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瞪着兄长,且恼且气:“大哥有话直说,你也和这天都人学会了七绕八绕的罗嗦不成?”
白英摇头一叹:“他特地在我们面前抬高薄光,要得正是你此刻的忿忿不平,挑拨我们与薄光失和而已。”
白果颦眉不言。
“你须记得,无论如何也莫中了别人圈套,对魏氏敬而远之就好。”
~
魏府内待客厅内,残羹已撤,案明几净,魏藉犹在自斟自饮。
薄德托来一碗解酒汤,道:“今儿个的酒让老爷很是尽兴么?”
“尽兴的不是酒,而是……”魏藉长饮一盅,“这白英无怪在这个年纪做了庄主,是有几分城府。”
“但那位白小姐年轻气盛,正好为老爷所用,萱香明儿个会入住他们所在的客栈,稍稍两三句挑拨,应当不难。”
魏藉心情更佳,举杯向窗外相邀:“薄呈衍,你且张大眼睛看着,老夫如何替你调教女儿……”
夜深,风高。

十三章 [本章字数:2219 时间:2013-06-29 08:16:37.0]
正月十五,入夜后的天都城内流光溢彩,绚烂瑰丽。
按往年惯例,每逢此日,紫晟宫内的各宫各院也须挖空心思献灯出迷,共襄上元佳节,与民同乐。但因今载云州战事未停,今上下谕各宫节缩开支,不宜大肆操办,故而宫中各处除了较往日多出几盏六局制造的别致花灯外,别无趣乐可寻,诸宫人惟有翘首想望墙外烟花世界,一弥深宫空虚。
兆惠帝特地抽身陪太后用了午膳方回明元殿批阅奏章,便是在这时,一封来自明亲王的奏报送抵天子案头。
“大捷……云州大捷?”
为了免省中间渠道的耽延,当日明亲王临行前,帝赐其一面通达明元殿的腰牌,重大军情无须经过三省,可由千影卫直送天听。也因此,他及时收到了这份当下最能宽解胸怀的节日盛礼。
这次第,自然是龙心大悦,随即颁旨嘉奖云州将士,遣司晗五日后动身前往云州,犒赏三军。
慎太后也很快听到了佳讯,喜不自胜之下,传薄光、司晨来见。便殿内,一桌宫肴虚位以待。
“为了体念前方战士的艰苦,皇上停止了宴饮歌舞,哀家乐见如此。不过你们两个皆没有参加今年的除夕宫宴,哀家今儿个就用这顿晚膳聊慰你们过去一载的辛劳。”
“微臣谢太后。”司晨发绾云朵髻,斜插素玉攒珠钗,上身着水色纱罗短襦,下系霞色高腰缎裙,外罩一件狐毛围领的水绿半臂,一如既往地清丽端庄。
薄光只梳一个简易螺髻,两根月白紫缘的丝带穿绕其中,垂于脑后,身上紫色对襟外袄,同色同质罗裙,怀抱着裹着锦绒小袄的浏儿,随之拜谢。
慎太后打量着这两个花朵般的人儿,满意颔首道:“都快坐下罢,举起你们的杯中酒,今日不醉不归。”
“太后,还差着一位没有到呢。”宝怜轻声道。
“嗯?”慎太后左右扫了一眼,讶然低呼,“人老了记性不好是不是?哀家怎忘了还有白果那个丫头。宝怜快去看看,那丫头走到哪里了,别不是迷路了罢?”
正在此际,白果报入跪拜。
薄光微怔。但见这位庄中少女,外罩金银双色缂丝大红鹤氅,里着描金的海上明月石青窄袄,下着银丝若隐若现的猩红六幅裙,头盘望仙髻,髻前一支孔雀含珠开屏金步摇……好华贵,好耀眼。
慎太后眉开眼笑:“瞧瞧,你们这个年纪,就该打扮得鲜鲜亮亮的才好,果儿,这身衣裳还喜欢么?”
白果笑靥妍丽盛放:“多谢太后恩赏,果儿很喜欢。”
“看着你们这一个个的花枝招展,哀家也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你们今儿个就陪哀家好好饮几杯罢。宝怜,把浏儿抱下去,你和绯冉照顾着。”
宝怜应命来接二皇子,谁知那小人儿把脑瓜一扭,两手紧盘着姨娘粉颈,不予理会。
薄光无奈一笑:“就让微臣抱着他罢,近段时日每天仅能与浏儿见上半个时辰,他方才已经在赌气了。”
慎太后也笑:“光儿这段时间为了照看浏儿,煞是辛苦,这第一杯酒,你先喝。”
“是。”薄光一手举杯浅啜浅酌。
她对面的白果笑眸睐来:“果儿好佩服光儿表姐。”
“哦?”慎太后饶有兴致,“你佩服光儿哪里?”
“光儿表姐精明能干,独挡一面,是果儿效仿的楷模。”
慎太后笑晏晏道:“光儿的确能干,晨儿也不遑多让,她们是哀家的左膀右臂,一个也少不得。”
司晨浅哂:“微臣岂能与薄尚仪相比?打理尚仪局不说,襄助太后抚养二皇子,又接连救了大公主、大皇子的性命,这等魄力,这能才能,微臣自愧不如。”
今晚是唱颂大会不成?薄光拍抚犹在不满的甥儿,含笑以对。
慎太后满面慈爱:“光儿委实辛苦,你身子可还吃得消?”
她点头:“微臣无碍的。”
“太后,果儿想助表姐一臂之力。”白果道。
“说来听听,你想怎么帮?”慎太后笑若春风。
“果儿的医术虽然无法和表姐相比,但也算是略通药理。表姐分 身乏术,果儿愿做表姐的学徒,协助表姐照料大皇子的病情。一来可以略略为表姐分劳,二来也可暗中向表姐偷师学艺,就是不知道表姐肯不肯收果儿这个徒弟?”
慎太后听得连连点头:“难得果儿有这份心,光儿认为呢?”
薄光嫣然:“太后都允了,光儿又如何拒绝得了果儿表妹的盛情与勤奋?”
“年轻人勤奋是好事,索性到司药司任个职罢。哀家听宝怜说那边还缺个典药,你先去做上几日试试。”
“果儿谢太后委任。”
显然,此时的白家姑娘颇得太后欢心。
薄光笑而不语。听白英说皇上已然向太后明言不纳白果入宫为妃,二位感情却如此亲近融洽,令人纳罕不是?
“这第二杯酒,为了祝贺远在云州的明亲王取得大捷,更祝皇帝龙体稳健,祝我大燕皇朝国泰民安。”慎太后意气风发道。
薄光、司辰久居宫廷,当然谙熟规则,共声响应:“祝太后福寿绵延,皇上龙体安康,大燕皇朝国泰民安——”
白果虽未能齐步,却精神大振,独树一帜:“祝明亲王早日得胜归来!”话落,扬首一饮而尽。
慎太后不嗔反笑,道:“说得好,祝允执早日得胜归来,早日得见娇妻爱子,如花美眷。”
合着慎太后为启用白果,将“明亲王”做成了诱人糖果,诱出了白姑娘的追随效忠?明亲王爷啊,这边有娇妻爱子,这边有如花美眷,望您早日凯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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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王爷——”
云州城,被南国的阳光蒸晒得黝黑削瘦的胥允执伫身城头,银甲白袍,按剑独立,周身方圆几尺宛若存有一层无形墙体,拒人于千里。
“王爷,瓦木的信使送信来了!”一名随从疾步跑上城楼,双手奉上信笺。
伺在主子身后的林亮拆封阅讫,道:“瓦木约您两日后到他的总寨一晤。”
胥允执挑眉:“那信使还在么?”
“在等着您的回信。”
“告诉他,本王如期赴约。”
林亮大急:“您不考虑一下?”
“不必了。”
“但那是苗人的总寨,多年来这地方各族冲突不断,苗人剽悍好战,您……”
“此地到苗寨往返需两个时辰,会谈打出一个时辰。明日本王一人前去,假使四个时辰内不见回还,立即向天都求援,同时紧闭四城,在援军到来前切勿迎战。”
“还是请您三思……”
“军中无戏言。”他旋踵径去。

十四章 [本章字数:2461 时间:2013-06-30 07:50:38.0]
云州,苗寨。
瓦木,苗人现任大图司,由父亲手中袭任尚不足,已因其胆识魄略征服各方。十年前,十一岁的瓦木曾远涉天都,并在国子监学习皇朝文史乐章,与胥启维、胥允执、司晗、薄天等人皆有交识。
胥允执赶到云州后,曾三次修书苗寨,约见这位旧识,直至数日前一场力挫乱匪主力的大捷后,方得到了片纸回音。
实则,个中端倪不难体见。作为一族之长,族众利益无可比拟,在战局不曾明朗前,不与任何一方接近靠拢,瓦木选择置身事外坐山观虎。如今官军占得上风,遂释放若干善意。
苗寨内,众多苗楼环绕的中心,一棵历经百年的参天古树下,一丈见方的宽硕石案前,瓦木身披右衽青袍,发插彩色长翎,大剌剌靠坐在铺了虎皮的石椅之上,面对远方来客,先命人倾满三碗好酒。
胥允执未做任何推搪,掬碗就饮。
“好,允执爽快,我苗人就喜欢这样豪迈儿郎!”随着瓦木的拍掌欢呼,笙箫锣鼓大作,着装鲜明艳丽的苗人男女载歌戴舞,算是迎宾入寨。
歌歇舞罢,胥允执方道:“瓦木既是豪迈爽快的好儿郎,便请说出你的条件,助我扫清乱匪,还云州百姓包括你的族众一方安宁的天空。”
瓦木仰天大笑:“你倘若到此来摆弄皇朝亲王的威风,今日势必不欢而散,但你偏偏愿意尊重苗人的所有习风。单单是这一点,允执便是我最欣赏的兄弟。对于兄弟,瓦木从不撒谎。我愿助你一臂之力,只要你给我一个新娘。”
胥允执淡笑:“你如今想要的新娘仍在天都城?”
“对,就是那朵带刺的玫瑰,当年几度妄想折下,全被她的刺给刺得遍体鳞伤。多年以来,瓦木从不曾忘怀。倘若能娶她为妻,瓦木愿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带领族人永远效忠,誓不叛离朝廷。”
胥允执默忖少许,道:“瓦木也该明白此事须获皇上恩准。”
“允执尽力就好。”
“但若不成,你便要袖手旁观了不是么?”
瓦木坦荡颔首:“没有办法,战争必定伴随着伤亡,我想要一个新娘,族众们需要一个付出生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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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家书房,下朝归来多时,与女儿隔着自家红木书案共读也多时,司勤学几经辗转,终是启齿:“晨儿可还记得云州苗寨大图司之子瓦木?”
“嗯?”埋首书海中的司晨扬首,“爹方才说了什么?”
“这……”一旦面对女儿,仍是欲言又止。
司晨蛾眉淡颦:“爹不是有话对晨儿说?”
“是啊。”司勤学话声里隐吞叹息。
“与您今日早朝后被皇上留下所议之事有关?”
“对呐。”这个晨儿就是这般冰雪聪明,对一个女儿家来说,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司晨置下书卷,道:“您今日自打进书房后便心事重重,想必所议事与女儿有关?更进一步讲,是与女儿的婚事有关?”
这个女儿啊,真真可惜了是个女儿。司相暗发出今生不知多少次的惋叹,苦笑:“圣上道你若是不允,自会责成明亲王设法拒绝。”
“对方是您方才所说的……”
“对,云州苗寨现任大图司瓦木。”
司晨稍加思索,遂将前因后果梳理明朗,淡道:“爹想必也晓得,皇上那般说是皇上给您这位两朝老臣的面子。假使您真敢回绝,便是您这位两朝老臣不知轻重,倚老卖老了?”
“唉~~”一针见血,切中肯綮,司勤学无言以对。
“没有关系,既然不能嫁给自己想嫁的人,嫁谁也便没有什么不同。我依稀记得瓦木当年是个高大健硕的少年,既是他,晨儿至少不必担心自己未来的夫婿獐头鼠目惨不忍睹。”
司勤学凝视着面无表情口吻淡漠仿佛事不关己般的女儿,问:“你当真答应?”
司晨淡哂:“请爹呈禀皇上,为了大燕皇朝的太平盛世,司家的每个人皆是夙兴夜寐,克勤克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此话其中不无讥嘲,司勤学当然不能当真巨细无遗地回禀圣上。
“司尚宫应了?”兆惠帝少许意外。尚以为依照自己对司晨其人的一分了解,这桩事多少也需费些周折,甚或劳烦太后出面规劝,直至不欢而散……司小姐夫几时变得如此通达利落?
“是,晨儿她既为大燕臣民,这等利国利民之举,自是当仁不让。”
兆惠帝面透歆色,道:“司尚宫善识大体,深明大义,品貌双全,蕙心兰质,朕封她为品蕙郡主,下嫁云州苗寨大图司瓦木,责成礼部兹日起为郡主筹办嫁奁,待云州叛乱平定之日,即郡主与大图司大婚之时。”
“老臣谢皇上恩典。”
此旨颁下,司晨待嫁身份底定。
薄光乍闻时,足足愣了一刻钟左右。
须知司晨当年仅差一点,便嫁进薄府成为自己的家人之一,如今这个人和自己不但泾渭分明,还将天各一方,焉能不感慨造化弄人?
是夜,她独座闺房,灯下伤怀:“大哥啊大哥,你的新娘被那个傻大个儿抢走了呢,你如果晓得了,不知会不会哭?”
“不会。”青衣皂巾的薄光从外间推帘而入。
她懒懒举眸:“是喔。”
薄天伸手捏了捏幼妹鼻尖,道:“小丫头敢怀疑你高山青天般的大哥,找打不成?”
“那该如何对待你?”
薄天不请自坐,先将几上一盘酥饼、一盘软糕抄到自己跟前,道:“当然是敬仰、崇拜、尊爱……”
“如果您下次进来时表情步伐稍稍符合一位不速夜行客的表现,我可以考虑。”
“说别人之前,看看自己罢,冷不丁瞅见大哥从外室进来,一无惊吓,二无惊喜,使得大哥的成就感飞流直下。”薄天嗤罢,大啖点心。
薄光倒了一杯茶捧到兄长手边,嘻笑道:“薄大侠果真放得下想得开心无芥蒂?”
薄天一气饮尽,在幼妹头顶拍了一记:“有时间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把心思用在该用的地方。”
她小鸡捣米般点头:“请大哥点化。”
“你啊……”怎么看,还是自家那个娇憨纯稚的胖胖小光,一转眼怎就站到了风口浪尖时时日日与狼共舞?“我听说白英来到天都后,便派了位兄弟跟了他几日。那座幽若茶坊防备极严,难得其门而入,没想到在幽若茶坊的门外却听到了几句有趣的……”
“……是蛮有趣。”听过复述,她发声轻噱,“这可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那位兄弟其时还察觉另有一人跟踪白英,你认为是哪家所派?”
“也就那么两三位而已,但不管谁听到了那句话,都将确信白家是一把必要时候挥向薄家后人的好刀……噫?”
倘使派人跟踪的不是太后是魏家,情形如何?
那位一反常态向自己虚心求教甘为学徒的白家姑娘,初衷若仅仅是为了后宫历炼镀金用以抬升将来嫁入明亲王府的地位名分,倒也罢了。如果不是……
“我今夜进宫当值,薄大侠慢走不送。”她笑颜可掬,端茶送客。
薄天目眦欲裂:“你这丫头……”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壮士一路顺风。”她抱拳,改以江湖作风。
“……良叔,把本大侠刚刚给你的五百两银票还来!”

十五章 [本章字数:2723 时间:2013-07-01 01:44:36.0]
“你们知不知道司尚宫为何嫁到苗寨?”
“这还用得着你说?皇上圣旨不是说了,司尚宫与那位大图什么的早年互敬互慕,兄亲如妹,也就是两情相悦的意思罢?”
“你真是天真,你当真以为这是实情?”
“不然怎样?”
“实际情形是咱们在那边吃了败仗,为了笼络苗人一起攻打乱匪,不得不送位美人嫁过去。”
“听你在说,前几日咱们官兵不还打了一场大胜仗?”
“兴许是为了稳定民心罢?我在军中服役的堂兄来信说战况颇为不利,前些日子明亲王爷还中了埋伏,负了伤。”
“什么?明亲王受伤了?”
“可不?听说伤势颇重,军医医不好,派人进苗寨请苗人的大夫,苗寨提出了条件,只有迎娶心仪已久的司尚宫,方愿意派医为王爷疗伤,还可以出兵……”
后面的话,不需要听得太多。
今日残冬的余威发作,一场大雪铺袭全城,甫上任未久的白典药走出典药房,不顾天上雪叶纷飞,地上积雪路滑,神色仓惶,步履紧急,赶往康宁殿。
但,紫晟宫的路交织错落,初来乍到者细加斟酌尚怕溺迷其中不知前途,更何况她神思无主慌不择路?不一时便站在两条分岔路前徘徊难定。
“白典药?”
从来没有一刻感觉这道嗓音直似天簌,她忙不迭回头:“薄光表姐……啊!”身子猝然转得过猛,足下滑步。
“小心。”薄光走出随行女史掌在头顶的伞盖,出臂将其扶住,“这是怎么了?典药房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么?”
白果倏地抓她手腕:“那边怎样都好,薄光表姐快告诉我去康宁殿该走哪条路?”
薄光挣脱出来,退一步道:“看你的神色,必定是出了大事,可是你这个样子是不能去见太后的,只怕话没有半句便被请出康宁殿。”
“为何?”
她一笑:“你如今是后宫女官,是协助太后治理后宫的人,太后不喜欢身边人遇事便如惊弓之鸟,更不愿这样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扰了心情。”
“我是听到了一桩大事!”
“胸有惊雷而面若平湖,方是太后希冀的人才。”
白果急不可待,叱道:“那等表里不一的虚伪作派我还没有学会,我只知道王爷受了伤,我要去……”
“嘘。”她一指压唇,回身,“随我来。”
一刻钟后,她们走进尚仪局。一杯热茶垫腹,白果略见平静,道出原委。
“所以,你听了宫女们的议论,方急急去找太后?可是,找太后做什么呢?”
“当然是求她准我去云州,以我的医术,做个随军大夫绰绰有余,哪还需要去受苗人的要挟?”
薄光摇首:“宫女们每日里当差做活,说闲话编故事是她们赖以打发枯燥乏味的惟一排解。这些闲话未经证实,也不知出自哪个人之口,不足为信。”
白果不无惊疑地盯着她,道:“你心中仅有这个念头?”
她反诘:“有什么不对么?”
“王爷受伤了啊。”白果激忿莫名,“那个人曾是你的丈夫,你爱的男人,你听说他受伤,还有心思左右分析,你难道没有一点担心?”
“就算我担心,鞭长莫及,又奈若何?”
“我要去云州!”
这一身志气抖擞的模样,端的是教人爱煞。薄光眸光微黯,道:“我不是你,我这边有浏儿,有真正需要我照顾的人,走不开。”
为了彰显与她的不同,白果拔步欲去。
“太后不会准你前往的。”她道。
“我是为了王爷!”
“太后必说:那边有军医,有苗医,哪里非你一个小女子不可?是女子,就该安守家园,耐心等待。”
“这……”这语气、腔调、措辞,的确是那位太后风格没错。
“况且,纵使太后应允,你上一次误闯驻防营之事难道忘了?你孤身一人,无人带领,如何顺利到达云州?等你赶到了,或许云州战事已了,你不白白耽搁了工夫?”
“……那该怎么办?“
“你一定要去?”
“一定!”
意志坚定的孩子,合该得到糖果奖赏,薄光慷慨赐予:“司晗司大人两日后奉旨至云州劳军,你如果能设法易成男子跟随其间,即是一路畅通。可是,无论你是以何种方式,太后均不会点头,为了太后,我建议你打消这个念头为妙。”
“这是我的事,我自会处理,告辞。”白果昂首而去。
“慢走。”薄光噙笑目送。
稍顷,绯冉转出屏风,道:“想不到那几个丫头才从行宫调来便派上了用场。”
“把人先派到各局各司打打下手,近期莫在这位白姑娘眼前出现。”
“奴婢已经安排了。这法子居然如此有效,白姑娘对明亲王还真是一往情深呢。”
薄光莞尔:“放在几年前,我也是这般热情澎湃。”
绯冉同情长吁:“但王爷爱您,您去了,王爷是喜不自胜,她去了,只怕……”
“她如果没有受了魏氏的挑拨向我偷师大皇子的医治之法,我何尝愿意送她走这步?便世事无绝对,说不定因此感动郎心,患难中生出真情。但愿白姑娘此爱绵绵无绝衰。”
两日后,司晗领旨踏上劳功征程。
仅仅过了半日,慎太后震怒,传薄光进殿,将一封书笺掷她脚下,道:“白果还是去了云州!哀家和她说了恁多话,还想精心栽培,她竟这般心浮气躁不禁琢磨!哀家本想她在宫中做上一年半载,赐她进明亲王府做个孺人,现今像这等器量,如何堪得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