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顿时毛骨悚然。
一只脚还留在门外,冷汗却顺着额头一滴一滴地滑了下来。她本能地知道自己应该掉头就跑。无奈身体已经僵硬了,没有一个细胞肯听从大脑发出的指令。
黑暗中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诡异地滋生出一种对峙的气氛。仿佛高手对阵,谁也不敢先出招。唯一的问题就是…苏锦从来就不是什么武林高手。她只是个还没有聘上工程师的倒霉小助工。不但没有遇到过杀人抢劫的恶性匪徒,就连小偷都没有遇见过半个。
苏锦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冷汗顺着额头慢慢地滑进领口,冰冷而粘腻。酒意仿佛都随着冷汗蒸发在了空气中,身体虽然动不了,听觉却变得灵敏。房间里有另外一个人的呼吸,虽然刻意压低,但是存在感却让人无法忽视。
要去厨房拿刀必须要经过自己的房门口,菁菁有把锋利的水果刀,就在餐桌上。但是餐桌摆在两个人的卧房门口,距离那个危险源实在太近…
电话铃突兀地响了起来,瞬间打破了室内令人窒息的胶着。苏锦顿时精神一振,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手袋里摸手机。手指刚刚按下接听按钮,黑暗里却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三步两步就朝着厨房的方向跑了过去。
苏锦本能地向后一躲,一跤绊在门槛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胳膊肘一阵热辣辣的刺痛,手机被摔在一边,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略带不安地喊她的名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厨房的窗户哗啦啦一阵乱响,很快安静下来。房间里应该没有别人了,可是苏锦晕沉沉地坐在地上,浑身上下还在不停地抖。摔倒的时候似乎扭到了脚脖子,动一动就钻心地疼,想爬起来可是手脚都是软的,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力气。
不知道抖了多长时间才想到手机,可是拿起来才发现电话已经挂断了。
苏锦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也许是身体在高度紧张之后骤然放松引起的虚脱,也许只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小小的失望。可是眼睛却不争气地湿了。一瞬间心灰意冷,自暴自弃地冒出一种干脆躺在这里睡一夜的想法。
“苏苏?”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似曾相识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怎么听都不真切。如果只是幻觉的话…幻觉是不会抓住人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的。
苏锦费力地睁开眼,光线幽暗,这个人又背着光,她完全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这个人的轮廓气息却熟悉得仿佛在她心里生了根。
蓦然觉得安心。苏锦放松自己向后靠了过去,老实不客气地把体重压在了他的臂弯里,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安慰自己:“就靠一下…”
陆显峰听不清她的嘀嘀咕咕,心有余悸地上上下下检查她的身上:衣衫完好、露在外面的皮肤上也没有外伤。直到伸手捏到她的脚腕时才听到她的一声惨叫。顿时放下心来。
“扭到脚了。”陆显峰小心翼翼地把打横抱了起来,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气,忍不住低声埋怨:“怎么又喝酒?”
苏锦晕沉沉地缩在他的怀里,含糊不清地说:“今天是情人节啊,当然要庆祝一下。你知道么,我跟那个混蛋分手了。”
陆显峰摇摇头,抬脚阖上了防盗门,摸着黑朝她的房间走了过去。苏锦被关门的声音惊动,惊慌失措地直起了腰:“那个人刚从厨房溜走了!”
陆显峰一惊:“什么人?”
“不知道,”苏锦后怕似的往他怀里缩了缩:“我一开门就发现了。然后…他趁我接电话的功夫跑进厨房去了…”
陆显峰凭着记忆把她放在了餐厅的桌子上,伸手去找墙上的开关。灯一亮,苏锦的房间果然门户大开,满地狼藉。厨房里的窗开着,上次钻进人的那个豁口不出所料地又一次被撬开了,护栏上有几道很明显的刮痕。玻璃碎了一块,但是无论地板还是窗台,都没有留下脚印,有可能进房间的时候脚上套了东西。苏锦的房间里并没有乱成上次那个样子,但是看得出很多东西都被移动了位置。
陆显峰将苏锦的卧室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之后,蹙着眉头按灭了顶灯。再出来的时候苏锦已经靠着墙睡着了。眉头皱着,看起来睡得很不舒服。一张脸却红扑扑的很是诱人,仿佛捏一把就能挤出几滴香甜的苹果汁来。
陆显峰望着她,目光渐渐柔和起来。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低声说道:“又是这个样子。其实你应该给我小费的。不但每次都要伺候你洗澡换衣服,还要拿只能看不能吃的冰淇淋大餐来考验我…”
苏锦不舒服地晃了晃脑袋。
陆显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抱了起来放回卧室的床上。宿舍的卫生间只有淋浴,抱着她这样一个醉猫洗澡会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陆显峰还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考校自己的忍耐力。于是扭了湿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和脖子,又翻箱倒柜地找出半瓶红花油给她揉脚。折腾完已经十点多钟了。
同室的菁菁还没有回来,陆显峰自然是不能扔下她一个人就这么一走了之。可是半夜三更的带着个醉猫回自己家也太麻烦。左思右想,也只能和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凑合。
刚闭上眼就听见门锁响,是菁菁回来了。陆显峰正犹豫着该怎么跟这个女孩子解释一下自己的留宿,就听见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刚进屋的两个人自然看见了他,但是并没有表示出什么惊讶来,一边轻手轻脚地换了拖鞋一边嘀嘀咕咕地回自己房间去了。
陆显峰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如果苏锦是清醒的,碰到菁菁带着男朋友回宿舍,会不会觉得不自在?会不会因为不好意思提出意见而自己忍气吞声?
不安全,还有那么一点让人不舒服的混乱…陆显峰瞥了一眼苏锦虚掩的房门,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自己带了公司的行政秘书回锦华小区收拾东西,为的不过是提醒苏锦跟自己保持距离罢了。并没有想过她会因此就搬出去住…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到,但那时候确实是觉得她只有守在离自己远一点的地方才能安全。
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他不能这么自私地放任自己,万一拖累到她…
陆显峰在旧沙发上翻了个身,很不自在地把后面的想法自动省略了。也许自己当初为她打算并没有错。但是这些意外情况却是他始料不及的。如果他今天没有接到彭小言的电话,如果他接到了电话却拒绝过来看一眼,如果她自己在宿舍的时候那个人穿窗而入…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陆显峰越想越觉得后怕。
菁菁进进出出都有自己的男朋友陪着。但苏锦不同,无论如何她不能在这里继续住下去了。至于将她拴在自己身边是否会真的拖累到她…
谁也不可能未卜先知,还是“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吧。

早餐

喝醉了之后竭力给自己堆砌起来的那种“今天是情人节”的错觉,到了熟睡之后就因为失去了精神依托而彻底坍塌。苏锦抽抽搭搭地从梦里哭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餐厅里有人压低了声音说话,听起来像是菁菁和她的男朋友。
不得不说女宿舍住进来一个男人多少是让人有点尴尬的。但是她去C城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宿舍就只剩下菁菁一个住户,换了是她也不敢自己住的。毕竟那时候宿舍刚刚遭了劫,自己眼下虽然回来住,但是回技监科报完到说不定就会被打发到外埠的项目上去,怎么看自己都是个暂住户。所以宿舍的事儿…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苏锦拽着毛巾被恹恹地又躺了回去。她刚回T市,只要在一周之内带着调令回技监科报到就可以了。本来就超级抑郁,又不巧扭伤了脚,索性睡一天好了。不管怎么说,光天化日的总不会出什么入室抢劫的恶性事件吧?
餐厅里的声音没过多久就消失在了一声关门声里。两个人终于结伴上班去了。苏锦松了一口气,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枕头还有点潮湿。苏锦的手指按在上面,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躺在这里,像以往的每一个清晨一样,睁开眼就能看到了无生气的职工宿舍。这是在她眼前重复过无数次的场景:单位统一配发的木质桌椅、自己从超市里买回来的大号储物箱、和林之之彭小言一起逛街时买的碎花窗帘…
就连光线的角度都分毫不差。窗外传来隐约的噪音,应和着城市渐渐苏醒的节奏——就连这节奏也和以往分毫不差。她还和以往的每一个清晨一样,以这张半旧的单人床为起点开始新的一天——不管她是因为加班过度而腰酸腿软,还是因为宿醉而头痛欲裂。她的生活还是沿着原来的轨道分毫不差地沿继续前进。
什么都没有变。
唯独少了之之。
也许是陌生的环境让人睡不踏实,天还没亮陆显峰就醒了。
这里是海工的宿舍,班车每天七点半过来接人,五点半再把人送回来。所以住户们的生活习惯也大同小异。也许有早起晨练的,但显然不在他们这一楼层。至少这间宿舍里的两位房主,哦,是两位半房主都还没有要起床的迹象。
闭着眼又躺了五分钟,陆显峰还是偷偷摸摸地溜下楼,开车回自己公寓洗澡换衣服去了。忙活完了自己,又顺道去“永和豆浆”买了豆浆和小笼包。原本是没经过大脑自自然然就做出来的事,真到了宿舍楼底下的时候,陆显峰忽然犹豫了。
确切地说,他有点窘。
当初是他处心积虑制造出了距离。括弧:制造距离的动机暂不在考虑之列。现在自己又拎着早点上杆子找上门…昨天晚上苏锦那是喝醉了酒,智商直接降为负值,身体各项机能也统统退化,所以什么也没问。这会儿…陆显峰情不自禁地瞥了一眼腕表,就算她头天晚上喝的是砒霜估计也该醒了。见了面之后他该怎么给自己的行为打圆场?
“我上次那么做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现在这么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我觉得你住宿舍很不安全,而且会连累室友也不安全?”
“锦华小区楼层比较高,相对安全?”
“我枪法好,可以保护你?”

MD,人家只需要回一句:“安全不安全,跟你有关系吗?!”就可以把他所有的问句一股脑都推翻。
转身就走显然不妥,就这么上楼若无其事地给人家送早点似乎也不妥。陆显峰提着豆浆包子很是纠结。五分钟之后,随着一辆大巴缓缓停在大院门口,这种隐秘的纠结立刻上升到了顶点。
陆显峰还没有回过神来,宿舍楼里已经呼啦啦地涌出来一群穿着工作服的年轻男女。
不是没有过被人围观的经历,可是被围观的这么彻底还是第一次。他是外表很出色的人,一身浅色的休闲装挤在一群工作服里本来就说不出的显眼,更何况一手提着包子豆浆,一手还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这造型…回头率就算没有百分百,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了。偏偏还有人兴高采烈地冲着自己打招呼,声音大得足可以让所有排队等车的人都听到:“呀,我说怎么早上没看见你,去买早点啦?”
陆显峰看看笑靥如花的菁菁和她胳膊弯里的男朋友,表情抽搐。
“真体贴,”菁菁感叹一句,紧接着回头冲着自己的BF怒目而视:“你学着点,看看人家…你啥时候给我买过早点?!”
BF和陆显峰对视一眼,齐齐地一头黑线。
菁菁从BF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了陆显峰:“小苏还没起呢,钥匙你用完了给我们放餐桌上就可以。”
如果她还没起,自己上去敲门是不太妥当。虽然自己开门进去也不太妥当,但是这么众目睽睽之下,陆显峰还真是没有勇气再跟这两口子矫情了。与其在这里继续任人围观,还不如直接上楼去面对那个没起床的。
陆显峰接过钥匙,道了谢就上楼去了。走出好几步了还听见菁菁跟自己的BF抱怨:“不是我嫌弃你,你看看人家的男朋友…”
陆显峰加快脚步,三步两步窜上了楼梯。
钥匙刚伸进锁眼里门就打开了,苏锦一脸惊讶地看看出现在门口的男人,再看看他手里的钥匙,再看看另一只手里提着的豆浆包子,完全一副大白天见了鬼的反应。
“这个…”陆显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冲着她举了举手里提的东西,干巴巴地解释:“我回来的时候顺路买了早点…”
苏锦心情复杂地从门口退开一步,示意他进来。他既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那就是说…记忆里有关昨夜的那些模糊的片段都是真的了?
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滴水。苏锦返回洗手间去擦头发,再出来的时候陆显峰已经摆好了早餐,还从厨房里找出了一小瓶香醋。
陆显峰的手指修长柔韧,弯起来的样子显得优雅而迷人。苏锦觉得自己大概又走神了,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的时候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昨天…这么巧你会路过啊?”
陆显峰一边递给她筷子,一边很仔细地打量她:“是啊,彭小言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正好就在附近,所以过来看一眼。还好没出什么事…”
“小言太多事,”苏锦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妥,不自在地补充了一句:“那个…谢谢你。”
“不用谢。”陆显峰摇摇头,一时间也仿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苏锦抬头望着他,她有很久不曾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他了。他的头发似乎剪短了一些,更衬得一张脸刀削似的轮廓深刻。
这个人板着脸的时候,总是让人有些不敢亲近。
“脚还疼吗?”陆显峰夹起一个小笼包,没话找话地问她:“昨晚有点肿。”
苏锦的表情有些意外:“呃?”
“昨晚我过来的时候你就躺在门口,当然知道你扭了脚的事。”陆显峰好笑地望着她一脸的惊愕:“我昨晚在你们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的话让苏锦有点不太自在,胡乱答应了一声捧着杯子低头喝豆浆。脑子里却被他搅成了一团浆糊。林之之的事不管结局如何,他们临时组建的这个搜索小分队都已经任务完成,没有了继续存在的必要。何况他又用那么明显的方式暗示过自己对于距离的尺度,那么他现在的表现…又该怎么理解呢?
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到了鄂林和他那一番让人摸不着头脑却本能地让人感到畏惧的话。苏锦的心突然就揪了起来:“之之的事…是不是还没有完?”
陆显峰没有直接回答她,犹豫了片刻反问她:“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苏锦反问他:“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为什么会这么问?”陆显峰看了看她,有些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在抗拒他的问题:“我接到彭小言的电话,答应她会过来看看你。我来的时候只看到你醉醺醺的躺在门口。房间有点乱,厨房的护栏上有新的撬痕。就这些。”
苏锦耷拉着眉眼:“就这些?”
“你说你看到一个人。”看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陆显峰又说:“我想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锦很干脆地摇头:“房间里没开灯,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出来是个男人,比你矮半个头,也比你瘦。”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只有你住这里的时候才有人来…”陆显峰微微皱眉:“你觉得他有可能是在找什么东西?”
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谈谈昨天和鄂林见面的情形,苏锦一时有些犹豫:“这我怎么可能会猜得到?”
陆显峰的眉毛不知不觉地拧在了一起,眼睛里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苏苏,其实不光是你,我也觉得之之的事儿没完。如果上次是有人来你这里找东西,那就是说他认为他要找的东西还在你这里。你觉得会是什么?”
苏锦摇头。心里却因为对他有所隐瞒而开始纠结。于是开始没话找话说:“你说,就算之之有什么东西…为什么一定会认为是在我这里呢?为什么没有人找小言?”
陆显峰嗤笑:“催眠那次估计人家已经问过了吧?再说…有人自从她住院开始就一直跟前跟后的,小言真有什么情况早摸透了,还用像你这里似的掘地三尺?不过这人目前手脚还算老实,我也不想打草惊蛇。你提醒小言提防着他一点。”
苏锦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喝醉时来接她们的那个人,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他不会对小言怎么样吧?”
“应该不会。小言不怎么了解情况,又没有他们要的东西。”陆显峰靠回了椅背,神情若有所思:“林之之能你这里留下什么东西呢?”
这也是苏锦一直在问自己的问题。她苦恼地开始掰着手指数给他听:“上次的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有卡、有她儿子的出生证。都被你偷偷摸摸拿走了。还有…她有几次在我这里过夜,我衣柜里有她的几身换洗衣服。再就没有什么了。”
陆显峰又问:“她出事之前来过你这里吗?”
“来是来过,但是没留下什么东西啊。尤其是…”尤其是U盘那样的东西,她从来就没有见过林之之用U盘。她在公司是保全主任,几乎没有什么文案工作要做。再说真有这样的东西,也会被人塞在电脑包或者是办公桌的抽屉里,她上哪儿看见去?难道还像小孩子挂钥匙似的挂脖子上显摆?
握着筷子的手突然一抖,小笼包掉回了盘子里。
挂脖子上的…挂脖子上的…挂脖子上的…
这几个字突然窜上心头,像生了根似的一遍一遍地重复,苏锦的呼吸不由自主变得急促。脑海里仿佛有一只抽屉被人粗暴地拉开,将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砸在了地板上。
“苏苏?”陆显峰停住了筷子,有些吃惊地看着她发白的脸色:“怎么了?”
苏锦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的提问,气息不稳地推开了面前没有吃完的早点:“是不是之之拿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有人追着她,害了她?”
陆显峰心头一跳,人却反而松了一口气似的轻松:“十有八九是这样。但是具体是什么东西…”
苏锦的声音开始发颤:“是…U盘?”
陆显峰的眼神霍然一跳:“你从哪里听来的?”
“鄂林找过我,他说的。”苏锦的目光里渐渐透出了几分不知所措:“他说之之手里有一个U盘,他们都在找…”
陆显峰的眼睛里慢慢卷起了雾霭,沉沉的。几乎将那两汪水潭的表面都遮盖住了:“他说的?”
苏锦点了点头:“我当时没有想起来…”
陆显峰几乎惊跳起来:“真有这一样东西?!”
苏锦有些迟疑地指了指菁菁的房间:“我不知道是不是。她最后那次来我这里的时候送了我一件羊毛衫,上面带着一个毛衣链…是一个桃心形的小盒子。还说过不准我弄丢了之类的。情人节那天菁菁借我毛衣去约会,我一直没有取回来…”
话没说完陆显峰已经被针扎了似地跳了起来。
“呃,她锁门了…”瞥见他手里突然多出来的军刀,苏锦自动自觉地把后半句话收了回去:“那个…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陆显峰瞥了她一眼,眼里明明白白地透着好笑。
苏锦又有了那么一点点不自在,连忙跳着腿把桌子上的盘子碗都收拾去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菁菁的门已经撬开了,苏锦跳过去看了看那个锁,一脸崇拜:“你怎么连这个都会啊?你不会是…”
“真聪明,这都猜着了?我以前还真是干这个的。”陆显峰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赶紧的,翻!”
不需要怎么翻,菁菁有个旧衣橱。虽然是不知从哪里淘来的老式衣橱,但是该有隔断的地方有隔断,该有抽屉的地方有抽屉,女人用的东西分门别类摆放得井井有条。不像她似的,应季的衣服挂折叠衣柜里,不应季的衣服塞收纳箱…
顾不上感慨同是女人怎么差距这么大,苏锦手忙脚乱地从衣橱的最里侧翻到了那件罩着透明防尘罩的桔色羊毛衫。领子上果然还挂着那一串毛衣链。小心翼翼地绕过衣架取下毛衣链,苏锦又把毛衫挂了回去。
“就是这个。”
苏锦对饰品一向不敏感。拿到手里了也只是觉得好看,当初曾想过要弄一张鄂林的照片放进去。但是没想到怎么打也打不开。何况没等她弄出照片来就有人旁敲侧击地告诉了他要订婚的事。所以再看到这个小盒子,心里并不是很舒服。
陆显峰接了过去才发现盒子的扣是死扣。虽然小但也是要钥匙才能打开的。忙问她:“钥匙呢?”
苏锦摇头:“不知道,从她拿过来我就没打开过。”
陆显峰的心突突直跳。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我带走可以吗?”
苏锦点了点头。点完头了又有点后悔,她其实没打算就这么跟他一团和气的。难道是在搜索小分队里呆久了,潜意识里仍然当他是自己一边的战友?正煞费苦心地寻找答案,就听陆显峰说:“苏苏,我一直在想,菁菁有她男朋友陪着住在这里,问题还不大。你最好还是搬回锦华小区吧。那里楼层高,保安也比这边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