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小睿儿就留在韩芸汐和龙非夜身旁,同爹娘睡一块。小家伙并不知道今夜过节,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半个时辰就饿,饿了就哭。韩芸汐困倦得要命,却不得不起来。龙非夜也一宿不能眠。
第二天晚上,龙非夜便让奶娘把小睿儿抱走。小睿儿一被抱离韩芸汐身旁,就嚎啕大哭。韩芸汐的心都快被哭碎了,还是让奶娘给抱了回来。
龙非夜无奈,只能继续陪着。赵嬷嬷和任四小姐都很不可思议,别说龙非夜身份尊贵,就算普通人家的男人,也没这么陪的呀。
半夜三更时候,龙非夜又一次被吵醒的时候,他问了一句,“要是女儿,会不会乖一些?”
“应该会吧?”韩芸汐疲着,随口回答,“你去议事大帐那边睡吧,明儿还一堆事情。”
“你这么舍命陪他,我当然得舍命陪你。”龙非夜淡淡说。
龙非夜在韩芸汐身旁侧躺着,很想圈住韩芸汐的腰,却终究不敢乱碰她,生怕月子里伤了她,留给什么后遗症。
韩芸汐笑了,伸手揽过来,“大小情人,左拥右抱,真幸福。”
龙非夜沉默了片刻,低声,“等睿儿大些,你闲了,给我也添个小情人吧?”
龙非夜心下,还是更喜欢女儿多一些的。
韩芸汐笑呵呵说,“这个…说不定的。”
儿子和女儿,龙非夜到底会偏袒前者还是后者,可还是未知数,但是,就眼下看来,儿子和妻子,龙非夜更偏袒后者。
在小睿儿在娘亲身旁待了两个晚上之后,第三个晚上,龙非夜毅然让奶娘把小睿儿抱走。
韩芸汐月子的时间一天天的过。
这一日,龙非夜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楚西风叫了过去。
“打听打听顾北月他们住在哪里。还有,顾七少情况如何?”
龙非夜终究还是决定了,不管顾七少愿不愿意,他还是要告诉韩芸汐真相。等任四小姐确定韩芸汐月子结束,可以外出了,他就会立即告诉韩芸汐一切。
如今,他什么都不敢奢盼,就盼着顾七少能够等一等!能够和韩芸汐再见一面。
“是!属下马上联系徐东临!”楚西风认真说。
楚西风一走,北历的急件就又到了,依旧是宁承的亲笔信函。
上一回龙非夜收到宁承的亲笔信函,刚好撞上小睿儿出生,宁承禀的事就给耽搁了。
虽然耽搁,但是龙非夜心里也是有数的。北历雪灾还闹了饥荒,宁承原本准备在春末才出兵的,如今改变了主意,竟要在这个节骨眼出兵,还请求粮草支援。
龙非夜早就把宁承要出兵的消息放出去了。他琢磨着,这两日应该不少人会来找他了。
龙非夜打开信函来,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
也不知道宁承在这信里说了什么,能入他的眼,他竟也不等各军系的人找过来,而是主动下来,“来人,传令百里元隆,让他把人都找齐了,就说本太子找他们商量北历战场的事情。”
原本各军系的人都在犹豫,都在等着有人能先去找殿下谈这件事,试探殿下的态度,而一听到殿下主动要跟他们商议,大家便都激动了。
几日后,几位将军便都汇聚到云宁军营里。龙非夜一过来,众人皆是跪拜行礼。
营帐里站了两列人,一列是各军将军,另一列是几位文臣,有天宁和天安的旧臣,因为有治世之才被龙非夜欣赏而招降,也有几位隐居的谋士,因为欣赏龙非夜而主动来降。
武将这边,百里元隆站在首位,文官那边站在首位的是一位名叫何文清的谋士。
龙非夜坐下之后,便开门见山,“宁承改变主意了,要出兵,来信跟本太子讨要粮草,诸位…怎么看?”
百里元隆第一个上前,“禀殿下,末将愚见,宁承此举怕是另有所图?”
龙非夜挑眉看去,问说,“有何图?”
“宁承有叛心!”百里元隆认真说,“天宁的雪灾还未结束,而且瘟疫盛行。这个时候出兵简直找死!宁承不可能不懂这个理。宁承要粮草,必定不是要北征,极有可能是要难下!”
百里元隆这话一出,背后的几个将军便都议论纷纷,而文臣这边也不少人交头接耳起来。
宁承确实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出兵,他大可等下去,只要北历北部的瘟疫和饥荒再闹上一两个月,北历皇帝就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投降,二是自杀殉国。根本没有任何兵力再跟宁承争了。
宁承不坐享其成,反倒要冒险出兵,实在说不过去。
撇开气候问题,就单单瘟疫,便可以让宁承全军覆没了!
南方军系的苏将军也站了出来,“殿下,一旦宁承难下,守三途观,他便可在北历自立为王矣!”
第1183章 没一个比得上宁承
南方军系这位将军说得一点都没错,宁承如果南下守住三途关,在有足够的兵力和粮草,还真可以占地为王了。
偌大的营帐里一片安静,若不是百里元隆挑起这个问题,还真没有人敢主动提及。
毕竟,宁承代表着西秦皇族的势力,宁承背后的人是刚刚为龙非夜生下儿子的韩芸汐。
龙非夜眸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人,淡淡问,“其他人呢?什么看法?”
一开始都没人敢出声,虽然在场有几位是不认可百里元隆和男方军系的态度,觉得宁承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造反。但是,他们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解释宁承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兵。
龙非夜冷冷笑了起来,“怎么?都跟百里将军一个意思吗?”
龙非夜对宁承的态度本就令大家难琢磨,他这么一笑,大家心里就更加没底了。
百里元隆犹豫了片刻,又道,“殿下,不如先驳了宁承,且看他的态度如何?”
龙非夜没出声,手指轻轻敲扣着桌子,一点态度都没显露出来。
百里元隆也不敢多话,就这样,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得不说,此时此刻,龙非夜是失望的。
他手下这么一帮文臣武将,将来可都是要跟他一道守江山,一道在云空大陆的史卷上留下辉煌的一笔的。
这么一大帮人竟不如一个宁承!
龙非夜失望之余,更多是心痛!
他敲扣桌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重,在寂静的大帐里,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这个节奏在加速,越来越紧张。
谁都不知道龙非夜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都看得出来,他要怒了。
就在这个时候,文臣之首何文清上前一步,恭敬的作揖,“殿下,草民愚见,不认可军方之言。”
这位何文清也就四十出头,看上去却像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行动和说话都非常缓慢,但却是有情怀有谋略之人。当年天徽皇帝和康成皇帝都曾经派人多次请他出山,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龙非夜原本也有心相邀,只是,太忙了,把这件事押到了建国之后,谁知道一个月前,何文清就自己到军中毛遂自荐了。
“那你怎么看?说来听听。”龙非夜还是敲着桌子。
何文清认真说,“草民以为,宁大将军此时出兵,讨要粮草,并非兵伐北历皇帝,而是出兵赈灾!据草民了解,北历北部此次的雪灾百年难遇,非常严重。饥荒和瘟疫盛行,不少村庄横尸遍野。而北历皇帝至今都无作为,再拖上一个月,北历皇帝就是有救灾之心,也无救灾之力。”
话到这里,龙非夜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被何文清的说法说吸引。
“兵家,为战而战,为下;为不战而战,为上。宁大将军是后者。”何文清这话一说完,全场就安静了下来。
这话简直是狠狠地打了百里元隆和男方军系的脸呀!
不顾无辜者的生死,为了战争而发动的战争,为下。这说的就是百里元隆和男方军系。
为了和平,而发动的战场,为上。这说的就是宁承。宁承讨粮食不是去打仗的,而是去救人的!
如今,以北历皇帝的粮饷,不管宁承在北历战场做什么,北历皇帝都是无力反败为胜的。宁承这个时候出兵去赈灾,必能得民心!宁承不战就可以赢了。
北历这个局,不仅仅关于北历战场,关于宁承,更关乎龙非夜。
宁承等到瘟疫横行之后再出兵,那就是赶尽杀绝!这个时候出兵去赈灾,北历的老百姓都会念着宁承的好,念着龙非夜的仁。
要知道,北历是马背上的民族,民风彪汉得很,要降服那边的百姓,要保将来时局的稳定,并没那么容易的。
龙非夜马上就要称帝了,他统御的是整个云空的,整个云空的老百姓都会是他的子民。
百里元隆和男方军系是要龙非夜在称帝之前,在北历留下一片横尸吗?
若真这样,龙非夜还未登上帝位,就会丢掉任君之名,甚至会被冠上暴君之名。
这些,宁承都替他想到了。
偏偏,追随他多年的百里元隆,追随他多年的南方军系,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龙非夜抬眼朝百里元隆和南方军系看去,怒声道,“为战而战,岂止为下,简直是残暴!”
龙非夜训斥着,随手将宁承送来的亲笔信函砸到百里元隆脸上去,“自己瞧瞧!”
百里元隆连忙将信函捡起来,看了之后,脸就红了。
宁承在信中就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要等到瘟疫过后再出兵,他会辞掉北征大将军一职。他这辈子绝不会对灾后之地动兵。
百里元隆立马跪了下来,背后一票人也都跟着下跪。
“殿下,末将知错!末将所虑有欠考量,求殿下看在末将一片衷心的份上,饶末将一回。”
龙非夜看着百里元隆,深深的眸光中尽是失望。南方军系一直以为都是有所图谋的,但是,百里元隆是追随他最久的呀!
曾经的百里将军可不是这样子的。
他将来亏待哪一方都不会亏待百里家族,为何百里元隆要如此心急地为了家族的利益,耍起排除异己的手段?就连“民为贵,社稷轻之”这种道理都不明白?
这时候,何文清补充了一句,“殿下,草民愚见,殿下不仅需给宁承派粮草,还需派药材,必要时可请求医城协助。天一暖,瘟疫传播更快,届时,北历南部亦危矣。”
“医城已有所准备。”龙非夜淡淡道,“百里元隆,粮草一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将功抵过!”
这算是龙非夜给这位老将军最后的机会了,如果百里元隆还令人失望的话,估计龙非夜在称帝之前,会拿他来杀鸡儆猴!
“谢殿下恩典!”百里元隆连连磕头。
在场不少人都很想关心一下韩芸汐生的那个孩子,只可惜,龙非夜一发火,大家就都不敢多说话了,怕多说多错。
北历的情况,龙非夜倒没有瞒着韩芸汐,如实相告。韩芸汐心下是欣赏宁承的态度的,只是,她并没有多言。
她认真说,“龙非夜,这是个机会!把药材和大夫的调派都交给顾北月,将来…”
韩芸汐话到这就停住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成不成,顾北月太忙了。交给沈副院吧!”
龙非夜和她都有将医药两城收归朝廷管辖的想法,北历的瘟疫,不仅仅需要大量药材,还需要不少大夫。
如果能利用这个机会,让顾北月统一管理药材和大夫的调派,并且给予资金的支持,将来单独设立医药部管辖医学界,阻力也会小一些。
这件事关系到医城不少家族的势力,也关乎药城那边极大世家,若非顾北月出手,还真不好办。
但是,顾北月得帮顾七少配药。
龙非夜缄默着,没出声。
“再过十来日,七少应该得回医城了吧?”韩芸汐可一直算着时间。
徐东临来的信函里说得很清楚,顾七少已经找到药材,就在回程的路上。那是最后一味药,只要那味药送到,顾北月便可按照他们之间的设想,配制出解药。
只要寻到药材,韩芸汐对治好顾七少还是很有信心的。
“要不这样,让任四小姐回去协助沈副院。这场瘟疫没个一年半载估计结束不了。等顾七少好了,让他和顾北月一道去北历?”韩芸汐认真说,“我再过几日就‘出关’,让任四小姐回去吧!”
龙非夜毫不犹豫地回答,“好!待会就让楚西风安排。”
韩芸汐大喜。
都说坐月子会很无聊,她一开始还没觉得,就觉得疲惫。
可是,到了最后这几日,她就有些忍不住了,迫不及待想走到营帐外头去呼吸呼吸冷空气,迫不及待想插手军务和政务。
当然,她最迫不及待的事情是跑到医城去,亲眼见证顾北月配出解药,为小七破解不死之身。
“待会把任四小姐请过来,组建医疗队去北历的事情,我得先跟她商量商量。”韩芸汐认真说。
“好。”龙非夜依旧点头。
龙非夜走出大帐,楚西风就过来禀了,“殿下,七少和北月大夫就在后山。”龙非夜微微一怔,什么也没说,就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龙非夜并没有马上就去后山找人,向来清醒的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不去,自己在害怕什么。
任四小姐离开没多久之后,后营来了两位客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宁静和唐离!
他们还未到营帐,埋伏在周遭的影卫就发现了,立马来禀龙非夜。
龙非夜亲自去迎,忽然落在马车前,吓坏了马儿和车夫,幸好车夫及时拉住缰绳,停住马车。
宁静刚掀起门帘,唐离就先跳了下来,他直接冲到龙非夜面前,张开双手要抵御他。
他不认得龙非夜了,把龙非夜当作拦路的坏人。
宁静给韩芸汐的信里有提过,唐离变了,对她不再不理不睬,而是会保护她,依赖她。龙非夜是知道这件事的,可是,看到唐离这一脸敌意,他还是忍不住心酸起来。
宁静急了,“阿离,那是你哥!”
宁静正要跳下马车,唐离立马跑回去,伸手要抱她下来。
第1184章 这是个好兆头
龙非夜缄默地看着唐离将宁静抱下马车,不看唐离的脸,就看他这个背影,这个动作。
龙非夜差点就以为,唐离是痴傻是装出来的。哪怕是痴傻了,在宁静面前他依旧像个妻奴。
宁静站稳了之后,拉着唐离的手,认真说,“那是殿下,是你哥哥,对咱们没有敌意。”
唐离回头朝龙非夜看了一眼,没多少反应,更没有说话,但是显然已经没有敌意的。
虽然他一直不说话,跟宁静也说话,但是,他能听明白宁静的意思,就代表他愿意听宁静说话,这是一个好兆头。
“回去吧。”龙非夜淡淡说。
宁静没有再坐车,而是拉着唐离跟龙非夜一道走回去。
她挽着唐离的手臂,让唐离走在龙非夜身旁,唐离倒也没有害怕,就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一直往前走。
一路无话,龙非夜刻意止步,宁静察觉到了,可是,唐离还是一直往前走。
唐离并不是看不到,更不是听不到,他察觉得到,只是不上心,无所谓。
宁静回头看来,正要开口,龙非夜抬手拦下。
他就这样跟着在宁静和唐离背后,一路慢慢走回军营去。
并非自欺欺人,只是,看着唐离那熟悉的背影,能让他沉重的心情放松一些。
龙非夜的注意力都在唐离身上,然而,当宁静和唐离出现在韩芸汐面前,韩芸汐第一眼看的是宁静,确切的说是宁静的牙。
按理,韩芸汐这营帐是不能让男人随便进的,可是,唐离是个例外。
韩芸汐穿着订制的衣裳,宽松而不失体面,坐在贵妃塌上,靠着。宁静和唐离就坐在她面前,她认真询问宁静的牙齿情况。
“三个月再回去检查一次,就没大问题。”宁静如实回答。
韩芸汐左看右看,忽然就笑了,“宁静,你笑一下吧。”
宁静一开始还严肃的,见韩芸汐笑得有点逗,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了一口极好看的牙齿。
韩芸汐却认真起来,“又美回来了,真的!”
宁静沉默了许久,见韩芸汐笑容不减,她也跟着笑起来,自信地说,“是,又美回来了,以后都不着男装了。”
唐离痴痴傻傻的,宁静越发的坚强了。
这时候,赵嬷嬷把小睿儿抱过来,唐离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反倒是宁静看了有看,很喜欢,却不敢说要抱。
“该叫婶婶吧?”韩芸汐狐疑地问。
赵嬷嬷可不敢出声,唐离是殿下的表弟,宁静是弟媳,论辈分,小主子确实该称呼他们叔叔,婶婶。
可是,论身份的话,那可不必。
韩芸汐没那么多礼数,她笑呵呵说,“来,婶婶抱一抱。”
龙非夜坐在不远的茶座上,看着,没做声。
宁静小心翼翼接过小睿儿,抱着,谁知道小睿儿居然没怕生,没有哭反倒还咧嘴笑了。
宁静激动了,“你们看,他笑了!他笑了!”
“哎呀,真笑了,小主子胆大,不怕生。”赵嬷嬷笑呵呵说。
韩芸汐似乎想起什么,回头朝龙非夜看去,只见龙非夜等盯着他的宝贝儿子看呢。
笑呵呵的赵嬷嬷都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宁静抱了一会儿,说,“小糖糖比他大一岁,是姐姐了。”
“宁静,你们干脆住下来,让唐夫人把小糖糖送过来。”韩芸汐提议。
宁静笑了笑,没回答。
韩芸汐也不知道她什么打算,也就没多言了。韩芸汐凑近,盯着唐离看,唐离还是无动于衷,视她为空气。
韩芸汐也不说话,就盯着唐离看。其实唐离的每一次变化,宁静都会写信来告诉她,唐离的情况,她非常清楚。
唐离对宁静说的话有反应,这就是个好兆头了。或许,时间久了,唐离对龙非夜,对她,甚至更多熟悉的人都会有反应,便会渐渐恢复了。
韩芸汐亲自去取了梨花泪雨过来,怀孕后期,她身上所有佩饰包括暗器全都收起来,就剩下龙非夜送的手镯没脱。
梨花泪雨虽然的龙非夜送的,却是龙非夜托唐离设计出来的。
韩芸汐故意取走了梨花泪雨的几根零件,再把梨花泪雨递给唐离,她都还未开口,唐离原本空洞的实现就落在梨花泪雨上。
这个细微的变化,让大家都紧张起来。宁静最为激动,正要开口,韩芸汐一个眼神示意她别急。
唐离接过梨花泪雨,就看了一眼,居然就开口说话了,“坏了。”
坏了…
这个声音,真真的久违了!
要知道,这几个月来,唐离除了重复那句,“我想静静,我想静静…”之外,就再也没有说过别的话了!
“怎么坏了?唐离,你说,怎么坏了?”宁静都哽咽了。
唐离没有回答,而是将梨花泪雨拆开来,看了一下,才说,“少了两条线。”韩芸汐随手抽走的两个零件,就是两条特殊的线呀!
唐离痴傻了,谁都认不出来了,自己做的暗器却能一眼认出,看透。
宁静激动地看着韩芸汐,此时,韩芸汐也激动了,就是坐在一旁的龙非夜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宁静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还能修吗?”
“能!”唐离非常肯定,痴傻的表情竟变得认真起来。
“怎么修?”龙非夜插了一句。
无奈,唐离却不回答了。宁静大急,又问,“阿离,这个要怎么修?”
唐离不再回答,而且是摆弄起梨花泪雨来。
龙非夜还想问,韩芸汐却拦下,低声说,“这样,让唐门那边把唐离亲手做过的暗器都送过来。”
很多精神受挫的人,会忘记一切,痴痴颠颠,却不会忘记自己掌控的一切专业技能,至少不会有排斥。
或许,从这方面入手,会比宁静独自一人唤醒他,来得更快一些。
“好!”
龙非夜立马出去安排这件事,他直接让楚西风给唐门下命令,自己也不知道上哪里找了一堆暗器来,竟然都是唐离亲手设计,制作出来的。好几样韩芸汐都从未见过。
这些东西堆积到唐离面前,他们分明发现唐离的眼眸里有了神彩。
宁静是又激动又难过,打趣地自嘲,“敢情我和女儿,在他心里,都还不如这对破铜烂铁!”
“你再努力一些,把他叫醒了,亲自问一问他,到底是这堆破铜烂铁重要,还是你和女儿重要?”韩芸汐笑道。
“只要他能醒,就算我和女儿都不重要,也没关系。”宁静回头朝韩芸汐看来,怕韩芸汐不相信,又说,“真的!我不介意的!”
韩芸汐挺想拥抱一下宁静的,可是,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知道,宁静和沐灵儿不一样,宁静只需要拍一拍肩膀便可以重新振作的,沐灵儿那丫头却需要借个怀抱哭一场才能恢复。
韩芸汐原本想认真问一问宁静,是否让沐灵儿和唐夫人把小糖糖送过来,可是,她刚刚已经提过小糖糖,宁静都没多大反应,她也不好再多提。
小糖糖来了,唐夫人一定也会来的。唐夫人来了倒没什么,但是,唐门的其他人呢?到时候,宁静还能安安静静地陪着唐离吗?
龙非夜令人在后营的后方,僻静之处给唐离和宁静搭建了一座小营帐。唐离和宁静就这样住了下来。
唐离沉迷在暗器中,一遍一遍地拆卸组装,宁静不懂暗器,一开始就问一下外行的问题,可谁知道,唐离居然会主动交她怎样设计暗器。
没几日的时间,唐离的话就越来越多了,只可惜,他只愿意和宁静说话,龙非夜来过几回,问过几回,唐离都不搭理。
宁静跟他聊暗器的时候,聊着聊着,经常会突然问他,“阿离,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离摇头,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常常喃喃自语的静静,更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妻子。
宁静每一处都会告诉他,“我就是静静,宁静。”
唐离每次都会点头,可是,也就是点头而已,下一回又问,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不管唐离说什么,宁静都很平静,温柔依旧。
可是,背地里却难受得要命,以往只能自己躲着难受。如今在军营里,她一难受就会去找韩芸汐。
她不诉苦,不哭泣,就是找韩芸汐聊聊天,逗一逗小睿儿吗,心情很快就好了。
有宁静这个做过月子的女人陪伴,韩芸汐忽然感觉月子里的日子没那么无聊了,甚至时间似乎过得快了很多。
白日里,宁静在的时候,龙非夜就很少过去陪韩芸汐和小睿儿,他忙着关注北历的疫情和医疗队的组建之事。
忙碌之余,他终于忍不住独自一人上了后营的后山。
楚西风早就问清楚顾北月他们的所在地,龙非夜轻而易举地找到位于山顶的小屋。
此时,正值傍晚。春天里的山林,遍地草长花开,哪怕是在夕阳之下,都给人一派生机勃勃的感觉。
只是,龙非夜却远远地看到了死气沉沉的一幕!
只见顾七少独自一人坐在门边,整个人蜷缩在黑袍里,只露出脑袋。他低着头,被夕阳余晖所笼罩,像个垂暮之人。
龙非夜站了许久,没有离开,也没有走近…
第1185章 他们是骗子我是傻瓜
龙非夜从旁晚站到了天幕垂落,整个世界都暗掉,顾七少都没有动过一下。
与其说他像个垂幕的老人,还不如说他像个死物。
龙非夜终究还是走了过去,可是,他都站到顾七少面前了,顾七少还是没有察觉,一动不动地埋头在黑袍上。
这么近,龙非夜还是看不到他的脸。
反倒是屋内的顾北月察觉到有人过来,他出门来,一见龙非夜,倒也不意外。
他知道,龙非夜迟早会过来的。
“他怎么了?”龙非夜问道。
顾北月看了顾七少一眼,眼底满是软软和疼惜,就像在看一个小孩子。他说,“应该是睡着了吧?他这一月来经常一睡就是一两天。”
龙非夜立马蹙起眉头,顾北月无奈浅笑,“怕不得了,或许,睡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对他来说也算是折磨的终结。”
“顾七少,醒醒!”龙非夜忽然凶凶地叫了一声。
只可惜,顾七少无动于衷。
顾北月没做声,便进屋去继续配药,他明明知道顾七少随时都可能消失,变成一颗荆棘树。可是他至今都还没有放弃。
龙非夜跟了进去,只见满屋子全都是药材和顾北月写的笔记。
龙非夜捏了捏眉头,寻了个位置坐下,单单问,“沐灵儿那边也没进展吗?”
沐灵儿去医城的事情,龙非夜是知道的,韩芸汐不知道,顾七少更不知晓。
“应该是没希望了,前几日灵儿就离开医城去找药了,有十多日没她的消息。”
顾北月看似理智,其实最不理智。他明明知道自己如今所作的一切都是徒劳,却还是日夜不停地配药。像个孩子一样,奢望着奇迹会出现。
龙非夜沉默了。
顾北月也沉浸在药材实验中。
许久之后,龙非夜才又淡淡说,“四日后,睿儿满月,我打算带芸汐和睿儿一道过来。”
顾北月的手微微一僵,回头看来,“殿下,来得及吗?”
这也是龙非夜此行最想问的呀!
来得及吗…
“殿下,都瞒了那么久,就别让公主伤心了。小主子满月是喜庆的日子,不能亏待了小主子。”顾北月淡淡说。
龙非夜仰头靠在墙上,淡淡道,“来不及…韩芸汐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顾北月无话,不知不觉停下手中的活儿,亦是坐了下来。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比门外的顾七少还要沉默。
而这个时候,后营的大帐里,韩芸汐对一切都依旧一无所知。
宁静陪了韩芸汐一整日,小睿儿被抱走之后,大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人。
宁静这才开口,“公主,我想带唐离回唐门去了。”
韩芸汐眼底掠过一抹复杂,如此看来,宁静原本就打算带唐离回唐门的,只是顺道路过军营,来看一看他们。
韩芸汐点了点头,没多言,宁静笑了下,“想女儿了,再不回去,她真的会不认爹娘的。”
“唐离是唐门的单传,又是唐门门主,我不能欺负他痴傻,不让他回唐门。”宁静又说。
“我明白。”韩芸汐淡淡说,唐子晋和唐门整个长老会都在为筹建帝都皇宫的事情忙碌,他们全在天安那边,都不在唐门。你这个时候回去,也算是时候。”
宁静沉默了好久,才认真说,“公主,我就告诉你一个。此行,无论如何,再苦再难,我都守着,守到唐离恢复。”
唐离恢复之后呢?
宁静这话分明没有说完,而这话的重点也在她没有说完的后半句里。
韩芸汐等了好久,宁静似乎想说,可随和还是一笑了之,“好了,我去收拾了。明儿一早就走。”
韩芸汐有千言万语,全在心中,她在心中暗暗说,“宁静,你放心吧。有我在,定不会让唐门亏欠你!”
宁静都起身了,韩芸汐径自喃喃说了一句,“你们回去了,灵儿那丫头也该过来了。”
她想着,灵儿那丫头一过来,必定要追着问顾七少的下落的。
宁静却止步,狐疑地说,“灵儿早就不在唐门了,她被顾北月请去医城帮忙了。”
有些疲倦的韩芸汐顿时大惊,“医城?顾北月?”
“应该有一个月了吧?她离开唐门的时候给我送了一封信,说要去医城帮顾大夫配药。”宁静解释道。
韩芸汐紧张地拉住宁静的手,“什么药?谁要用的药?”
顾北月一直都在帮顾七少找药配药呀!而且,徐东临送来的信函里根本没有提及沐灵儿的事情。
韩芸汐还未来得及细想,但是,她已经感觉得到这件事不简单,这件事跟顾七少的事情一定有牵扯。
为什么顾北月需要沐灵儿帮忙?顾北月和顾七少两人搭配,事情不是进展得颇为顺利吗?
都这个时候了,按照徐东临送来的消息,顾七少应该把药送到了,他和顾北月应该在配制最终的解药了呀!
宁静对情况一无所知,就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韩芸汐会如此激动。
她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公主,怎么了吗?”
“你快说,沐灵儿帮顾北月配什么药,要给谁的?”韩芸汐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可是,宁静发现了。宁静无法想象这会是多大的事情,竟会让韩芸汐再还未了解清楚情况之前,就吓成这样。
“你说呀!”韩芸汐急得大吼。
要知道,如果是顾北月因为顾七少的事情,求助沐灵儿,那就说明,医城来的信函都是骗她的!
那就说明,在她离开医城到生下睿儿这几个月来,龙非夜,顾北月和顾七少全都在骗她!
他们为何要骗她?
找不到药就找不到药,顾七少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他们找药,原本也就是为了防范未然的呀!
他们找不到药,也没必要这么瞒着她的。
难不成是顾七少出了什么事?
事情又到底有多严重,才会让他们三个人联起手来蒙骗她?
韩芸汐的心都乱了,脑子也乱了,她不敢往下想。不安的感觉在心底扩大,越来越大,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完全吞噬掉。
宁静都被她吓到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而外头的赵嬷嬷听到里头的声音也急急赶了过来。
“公主,你们…你们怎么了?”
韩芸汐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事态。
可是,她无法平静,她还是拉着宁静的手,认真问,“宁静,灵儿到底去医城做什么?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
宁静点了点头,解释道,“我知道的不多。灵儿就告诉我顾大夫邀她去医城,帮忙配药,要她尽快赶过去,说顾大夫那位病人,非常危险…”
话到这里,韩芸汐忽然就放开了宁静的手,跌坐在暖塌上。
“灵儿原本要等我们回去她才离开的,但是,顾大夫说这一两个月里要是没有配出药来,那位病人就活不了了。”
当宁静这句话说完,韩芸汐的脸色就全白掉了,一身的力气似乎瞬间被抽光。
她无力地瘫坐在暖塌上,怔怔地看着宁静,忽然…忽然就泪水盈眶,她哭了起来,“小七!是小七!就是小七!”
还不够明白吗?
龙非夜他们三个人都在骗她,全都在骗她!医城来的信函全都是假的!
“骗子!”
“全都是骗子!”
韩芸汐泪如雨下,都顾不上穿鞋,踩着袜子下榻,“龙非夜呢?我要见龙非夜!龙非夜呢!”
她直接冲到大帐去,宁静和赵嬷嬷都没缓过神来,追出去的时候,韩芸汐已经踩在雪地里了。
“龙非夜!你给我出来!你出来!”
“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你们又骗我又骗我!有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后营里的影卫和下人都追了出来,赵嬷嬷和宁静连忙来拉人。
要知道,公主还得几日才正式出月子呢,她是不能出来的呀!别说还在月子的人,就是正常的人就穿一双袜子踩在雪地里,也会被冻着的。而且,这夜里,屋外的气温特别低,北风冷冽得很。
这怎么受得了?
赵嬷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急得也快哭了,她拿了厚厚的狐裘披风过来,硬是替公主裹住,死死地抱住,“公主,不管发生了啥,你千万千万听老奴一声劝,赶紧回去吧!”
宁静拿了棉鞋,蹲着雪地里替韩芸汐穿,几个婢女也顾不上会不会冒犯,全都过来帮忙,按住韩芸汐的手和脚,生怕她乱动,生怕她挣扎。
韩芸汐没动动弹,也无力动弹,她的眼泪像是决了堤,止不住流淌。
“我要见龙非夜…我要见龙非夜…我要见小七…我要见他!”
“他们不能这样!我要见他们…他们不能这样骗我,不可以!”
“他们当我是傻瓜吗…我就个傻瓜!”
“宁静,我就是傻瓜!”
“呜呜…他们是骗子,我是傻瓜…”
“宁静,你知道吗?顾北月的病人就是小七…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了,顾北月是不会求助灵儿的…不会的…”
…
韩芸汐哭了,哭得肝肠寸断。
宁静愣在原地,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沐灵儿呢?
沐灵儿知不知道顾北月的病人,就是她的七哥哥呀?
一帮婢女围着韩芸汐,楚西风从外头回来,见所有人都围在帐外,连忙过来询问,却没人说得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公主要见殿下,要见顾七少。
楚西风一听就傻了,随口问身旁的人,“那殿下呢?殿下呢?”
第1186章 小七,不要走
殿下呢?
谁都不知道龙非夜去哪里。
看着一群影卫茫然的脸,楚西风气得想踹人。
“殿下呢?说呀!”楚西风大声质问。
他今日也就到军营里去办了点事情,天知道回来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公主是怎么知道顾七少的事情的?殿下怎么又刚好不在呢?
“殿下旁晚的时候就不见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个影卫怯怯地开了口。
另一个影卫比较大胆,抱怨了一句,“头儿,殿下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要不让人知道行踪,咱们就是查都查不到。”
楚西风一愣,很快就转身往后山跑,留一下一帮人更加的迷茫了。
楚西风甩了自己两巴掌,惩罚自己的愚蠢!
公主还在月子里呢,若非有军务要处理,殿下是不会离开后营的,就算离开,顶多也是去云宁军营。
他刚刚从军营过来,殿下并没有在那边,那么,殿下就只会去另一地方了!
后山!
殿下一定是独自一人去后山找顾北月和顾七少了!
楚西风着急得都忘了带火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林里一路往上飞窜,希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殿下。
万一公主发起火来,或者冲动要去医城,那可没人拦得住呀!
楚西风匆忙往山上跑,韩芸汐却在大帐里,呆呆地坐着,伤心也好,焦急也好,全都堵在心口上。哪怕是哭出来了,都没有一点点舒畅的感觉。
顾七少,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到底…到底还活着没呀!
按照宁静说的,沐灵儿离开医城也快一个月了。一个月前顾北月就下了结论,七少只有一两个月的命,那么,现在呢?
顾北月会找沐灵儿,那就意味着这几个月来,他们一直没有寻找需要的药材和药毒。
因为,他们在医城的时候,都已经把药方确定好了,就剩下找药,配制出解药拿荆棘藤做实验。根本不需要沐灵儿去调整药方的。
那张药方,韩芸汐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她最关心的那几味瘟疫药毒,四个月前,顾北月就给了她明确的消息,已经找齐了!
医学院的药毒库里,有那些药毒的!而其他药材,对于顾七少来说真的不算难找。
韩芸汐愣愣地坐着,细细地回想。回想这几个月来,医城来的每一封信,越想,她就越心堵。
周遭围了一帮人,全都看着她,生怕她再冲出去。
她不会!
她等着!
等着龙非夜来见她,来给她一个交待!也给她一个结果,告诉她,顾七少到底怎么样了!
她现在甚至没有心思去追究龙非夜他们三人联手骗她的事情,她只想知道顾七少到底怎么样了,到底还有没有希望活下去!
韩芸汐在等龙非夜回来。而楚西风总算找循着灯火到了后山顶的小屋子。
楚西风一见到灯光就飞冲过来,都没注意到躲在门口融入在夜色黑暗里的顾七少。
楚西风在远处不敢喝,站在门口立马就大声说,“殿下!出事了!出大事了!公主她知道七少的事情了!”
龙非夜和顾北月几乎是同时起身的,顾北月冷声,“谁告诉她的?”
楚西风怔住了,从来没有想到顾北月会有如此冷冽的一面,一时间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觉得眼前的顾北月陌生得很。
龙非夜二话不说便往门外走,他必须尽快下山。
可是,龙非夜刚到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身旁传来。
“龙非夜,我不想见她。”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顾七少!他低着头,声音幽冷得好似从阴寒的地狱里传出来的。
他说,“还有,月子还未做完,你要是敢让她出门半步,老子就算是死,也不会饶了你!”
楚西风这才注意到顾七少的存在,他看着顾七少,心头顿是大堵。顾七少这…这哪还像个人呀?
龙非夜止步,声音亦是寒彻,“顾七少,你哪一次威胁本太子,赢过的?”
顾七少缓缓地抬起头来,只见他那张倾城绝美的脸上,竟不满了一道道暗纹,潜藏在白皙的皮肤之下。
那些暗纹,不是别的,正是荆棘藤的根须,它们潜伏着,随时都有可能窜出荆棘藤的嫩芽来,从顾七少脸上长出来。
此时此刻顾七少的脸,特别的丑,甚至可以说是狰狞恐怖!
可是,谁都没有被吓到,顾北月,龙非夜和楚西风全都看着他,看着…看着…
顾七少居然还能笑,他笑吟吟地说,“看什么看呀,老子丑,自己知道!”
他的声音本就好听,透着笑意的时候更迷人。可是,他的脸…
龙非夜不用多问,都知道,顾七少撑不了几日了。荆棘藤已经蔓延了他的全身,就剩下脑袋了。
一旦他脸上,脑袋上的荆棘藤生长出来,顾七少…也就完了!
龙非夜不说话,转身要走。
顾七少急急大喊,“龙非夜,当老子求你了,成不?”
“不成!”龙非夜头都没回,冷声说,“韩芸汐自己决定!你,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这老子自己的事!”顾七少大喊。
可惜,龙非夜还是不理睬。
直到龙非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楚西风也离开,顾七少才回过头来,冲顾北月笑。
他那双狭长的双眸微眯,笑得好似月光皎洁而又灿烂,像得就像是个孩子一样,纯粹简单。
他说,“顾北月,你看吧,老子到死之前,总算能坑龙非夜一回了!呵呵!值了!”
其实,顾北月一直没有跟龙非夜说实话,顾七少只有半个时辰不到的命了。
龙非夜这一走,再带韩芸汐上山来,一定是来不及的。
就算楚西风没有过来,顾北月也已经准备寻借口让龙非夜离开了。
面对顾七少的请求,龙非夜从来没有心软过,可是,顾北月却总是心软。
顾北月很想笑,很想对小七笑一笑。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眉宇紧锁,凝重而哀伤地看着顾七少,喃喃地问,“七少…你,会疼吗?”
被荆棘藤这样吞噬血肉,到底有多疼?
从他们下风明山到现在,顾七少疼了多久,有多疼?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最后一刻,他竟还能笑出来!
“七少,你不疼吗?”顾北月紧紧锁着眉头,连连摇头。
“不疼!”顾七少毫不犹豫地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荆棘藤忽然就从他脖子上窜了出来,破血肉而出。
顾七少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就蹙眉了,咬牙了,闭眼了。
他疼呀!很疼很疼!怎么可能不疼?
他最怕疼了!
很快,又一道荆棘藤从他耳后窜出来,顾七少疼得都睁不开眼睛,缩了脖子。
可是,缩脖子也没有用,那两道荆棘藤窜生出来之后,数道荆棘藤便接连飞窜出来。甚至,他脸颊处都冒出了一个嫩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