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敏轻轻方落垂帘,就靠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睡了。
翌日,秦敏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了。马车驶入县城,周遭一片热闹。
她掀起垂帘来,发现他们正在大街上。
顾北月一边驾车,一边问,“秦大小姐,昨夜可睡好?”
“你还没休息?”秦敏认真问。
她昨夜算过路程的,今儿一早他们就能到一个村庄,顾北月就可以休息了。谁知道,他竟穿过了村庄,赶到了县城来。
又是一宿未眠,身子如何扛得住?
从云宁到北历,又在北历住了那么些天,再加上这两天赶路,他都已经一个半月左右没有泡药汤了!
她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药汤,但是,无论说什么方子,至少也得一个月泡一次。
泡药汤不仅仅是让药物滋养身体,而且也是一次很好的休息机会,身和心都可以得到极好的放松,休养。
药疗不如食疗,食疗不如心疗呀!这话说的并非是治病,而是正常的疗养。若是病了,药疗和心疗相结合,是最佳的方式。
就顾北月的情况,泡药汤是最适合的。
“医城那边情况紧急,不容耽搁。你在前面的客栈歇脚吃饭,我去准备些干粮。这一路都歇不了。”顾北月淡淡说。
“不行!”秦敏脱口而出。从这里到医城,至少半个月啊!
顾北月惊了下来,下意识回头朝秦敏看来,印象中,她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说过话。
“秦大小姐,有何不方便吗?”顾北月认真问。
秦敏原本要说泡药汤的事情,可是转念一想,她若这么说,顾北月一定找理由拒绝的。
她说,“我…我不方便。我得喝药,那药至少得熬上三个时辰。我还得买一些用的东西。要不,路上就不方便了。”
顾北月拢起了眉头,问说,“你怎么了?”
秦敏偷偷瞄了他一眼,低下了头。她明明是心虚,可是,在顾北月看来,却是娇羞。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复杂,也没好再继续追问下去。除了爷爷,他从未佩服过任何人的医术,秦敏算是第一个。秦敏的脸色并不差应该不会是什么大事,她自己应该能应对。如果他没有料错,怕是女人每月都要遇上的那事儿了。
秦敏委婉的话,也正是这个意思。很多女子不方便的时候都会喝一些药物养一养。她想,这理由应该能瞒得过顾北月。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顾北月不仅妥协了,而且还说,“身子要紧,今夜在客栈留宿一宿,慢慢来,不着急。”
“就一宿,明儿一早就可以走。”秦敏连忙补充。
一到客栈,秦敏就真写了一张药方要去抓药。顾北月把药方拿过来,看了一眼,心下有数。
他说,“秦大小姐,先去用膳。这事情交给在下便可。”
“那就有劳顾太傅了。”秦敏说道。
顾北月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她不是称呼他“院长大人”便是称他“北月院长”,这还是第一次叫他太傅。
秦敏微笑道,“顾太傅,但愿此行之后,不再有医学院,你也不再是院长大人。”
顾北月也笑开了,“愿如秦大小姐吉言。”
顾北月要走,秦敏却喊住,“顾太傅,离开天宁至今,你都无暇泡药汤。今日也走不了,不如…”
话还未说完,顾北月竟说,“秦大小姐,晚些时候会有两个侍卫过来,都是可靠之人。他们回护送你到医城。你替养好身子,再走不迟。我备些干粮,待会就走。”
秦敏懵了,仿佛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她只觉得凉意从头顶蔓延到了脚下,从肌肤窜入直闯入心里。
凉得她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顾北月不知道说什么好。
“天字一号房。”
顾北月把房牌交给她,她下意识伸手去接,他便转身出去了。
顾北月都消失不见了,秦敏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被经过的几个人撞了好几下,她都无动于衷。
见状,店小二连忙过来询问,“这位小姐住天字一号吧?小的带您上去。”
秦敏这才回过神来,朝店小二看去,眼眶忽然就红了一圈。
“小姐,您…您没事吧?”店小二吓着了。
天字号的房间是整个客栈最好的,刚刚那位白衣公子大手笔包下了所有天字号房间,相当于是包下了整个三楼。这位小姐跟他同行,身份一定不凡。他真怕会伺候不好。
秦敏愣愣地看了他好久,最好说了一句,“没事,我就是…饿了!”
饿了也能哭?
店小二好奇不已,连忙劝,“小姐,您别哭。您要吃什么,小的马上让火房做来。”
“我哪哭了?”秦敏一脸较真。
是呀,她就是红了眼眶而已,哪哭了?
“没没,小的眼拙眼拙!”店小二连忙拿来菜单,拆开话题,“小姐,您想吃什么?您是在堂里用膳,还是…小的给您送房里去?”
秦敏看了菜单一圈,竟要了一大桌菜,“送到房里去,要热的!”
她说完就径自上楼,店小二松来一口气,连忙让火房去做。
很快,一桌佳肴就摆在秦敏面前。她看了一眼,便撩起袖子来,大快朵颐起来。
秦敏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忽然有种力气都恢复了的感觉。她怕顾北月回来找不到人,交代了店小二几句才离开。她去置办她自己的东西和粮食。
秦敏一回来就看到顾北月在房门口等她。他换了一身衣服,却依旧是白衣,他应该是处理好所有事情,也把自己一身风尘都洗干净了。
见秦敏捧了一堆东西,顾北月箭步过来帮忙。
秦敏把东西全丢给他,正要开口,顾北月却先道,“秦大小姐,陌生之地,日后别一个人出门。危险。”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在宁州城茶楼里那件事,反正,她是想起来了。想起他当日的愤怒,还有那一段留手留脚留命的说辞,她的心就暖了。
她说,“多谢顾太傅,我记住了。”
“那些药已经吩咐火房熬煮,晚些时候回送到房里来。”顾北月又说。
秦敏点了点头,问道,“顾太傅,要启程了?”
“待侍卫过来了,我再走。”
顾北月把秦敏的东西放下,便要出门。秦敏问说,“顾太傅,你饿了吗?”
“不饿。”他淡淡说,“在下就在门外,秦大小姐若有事,喊一声便可。”
秦敏却把包裹里的东西打开,淡淡而笑,“顾太傅若不饿,咱们还是启程吧。干粮我都准备好了。这一路上可以不必歇脚。”
顾北月微惊,秦敏又说,“顾太傅身负大疾尚且为医城之事奔波,我不过是小事而已,不该如此耽搁。秦家那儿,我若不回去,太傅也未必能动手。”
“你耽搁一两日,不打紧。”顾北月劝道。
“不可!秦敏心有愧,不安。”秦敏一边说,一边捂着肚子坐了下去,故作疼痛。
顾北月要过去帮她把脉,秦敏却不让,“小事而已,并非病疾。”
她站起来,“顾太傅,咱们走吧。”
顾北月眉头紧锁,却也没有犹豫多久,他说,“秦大小姐,你赶紧坐下。你把药喝了,咱们明儿一早再走。”
这一刻,秦敏差点就跳起来。她成功了!
但是,她还是垂着眼,认真说,“不可,不能因为我耽搁了。”
“不碍事。身子要紧。”顾北月温和地安慰。
秦敏还是摇头,“不成…”
顾北月眼底掠过一抹无奈,他还是浅浅而笑,说,“秦大小姐,在下该泡药汤了,今日,不算因你耽搁。”
秦敏眼底尽是笑意,却不敢笑出来。
她说,“顾太傅,能否让我看一看药方吗?”
顾北月真写下了药方,派了店小二去抓药,熬煮成一大桶。
他浸泡在热气腾腾的药汤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仰头闭目。他一开始确实没有看出秦敏的用意,可是,当秦敏装疼坐下的时候,他就明白了一切。她是故意找机会,要他泡汤药的。
他又一次忍不住问自己,娶秦敏,会不会是他此生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错误?
第1305章 北月番外:知道
顾北月泡在药汤中,药汤还不够满,还不到他的胸膛。他清瘦却也精炼,胸膛硬实,有纹有理。虽然是药罐子,却没有病秧子的样子。或许是同他自小练武有关系吧。这身材,掩藏在白衣之下,好得令人想不到。
他原本是望着屋顶想事情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若是平时,他必定还埋头再一堆信件里,没忙再忙一两个时辰熬到三更半夜。他是不会睡,也睡不着的。明明没有放松之心,可是药汤的蒸汽,还有药材的气息让他的身体慢慢的松弛下来,渐渐的,心也跟着放松。在这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中,一切似乎都变得熟悉起来,他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候那段天天浸泡在药汤中的时光。
他的身心并没有退行到那个时候,而是像个旁观者,看着浸泡在药汤中的孩子,渐渐变成少年,渐渐长大。
他温和的眼中不自觉露出了怜悯之色,他怜悯过无数人,却第一次怜悯自己。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怜悯过往的自己,这是一种怎么的成熟呢?
他沉浸在熟悉的过往里,直到店小二进来提着热乎乎的药汤进来,他才清醒过来。
店小二网大浴桶里添了热的药汤,一脸暧昧,笑呵呵说,“公子,门口那位姑娘是你什么人呀?都在外头守好久了。”
顾北月立马抬眼看来,却不说话。店小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问,连忙避开顾北月的目光,继续倒药汤。
过了一会儿,顾北月才开口,淡淡道,“她是我夫人。”
店小二语气里的暧昧,让他必须承认,否则,秦敏一个姑娘家这么守着,会被想成什么样子?
“小的眼拙!眼拙!”店小二十分意外,连连点头,可心下却诧异不已,这二人既是夫妻俩,为何要分房二住呢?
这位公子住天字二号房,那位夫人却住天字一号房。
顾北月见店小二那一脸狐疑的样子,也立马想到了这一点,他又解释道,“昨儿有些口角,她堵着气。”
店小二笑了起来,也就不好奇了。
若非顾北月的聪明和观察入微,若非店小二话多,心思都形与色,顾北月也不必解释那么多。
太聪明的人,太深沉的人跟太简单的人待一块,注定聪明的人要累一些的。
店小二以为顾北月还会说点什么?但是见过顾北月迟迟没有开口,他等了一会儿,便转头要走。可是,他都要开门了却又折回来,低声说,“公子,您刚刚出去的时候,夫人哭了。”
原本缄默着的顾北月忽然就坐了起来,眉头紧锁,认真问,“怎么回事?”
店小二原本那位夫人是因为口角而哭,见顾北月这等反应,他就知道不对劲了。
他连忙解释,“小的也不知道,您出去之后,夫人就原地站着不动。她,她…她好像着了魔障,被人撞了两回都没走开。小的…”
“撞上了没?”顾北月焦急打断。
“没没!就是撞了肩膀,没大碍。”店小二连忙解释。
“那怎么哭了?”顾北月认真问。就他对秦敏的了解,秦敏虽然是秦家大小姐出身,可性子绝不弱,不至于这样就哭鼻子。
“小的也不知道,小的怕她被撞伤了,过去一看才看见夫人哭了。她说她饿了,就点了一桌菜吃。后来就出去了。”店小二如实回答。
店小二话到这里,顾北月也没有再问的意思。他一脸沉重,缄默地挥了挥手,示意店小二离开。
秦敏一直在门口院子里,见店小二开门出来,她也不着急。耐着性子等店小二关上门,走下来了。她才冲店小二微微笑,招手示意他过来。
比起面对顾北月,店小二很害怕秦敏。他搞不懂这位夫人之前还哭了,现在怎么能冲他笑得这么好看。
是的,这位夫人就微微一笑,就比别的人大笑起来要灿烂很多。
店小二胆战心惊地走过去,“夫人,有什么吩咐?”
“他睡着了吗?”秦敏低声问。
店小二一开始摇头,可却很快又摇头。
“什么意思?”秦敏认真起来。
“原本睡着了,小的一进去就吵醒了,但是,后来又睡着了。”店小二只能这么解释。他生怕自己说那位公子没有睡着,这位夫人会使唤他做什么。
然而,秦敏什么都没有再问,更没有交代什么。她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真正放松下来,休息一下。
她想,只要他睡得着,应该问题不大了。
秦敏一高兴,就赏了店小二一锭银子。这可把店小二给开心坏了。
“待会记得来换药汤,别耽搁太久,容易着凉的。”她认真交代。
“是,是!小的守着呢!夫人的药,小的也守着呢!”
店小二多说了一句,秦敏察觉到不对劲了,她问说,“谁让你叫夫人的?”
这小伙子刚刚还一口一个姑娘地喊她,进去一趟出来就变成“夫人”了。
“是公子说的。”店小二答道。
秦敏眸光一亮,特意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店小二。店小二立马意识到自己似乎又错话了。他心虚不已,“夫人,药还在炉子上熬着,小的赶紧瞧瞧去!”
秦敏却绕道他面前去,甜甜的笑容竟有些傻,她问,“他刚刚醒了?”
“小的进去换汤,不小心吵醒了。”店小二只能如实招供。
“他提起我了?”秦敏又问。
店小二着实撑不下去,只能如实说,“刚刚,小的多嘴,说您在外头等着。”秦敏蹙眉了,她可不想顾北月知道这件事。
“他说什么了?”秦敏继续问。
这刨根究底的问法,让店小二根本敷衍不过去,就将事情如实交代了。
“是公子说您是夫人的。”
秦敏朝紧闭的房门看去,看得有些发怔。她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不让她落人话柄。
她心下轻叹,“何必这么累?”
店小二偷偷溜走了,秦敏也没有再追问。店小二告诉顾北月她哭的事情,她并不知道。
在店小二看来,泪水都盈眶了,都又眼泪了,那就是哭呀!
可是,在她看来,泪水没掉出眼眶,就没有哭!
即便顾北月知道她在门口,她还是守住,她得盯着店小二是否按时换水,否则,着了凉染了风寒,那这得之不易的药汤浴就得不偿失了。
她一边等着,一边琢磨起顾北月那张药方来。
医药本一脚,虽然学的是医学却也熟识药理,无奈,她看了半天都看不明白这张药方。
她上一次帮顾北月把脉,诊断出他的病是自幼极有的疾病,病主肺,劳心肾。就这张药方看,确实是治愈者病症的药物,可是上头有好几味药的使用,她都看不明白。
她犹豫了许久,最后回自己屋里去,偷偷把药方临摹了一份,留下来慢慢琢磨。
其实,她刚刚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去请教请教沐灵儿,又或者是顾七少。但是,认真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终究是顾北月的隐私。她能做的,便是督促他经常泡药浴了。
过来一会儿,店小二就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秦敏原本不想喝的,她又不是真的需要这药。况且,很多时候她并不喜欢喝药,而是喜欢针灸。药苦,她怕。
她原本都要把药倒掉了,可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径自笑了笑,像是自娱自乐,竟大口大口把那碗苦药给喝光了!
别所,这热呼呼的药驱走了夜的寒气,秦敏只觉得浑身就暖和了起来。
她搬来了椅子,放在顾北月的门边,提了一个灯笼,一脚就踩上去。
店小二正好拎了热药汤过来,见状被吓得不轻,“夫人,夫人!”
“嘘!”秦敏站在高高的椅子上,回头看来,一脸凶样,“吵醒他我为你是问!”
店小二走近,着急地劝,“夫人,你这是做什么?万一摔了…我们小店赔不起呀!”
秦敏没理睬,径自踮起脚尖,把灯笼挂了上去,然后跳了下来,手脚灵活极了。
店小二看了看高挂的灯笼,又看了看秦敏,着实不可思议,万万没想到这柔柔弱弱的女人家居然还能做男人的活儿。
“进去呀,汤要凉掉了!”秦敏催促道。
店小二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哆嗦了一下,匆匆进门。
屋内,顾北月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店小二没敢再多嘴了,换了药汤就匆匆出来。
他到门口的时候,又被秦敏吓了一跳。
只见秦敏正坐在门边,背靠在墙上,认真看着医书。那认真的模样,令人不敢打扰,更不忍打扰。
三更之后,店小二送来了干净的热水,顾北月的药浴结束。秦敏伸展了个懒腰,并没有停留,留念。她只是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屋里去,倒头就睡。
翌日,她还是起得很早。
可是,等了许久,却不见顾北月出门。她敲了几下,低声问,“顾太傅,起了吗?”
顾北月早就起了,正在翻看几封信件。他明明听到了秦敏的声音,却无动于衷。
秦敏敲了几回都没得到回应,只当顾北月还在睡。她也不敢打扰,他若能多休息一会儿,她最是开心。她回屋去,继续睡了个回笼觉。
原以为顾北月起了就会来叫她,可谁知道,她迷迷糊糊一直睡,竟睡到了中午。惊醒之后,顾北月也才刚刚收拾好出门。她见着他,暗暗松了一口气,什么都没多言。
“秦大小姐,身子好些了吗?”顾北月问道。
“好多了,可以启程了。”秦敏笑着说。
两人就说了这么两句而已,便继续西行。这一路上,他们交流极少,也真的没有再耽搁时间了,直奔医城。
第1306章 北月番外:争端
虽然顾北月行程保密,一路低调。
可是,任家和秦家两家的人,还是派了专人,日日夜夜收在医学院门口,就等着顾北月回来。
秦家的人这一个月来,几乎每天都给秦敏送信,只可惜,秦敏从来都没有回复。
这一日深夜,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医学院门口。马车虽然简朴,可是,驾车之人却如谪仙般,可遇不可求。
是的,顾北月亲自驾车带秦敏回来了。他们之所以选择在深夜抵达,正是为了避开众人的眼线。
无奈,顾北月一到,就察觉到了周遭潜伏了不少人。
他先下车,从马后头取来了轮椅。然后才上车抱秦敏。
他到车内边低声说,“周遭有人,谨慎慎行。”
“明白。”秦敏亦是低声。
顾北月伸手过来,“秦大小姐,得罪了。”
秦敏依旧只是微笑,“顾太傅,有劳了。”
于是,顾北月便抱起了秦敏,一手拖住她的后背,一手拖住她的双腿,标准的公主抱。
秦敏双手贴着身体两侧,说不拘谨是骗人的,说不紧张,更是骗人的,她整个身体都僵硬住了。除了她自己,顾北月的感觉是最清晰的。
她表情紧张,垂着眼,眉头微蹙。
他抱着她出马车,直接踩空,犹如凭空着步,轻轻落地。
他将她放在轮椅上,不经意间看到她的表情,立马移开视线,也不知道怎么的,唇角就泛起了一抹浅笑。
浅浅淡淡的,似有若无,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戏虐,又或者纯粹觉得有趣。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至今秦敏,别说顾北月只是浅笑了,就算顾北月嘴角的弧度再上扬个三四分,她也是看不出来的,她太紧张了!
置身在他怀中,被他双手托拥着,被他身上淡淡的药草香味笼罩着,她已经无法顾及任何事情了,眼中无物,脑中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很多时候,喜欢一个人,人明明在眼前,你却会忍不住想闭眼,去感受他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看到的未必是记得住的,感受到的才是最永恒的吧。
顾北月将秦敏放在轮椅上,立马起身,第一件事就是脱去自己的披风,盖在秦敏双腿上。
他认真说,“别着了凉又发疼。”
随后,他便推着秦敏,进了医学院。
还未到住处,沈副院就找过来了,“院长大人,你可回来了!”
“那个病人还在养着?”顾北月认真问。
“还养着呢,后日早上就到时候了,再不医治,这命都会没的!”沈副院焦急地说。
顾北月一边往屋内走,一边问,“秦家现在是什么意思?”
可是,都到屋里了,沈副院还是没回答。
秦敏多么心细聪明的一个人呀,她知道,沈副院忌惮她在场。她连忙说,“沈副院,此时秦家有错,我父亲是大错!如今什么情况,你尽管直言!”
沈副院对秦敏终究不熟悉,他颇为诧异。不得不说,当初顾北月娶秦敏,整个医学院的人,包括他,都觉得顾北月并非真心娶秦敏,而是别有目的的。
沈副院多少还是犹豫了,顾北月正要开口,秦敏却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淡淡说,“沈副院,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这?”
沈副院吓着了,绕着秦敏,不可思议地走了一圈,着实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秦敏在顾北月身旁的位置坐下,落落大方地打了个请的手势,“沈副院长,坐下详谈吧。”
沈副院长朝顾北月看了去,见顾北月点头,他才坐下。
“院长大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顾北月将秦敏双腿中毒的事情说了出来,沈副院长立马就意识到秦家有鬼,而且心下也有了嫌疑的对象。
秦敏的父亲,也正是秦家的当家人秦奉礼。秦敏贵为大小姐,下头有好几个妹妹,却只有一个弟弟,今年刚刚满十六,无论是医术还是资历都一般般,仅为三品医师。
秦家医术天赋最好的要属秦大小姐,只可惜,秦大小姐因为双腿皆废,谋不到好的婆家,无法通过联姻为弟弟在家主位置的争夺中,添加力量。所以,一直以来,秦大小姐并不受宠,也并没有得到应有的栽培,甚至至今就只参加过一次品级考试,也是三品医师。而她的几个妹妹都天赋一般,秦奉礼心下有数,一样没有多加栽培,反倒是为几个女儿谋了不少好亲家。
在秦家主眼中,女儿的医术再好品级再高,也终究是一个女人家,远远不如一个姻亲家族的力量来得可观。秦家主就一个儿子,所有的心思全都花在儿子身上,奈何儿子年幼,又不争气。
秦奉礼的弟弟,秦敏的二叔,秦家的二当家秦奉贤则有一个天赋极高,年轻有为的儿子,今年二十又六,身居五品神医之列,极有可能打破韩从安当年的记录,在三十岁之内晋升为医宗,成为医学院历史上,最年轻的六品医宗。
家主的争夺,医术是第一位,却并不代表全部。
秦二爷帮儿子争家主之外,对秦敏痛下毒手并非不可能,甚至可以说嫌疑极大。
若是别的家族内斗,沈副院不会关注那么多,但是秦家和任家的内讧,不仅仅沈副院关注着,顾北月早就留心。
曾经的第一大家族顾家落败之后,秦家和任家便是医学院里两大势力的代表了。医学院的决策,很大程度上都要受制于秦家和任家的。
原本任家在医术和人脉上更胜一筹,但是,顾北月娶了秦敏,成为秦家的女婿,秦家就可与任家抗衡了。
当然,秦家的内斗跟这一回的事情关系并不大,沈院长也不方便过问。这一回是秦家和任家的争斗,秦大小姐理应偏袒父亲的。此事,她最好是避嫌。
沈副院朝院长大人看了几眼,见院长大人仍旧没有多言的意思,他也只能作罢了。他心想,只要院长大人信任秦敏,他便可信任。
“院长大人,夫人,秦家主至今执意不肯继续医治。如果后日他还不改变主意,这位病人必死无疑。保险起见,还是院长大人亲自出面吧。”沈副院认真说。
这一回任秦两家的恩怨是这样的。
前不久有一位年过半百的老爷子,家境贫寒,染了怪病一直求医无门。后来秦家主听说了这个病例,便派遣却接了过来,主动帮老人家医治。
秦家主位列七品医圣,和任家主合称为医学院三圣,仅次于医仙沈副院和医尊顾北月。
要找秦家主亲诊,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秦家主接病例,要么是“看人”,要么是“看病”,只有权贵之人和罕见之病,他才瞧得上眼。
老人家一开始可高兴了,对秦家主是感恩戴德,可谁知道,接受了一个月的治疗之后,没有看到任何疗效,病情反倒加重了。就在秦家主要进行第二阶段的治疗的时,老人家忽然就跑了。他竟跑到任家大门口去跪着,声称自己被秦家主坑了,哀求任家主救他。
此事彻底激怒了秦家主,而任家主却也没有接受老人家的恳求,拒绝医治的同时,也把老人家劝回了秦家去。
但是,秦家主却放了狠话,不许秦家任何人再碰此病例,包括他自己!
秦家主给老人家制定了为期三个月的治疗方案,采用的是置之死地的方式,先将所有病灶逼出,而后再进行彻底的治疗。这是极其冒险的治疗办法,如今治疗到一半,一旦换大夫风险就非常大!
就算秦家主愿意把之前的治疗情况详细交代给任家主,任家主也不敢接手呀!
任家主因此指责秦家主医德沦丧,视病人为蝼蚁,肆意践踏病人性命;甚至还质疑秦家主之前的医治方案。秦家主大为恼怒,把病人推给了任家主,更是铁了心不再接受病人,无论谁劝都不让步。
任家和秦家之间本就暗涛汹涌,这一回两位家主杠上,两家便公开对立起来,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升级完两大家族的貌端,医城的大大小小势力也都站了队伍。
两家,两大阵营的斗争沈副院长可以假装不知情,任之由之,可是,此事涉及了病人的性命之忧,两家之间夹杂了一个病人,沈副院长就不得不管了。
他手下的人,曾经提出过,且由两家去斗,最好是把这个病人给耗死了,到时候院长大人再出面,便可以以此为理由,惩治惩治两为家主,甚至取消其行医资格。甚至可以借此机会,直接推进医学院的改革。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好的主意。任何变革都免不了牺牲,可是,沈副院长医者父母心,他狠不下心来。他也非常清楚,这位年轻的院长大人更加狠不下心。所以,他只能尽自己的力量保住病人,等院长大人回来了。
沈副院将病例呈上,如果这个病人一开始就交到他手上,他必可以治好。如今这情况,他不敢冒险,只能勉强保住病人,防止病情恶化。
顾北月认真看完病例,淡淡问了一句,“这位老人家是任家的人吧?”
秦敏嘴角泛起了浅笑,沈副院先是一愣,但是很快就恍然大悟了,狠狠拍了脑门,“必是!必是!我这是老糊涂了!”
第1307章 北月番外:照做
听了顾北月的提醒,沈副院这才恍然大悟。这场是非是任家人挑起来的。
秦家主经常闭门不出,等着病人找上门;而任家主却经常云游四海,主动寻找各种疑难杂症。任家主手上多的是不为人知的疑难杂症。
对于他们这等水平的大夫来说,治疗那些普通的小病症,若非情况紧急,便是浪费时间,大材小用。所以,他们都希望挑战一些疑难杂症,既是治病,亦是研究。只要他们收集一定量的病例,便可以建议起系统的治疗方案,反复试验形成范式,最后不仅仅成为某某疗法的首创之人,而且会被写入医学院的教科书,甚至写入医疗历史。
这个患者被人推荐给秦家主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患者会有胆量离开秦家主,到任家大门口去求医,还会对秦家主的医术提出质疑。
要知道,秦家主可是医圣呀!
别说一个穷苦无门路投医的老人家,就算是一个权贵之人,也不敢如此质疑秦家主的权威呀!
这位老人家,极有可能是被人指使的!
当今医城里,敢挑衅秦家的,除了顾北月本人之外,也就任家了。
“如此看来,秦家主是要吃大亏了!”沈副院认真说。
一般来说,转医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大夫主动给病人转医,大夫会根据病情选择最佳的时机,帮病人联系好新的大夫,并且做好交接的所有事情。在新大夫接手之后,旧大夫还会辅助一段时间,以防意外情况发生和帮助病人适应。
第二种是病人质疑大夫的水平,主动要求转医。新大夫可以由就旧大夫引荐,亦可以是病人自己寻找。但是,旧大夫依旧要做好转接的工作。
但是,这个老大爷的情况不一样。
这老大爷的病情本就特殊,秦家主的治疗方法更是特殊,秦家主岂会甘心将自己私密的治疗方案告诉任家主呢?
“秦家主不傻,他必然瞧出那个病人是任家找来的。”顾北月淡淡开了口。
“知道也没办法,如今进退两难,晚了。”秦敏无奈极了,“任家这一招,真阴险!”
如今医学院里的声讨秦家主的人可不少呀!而且,这件事已经开始往外传了,在不懂门道的人眼中,秦家主必成为见死不救之医。
秦家主要么忍气吞声,乖乖交出治疗方案;要么就不管那个老大爷的死活,落下个见死不救,医德沦丧的骂名。到了最后,医学院也必定要严惩秦家主的。
三人都沉默着,也都沉思着。
顾北月既然不着急,就说明他有把握救那个病人。如此一来,救人就是首要之务,如何借这个机会,压制压制两家家主,才是关键了。
秦敏偷偷瞄着顾北月,若是别的事情,她绝不会坐在这儿,更不会多嘴。但是,这件事本就跟她,跟秦家有关,她必须坐在这儿,也必须开口。
一路过来,顾北月都没怎么跟她谈这件事,但是,她心下有十足的肯定,对于怎么处理这件事,顾北月早就心中有数了。
他,还在犹豫什么呢?
“院长大人,此事,你看…”
沈副院焦头烂额了许多天,终究是心急的。顾北月却没理睬,沈副院竟朝秦敏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秦敏下意识就避开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知道沈副院那眼神是在询问她顾北月的心思,她在顾北月身旁待了那么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秦敏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觉得想笑。
她犹豫了一下,又抬眼朝沈副院看去,可惜,沈副院已经不看她了。
“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呀!”她在心下嘀咕着。
她就觉得奇怪,沈副院着急什么呢?他在顾北月身旁待那么久的时间,比她还久,怎么就摸不透顾北月的脾气?
其实和顾北月相处是最简单的,需要说话的时候他就会说,不需要的时候也不必多问多猜。
他虽然不喜欢解释太多,但是,他可以让人非常放心。
秦敏想着想着,忽然就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比之前要多好多。明明没有多少机会了解,明明成婚两三年了,真正在一块的时间却还不到半年。她怎么就了解了那么多呢?
秦敏不知不觉走了神,顾北月却忽然开了口,他说,“夫人…”
秦敏听到了他的声音,只是,她还愣着,没有缓过神来,没有意识到顾北月是在喊她。
这一声夫人,从他嘴里喊出来是那样陌生,仿佛在喊别人;可偏偏从别人嘴里喊出来,又是那样熟悉,她一听就知道是自己。
“夫人。”
顾北月转头看着秦敏,又唤了一声。
秦敏这次缓过神来,下意识应他,“啊?”
“夫人在担心岳父大人吗?”顾北月淡淡问。
秦敏很老实地摇了头,顾北月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沈副院却越发的狐疑,秦大小姐这当女儿的,真不护着亲爹吗?
“那好,我教你如何救人,你去救。”顾北月终于说出心中所想。
这话一出,沈副院震惊。
沈副院震惊的是秦大小姐的底子得有多好,才能学得会?虽然是院长大人亲授,可是,这病例并不简单呀?
虽然他知道秦大小姐自有一套针术,医术也远远高于她的品级,可在他的认知里,秦大小姐的医术终究高不到哪去的。
难不成,秦大小姐又不为人知的本事?
秦敏亦是意外,然而,她意外的是顾北月做这个决定竟要犹豫那么久。他在犹豫什么?信不过她吗?怕她在这场是非里,偏袒秦家吗?
她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一句,“好。”
秦敏还等着顾北月往下说,然而,顾北月却淡淡道,“夫人,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秦敏眼睛都瞪大了,分明非常意外。
这家伙是要赶她走吗?
在她发现双腿中毒之后,在他让她离开医城去云宁的时候,他就跟她说好了医城的事情。他说过,他会寻找出契机,和药城那边进行大秦的医药改革,他说过,希望她的参与,也承诺会借机帮她寻出下毒之人的。
他承诺过她有参与的权利的,可如今却…
为何一开始信任,到了现在却又怀疑?这两三年来,除了假孕那件事,她不曾犯过什么错呀。
秦敏是有骨气的,顾北月都赶人了,她自是离开。
到了屋里,她的情绪就全都涌了上来,偏偏怒火又没地儿出,没法出,憋屈得她五脏六腑全都疼了。
最后,她把怒火全都撒在棉被上了,一拳头一拳头地打。
“顾北月,你就不知道我秦敏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突然这么防我,有意思吗?”
这话一说出来,自己又忽然愣住,半晌,从喃喃自问,“顾北月,你怎么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呀!怎么会知道…”
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秦敏没有再过问过任秦两家的事情,翌日下午,顾北月把她叫到书房里去,亲自交她治疗方法。
秦敏全程不语,就安安静静地听。她的安静,反倒让安静的顾北月频频开口,询问她是否听明白了?是否有什么问题需要问的。
秦敏一直摇头,直到顾北月讲完了,她按照顾北月教的,把自己理解的医理药理都说了一遍,并且模拟了一遍针法。
顾北月虽然清楚秦敏的实力,却还是被她超高的学习能力和悟性给震惊到了。最后,他不自觉道了一句,“秦大小姐,你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如此高的天赋,却没有得到栽培,没有年纪轻轻就扬名医城,扬名天下吗?还是可惜,嫁给了他?
秦敏下意识甩了甩脑袋,不愿意去多想。她讨厌那种患得患失,疑神疑鬼的状态。
无所求就会无所忧,不是吗?
秦敏没有问,也没有往深处想,她已经暗暗下了决心,等医城的事情完成了,她就回宁州城去,过自己自在的日子,把小影子照顾好,调教好。
顾北月,我喜欢你。
可是,我不是非你不可呀!
她回头冲顾北月笑了起来,“不可惜,我过得多自在。不像你们,天天背着人命,天天…背着一肚子的事情没法说。”
秦敏潇洒地转身就走,留给顾北月一个倩影。顾北月却不自觉愣住了,忽然之间有种非常非常熟悉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云宁的那一个月夜,这个女子也是这样优雅地转身,脚步洒脱而又轻快。
他昨日故作思索,又故意要她走,正是要绝了她的心呀。他宁可当个恶人,让她怨,也不想让她心心念念。
他昨夜分明看到她眼中的伤,可是,这才一夜而已,她怎么又能对他笑成这样,又能回答出那么一句话来?
秦敏,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这是顾北月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然而,他并没有去深究。
下午,医城的一帮年青医生聚集到一块,到秦家大门口抗议示威,声讨秦家主,要求秦家主马上救人,否则就永远离开医城。
顾北月正和沈副院商量让秦敏去救人,这事情一出,顾北月便让秦敏去秦家代替父亲,出手救人,平息众怒。
秦敏不知道顾北月为何这么做,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她照做便是。
秦敏等了半个时辰不到,芍药就赶回来了。
她连护卫都没有到,就让芍药推她去…
第1308章 北月番外:她救
秦府的大门被包围得水泄不通,最前面又三大排静坐示威的人,都是医城的年轻大夫,医术品级不低。他们背后站了四五排人,有品级低的大夫,有普通百姓,还有不少送亲属到医城求医的家属。他们议论纷纷,还时不时发出整齐的抗议声,一开始还只是声讨秦家主个人,到了后来便迁怒了整个秦家,就连秦家几个有名的大夫也都被骂了。
秦敏身着鹅黄长裙,素雅清淡,在夏日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清爽干净感。她坐在轮椅上,被芍药从一条小巷子里推了出来。大家的注意力全都在秦家门口的热闹上,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就算有人注意到她,也是被她的美貌所吸引,也只是感慨,她有如此美貌却是个残疾之人。
医城里的人皆知秦家的大小姐双腿残废,却鲜少有人知道,秦家的大小姐貌美如花。
芍药见到秦家门口那阵势,都被吓着了,她停下里,低声问,“夫人,要不让姑爷派两个护卫过来吧,万一他们闹起来…”
话还未说完,秦敏就打断了,“到了自家大门口,还怕被人欺负?你说笑的吗?”
芍药撇了撇嘴,不再多劝。
她原本跟着主子,从宁州城到了云宁,可是,主子嫌她多嘴多事,居然把她丢在云宁,自己独自一人跟姑爷去了北边。她可好奇夫人和姑爷一路上有没有发生点什么。无奈,她不敢多问,生怕惹夫人不高兴,又把她打发到宁州去。要知道,她可是求了很久,夫人才答应让她到医城来伺候的。
秦敏被芍药推着,越来越靠近人群。
就在这个时候,秦府紧闭的大门忽然打开,一时间,所有议论和声讨戛然而止。
世界,总算是清净了!
秦敏一边戳耳朵,一边让芍药停下,她得先瞧瞧秦家派了什么人来应对此事。
很快,秦敏就意外了,因为秦家出来的不是别人,她二叔那位宝贝儿子,秦家的大少爷秦筝原。他一身端庄的白衣,腰系玉带,头发高束。他高高在上站在大门口,表情严肃,年纪虽轻,却颇有医者的沉稳之感。
秦二爷父子俩巴不得她父亲在这件事上一败涂地,怎么会帮忙出面呢?秦敏心下有数。果然,秦筝原站了片刻之后,便亲自关上门,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转身朝那紧闭的大门认真作了一个揖,大声说,“筝原,只求伯父,以性命为大!伯父若不答应,侄儿就不起了。”
不必赘言,就这“性命为大”四字,便道出了所有关键。秦筝原说不,竟然跪了下去,就跪在那些静坐示威的年轻医生最前面。
刹那间,安静的全场就沸腾了起来。
“难得秦家还有明理知人!”
“呵呵,秦家主堂堂一代医圣,还不如小辈明道理,明医德!”
“依我看,秦家主这个家主也比不当了,还是早点让贤吧!免得秦家的基业在他手上,全都败光了!”
“秦大家主!秦大长老,你秦家自家人都看不过去了,你还不露面?”
“呵呵,别到时候被秦家自己人给抬出来,到时候老脸的皮都得被扒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