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北月亦是沉默,半晌才低声,“殿下,七少…也就两个月的命了。”
这句话,顾北月在信中已经说过。
以顾七少身上的藤蔓生长速度,顶多两个月的时间,藤蔓就会侵蚀掉他的心脏和大脑。
到时候,顾七少将会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留下一堆藤蔓。
“医学院就养不出那些瘟疫药毒吗?”龙非夜忽然大声质问。
“养不出来。若是别的药毒,可以拿死囚来养,可是瘟疫…”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龙非夜便打断了,“需要多少人?”
顾北月陡然厉声,“殿下!”
瘟疫是一种传染疾病,要养出相对于的药毒来,需要拿无数人体来栽培。
顾北月这几个月来,用了十多个即将被执行的死囚来做实验。虽然是事先和死囚谈妥,给了不少好处,让死囚心甘情愿做这件事,但是,顾北月依旧心负愧疚!
这对于医者来说,是最不人道的事情。
他们要救顾七少,却要让其他的人承受顾七少当年承受的苦楚。他不会安心,顾七少更不会安心。
龙非夜低着头,侧脸显得寒彻冷鸷,他淡淡说,“楚天隐前不久攻陷了西周诀城,那地方有一座死囚牢,关的都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有五十多名。”
“不可以。”顾北月眸光认真,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也不够。”
顾云天对顾七少用过的一种药毒,取自云空历史上最有名的一场瘟疫。当年那场瘟疫整个云空死近万人。区区五十人,能养出什么来?
龙非夜无话可说。
他起身来,淡淡问,“顾北月,你放弃了吗?”
“没有!”顾北月毫不犹豫地回答,也站了起来。
龙非夜转身就出门,留下一句话,“马上回医城去!”
龙非夜回到韩芸汐帐前,并没有进去,他站了很久,他至今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韩芸汐真相。
而如今,他不得不考虑另一个问题。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韩芸汐还来得及见顾七少最后一面吗?
前方军营里的烟花不停地在夜空里绽放,璀璨而绚烂,只可惜只能在夜空中停留片刻,绽放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七少的笑,比烟火还要绚烂。
顾七少还能在这个世界上,绚烂多久?逗留多久?
龙非夜望着烟火,顾北月亦站在营帐门口,望着漫天的花火,他知道,此时此刻,顾七少一定在附近,已经和他们望着同一片花火。
顾七少就在后营后面的小山丘上,他坐在大石头上,独自一人,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望着远处的花火。他狭长的双眸里,映着火花的绚烂。
馒头吃完了,烟火也结束了。他喃喃自语,“真美,可惜易逝。”
他仰躺下来,慵懒懒地伸懒腰,大大咧咧地张开了双脚双腿,成一个“大”字。宽大的黑袍遮掩了他的身体和四肢,只能看到他的脸。
这张脸依旧那样妖冶绝美,倾城倾国,恍若天人。
烟火结束之后,整个世界就沉寂,暗淡了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北风。渐渐地,北风吹起了他的黑袍,也把他从回忆中吹醒。
他又兴起,大声唱起山歌来。还是那首被韩芸汐他们一路笑话的山歌。
“唱山歌,山歌好比春江水,这边唱来那边合…”
可是,唱着唱着,他粗犷的歌声就变了,词也变了。
“思美人,日夜思来日夜思;美人如花隔云端,我梦不回南山南;笑苍生,苍生笑我笑苍生,管他谁为云空王,我自痴癫狂狂狂…”
这一歌,无人听,无人笑。
可是,顾七少依旧放声高唱,豁达自在,他用山歌的曲调,像那山野里的莽汉,放声大喊出最真实的情,最真实的意。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纯粹,也是最真实的存在。
最后的两个月,他哪都不想去了,他就想待在这里,望着后营每天清晨的袅袅炊烟,每天晚上的星星灯火。然后,安安静静地扎根成树,他要盛开出比烟火还绚烂的山花…
翌日清晨。
顾北月在营帐里坐了一整夜,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在离开之前托楚西风给沐灵儿送了一封信,要沐灵儿赶赴医城协助他。
他只字不提顾七少的事情,只说了有一个病人,继续用药。
他不告而别,以最快的速度赶赴百里外的驿站。
龙非夜在韩芸汐身旁守了一夜,待韩芸汐醒来,他还是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在她额头轻轻落了一吻,问她想吃什么。
没一会儿,楚西风便来禀,“殿下,公主,顾大夫收到急件,赶回医城了。”“什么急件?”韩芸汐连忙问。
“好像是找到什么药。属下也不清楚。”楚西风答道。
韩芸汐还要追问,影卫去送来一封信函,是宁静的信!韩芸汐打开一看,大喜不已,“龙非夜,宁静要过来!她要带唐离过来。她的牙齿基本没大碍了!”
“极好。”龙非夜何尝不想念那个弟弟呀。
当日下午,空中就飘去了雪花,这一场雪越下越大,一直到大年初三才停下。
天,特别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变化,韩芸汐出现了呼吸困难的情况,任四小姐整日守着,龙非夜更是不离前后。
没多久,龙非夜就收到顾北月的信函,顾七少并没有回医城,而是在后营附近住下来。顾北月在驿站等了一日才知道这件事,他立马折回来找人。
顾七少不想走,顾北月也没办法,只能一边陪着,一边令人将药城里那些药物和小东西一并送过来。
龙非夜倒没有问他们住在何处,顾北月也没有说。
明明都开春了,天气却越来越冷。
北历境内出现了倒春寒,没多久就传出雪灾的消息,尤其是北历北部,雪灾特别严重,不少村庄因为道路封闭,物资匮乏,出现了大规模的饥荒。
这个事实,狠狠打了百里军系和南方军系的脸。宁承幸好没出兵,一旦出兵,损失伤亡将无法估算。
这日,龙非夜收到宁承的信,北历北部雪灾大规模爆发,百姓和牲口都被饿死,北历皇帝为保证军队的粮饷,迟迟不愿派粮赈灾。宁承竟主动请求军队和粮草支援,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兵!
就在龙非夜看完情报之后,楚西风忽然闯了进来,大呼,“殿下,公主要生了!公主要生了!”
第1179章 最紧张的时刻
韩芸汐还要生了!
龙非夜听到楚西风的禀告,随手就把手中的信函丢掉,什么都顾不上直冲出大帐。
韩芸汐刚刚起床,都还没吃早饭就突然肚子痛。
她自己觉得应该没那么快,而任四小姐和几个医女帮她检查了,也觉得没那么快。
任四小姐让韩芸汐赶紧吃个早饭,免得待会要生没力气,而且立马吩咐赵嬷嬷去准备热鸡汤,吩咐婢女和医女去把事前准备的东西都拿出来。
一切早就准备就绪,任四小姐也是云空大陆排行第一的产科大夫,但是,韩芸汐一喊肚子疼,大家还是非常紧张。
甚至紧张到忘了第一时间通知龙非夜。韩芸汐自己也紧张得要命,这辈子什么事情都干过,再天大的事也摆平得了,就是没生过孩子呀!
她忍着疼,紧张得在大帐里走来走去,以为下面的人已经告诉龙非夜了,并不知道下头的人忘了。
就在赵嬷嬷风风火火冲出大帐往火房跑的时候,撞上了楚西风。楚西风一问清楚情况,立马就去禀告殿下。
韩芸汐在大营最后面,龙非夜的议事大帐在大营最前面,龙非夜刚刚赶到,就听到大帐里传来了韩芸汐的大叫。
“啊…破水了!”
龙非夜怔了,就站在大帐门口,目瞪口呆。
这一路过来是着急,可是,到了这里,听到韩芸汐这么喊,他才紧张起来。
“快扶公主躺下。添五个火炉,还有,多派一些人去烧热水,热水不能断!”
任四小姐紧张得要命,但是还是稳得住场子的。
她一边清洗双手,准备帮韩芸汐做第二次检查,一边交待下人准备东西。
“公主还饿着肚子,让赵嬷嬷快点把鸡汤送过来,要热的,热到烫口的程度。”
龙非夜听到这里,就再没有听到任四小姐的声音了,更没听到韩芸汐的声音。
他这才缓过神来,正要进去,婢女却忽然开门出来冲出来,直接给撞到他身上。
婢女本就匆忙,抬头一看,看到龙非夜那张冷脸,立马尖叫起来,“啊…”
大帐里的人一听到这声音,纷纷看过来。
韩芸汐躺在床上,虽然破水了,腹部一阵阵的疼痛,但是,她的意识是非常清醒的。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大声问。
“公主,你先顾好自己吧!宫口已经开了四指,这种速度是急产,风险不小!”任四小姐严肃地说。
“四指!”
韩芸汐懵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破水,更没想到宫口开得这么快!
虽然已经是在预产期间了,可是,这小家伙也不必这么心急,赶着出来呀!
一般来说,产程都分为三个产程。
第一产程就是宫缩开始到宫口全开的过程,疼痛便是宫缩引起的,在阵痛的同时,宫口会渐渐打开,一指到十指。而在宫口打开的过程中,会出现破水的情况。
对于第一次生孩子的女人来说,从疼痛到宫口打开,需要一定的过程。
可是,韩芸汐她这才第一次疼痛,而且这一疼就破水,没一会儿宫口就给开了四指。
这种速度,让任四小姐都害怕了!
要知道,急产的话,很容易引起一系列问题,如胎儿缺血、缺氧,新生儿损伤,还会影响到产妇,如果大出血,产后感染等问题。
任四小姐并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可是,此时此刻,她面对的是韩芸汐!
这是云空大陆将来的皇后,而这孩子,可能是云空大陆将来的大公主,甚至可能会是太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都忍不住想,如果韩芸汐娘俩出个什么意外,她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医城呀?
当然,任四小姐还是很快就收敛心思。
韩芸汐自己也很清楚急产是什么情况,她也顾不上外头发生什么事情,立马收敛心思,全力配合任四小姐的要求。
门口的婢女,已经被龙非夜踹开了,关键时候大惊小怪,这种婢女不用也罢。
龙非夜一进来就看到任四小姐和两个医女围在床榻边,韩芸汐在大冬天里居然满头大汗。
她配合着任四小姐的要求,正在调整呼吸。她非常专注,都没有发现龙非夜进来了。任四小姐也没发现,但是,两个医女和婢女们都发现了。
女人生孩子,男人是不能进来的呀!
可是,没人敢说龙非夜什么,甚至都不敢多看他。医女配合任四小姐,按压韩芸汐的肚子,让她配合节奏呼吸。
婢女们进进出出地送热水,送干净的毛巾,不敢耽搁。
很快,赵嬷嬷就端来一大碗热鸡汤。
她一见到龙非夜一个大男人站在一旁,也差点叫出声,幸好,她还是忍住了。
她急急走过去,低声,“殿下,出去出去,赶紧出去!”
龙非夜却将鸡汤拿了过来。
赵嬷嬷更着急了,“殿下,你不能进来的!这事要传出去,公主该被天下人骂了!”
第一,这女人的事情,一个大男人就不适合在场。殿下没不好意,公主也没不好意思,可是,在场一帮女人都会尴尬呀!
第二,产房一直都被认为是污秽之地,不洁之地。甚至有人认为见了产房的污血,会有血光之灾。再过几个月,殿下就要登基了,这件事要传出去,必会被有心人做文章的。
第三,赵嬷嬷这一把年纪了,没有亲身经验,却也见识过不少。公主此时此刻可是最狼狈,最没有隐私可言的时候,她一定不希望龙非夜看到这样的她。
“本太子倒要看看谁敢骂她!”龙非夜冷冷说。
他正要走过去,赵嬷嬷还是拦下,“殿下,公主一定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我已经看到了!”龙非夜冷眼瞪去。
赵嬷嬷立马闭嘴,她知道,她要敢在说半个字,殿下一定会直接把她踹飞出去的。
她只能闭嘴,只能等着公主亲自把人赶出去。
可谁知道,龙非夜一走过去,韩芸汐就伸手过来,要拉他的手。
赵嬷嬷看得都傻眼了,果然,她不能按照常理来揣测公主的心思。
韩芸汐就等着龙非夜过来呢,她忍得住疼痛,却有些抗不住这份急产的压力。再强大的女人,终究都有需要一个比她还要强大的男人。
给予的不需要太多,但是,一定要及时!
见龙非夜亲自端鸡汤过来,任四小姐也有些傻眼。
龙非夜问道,“现在喝吗?”
韩芸汐吐了口浊气,阵痛刚刚停下,新一轮的阵痛还未来临,她手肘撑在榻上,让自己稍稍起身,“对,现在喝。我没吃饭,快没力气了!”
龙非夜连忙亲自喂,一勺一勺地喂,“小心烫。”
“没事,烫一些才好!”韩芸汐答道。
任四小姐看着这夫妻俩,一时都有些无措。
她原以为龙非夜过来,韩芸汐会哭,会喊疼了,谁知道,她居然更加淡定了。
很多时候,女人的坚强都是强撑出来的,因为没有可以依靠的臂膀,只能自己撑着。所以,很多时候一旦男人出现,再坚强的女人都会瞬间崩溃,会喊疼喊痛,会像个小女人哭鼻子。
但是,韩芸汐不是这样的!
她承受着痛楚和压力的时候,龙非夜的到来没有让她喊疼,反倒让她更加坚强!
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的强者呀!
韩芸汐喝得很快,龙非夜也喂得很快,天知道龙非夜私下是不是经常喂韩芸汐吃东西,两人这一喂一张口配合得非常默契。
就一会儿而已,韩芸汐就喝光了一整碗热鸡汤。韩芸汐一喝完,紧紧地握了下龙非夜手,立马就放开了,认真说,“龙非夜,你出去等,好吗?”
龙非夜完全不知道韩芸汐急产了,他有些犹豫,但是,很快就点头,他替韩芸汐撩起垂落在脸上的头发,重重地亲了她的额头一下,立马就退开,出去。
韩芸汐马上就躺下,也不知道是那碗鸡汤给了她力气,还是龙非夜给了她力气。她说,“任四小姐,我有力气了。又开始疼了,我们再来!”
任四小姐见过不少坚强的产妇,但是,她相信,韩芸汐一定是最令人佩服的一个。
她让两个推开的医女过来,又开始帮韩芸汐调整呼吸借口,配合宫缩,开始用力。
赵嬷嬷的视线追随着龙非夜而去,直到龙非夜出门,门关上了,她才缓过神来。
她喃喃自语,“还是公主治得了殿下…”
龙非夜在韩芸汐面前,自是淡定的。可是,一出大帐,他难免就紧张。
整个后营的人都知道公主要生了,但是,没人敢靠近。就楚西风一人侯在龙非夜身旁。
龙非夜来来回回地踱步,楚西风也紧张也,跟在他背后来来回回地走。
突然,龙非夜止步,楚西风吓得连忙退开。
“怎么…没听到她喊?”龙非夜问道。
生孩子的女人,不是都会大喊大叫的吗?
楚西风这时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能承认,“属下…属下不懂啊!”
龙非夜又开始来来回回踱步起来,然而,没多久,他就听到大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
生了!
龙非夜戛然止步,只觉得整个世界全都安静了下来,就只有这一声啼哭!
生了!
韩芸汐生了!
“生了!”
他喃喃自语,激动、紧张、惊喜,种种复杂的情绪全都涌上心头。
第1180章 不知所措的龙非夜
龙非夜迫不及待地想冲进产房,但是,想到韩芸汐让他在外头等着,他还是止步了。
这时候,赵嬷嬷冲了出来,一脸的兴奋,“殿下,殿下,公主为你生了个…
“她可安好?”龙非夜焦急地打断。
赵嬷嬷又愣了,她在宫中待了那么多年,不管是皇后还是妃子生产,皇帝第一句问的必是男儿女儿。
在皇族,这可是顶天了的大事。谁知道殿下居然打断她,问公主安好?
赵嬷嬷连忙回答,“任四小姐说很顺利,但是,安全起见,还是要观察一会儿。”
“孩子呢?”龙非夜连忙又问,竟也只关心安好与否,并不介意男女。
“安好安好!”
赵嬷嬷自己都激动得快哭了,连忙报喜,“殿下,公主给您生了个儿子!是儿子呀!”
龙非夜激动得都有些无措,这估计是他这辈子至今最手足无措的一次了。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做什么了。
一会儿蹙眉,一会儿笑,在门口走来走去的。
直到赵嬷嬷提醒,“殿下,外头冷,公主不让把孩子抱出来,您赶紧进去吧!”
龙非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就想冲进去了。
按照以前宫里的规矩,韩芸汐这座大帐就是产房了,产房是不能随便进的,孩子是要被抱出来给殿下看一眼,然后交给奶娘照顾的,而公主则会被转移到别的屋子,准备坐月子。
赵嬷嬷刚刚被瞪过,她是不敢提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只吩咐下人赶紧去准备干净的被褥过来。她知道,殿下估计是不会跟公主分房睡的。
龙非夜紧张无措地进屋,一到屋内就被眼前的一幕所触动。
只见韩芸汐脸色苍白地躺在榻上,已经清洗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家伙就睡在她臂弯边。
母子俩躺在干净被褥里,小家伙已经不哭了,韩芸汐骗着头看小家伙,微微而笑,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份龙非夜从未见过的女人韵味。
见龙非夜进来,任四小姐便让医女和婢女全退下,她低声对韩芸汐说,“公主,没大问题了。我就在外头,若有什么不适随时喊我。”
她说完,也悄无声息从龙非夜绕过,退出去。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龙非夜终于忍俊不禁,几乎是冲到韩芸汐榻边,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小家伙,然后,再看她,再看小家伙。
视线就这样来来回回地移动,似乎不管看谁,怎么看都不够。
韩芸汐一开始还没出声,当他是激动了。
可是,时间一久,韩芸汐就双手抱住他的脸,“龙非夜,你傻了啊?你干嘛呢?”
“我,我…”
龙非夜激动着,也无奈着,“我,我就是…高兴。”
“高兴傻了?”韩芸汐忍不住笑起来,“你高兴就好!”
龙非夜俯身过来,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了一吻,认真说,“辛苦你了。”
“我乐意。”韩芸汐说的是心里话。
龙非夜除了又落一吻,无以回答。
他的视线终于定格在小家伙那张安静的睡脸上,小家伙真的好小好小,小脸都还没有他的手掌大。
虽然刚刚出生,可是,小家伙的皮肤特别干净,就是红了一些。
他天庭宽阔,头发黑而密,他还闭着眼睛,就眼线看来,必是一双大眼睛。他的鼻子高挺得很,嘴型最像龙非夜。
整体上看,小家伙有七八分像龙非夜,只有两三分像韩芸汐。
龙非夜细细地端祥着儿子的样子,黝黑深邃的眸子里真真的看不到平素一点点冷意,取而代之的满满的爱意和宠溺。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小家伙的手来,放在他的大手心里,一大一小一对比,才更显得他的手大,小家伙的手小。
“我的儿子…”他喃喃自语,“不,我们的儿子…”
哪怕他打下了一片江山,可是,牵着这小小的手,却有种比江山更重的责任感。从此以后,他的生命中便多了一个人,一个需要他悉心呵护好几年的孩子。
龙非夜拉着小家伙的手,小心翼翼地亲吻。
他认真地问韩芸汐,“我可以抱他吗?”
“你会抱吗?”韩芸汐反问道。
这么小的娃娃,她自己抱都有些紧张,有些不知所措,何况是龙非夜呀?
那些说什么生了孩子就什么都会了,纯粹就是骗人了。她都得学呢。
韩芸汐这么一问,龙非夜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抱过孩子,别说这么小的了,就算六七岁的孩子,他也没抱过的。
怎么抱?
龙非夜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赵嬷嬷叫过来了。
不必龙非夜开口,赵嬷嬷一过来,都不必龙非夜和韩芸汐开口,见龙非夜没抱孩子,她老练地将小家伙抱起来,“殿下,赶紧抱抱小主子呀,小主子一定很喜欢你。”
龙非夜伸出双手去接,赵嬷嬷立马纠正,“不是这样,殿下,让小主子的脑袋枕在您臂弯里,另一手拖住他的身子。对。就这样。”
龙非夜抱住小家伙之后,赵嬷嬷又调整了一番。
龙非夜的动作的僵硬的,声音弄疼弄伤小家伙。
其实,龙非夜的手大,又有力气,小家伙在他的臂弯里,一定是比我韩芸汐和赵嬷嬷的臂弯里要舒服的。
“殿下,您瞧瞧小主子睡得那么甜。”赵嬷嬷笑呵呵地说。
韩芸汐看着龙非夜那么傲岸的个头,捧着这么个小家伙,她都笑不拢嘴了,只觉得特别幸福。
龙非夜抱着儿子,都舍不得放下了。没一会儿,小家伙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龙非夜又惊又喜,“他睁眼了,睁眼了!”
他的声音特别轻,生怕惊着小家伙。
他连忙抱着小家伙坐下,让韩芸汐一道看。赵嬷嬷也凑过来,兴奋极了,“哎呦,奇了奇了,这才出世多久呀,竟然睁眼了,将来一定了不得的!”
龙非夜全身心都在儿子身上,没听赵嬷嬷说什么。韩芸汐则懒得跟赵嬷嬷解释。
孩子在娘胎里就可以睁眼了,出生之后因为要适应光线,也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所以大部分孩子都是一两天才真正睁眼的。这一出生就睁眼,也是很正常的。
龙非夜凑得很近,韩芸汐也连忙凑过去,希望儿子第一次睁眼看到的是爹爹和娘亲。
小家伙的眼睁得很慢,一开始就一小缝,停了好久都没再动。
“是不是有睡着了?”龙非夜都忍不住问。
“再等等。”韩芸汐也不明白呀。
然而,没一会儿,小家伙又继续睁眼了,这一回是两只眼睛全都睁开,真正的睁开。
龙非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凑得更近了,谁知道,小家伙一看到他,居然呜哇一声,大哭起来。
龙非夜连忙抱起来要哄,可谁知道,他不抱还没事,这一抱小家伙就哭得更大声了。
这让龙非夜又无措,又尴尬。
“饿了!一定是饿了!”赵嬷嬷连忙说。
韩芸汐把小家伙抱过来哺喂,小家伙刚到她手上,立马就不哭了。
那双泪水洗过的眼睛,黑白分明,特别澄澈无暇,干净得可以洗涤极恶之人的心灵。
如此干净而楚楚可怜的眼睛,看得龙非夜那颗冷硬了二十多年的心瞬间就给融化了。
他除了笑,不知所措。
他是云空第一高手,至高无敌。可是,眼前这个出生还不到一日的小家伙,却用一个人眼神就将他彻底打败。
韩芸汐喂小家伙,龙非夜就守在一旁。
赵嬷嬷怯怯地问了一句,“殿下,奴婢令人给公主做了一碗面线,端进来?”
龙非夜这才想起韩芸汐还没吃东西呢,连忙让赵嬷嬷去准备。
龙非夜在大帐里陪韩芸汐,而韩芸汐产子的消息却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后营,随后传到了云宁军营里去。
龙非夜没有刻意公布这件事,但是,也没有下令隐瞒。所以,就在孩子出生的当日,这个消息就传出了云宁军营,传到了云空各方。
顾北月和顾七少就住在后营后山,顾北月从县城回来,就给顾七少带回了这个好消息。
顾七少原本蜷缩在黑袍里,坐在门前晒太阳,一听说韩芸汐顺利产下一子。
他立马从黑袍里露出了脑袋,无比惊喜,笑得比冬日正午的阳光都要灿烂。
“顾北月,我当干爹啦!我有干儿子啦!”
“哈哈!毒丫头生了儿子!哈哈哈,我有干儿子啦!”
又没人答应过他,要让他当干爹。可是,他就这么认了,就是这么高兴!
他站起来,兴奋地就要往山下去。可是,还未走几步,却终究还是站住了。
他站了片刻,笑了笑就转身回来,还是坐在门口,继续晒太阳。
见顾北月盯着他看,他扯了扯嘴角,说,“看什么看?刚刚…刚刚就是想去茅草,现在没感觉了!”
顾北月不说破!
他取出一颗种子来交给七少,“我派人去北历待会了几具染了瘟疫的尸体,养出了两位药毒。虽然和你当年用的不一样,但是,好歹也试试吧。”
顾七少还是很乖的,立马将种子种在自己腿上仅存的一点点血肉中。荆棘藤立马就沿着他的腿,从黑袍里流窜出来。
顾北月将配制要的药用上,两人像之前经历的无数次尝试那样,安安静静地等着等着。
最后,荆棘藤还是好好的,纹丝不动。
“顾北月,如果荆棘藤会开花,会开出紫色的花吗?毒丫头喜欢紫色。”顾七少淡淡问。
此时,一只飞鹰飞落在一旁,顾北月没有回答顾七少,而是取下飞鹰脚下的信函。
沐灵儿到医城了…
第1181章 替他收拾残局
沐灵儿一收到顾北月的信函,立马就往医城赶。
在医者和药剂师心中,病人都是至尚的。
顾北月并没有告诉沐灵儿顾七少的事情,只是说他有一个病人,需要几种瘟疫的药毒,他已经找遍了所有可以寻到的药毒,但是,还是配不出来,只能求助于她。
他还告诉沐灵儿,他的病人时间有限,顶多顶多就只有一个人的时间。
沐灵儿一抵达医城,徐东临就把顾北月书房的钥匙交给沐灵儿,书房里,顾北月给沐灵儿留下了一垒厚厚的笔迹,和一堆药材。
沐灵儿不明白,一直询问徐东临顾北月的病人生了什么病,为何需要瘟疫的药毒?徐东临是一问三不知,全都推卸给了顾北月。
沐灵儿又问顾北月和病人的下落,徐东临按照顾北月的交待,说一道外出去访问隐世的名医。
沐灵儿不问还好,这一问,越发的迷茫不解。
她连顾七少拥有不死不灭的体质都不知道,如何会想到,顾北月那位情况危机的病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七哥哥呀!
她自小待在医药界,只是不少有身份有地位的病人都会要求大夫保密,能请到顾北月亲自医治的人,估计也不简单,要求他保密也是正常的。
沐灵儿也就没多问什么了,按照顾北月的要求,开始琢磨几种瘟疫药毒调配方法。
顾北月收到沐灵儿抵达医城的消息时,沐灵儿已经在他书房里待了三天三夜了。
第四天,沐灵儿终于书房,精疲力尽地伸展了个懒腰。
徐东临在门口也侯了三天三夜,一见沐灵儿出来,他连忙问,“灵儿姑娘,怎么样?有办法吗?”
沐灵儿双手还高举过头顶,她偏头看过来,“顾大夫求助过七哥哥吧?”
沐灵儿不仅仅是天才药剂师,而且成长至今,已是云空非常顶级的药剂师,她看完顾北月那些笔记和留下的药材,非常肯定,这件事七哥哥插手过。
否则,以顾北月的药学水平,不至于能研究得这么深。
徐东临眼底掠过一抹哀伤,都不敢直视沐灵儿的眼睛,他说,“可不是嘛。这个顾七少,明明答应北月大夫说一定能配出药毒来的,可是,配到一半人就给跑了。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北月大夫没办法只能求助你了。”
这套说辞,也是顾北月交待的。
顾北月那么周全的人,当然知道那些笔迹和药材瞒不过沐灵儿的眼睛。
沐灵儿双手插腰,在药学问题上,她可不会偏袒七哥哥什么。她气呼呼地说,“这人都快没命了,七哥哥怎么可以这样!太不负责任了!”
“可…可不是嘛!”徐东临强忍着附和她,差点就哽咽了。
沐灵儿认真说,“徐侍卫,我跟你说实话,顾大夫这一回给我出了大难题。再没有瘟疫爆发的情况下,要单靠其他药毒调配出他要几样药毒,几乎不可能。其实,七哥哥已经研究得很透了,顾大夫找我来,顶多是查漏查缺。”
徐东临大急,“那可怎么办?顾…”
徐东临差点就说“顾七少就快死了”,见沐灵儿那差异的目光,他及时改了口,“顾大夫很着急,那位病人…顾大夫还在医城的时候就说那位病人只有两个月的命,现在都过一个月了…”
徐东临的心口就像是被大石头压得,都快喘不过气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说谎比说真话要难很多很多。
“这个我知道!”沐灵儿一脸严肃,她拍了拍徐东临的肩膀,认真说,“徐侍卫,我们当医生当药师的,就算明明知道病人明日就会死,但是,即便今天晚上也不能放弃希望!我会尽力的!”
徐东临连连点头,“在下替顾大夫谢谢你了!”
沐灵儿挑眉看去,随即就一拳头打在徐东临肩膀上,“客气啥呀?”
徐东临特别哀伤,却被沐灵儿误以为激动了,她笑说,“你真别这么客气,就当我替七哥哥收拾残局呗!回头…嘿嘿,我就找他讨药钱去!”
沐灵儿还是补充了一句,“但是…希望真的不大。”
徐东临就是一直点头。
沐灵儿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徐侍卫,七哥哥去哪了呀?是不是去云宁军营了呀?我姐估计快生了。”
医城太远,韩芸汐产子的好消息还在路上呢。
“估计是吧?不过,他铁定不会住军营,我们殿下不准的。”徐东临硬是扯出笑容来。
沐灵儿无奈地叹息,正转身要进屋,却又突然止步,她狐疑地朝徐东临看过来,“不对呀!”
徐东临的心一下子悬到半空中去,“怎…怎么了?”
沐灵儿上下打量起徐东临来,“你…不去伺候你家主子,留在这儿干什么?”
“我,我…”向来机灵的徐东临支支吾吾了半天,慌了。
沐灵儿越发地狐疑,“到底谁病了呀?要你留在这等消息?”
徐东临急急说,“是殿下的一个朋友,灵儿姑娘,殿下不让说,你别为难我了。”
“龙非夜的朋友?”沐灵儿琢磨了半天,认真问,“龙非夜有朋友吗?”
徐东临语塞,这下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沐灵儿也没多少兴致,连续三日都没怎么睡觉,她困得很,她已经把顾北月留下的笔记全都琢磨透了。她得先去补个眠,再开始认真琢磨。
不管是谁病了,她都希望自己能找出解决之道来。
徐东临看着沐灵儿关上门,才大大的吐了口浊气,犹如渡过了一个大劫。
沐灵儿在医城的消息,顾北月也没跟顾七少透露。
日子一天天过着,顾北月已经派了几路人马去北历瘟疫重灾区重新寻找新的药毒。顾七少其实是最清楚自己身体状况的,他成日蜷缩在黑袍里,都不让顾北月检查他的身体了。
很对大夫都会对病人凶,震慑也好,没耐性也好,但是,顾北月则是全世界最温和的大夫。
顾七少不让他检查,他也没有强求。
顾北月身体恶化的情况,他不必检查心中都有数的。而且,寻药毒和检查顾七少身体,并没有直接的关系了。
这日,顾北月亲自下厨,端来了一碗热呼呼的元宵。
“尝尝,第一次煮。”顾北月淡淡笑。
顾七少从黑袍里抬起头来,抬眼看去,笑容苍白,“原来今日是元宵节呀。毒丫头坐月子快过半了吧?”
“嗯。快了。”顾北月至今没有去后营,若非必要,他基本不离开这个屋子。他害怕小七会孤单。
“毒丫头坐月子能吃元宵吗?”顾七少认真问。
“得看什么馅的。有赵嬷嬷和任四小姐照料着…”
顾北月的话还未说完,顾七少就喃喃自语,“嗯,我能放心了。”
顾北月仍是浅笑,点头。
“晚上,县城里有灯会吧?”顾七少又问。
“有,会很热闹,你要去吗?”顾北月问道。
谁知道,顾七少却撩起了黑袍,露出双脚来,确切地说,他都已经没有双脚了。
顾北月虽然有所估计,可是,亲眼看到小七的两脚变成了树根扎入泥土,他一直深藏心中的那一份悲戚终究是藏不住了。
他转过头去,很久很久都没说话。
“不想去了。”顾七少放下了黑袍,仰头望向天空,他笑了起来,“北月,咱在这里看看月亮也挺好的,这明月是最亮的灯。”
他笑得越来越开心,“反正,毒丫头也去不了灯火,顶多就看看这月亮!”
是的!
还在月子里的韩芸汐去不逛不了灯会的,她连月亮都看不到。
虽然赵嬷嬷一而再地劝说,但是她还是坚持要自己带孩子。于是,才十来天的时间,她就被小家伙折磨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别说她了,就连坚持不分房睡的龙非夜,都处于睡眠不足的状态。
韩芸汐和龙非夜这个儿子,简直就是来跟他们讨债的!
特别难带!
出生十来天,白天特别吵,晚上更闹腾,每天晚上都半个时辰吃一次。喂得慢了,就大哭。
小小年纪的,哭声特别大,能把周遭两小帐的人全给吵醒。
终于,龙非夜受不了。
不是他自己受不了,也不是不宠儿子,而是舍不得韩芸汐月子里这般折腾。龙非夜不顾韩芸汐的反对,让赵嬷嬷找了四个有经验的嬷嬷和两个奶娘过来。
白天让小家伙和韩芸汐待一起,晚上个分开睡。
韩芸汐半夜里睡熟了,龙非夜就会偷偷起床,去看一回小家伙的情况才会放心。这件事所有下人都知道,就韩芸汐一个人被瞒着鼓里。
这日元宵之夜,在韩芸汐一而再的恳求之下,可怜的小家伙终于能跟爹娘同屋了。
韩芸汐疲惫得补眠,龙非夜一边照料妻儿,一边要处理北历那边的事情,也就今天晚上,一家三口聚在一块,韩芸汐和龙非夜才想起要给儿子取个小名。
“龙…龙…”韩芸汐想了半天,最后说出了一个非常俗的名字,她说,“龙龙!”
赵嬷嬷和一群婢女,医女就没有一个忍住的,全都笑了出来。
龙非夜倒是一脸严肃地说,“我不姓龙。龙是天宁皇族的姓氏,东秦皇族以轩辕为姓。我的真名是轩辕夜。”
“龙非夜…轩辕夜…非夜…”韩芸汐喃喃自语,这才意识到“龙非夜”这名字里的“非”字,大有玄机呀!
“龙非夜”这名字暗示了“夜”非“龙氏”呀!
第1182章 赐一个字
龙非夜不提东秦皇族姓氏的事情,韩芸汐都忘了这一茬事了。这件事还直接影响到她宝贝儿子的取名问题。
鉴于自己的取名水平,韩芸汐还是很自觉得没敢给儿子取大名,只跟龙非夜讨论小名的事情。
毕竟,按照皇族的规矩,皇子的名字并不能随便取,要龙非夜赐名,而后再请占卜师占卜的。
龙非夜如今都还未正式认祖归宗,儿子取名的事情自然也是押后的。
韩芸汐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今天十五,干脆叫十五算了。”
一旁,赵嬷嬷她们已经完全被这位女主子打败了,大家都同情地朝襁褓中的小主子看过来。
小主子完全听不明白他爹娘再商量什么,那双懵懂而澄澈的大眼睛,一会儿转到右边去,看一看他爹爹,一会儿转到左边去,看一看他娘亲,偶尔还会挪动小嘴巴。明明傻乎乎的,却偏偏又给人一种鬼马精灵的感觉,好像他心里正打着什么小主意。
龙非夜对韩芸汐的取名水平基本也是绝望了,他正要否定,韩芸汐笑了起来,“以后他就知道这小名是云霄节取的。要不,叫元宵?小元宵?”
龙非夜忽然想起顾七少来。
顾七少真正的名字应该是顾小七,因为他生于七月七,所以取名为七。
这段时间来,龙非夜虽然没有主动联系过顾北月,也没有追问过他们在云宁军的住处。但是,他记得很清楚顾北月上一回来说的时间。
都正月十五了,七少还剩下多少日子呢?
除了徐东临按时从医城寄信来给韩芸汐谎报病情之外,龙非夜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顾北月的信了。
很多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可是,龙非夜非常清楚,顾北月没有来消息,就是没有好消息。
龙非夜低声说,“他是长子,将来会是太子,就算是小名也不可随意。”
龙非夜想了一下,淡淡说,“送他一个睿字,就叫睿儿吧。”
十五,元宵这两小名其实是韩芸汐开玩笑的,当龙非夜提及“轩辕”这个姓氏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哪怕是给儿子取小名都不能像寻常百姓家那样随意了。
“睿…”韩芸汐琢磨着这个字,很快就点头了,“好,你做主便是。”
要知道,帝王赐给皇子名字所用的字眼,都是有寓意的,象征了皇子在帝王心中的地位,也暗示里帝王对皇子的期盼。就像,给正宫皇后儿子取的名字,就和其他嫔妃生的儿子不一样。
睿字,就字面上并没有太大的含义,就是深明也,通也。为通达,明智之意。一般人的名字也都会用到。
但是,放在皇室那可就有意思了。
“睿”有一个意思,是指下臣对君王的敬称。如,下面的臣子请皇帝指示,会用“明鉴”,更会用“睿鉴”。而皇帝的谋划被成为“睿谋”,皇帝的决断被成为“睿断”。
龙非夜把这个字赐给儿子,可谓意味深长!
这消息一传出去,下面的人基本都会明白什么意思!尤其是南方军系那帮打着储君位置主意的人。
赵嬷嬷和医女婢女们都是妇道人家,压根不懂这层含义。见韩芸汐点了头,便纷纷说起好话来。
韩芸汐抱着儿子,轻轻唤,“睿儿…睿儿,你有名字啦。你爹爹给你的可不止一个小名。”
听这话,龙非夜便知道,韩芸汐懂他的用意。
小睿儿必定是听不懂爹娘的意思,但是,他可以感受到爹娘的情绪,他跟着开心起来,忽然就扬起了双手,笑了一声。
韩芸汐和龙非夜都被他逗乐了,龙非夜立马就将他抱过来。
小睿儿近距离的看着爹爹的脸,认真地看起来,一开始都还好,可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看着忽然又哇一声哭了。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龙非夜惆怅得很,他就不信邪,由着小睿儿哭,认真地问韩芸汐,“我哪得罪他了?”
韩芸汐笑着耸肩,“我也不知道。”
都说龙非夜的心思难琢磨,其实,他儿子的心思比他还难捉摸好几倍!龙非夜耐心地哄起来,可是,怎么哄,小睿儿都还是哭。
无奈之下,龙非夜只能把小睿儿还给韩芸汐。而小睿儿一到韩芸汐怀里,立马就不哭了。
“可能就是你长得太凶了,他怕你。你多跟他笑笑。笑得明显一些,时间久了,他就不怕你了。”韩芸汐笑道。
龙非夜不笑的时候,确实很凶很严肃。
龙非夜扯了扯嘴角,没做声,他虽然疼儿子,可是,要他成日没事做对着儿子夸张地笑,他还真办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