。”
吴某道:“他说的也不算错,但这种情况你得看心脏科专家,要知道那个医生让你验的只是一部分的血指标,并不是所有血的指标,要是做全部的就不一定了,而且等到心肌酶的指数飙升到能看出是心肌炎的地步,那就是很厉害的阶段了,现在她才不过是刚爆发出来。”
“那怎么办,吴医生?”月茹急的几乎要哭出来。
心肌炎是很严重的病,因为病发的病症不同,有些人,特别是男性觉得身体难受忍一忍就过去了,结果往往错过了治疗时间,最后猝死。
这样的案例不在少数。
所幸的是方妍出现的特征是心动过速,即心跳莫名其妙的加快,如此一来患者本身就会感到不适,从而引起重视。
吴某推了推眼镜道:“我跟你说的这个药,你先到各大医院去找,让她去挂水,其实你让她本人来我这里一次更好。”
月茹道:“她根本动不了,一动心脏就剧烈的跳,没办法,人就只能整天睡在床上,要来就只有叫救护车了。”
吴某道:“那你就按我说的办,去找到这个药,让她先挂水。然后状况好一点了,立刻到我这里再来看。”
“好的,好的,吴医生。”月茹一个劲的点头。
第281章
当天下午,月茹在家里打了一下午的电话,从三级甲等的医院到街道的小诊所一个个的问过来,都说没有这种药,因为这种药太过于便宜,大医院根本不会进,患者来挂一次水,加上人工和针头等的,根本没有利润。最后月茹是在一个退休老院长开的私人医院里找到了这种药的,静江不同意,说这家医院从外表看上去不太正规,但是只有那里有药,且月茹在那里看过好几次,要说服务态度很好那谈不上,但起码也不是假医院,便执意叫了车把方妍送过去。
当针头刚插*(进方妍手背上的血管没五分钟,方妍就捂着心脏说:“妈,我突然觉得热乎乎的心脏好像冷了下来,舒服多了。”接着就坐在躺椅上歪着脑袋睡着了。
月茹眼眶湿湿的,方妍心跳的那么快,从发病以来到现在就没有睡着过,试问谁心跳超过120的能躺的下去?现在药一上去,心脏冷静下来,她立刻觉得浑身疲惫,倦意如潮水般袭来,坐着就直接睡着了。
月茹坐在旁边看着,问护士小姐借来了一只手表,在挂水之后的三十分钟为方妍把了一次脉,心率一下子跌到了86,月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值班的医生过来询问,由于是周末,方妍又去的晚,护士要下班,方妍的药水没法滴完,护士就给调的快了些,月茹道:“心脏不好的人,不能滴太快吧?”
护士振振有词道:“可她吊不完呀,吊不完我们就不能下班,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
“我们是想早点来,这不是一直在找这种药嘛!”月茹解释道。
护士长乜了她一眼:“那明天来也是一样啊。”
月茹忍气吞声:“心脏病这种事能拖的吗?既然今天找到药了,谁还拖延到明天来治。”说完,就闷不吭声了。
护士长面无表情的穿好衣服直接下班,只留下一个年轻的护士和月茹掰扯,“不行的,不能给你们开这个先河,否则以后个个都不准时来挂水,我们工作还怎么做。”
月茹道:“最多也就延迟个十五分钟,至于吗?”
“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小护士高声道,“是规矩。”
声音太大,把方妍给吵醒了,方妍吃力道:“那我能挂多少挂多少行了吧?挂不完我也走人,不耽误你下班,这总归可以了吧?”
护士被说的讪讪的,甩手走了。
到了时间点,没待月茹来叫,就过来帮她把针头给拔了,把母女俩赶走,方妍直摇头叹气,问月茹:“妈,我不在国内这些年,都这个样子?难怪电视里天天都播医患关系紧张,本来病人生病就很难受了,还要受气。”
“是啊。”月茹道,“每次给你外婆开药都和打仗一样,要是住院,为了一个床位那就更别提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什么本领都使出来。我们也理解他们当医生护士的辛苦,可这世上谁不辛苦?环卫工人不辛苦?公车司机,出租车司机不辛苦?他们不止奋斗在一线,而且还生活在底层。”
方妍点头,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笑:“真是……我就记得我走之前有一年牙疼,智齿,去医院看,结果医生说我发炎给我挂头孢,一次就200多,那是10年前了吧,看的还是专家门诊那次,你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月茹接口道,“结果每个月都发炎,每次都让你挂水,想想这样实在不是办法,有一次没挂到专家门诊就去看了普通门诊,倒是那个医生在你的牙齿上喷了一点药,统共只要八块钱。”
方妍喘着气道,“是啊,实在是记忆深刻,这次也是,就一个心肌炎,也不算什么特别复杂的疑难杂症吧?跑了多少医院?验了多少次血?手指都快被戳烂了,才确定是心肌炎。改天等我状况好一点,还是去你说的那个医生那里看一下。”
月茹‘嗯’了一声答应:“吴医生虽然脾气高傲了一点,不过技术是很好的,要不然年纪轻轻的,能是他们的一把刀嘛?他临床经验丰富,一看你的病历就知道,不像那个内科的小医生,还开头孢给你吃,气死我了,再吃下去,心脏真的要跳出来了,这还不如不看呢。”
方妍脸色凝重道:“是,漏诊和误诊结果都很严重,但却是两码事。”
“现在看来,吴医生是正确的,你看你,才吊了半包水下去,就能开口跟我说话了,你前两天,气若游丝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吓死妈妈了。”月茹后怕道,“你爸还说不要紧不要紧!”
方妍道:“他就那个德性,昨天桂英姑姑来的时候还嘀咕呢,说她当年生心肌炎的时候,我爸让她出去跑步,说她是缺乏运动,后来医生跟她说绝对不能跑步,是要静养的。”
月茹听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当天晚上回去,方妍的脸色好了很多,霭芬和静江都很高兴,几次量了心跳,都低于100,只是几天挂水之后,大约是第6天,出现了反复,月茹去问了吴医生,吴医生说没那么快的,要有耐心,静养三个月是必须的,她有工作的话就不能工作,没工作是最好的了。
方妍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本来还可以跟程睿言打电话解闷,但是眼睛也在角膜炎刚刚恢复的阶段,手机自然被爹妈收走了,她只能躺在床上发呆,干脆连般若波罗蜜心经都背出来了!后来霭芬有一点上呼吸道感染,把静江找去道:“我有话和你说。”神情很是严肃。
静江道:“妈,有什么事,你说。”
霭芬沉吟了一会儿说:“你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给小妍找一个住的地方,让她和我隔离开,你要知道,她是我从小一手一脚带大的,我不是不要她在身边,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多少日子,我是巴不得天天都看到她,可是我病成这个样子,她又不是普通的毛病,她和我住在一起,要是再感染上就麻烦了,你说呢?我估计孩子她妈也是这么想的,她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静江道:“月茹没有嫌弃您的意思。”
霭芬点头:“我知道,她对我的心意我也不是不明白的,到了这个时候,没想到媳妇其实也比的上女儿,以前我总觉得她叫她母亲给领了岔路,对她很是防备,现在一想,这人和人的关系啊,有了误会,那绝对也不是单方面的,我对她肯定也有不周到的地方。”
“妈,您别这么说,她听见了要难受的。”静江代月茹道,“她现在也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就说前些日子吧,她家那个老不死的——!”
霭芬打住静江的话头道:“嗳,不管怎么说,那都是你岳母,你的长辈,你不能这样说她。”
静江撇了撇嘴,“您就是脾气好,都这样了还不让我骂两句?我心里那叫一个气啊,她妈也太不讲道理,太坏了,月茹服侍她多少年了?八年了吧!这八年我们夫妻就跟分居两地似的,结婚像离婚,我也没说什么,他们家的凳子椅子电灯煤气,哪样东西坏了不是我过去修?她儿子是全死光了吗?”
霭芬叹了口气:“我常告诉你们,多做点好事不碍事的,比没事到处烧香强。”
“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不服。”静江气道,“她还有两个儿子呢,都活的好好的,结果呢,月茹也没巴望能从老太婆手里拿到什么财产,只求她别再出幺蛾子了,她倒好,又来帮着那个逃在外面的儿子骗月茹,说是将来要把白家的房子都给她,我说行啊,这事得公证,要不然她说了不算,老太婆立马不肯了,说公证费要六千块,多贵啊!不如把六千块给她,她说了话就是算数的,可把我和月茹气死了,这不就是骗钱去贴给他们家那个诈骗犯老大嘛!”
霭芬道:“他们家老太其实也可怜,为了老大弄到今天这个地步。”
“妈,您就别为别人操心了,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静江道,“整天让我做好事,好事我们都做了,临到了,谁来为你做好事?谁肯为你说句公道话没有?”
霭芬淡淡道:“大概这就是命吧。命中有这个劫,千方百计也是躲不过的,再说我有你呢,你是我儿子,有你在,我怕什么。”
静江握着霭芬的手道:“是,我不会丢下您的。绝不!”
谈话结束后,本来想找月茹商量的,孰料还没开口,月茹就说:“我把孩子接到我家里去住吧,家里就我和我妈两个人,地方虽然小,住倒也是住的下的。你在家里要照顾妈,已经很累了,现在还要带上一个孩子,岂不是要累死?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这个身体,得了心肌炎,抵抗力全没有了,一点风吹草动都要病,我怕……”
静江‘嗯’了一声道:“妈也是这个意思,说让她走的好,只是她在家住了几十年,你让她跟你去白家,她乐意吗?要知道,她去的不是别的地方,是——”
月茹知道丈夫要说什么,眉头深锁起来。
第282章
白家对方妍来说是个比较特殊的地方,有很多不好的回忆都在那里发生,所以成年以后,她几乎不曾去过。
月茹和静江一起去做方妍的思想工作,以为会很难的,夫妻俩都有点忐忑,甚至想过实在不行就让霭芬跟她说,谁知道方妍听后一口就答应了,道:“我在家里,爸爸也不能好好照顾奶奶,一会儿是我喊他了,一会儿是奶奶喊他了,一个人都快要掰成两个人使了,也休息不好,我走,爸爸能好好的休息。”
唯一的牵挂就是霭芬,临走前,千叮万嘱的拉着静江的手说:“爸,奶奶年纪大了,有时候可能有点啰嗦,记性也不太好,你凡事要多给她一点耐心。真的!还有姑姑她们来,你也不要老板着脸,我知道她们说话做事爱绵里藏针,可无论如何你也千万要忍着,因为一旦你撕破了脸皮,本来再你有理的事儿,都变得没理了,她们会一气的说你脾气不好,所有问题都是你造成的,是你要和他们吵架,从而转移了问题的重点,懂吗?别给别人攻击你的理由!”
静江点头说我知道了,终于把方妍送走。
打从心底里说,方妍当然是不愿意走的,方妍还和月茹讨论过去住酒店,可是住酒店的话谁伺候她呢?她现在几乎一个废人,动也不能动,一日三餐都要人照顾,每天吃完饭就是坐在那里消食,而所谓的吃饭,就是一碗白粥,真真的一小碗,多一点都吃不下,血糖低的吓死人,抽血的指标出来医生直接问月茹这孩子年纪轻轻的是不是有糖尿病呀,月茹说没有,医生说哦,那就是活生生饿出来的。月茹和静江听了心疼的不得了,为了给她增加营养,月茹只得变着花样想法做皮蛋瘦肉粥或者血糯米粥,有时候煮个青菜汤,嘱咐她一定要细嚼慢咽,慢慢的吃。静江来的时候也会带一锅鸡汤,她喝汤,余下的料夫妻两个吃,听人说鸽子汤特别补,静江还加了猴头菇进去,就是为了让她早点好起来,方妍也想早点好起来,因此非常配合他们,以前还挑食,现在是有史以来最听话的时候了。然后吃完了就继续躺下,还必须得是仰天平躺,真可谓是度日如年。
这样的情况下,别说是月茹,静江,就是连霭芬也不会同意让她一个人呆在外面的。且由于事发的突然,手机被没收,她都没来得及跟程睿言交待一声,爹妈都不知道她和程睿言的事,她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程睿言没有她的消息想必是会着急的,于是想问爹妈把手机拿回来,月茹却道:“就知道玩你的破手机,眼睛都这样了还玩儿!不给!你的身体还没养好,眼睛也在恢复阶段。听妈妈的话,你工作了这么多年,这些病都是积累下来一气爆发的,你要想好,就得攒着耐心慢慢的养,你就是找你爸你奶奶来说都是这句。再说没有手机你也没心事,有了手机你一会儿联系这个,一会儿又要操心其他事,现在这样无聊归无聊,倒是真清净,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学学怎么让自己安静下来。”
方妍无可奈何,其实她也知道月茹说的有道理,只有继续躺着看天花板。
所幸的是,白家只有菊苼一个人,平时除了照顾她的阿姨,就只有月茹进出,方妍就住到了亭子间,每天早上都是6点多就醒了,一身的汗,浑身酸痛,像被人打过一样。得在月茹的帮助下才能起身。
方妍说:“这辈子都他妈的没有这么挫过。”
月茹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更何况你这个病导致你抵抗力一下被击溃了,要养好,得有很长一个过程。”
方妍道:“我每晚上都做梦梦见爬楼梯,要不就是坐电梯,爬楼梯爬的我早上起来累死,坐电梯就是一直停在那里不动,一个星期大约才上一层楼。真是急死我了。”
月茹道:“这就是你身体恢复的象征,刚开始是比较慢的。”
月茹只有劝着,因为方妍急也没用,这种病不像感冒,吃点药喝点水就完了。心肌炎是病毒已经侵入了心脏,又没办法剖开胸腔对心脏做手术把病毒消灭,所以只能将养着,这是心肌炎的唯一治疗方法。可见方妍连行动都有问题,更别提干其他别的什么了。而且心脏出了问题,还动不得气,喜怒哀乐一改都最好不要有,要保持平和,否则一激动,心脏就容易不舒服。伤心会不舒服,焦虑会不舒服,下雨天气压低不舒服,太高兴了也会不舒服,睡觉睡不好也不舒服,方妍都快要被逼疯了。时间一长,整个人难免郁郁寡欢,闷闷地,越来越不爱和人说话。其实这种情况,任谁都开心不起来,她之前还安慰霭芬,眼下她们祖孙分开了,战友般同病相怜互相鼓励的情绪没有了,方妍彻底失落下来。更何况她是跟着霭芬长大的,两个人在一起,方妍不觉得苦,可离开了霭芬,方妍总会忍不住想,她走了,把奶奶一个人留在家里,奶奶是不是也会跟她一样很寂寞?更可怕的是,生病这种情绪,哪怕你的理智告诉你要坚强,没有什么可怕的,可等到夜里睡着了,潜意识占据你的大脑,你还是会克制不住的胡思乱想——那时候方妍就会梦见自己瞎了,梦见自己心口被人打了一枪,打出了一个很大的血窟窿,然后醒来之后吓得直喘气,直到冷静下来,直到明白那不过是一个梦。
这些梦的降临是因为她的病,她的心脏跳动不稳定,才会有一枪被打中的梦。
然而长期的养病,那种颓废的,百无聊赖的感觉渐渐消磨人的精神意志,方妍经常对着窗户出神,想着家里的奶奶会是怎样的情景,能熬过去吗?自己能熬的过去吗?
她的眼睛又见不得光,早上起来看着窗户也是隔着窗帘的,幽暗的房间让她的心像沉入了深海一样,整个人发冷,月茹发现她没有微笑,经常不笑,月茹开口和她说话,想让她打起精神来,可她尽管穿着厚厚的棉衣和羽绒服还是冷的缩着肩膀,颤着嗓子道:“嗯,是的,妈。”
“嗯,好。”
“我,不想吃。”
“没有不开心。”
她的气力只够她说简短的语句,月茹心里看了别提多难过。她的喉头哽咽,硬生生把眼泪吞下去。
有一次,方妍吃完了午饭,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正对着窗户,外面有冬日的暖阳,她想,这个冬天那么长,只要熬过去了,她和奶奶都会好的。想着想着,情不自禁的留下泪来,月茹进来正好看见了,终于忍不住哭道:“你个傻孩子你这是干什么呀?”
方妍知道,她一下子病的那么厉害,体重直线下降到只有80斤,而且还是穿着羽绒服和靴子量的,月茹和静江嘴上不说,压力其实不比她小,甚至比她更难过。方妍强颜欢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奶奶了。”
她说了假话,她在想,她的眼睛瞎了怎么办?她的心脏好不了了怎么办,留下后遗症又要怎么办?到时候眼睛要做手术,心脏要做手术,且心脏病还是终生的长期的抗战,这对于整个家庭而言无疑是个负担,爹妈辛苦了一辈子,不能到临了了,反而倒过头来要他们来照顾她,方妍心里沉甸甸的,有很重的忧思。
还要担心钱,她希望用钱尽可能的留霭芬多一阵子,可如果自己也要用钱,那怎么办?她的钱够不够她当爹妈一辈子的拖油瓶?她想的脑仁都发疼。
却不能告诉任何人。
整个人恹恹的,精神本来就不好,加上病着吃了一堆的药,脸色发青,看起来就更加不济,风一吹就要散架了似的。
月茹不是当年的小姑娘了,不会动不动就哭,扯着静江衬衣的边角,也不会和静江耍赖,吵架时用剪刀去撕扯他的衬衫,生活消磨了她的所有激*(情,让她变得更圆润和懂事,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既要照顾上面的老人,也要看护下面的小孩儿,她没有时间照顾自己的脸面,比如去美容院做脸,自然也没有时间为自己的不幸哀悼,她如今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方妍一切都好,她的女儿她从前没怎么照顾,转眼间这么大了,她觉得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苦尽甘来了,幻想着有一天可以当外婆,可谁知道孩子突然生了那么重的病,所有的美好都成了泡影,老天爷怎么就爱跟她开玩笑?没有一刻让她安生,想到此,心酸的无以复加。
而今便轮到方妍反过头来去安慰她:“妈,我真的没事,我就是想奶奶了。真的。”
月茹摸着脑袋说:“你奶奶没事,她很好,你不要担心奶奶,你什么都不要想,就自己好好的养病,听妈妈的话。好吗?你身体不好——”月茹哽咽起来,“一想到你身体不好,妈妈就恨不得这个病是生在妈妈身上,毕竟你还年轻,你有未来,妈妈老了,不要紧的。”
“妈,你别说这种话。”方妍叹息的握住了月茹的手,有点后悔自己今天哭居然让月茹撞见了。“我真的没什么,反正干眼症嘛,哭一下排毒,对眼睛通畅也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