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中无主又大难临头之时,方祥变卖家财,将其父这么多年经营下来的一切都托付给了伯父,自己则一心一意带着手下人马为方顺德攻城略地,誓要杀入京中为父报仇。
方宜君若泉下有知,一定会气的爬出坟墓,然而世间没有如果,他也只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孙子为虎谋皮,活生生断送了一家的生路。
当初大旱之下遭遇饥荒,各路人马补给食物太过困难,方顺德下令死士杀死平民以作军粮的时候,率部来投方顺德的人马都无法接受,有的离去,有的拒绝,只有方祥心中被仇恨的怒火吞没,第一个接受了那种可怕的“干粮”,没有告诉自己麾下的将士那些是什么肉,就这么硬生生又撑了三个月,直到攻下青州半州的城池,得到粮仓的补给。
但无论如何,这样那样的风声还是传了出去,方顺德“暴虐弑杀食人鬼”的名声是跑不掉了,这也造成了方军第一次大逃亡。
有些人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之后,当夜就自尽了。
可惜饥饿是比吃人更加可怕的痛苦,当无法得到食物补给,又没办法像灾民一样逃之夭夭时,这些“吃人部队”变得越来越麻木不仁,成了一群只会杀戮的机器,不但对敌人狠,对自己也狠,似乎就等着入土为安的那一天了。
方祥带着的那一群人被百姓成为“吃人军”,方祥在方军中被称呼为“方大将军”,百姓却叫他“吃人将军”,叫方顺德“吃人老鬼”,每一个都不是什么好名头,可治小儿夜啼的那种。
正因为这一支部队十分可怕,到现在青州人人自危,方家却还没有崩溃,再加上先是天狗食日,后又有临仙城地动山摇,方顺德乘机又宣扬了一番刘未血统不正,老天也会震怒之类的观点,才堪堪稳住已经濒临哗变的军心。
而且按照惯例,日食之后不得动刀兵,方顺德居然就这样又苟延残喘了几个月,但也是强弩之末了。
“报!报!西边来了一支人马!”
突然间,战鼓声大作,青州益都城外大营里乱成一片,震得方顺德心惊肉跳,当下将嘴一擦,连忙奔上墙头。
只见得西面方向尘头滚滚,看着倒不像是骑兵或步卒,而像是…
城墙垛口上有一斥候定睛望去,眼泪夺眶而出。
是被吓的。
“是冲车和霹雳车!来了攻城兵!”
冲车和投石车是代国两样十分先进的攻城器械,平时多拆卸后保存,待到攻城略地之时,立刻就地组装,就地取材,大多是在多山地方采石为弹。
只是代国久不攻伐,国内又太平,已经很久没见这么多霹雳车出现了。
方顺德一看这么多霹雳车同时出现在益都城外,胸口一阵血气翻涌,为的不是别的,而是后面斥候接下来说的话。
“主公,来的人马打着‘秦’的旗号!”
在代国,只有一支人马敢用“秦”字的旗号,不是秦州的刺史,而是…
方顺德又开始觉得牙床剧痛。
“秦王刘祁!”
***
相比于焦头烂额,七处冒火八处冒烟的方顺德,陈武的日子就要好的多。
但那也仅限于和方顺德的人马比较。
方顺德毕竟有方老贼折腾了几十年的家底,本身又有门生故吏,他输就输在拼不过老天。
而陈武的野心,是一点点壮大的,他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称王称霸的野心,只不过对平帝、对朝廷恨之入骨,积蓄力量,也不过是为了自保。
然而随着追随他的人越来越多,不满的人越来越多,他敏锐地发现到“门阀”的力量也有左右天下的影响,之后便开始不动声色的招揽人才。
他身为元家的继承人,元推之的外孙,原本就有许多便利,其中之一便是人脉。萧家出事时,有不少将门中人托庇到他门下,就是为了其外祖父的名望和人心,至于之后铁骑山庄主动联系,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说实话,陈武被萧无名坑的不轻,他当时铤而走险准备劫秦王而起事,除了有种种巧合以外,更多的底气来自于萧家铁骑。
陈武只是母族亲戚被牵连,萧家却是满门皆被屠戮,萧无名对代国朝廷和皇族的恨意可想而知,那时候两家都集聚了不少财富,萧无名想反也不是一天两天,只是却一个契机,而他思忖着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可对临仙成包夹之势,便顺而结盟,意欲从中获利。
谁能想到萧无名恨了一辈子,蓄意了一辈子,临到他动手的时候,却突然反悔了?
不但反悔了,还带走了萧家铁骑,不但带走了萧家铁骑,还弄出个萧家九郎来,领着铁骑归顺了朝廷,又成了新的黑甲卫!
萧家九郎他也认识,那孩子和他爹一个德行,不耐烦在铁骑山庄里闷头发财,年纪尚小的时候就去闯荡江湖去了,只不过他爹闯荡江湖时有萧家做后盾,混的风生水起,他混江湖时萧无忌不愿帮他,到如今也就是个小虾米而已。
又哪有那样的本事去领什么黑甲卫!无非就是和皇帝做戏罢了!
“报!”
一声通报之声,打断了陈武的思绪。
陈武揉了揉额角,命下人将人领进厅来。
“又是何事?是谁又出事了吗?”
陈武看到来的是谁,脑门一阵炸痛。
“是,主公,支持我们的徐州刺史遇刺,身首异处,脑袋被人摘了,装上了一颗狗头。”
探子声音低沉。
“又是那一群用丝线的黑衣人?”
陈武心中闷极。
他自认一直处事低调,从不好勇斗狠,也没有得罪过什么江湖人,可是从去年起,不知从哪里出现了一群神秘人士,各个身手毒辣,出入府邸犹如无人之境,连连刺杀得手了他这边好几个重要人物,引得人人自危,出门动辄带上十几个护卫,更不敢独处。
好在这群人并不多,后来他们又有所防备,否则这么刺杀下去,不必他再支撑,他底下的人都走完了。
“是的,他们还留下了一些东西…”
那探子抬起头,伸手在怀中开始掏起什么。
陈武心中急切,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了伸。
“主公危险!”
一旁护卫陈武的老将突然感受到一股杀气,心中大叫不好,猛地扑上陈武的身子,将他往后一推。
陈武被一股大力推了出去,摔的头晕目眩,但他毕竟是学武之人,立刻警醒到情况不对,扭头一看,顿时怒发冲冠!
已经忠心耿耿护卫了他几十年的老家人,就这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没了脑袋,轰然一声倒地,只留下一大滩血渍。
那“探子”眼中露出懊恼之色,一击没有得手,立刻抬手射出一根天蚕丝,飞身上梁,轻轻巧巧地从屋顶撞了出去,逃出生天。
“乱臣贼子,洗干净脑袋,等着吾等大司命取尔首级!”
一声长啸从屋顶传来,之后是整个陈府里兵荒马乱抓刺客的喧闹嘈杂之声,一切都犹如劈头盖脸给了陈武一击巴掌,烦躁的他恨不得捶胸顿足一般。
“老付,老付!”
陈武捡起滚落在脚边的头颅,发指眦裂。
“主公,这里不安全,那些刺客随时可以去而复返,他今日能变成老猴的脸行刺,明日有可能就变成其他人,主公还是小心为妙。”
闻讯赶来的武将们忧心忡忡。
“您还是暂时不要出现了!”
“他们就是想要逼得我不再出现,好使大军神龙无首。”陈武怒火中烧,“我偏不如他们的意,我不但要出现,还要出现在前线!我就不信他们能独闯大营,在万军之中取吾首级!”
“主公!”
几个武将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此事休要再提,让蒋进深准备接应,我要去庆州大营。”他珍而重之的捡起地上老将的头颅。
“命人厚葬付将军!”
“是!”
大司命…
陈武望着头顶屋檐上撞出的窟窿,用怒火掩饰住心中的恐惧。
能够易容换脸,又有削铁如泥的利器,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杀人功夫…
到底是什么来头?
***
去刺杀陈武的,正是从刘凌那里得到易容之术的大司命之首云旗。
蒋进深当初差点让少司命素华翻了船,素华撂下了狠话,命铅华在秦州继续保护秦王,自己却立刻入京,告知皇帝蒋进深已经投奔了陈武之事。
刘凌并没有把二哥身边的少司命都召回来,有意让她们在外面锻炼,只是命令少司命素华替他再训练一批可靠的护卫,也不必非得和少司命一般从小培养,至少懂一些护卫之道便可,素华就这样留在了宫里,开始挑选合适的苗子。
云旗和素华原本是亲姐弟,当年两人家贫,云旗又从小生的就瘦小不像是能活到长大的样子,于是姐弟两人年幼时就被父母卖入宫中,云旗净身做了宦官,素华就去当了宫女,直到被上一届的少司命和大司命看出根骨不凡,一个成了大司命,一个成了少司命,也算是有了一番奇遇。
姐弟两个分离了这么多年,也算是造化弄人,所以当刘凌终于决定将大司命派出去干老本行刺杀时,云旗就一心一意想着要替姐姐出口气,不但要杀了蒋进深,还要让陈武也吃吃苦头。
不过陈家的名头不是假的,他们做了那么多谋划,设了一道又一道的连环计,直到将易容的他送到陈武面前,还是失手了。
“怎么,云旗你失手了?”
一位接应的大司命见他满脸不甘的出来,慎重问道。
云旗接过同伴送上来的松油水,在脸上一擦,用帕子将脸上易容的粉油等物擦拭干净,这才点了点头。
“是,失手了,陈武身边的人很谨慎,我只杀了一个护卫。”
他想到那人居然用自己身子去挡,心中也不免为之感慨。
这样的一条汉子,怎么就跟了乱臣贼子呢!
“陛下只准我们试一次,他说刺杀始终不是正道,不可长久,只是动摇陈武的信心而已,如今不成…”
那大司命提醒云旗。
“我们该去保护太妃娘娘会见陈武了。”
云旗长舒一口气,心中仍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嗯,走吧…”
他叹息。
“我们去窦太妃那里。”
第186章 攻关?攻心?
窦银屏如今已经年纪一大把,搁在这个时代,连做曾祖母都够了,而她到了这个年纪还孑然一身,无子无女,虽有家却面目全非,虽有至亲却已成乱臣贼子。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个谦谦君子的表哥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在她的印象里,他甚至还是那个被她捏起下巴还会脸红的大男孩,是明明打得过她也不敢动手的那个大哥,是会想尽办法为她搜罗新鲜玩意儿的贴心朋友,她无法将他和“乱臣贼子”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然而事实在这里,表哥陈武已经给刘凌惹了大麻烦,作为亲人,她自然是不希望表哥冥顽不灵,玉石俱焚,不过她更明白,在权利和野心面前,男人的“感情”有时候根本不值一提。
“太妃娘娘,很快就到庆州边境了,我们是休息一下再走,还是…”、
工部陪同窦太妃一同前来的官员满脸小心。
不小心也不行啊,这位可是抚养天子长大的几位太妃之一,虽无血缘之亲,却有养育之实,没见到魏国公被这位姑奶奶暴打都不敢动手吗?
早几十年,也是一位巾帼豪杰啊!
不不不,就算是现在,也是一位巾帼豪杰!
工部官员堆着笑看着骑在马上满脸怀念表情的窦太妃。
“直接去吧,派个信使过去,让他和陈武送个口信,就说是故人来访。”
窦太妃根本半点休息的意思都没有。
“还有多久到?”
“还有半天的路程。”
“那就不用休息了。”
“是!”
大司命里有一人得令而出,转瞬就没有了身影。在场的许多人都听说皇帝派了一支人马护卫窦太妃,如今见窦太妃身边果真有能人异士,一个个表情各异,对于窦太妃带来的那几马车东西更加好奇。
这些东西被一层层湿润的棉布包裹,来的时候为了保持平衡不至于太颠簸,一路都是水路,到了江州才上岸改为行陆路,除了几个负责照看这些物资的工部官员以外,其他随扈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窦太妃本人对于这些东西也是重视无比,早晚都会检查,路上但凡颠簸,必定先停下来让人弄平道路再走,也不怪这些人都好奇那几个马车里是什么。
已经有押运的士卒在私底下讨论里面装着的是贿赂陈武的金银财宝之类了。要不是刘凌给窦太妃挑选的人都是信得过的勇士,就这些流言都会让路上生出许多是非。
饶是如此,队伍里的斥候也发现了好几次队伍有人盯梢,显然这一支官兵一样的人马押运不知什么东西前往庆州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现在庆州徐州各地到处都是马贼山匪之流,似乎说这两地的山贼原本就是受陈家资助的,所以乱象伊始的时候,两地的毒瘤就全投奔了陈家。
这些人如今还在赶着不干净的勾当,或抢劫官府粮草,或图谋来往客商,会打窦太妃押运的东西的主意也是自然。
好在大司命们很快就到了,几个夜晚过去,各处的声音也小了不少,倒是第二天清晨经常看到大司命们在马车上补觉,有心人立刻猜想到应该是这些大司命们出去“料理”了那些不安好心的人。
有这样的高手压阵,连休息都会比往日更沉一些,就这样一路小心谨慎,又有官军护卫,竟也快到了庆州地界。
庆州如今正被蒋进深带领的陈家军控制。
庆州有一座天险,名唤牛头谷,是易守难攻之地,两侧山高崖深形似牛角,又有陈家收拢的土匪贼寇占据,朝廷的官军几次出击都没有冲破关隘,山崖之上滚木巨石下落,还有山谷中的敌人策应,很是折损了不少人手。
官兵也想过从山侧绕过去,无奈蒋进深的人十分恶毒,竟放火烧了另一侧的山林,山阴处寸草不生,根本无着手攀爬之处,也无遮掩之物,只要一试图登山,立刻就会被万箭穿心,局面一时陷入僵局。
正因为如此,攻打此地的将领也是无法,他也惜兵,不肯硬碰硬来,又不好翻山,只能命令大军在牛头谷外驻扎,派出斥候调查情况,伺机而动,但长此以往不是办法,这里硬是被陈武拖了一个多月未向前一步。
从半个月前,牛头谷外的大军终于有了动静,从北方押运来的器械陆陆续续运送而来,在谷外就地组装,有巨大的云车和投石车等器械,俨然像是要发动一场攻城战一般。
此举让得到消息的蒋进深哈哈大笑,直言刘凌这小皇帝简直是昏了头脑,攻打关隘不同于宫城,上再多的投石车又有何用,山上的树木巨石都是天然的屏障,而且这时节就算烧山都烧不起来…
随着山脚下的攻城器械被一点点组装起来,就再无动作,好似在等着什么一般,让人越发心中沉重。
牛头谷大营内。
陈武听闻蒋进深的回报,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但他城府深厚,只是淡淡地问道:“哦?已经有半个多月了?你们就看着他们这么装?”
“我们的人马不多,贸然出去,怕有伤亡,而且您也知道,那些山上的都是粗人,叫他们动作没有好处是不会动的…”说实话,蒋进深有些害怕陈武,“末将已经派了人日夜查探,他们只是在装车,没见到运石弹。”
附近山上的巨石早就给他们搬去山上防御所用了,这些土匪都是山大王,谷外的投石车想要找到石弹,必定要从外面去找,这一来一去又浪费不少时间,蒋进深倒不担心他们很快就能攻进来。
陈武听到没有石弹,心中才松了口气,只是他还未坐定,就突然感到大地颤抖了一下,惊得一跃而起。
“怎么了?地动了?”
不是他杞人忧天,临仙那场地动已经传遍天下,加上前进泰山也地动过,民间总在传这几年地龙一直在翻身,保不准就翻到哪里了。
他们在谷地之中,最怕地形变化,如果真的发生地动,说不得这么多人马全部都要葬身在这里。
渐渐地,震动声越来越明显,还带着一阵焦臭的味道,简直就像是地火随着地动一齐冒出来似的。
这样的想象让所有人都沉不住气了,蒋进深更是一声大喝。
“斥候呢,出去看看什么情况!”
牛头谷地形显要,但谁也没指望就靠着这个守一辈子,陈武不过是仗着天险拖上一阵时日,好让他招兵买马,筹措粮草,否则和代国官兵打消耗战,他肯定比不过举全国之力的官兵,在他料想中,只要再给他半年的时间,他就能往南进军,将刚刚安定下来的南方蛮州拿下,用作后方粮草保障之地。
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时间,还是时间。
然而老天爷连这一点希望都要将他无情打破。
“主公,主公,有火!外面山崖方向起火了!”
吓坏了胆子的士卒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什么情况,去找人来说清楚!”
蒋进深抓住那人的肩膀,一把将他推了出去,随后钻出大帐。
这一出去,顿时吃了一惊,只见西边谷口方向浓烟四起,火光大盛,更有鬼哭狼嚎之声,随着风声飘散在山谷之中。
谷内是藏兵布阵之地,可险要却在两侧山崖,蒋进深忍耐了一会儿,见终于有人一身狼狈地前来禀报,立刻迫不及待地将他提到了账里。
“外外外面投石车,往两边山上偷了好多大陶罐,大木桶,都都都是火,都是油,好多火,火!”
逃回来的士卒满脸黑灰,已经语无伦次。
陈武脸色难看,急忙追问:“有火?准备的水呢?怎么会让火烧上来?”
他们都预防过官军趁夜烧山,所以山上常常准备着许多灭火之用的水缸,好几座山头上更是有水源,蒋进深更是将敌人容易攀爬上来的地方树木都砍光烧完了,也没有多少易燃之物。
可那士卒接下来回答的话更是让人觉得他是得了失心疯。
“不,不是凡火,是天火!天火!从天而降,一到地上就烧了起来,水扑不灭,有毒烟,还有刺鼻的气味,溅到人身上,还皮开肉绽,一下子就烧成了黑灰…”
他双手胡乱挥舞。
“那是三昧真火,是天上的火,是,啊!”
原来是蒋进深听得心头火气,一把扇晕了他,将他丢到了一旁。
“什么天火…”
陈武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
已经几个月过去了,他在京中也有探子,自然将刘凌提早得到感应发现会有地动而迁走城南百姓的事情传了回来,只是各路反军都以为这是皇帝掩饰自己失道得到上天惩罚的幌子,没几个尽信的,甚至还有人以此反讽,又写檄文。
但陈武却不认为这件事是假的,当然,他也不会认为真有什么“天人感应”,只以为皇帝身边有什么能人异士,比如说那位太玄真人,恰巧预言了地动,让临仙大部分百姓逃过了一劫。
可现在连最忠心的士卒都大喊“天火”,惊慌失措,那外面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
陈武心惊肉跳,连后背都起了一身冷汗。
“走,蒋将军,随我出去看看。”
陈武如此说着,气急败坏地出了营门,甚至不顾左右护卫之流的劝说,执意要登上高处。
这一登上高处,陈武大呼了一声“不可能”,差点一头栽下。
只见得谷口前架起的投石车竟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投弹的位置正对着两侧山上,无数的木桶和陶罐像是雨点一般被发射出去,滚落到山上后流出无数黑色的液体,到处一片漆黑腥臭的气味。
更可怕的是那些陶罐,一摔碎后立刻腾起巨大的火焰,引燃了那些黑油,铺天盖地般弥漫开,有许多人避之不及,当场就被火舌舔成了火人,痛苦嚎叫。
刹那间,一片人间地狱的景象,让人忍不住寒毛直立。
“什,什么鬼东西…”
陈武打了个哆嗦。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有人杀上来了!有官军趁着火气从山下爬上来了!”
蒋进深却伸手一指山上。
“他们趁乱而入了!”
此时山上一片火海,火焰蒸腾浓烟滚滚,自然没有多少人注意有人摸上山去,更不会有人放滚木巨石,山下的将领也不知道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带领的士卒全是口鼻遮有蔽物,浑身上下更是裹满了不知何物。
许多人齐齐从山下杀了上去,原本就已经痛苦奔逃的陈家人马顿时溃不成军,蒋进深和陈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两侧关隘被突破,谷底大营里的那些人马,还不够外面围困的大军一口吞的。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
蒋进深眼露凶光,语意未尽,可陈武却很明白。
他想建议他抛弃那些山上的弃子,反正也不过是些流寇之流,现在应该收拢剩下的精锐,立刻撤退。
“我在想,敌人有这样的东西,如果突破了牛头谷,庆州府能守得住多久…”
陈武看着那由黑烟组成的可怕龙头,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宣政殿里坐着的那位年少帝王。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就在此时,突然有震天的大呼声响起,犹如几千个士卒齐齐开喊,那声势连牛头谷中一片喊杀之声都无法掩盖,像是从四面八方而来一般,轰入了陈武的耳中,也直接撞入了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