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萝和他们不太一样。她其实也仰视过宋京墨,但那是在她还没有真正成为他的女朋友之前。两个人变得更亲密一点儿以后,其实没用多长时间,周云萝就发现其实宋京墨这个人,真的不适合谈恋爱。
老话说“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她从前以为是不可以,通过宋京墨她弄明白了,不是不可,是不能,也不敢。
宋京墨这个人,他可以生活上给人关照,也可以行动上为人付出,但他好像不懂什么叫动心动情。最简单的例子莫过于两人亲热了,不论是第一次拥抱、接吻,还是更亲昵一点儿的举止,她从没见过宋京墨为她意乱情迷的样子。
她不仅是个漂亮的女人,更是一个从小到大众星捧月、常年不缺追求者的漂亮女人。刚和宋京墨在一块的时候,她觉得新鲜,觉得有趣儿,更有一股子和他在情感上一较高下的蛮横,她不相信她捂不化这块寒冰。但后来宋京墨用时间和事实告诉她,她做不到。
周云萝觉得,不仅是她做不到,任何女人都做不到。他从不曾为她着迷,如果说他对她也有感情,那应该是一种欣赏和喜欢。他对她没有占有欲,也不曾为了她吃过醋,和别的男人别苗头,更别提为她做过什么疯狂的事。想到这儿,周云萝不禁嘲讽一笑,他甚至不认为应该主动对自己女朋友提供庇护和帮助。从前有什么事找他帮忙,学生时代做作业写论文,到巴黎后打开人脉闯荡事业,他觉得这些事她应该依靠自己。宋京墨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原话是:“靠男人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本事。你最应该依靠的是你自己。”
外人眼中,他对她无尽宠溺,不仅多年痴心不改,还尽所能为她事业提供帮助。殊不知,他真正默许她打着他未婚妻的名号去开辟人脉,恰恰是在两个人分手之后。
他觉得亏欠,觉得分手时她流着眼泪说的那些质问的话有几分道理,他在情感上给不了她想要的,所以愿意补偿。其实不仅如此,随着她年纪渐长,她愈发能读懂宋京墨的思维。他的这份亏欠,与其说是对她,不如说是对她父亲当年的一手提携和知遇之恩。
他想补偿的对象,是周家。而她恰好是他父亲唯一的女儿,也是周家上下唯一一个可能对他提出要求的人。
所以只要她要,他便默认地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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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此次与Constance合作彻底告终,选择回国。
周云萝一早就知道,他回国后,父亲那儿是最先瞒不住的。一则他们两个年级都大了,宋、周两家的老人都会催促;二则宋京墨这个人,当着恩师的面,怎么也做不来撒谎的事。还有一点,周云萝自己也想的通透,她过去能利用宋京墨,是那时商陆的事业发展尚不明朗。这么多年,Constance有宋京墨压着,商陆再怎么优秀,也入不了那些高层的眼。商陆或许不愿意承认,但周云萝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非常清楚,商陆和宋京墨,从外表到能力,都不在一个段位。商陆顶多算得上青年才俊,但宋京墨是天赋异禀。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宋京墨是明月高悬不染尘埃,活得仿佛不在人间,可他太冷了,她捂不热。更何况,她自己最享受的正是他人的顶礼膜拜,她又怎么心甘情愿去拜服另一轮明月?商陆是繁花似锦鲜活热闹,他能给她女人最需要的温柔宠爱,而在她有需要的时候,他对她的着迷和热切又炽热如火。他不是天才又怎么样?没有了宋京墨重重压制,他如今也在Constance崭露头角,得到越来越多人的注目,眼看也要步步走高。他不如宋京墨惊才绝艳又怎么样?他甘愿宠她护她,成全她的肆意绽放。
她如今也已经30岁了。女人活到30岁,如果还没弄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哪一种男人,那才真是白活了。
这样想着,她抬起头,看向商陆朝她走来的模样。她伸出手,接住他递过来的热饮,也擎住他的温热指尖。
感情一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么些年她在国外辛苦打拼,如今也算赚得一些名头,虽然宋京墨如今与她划清界限互不往来,但她根基有了,如今正该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而且……她对上商陆温柔的眼眸,她也总要周全商陆的面子。是男人就爱面子,她既然打算同商陆正式结婚,继续像从前那样顶着宋京墨的名头行事,总归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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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芍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温南栀。好在画展和拍卖尚未正式开始,宾客活动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她来回转了几圈,总算在一个走廊拐角找见了人。
可当她看清温南栀的眼,不禁吓了一跳,抓着小孩儿胳膊,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温南栀摇了摇头:“没有谁。”
“谎都不会撒。”芍药原本想追问,可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拉着她折返,“画展开始了,边走边说。”
温南栀一路跟着她,心里还惦记着正事儿:“Sharon,怎么一直不见主编。”
“主编这会儿正和梅先生聊着呢!”芍药小声解释,言语间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得意,“杜若和丁溶溶赶来了又怎么样,也就只有在旁边看着的份儿了。”
“梅先生?”温南栀一时对不上号,“是大客户?”
芍药都被她给逗笑了:“你以为你今天来参加这个画展,是谁筹备的,展出的又是谁的作品?”
“是谁?”
“今天展出的画作不算少,但要说众望所归,就要属梅西岭了。”芍药耐心解说,“但如果只是画展,再热闹也做不出今天这种规模,还有慈善拍卖环节。这些都是因为他有个好妻子,喏,说起来也挺巧的。她也姓温,名字还很好听,叫温千雪。她也是风尚的人,只不过和咱们不是同一间公司。”
“原来是她……”温南栀楠楠。
芍药瞥了她一眼:“你不知道梅西岭,却认识温千雪?”
温南栀解释说:“以前有缘见过一次,然后前段时间在宋先生的工作室见过她。”
“我就知道。”芍药乐了,“刚才我还和宴儿说,温千雪如果日后知道抢走她生意的就是咱们,恐怕脸都要绿了。”
“……”看着芍药笑得如同一只偷腥的猫儿的表情,温南栀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说她也想和宋先生合作?”
“南栀小宝贝儿真是越来越聪明啦。”芍药借机偷摸了下她的脸颊,心里感叹年轻真好,同样都是外表看起来光滑柔嫩,但真上手摸了就知道,她那个是靠护肤品堆出来的,温南栀这样的才真是“嫩得能掐出水”。她舒了口气,又说:“听说今天宋京墨也会过来,我想以温千雪的精明,过了今天,这个秘密肯定藏不住了。不过也没关系,月宴早有准备,这个时间差打得也刚好。”
“你说什么?”温南栀浑身一震:“宋先生也要来?!”
芍药见她眼角的红色还没褪去,那双温润的眼清泠水莹,明显才狠狠哭过一场,这会儿刚听她提了一句宋京墨的名字,整个人仿佛又要痛哭一场的架势,不禁一愣:“怎么了,你和宋京墨——”
芍药倒是没往别处想,她第一个反应是,莫不是温南栀工作上被宋京墨揪出什么错处,所以这会儿怕和正主儿撞上?
111 双面牡丹6
她虽然爱美色,可对宋京墨却不怎么感冒。那厮虽有倾国倾城色,可脾气差性格糟,就是再好看上一百倍,她也不想伺候。也就是温南栀这样的温润如玉,外加踏实认真,才能和那种怪咖长久共事。此时见温南栀仿佛她点一下头就能哭出来的模样,顿时激起她心中万丈豪情,她一把揽住小姑娘的肩膀:“他来了你也别怕。有姐罩着你呢!你先和我说说,是工作上你什么事没做好,咱们该补救的补救,该道歉的道歉,但你吓成这样就太没必要了……”
“不是……”这事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前一秒她还沉浸在宋京墨未婚妻的美貌气质里,既觉得两人般配,又为自己之前有过那样的小心思黯然神伤,下一秒她就见到她和另一个年轻男人拥抱亲吻,两人眼神相交气息纠缠,哪怕是她这样没谈过恋爱的人,也能看出这两人的关系绝不是一天两天铸就的。可让她对别人和盘托出整件事的真相,她又觉实在难以启齿。
这不仅仅是别人的八卦,更是……更是她放在心尖上那个人绝不可能承受的丑闻。
对宋京墨而言,失去嗅觉已算是对他这个天之骄子的灭顶之灾,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温南栀也看出,他有低落失意,也有过短暂的自暴自弃,可他对自己、对人生还没有彻底丧失希望。但如果在这个时候让他知道,他多年爱恋的女人有了别的男人……滚烫的眼泪就这么纷涌而出,温南栀觉得自己实在太笨了,到了这种时刻,竟然连个好主意都想不出。她对着Sharon实在讲不出口,可心里又明白,那天温千雪和宋京墨见面,极有可能也邀请了他来。这里又距离他的工作室不远,他今天只要来,怎么也会和他的未婚妻撞上面。如果她此刻不说,等两边撞个正着,这样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的打击会毁了他。
“到底怎么了?”芍药也着急了,认识这么久,哪怕在公司被丁溶溶那帮人算计欺负成那样,也没见温南栀流过眼泪撒过娇,这得是出了什么样的事,能把她急成这样?
温南栀抓着芍药肩膀,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我刚刚撞见……宋先生未婚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柳芍药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她骤然睁大眼:“我靠!”
温南栀又流下两行眼泪。
柳芍药这会儿反应过来不对劲了:“这事虽然是挺惨,但你哭啥?”
温南栀摇着她的胳膊:“Sharon,你帮忙想想办法,宋先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果大庭广众之下撞见,他肯定会受不了……”
芍药神色古怪:“出轨的人都不慌,被出轨的人也不见得承受不住,倒把你个小丫头急成这样……”她突然一个激灵,联想起数日之前,两人一起外出吃饭时谈及的事,“你该不会是——”
“南栀?”非常熟悉的声音,这个时候听在耳朵里却犹如噩梦。
温南栀浑身战栗地侧过脸,在心中祈祷了一千遍,如果今天只有蒋陵游一个人来就好了。
但上天并没有听到她的祈祷。
她转过脸,浑然不知自己眼尾飞红、满脸是泪的模样,落入两个男人眼里是多大的冲击。她眼角刚瞥到那个熟悉的影子,就立刻移开,她看着蒋陵游尚且还能撑住,此时此刻,她绝不敢看宋京墨的眼。
“怎么哭成个小花猫?”蒋陵游有点唏嘘,多少年没见过女孩子哭这么惨了。
想想也是,围在他身边打转的女孩子,像温南栀这样年纪的也不是没有,但没谁是她这样的性格经历。那些女孩子哪怕哭也是美的,让人怜惜,让人心疼,但不敢放开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成年人有成年人宣泄难受的方式。对于大都会的漂亮女孩子来说,绝不是不分场合把自己哭得满脸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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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南栀还没有熟谙个中规则。蒋陵游一早就知道,但他觉得新鲜有趣儿,他从年少时起,就是现如今这样的性格。天真纯挚,是非常美好的品质,但从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他身边的那些朋友。人总是对自己不可能拥有的东西格外向往。这也是他接触之后就对温南栀格外喜爱宽容的主要原因。他侧眸看了眼温南栀身旁的年轻女子,长得够美,身材够辣,看眼神就知道不好惹:“你好,我是蒋陵游,南栀的朋友……”
芍药还没来得及收拢刚刚顿悟的复杂心思,但听到蒋陵游的名字,她还是很快恢复了专业素养,伸出手与他交握片刻:“久仰大名,我是南栀的同事。蒋先生喊我Sharon就行了。”她又朝宋京墨点头示意,“宋先生好。”
宋京墨没说话,但眼神是落在温南栀身上的。
蒋陵游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跟哥说,哥给你找场子回来。”
如果蒋陵游身边没站那个杀神,此刻和蒋陵游和盘托出,还真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不仅柳芍药这样想,温南栀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可这两人一向焦不离孟孟不离焦,这会儿若是找理由将他们分开,也显得太刻意了。
温南栀心里知道,在场四个人,最傻的就是她自己。另外三个,哪个她也轻易糊弄不了。
思来想去,还是芍药能依靠。温南栀接过手帕,轻声道谢,她刚才哭得厉害,此时开口,嗓子都是哑的:“我没事,Sharon姐已经安慰过我了。我想去趟卫生间。”
跟着温南栀转身离开的空当,柳芍药不禁叹了口气,小姑娘长本事啦!关键时刻知道拉她当垫背的,还懂得尿遁了!
“我还真没见到小姑娘哭成这个样子过……”蒋陵游啧了两声,感叹道,“还挺招人心疼的。”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察不妥,眼风扫到某人面无表情的脸,他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怼他:“我没说我心疼啊,我的意思是说,谁喜欢谁心疼。”
宋京墨没吱声。
不仅没吱声,他的神情比刚才还更冷了。
蒋陵游觉察出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嗬”了一声:“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这是不是就要叫,新欢旧爱,齐聚一堂?
他们两个站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周云萝刚巧转过去的身影,还有商陆将人揽在怀里,无意间瞥视发现他们两人时,微微点头示意的样子。
蒋陵游旁观着,宋京墨这人看似冷淡清高,相处久了就不难发现,其实他是个比较简单的那种人,天赋高,能力强,做自己专业的事心无旁骛,并不是很在意人情往来,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一则是他不屑,二则是他觉得耽误不起这个功夫去搞事情。许多人议论他过分清高目中无人,甚至骂他没有人情味儿摆架子,也有人说他难以讨好,性情古怪,其实是他们将宋京墨想的复杂了。是以,宋京墨的心思,他自问还是能摸准个七八分的。因此他沉吟片刻,开口说:“商陆是打定主意和你疏远了。”
宋京墨“嗯”了一声:“这几年都是这样。我离开Constance的消息,明年差不多也要对外公布,他大概觉得没必要再敷衍。”
蒋陵游声音更沉,隐隐透着杀伐之声:“那件事,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他做的?”
这回宋京墨沉默得久一些:“或许。”
蒋陵游看他的神情,再联想上一次两人在花房谈话时他的态度,不由有些焦灼:“你没必要对他或者周云萝觉得愧疚,你没做错过任何事,也不曾亏待任何人,不是理应受这份罪。错的是那个对你做这种事的人,如果拿到法庭上讲,他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画展正式开始,人群缓缓向内涌动。宋京墨和蒋陵游并不着急,跟在最末尾,他的声音听起来也如同海上漂浮的泡沫般,透出一种亦真亦幻的色彩:“我并不是没有怨恨过。我的嗅觉是逐渐衰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老蒋,你知道那种感觉,就好像英文典故里说的等着头顶落下第二只靴子声,真到了彻底闻不到什么的那天,我反倒觉得,啊,也就是这样。”
这是第二次宋京墨正式谈起这件事,但带给蒋陵游的震撼和难过并不比第一次少。
场面看起来似乎有些滑稽,蒋陵游突然意识到,他的震惊、焦灼、愤懑、难以置信,和宋京墨有着时间上的错位。在他人生中最难的时候,他没有回到故土,没有和任何亲人朋友述说,反而日复一日在国外他的那间个人实验室里,反复钻研琢磨那款“Pure”。直到这一刻,蒋陵游才突然明白,这款香水对宋京墨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又为什么在香水问世得到大众褒贬不一的评价后,那样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那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他最后一次尝试着奋力一搏。他早就做好了此生都不会恢复嗅觉的准备,因此在过去的三年间毫不停歇地钻研,想做出一款他心目中最完美的作

品。
但他嗅觉的灵敏度与日俱减,心理状态想必也越来越差,最后呈现出的效果并不如意。
简言之,他失败了。旁人眼中的衣锦还乡,其实是他的落魄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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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陵游心里不是滋味极了,就听宋京墨突然说:“这么算起来,你还是亏了。”
蒋陵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不禁乐了:“不在关键时刻抄底,怎么轮得着我捡这个漏儿。”
宋京墨不禁也笑了,他侧眸看向他,唇际笑容平淡若水,眼睛里却是许久未见的神采:“恭喜蒋老板,接下来可能要赚大发了。”
蒋陵游原本还担心自己关键时刻嘴皮子不管用,笨口拙舌,不仅没能安慰到宋京墨,反而还勾起了他心底最不堪的过往。可一看到他这个眼神,蒋陵游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宋京墨不仅已经彻底修复了内心的疮疤,重新站了起来。比之从前无坚不摧的强悍,如今他的强大之中,还多了一份看透世情的从容不迫。
他怨过、恨过、颓废过、也自我放弃过,昔日云端之上的天之骄子,三年间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的摔打磋磨,如今已将自己淬炼成一柄看似无锋大巧不工的宝剑。
蒋陵游不知道的是,宋京墨内心收获不仅止于此。经过此番不破不立,他对于人生和调香一道有了全新的感悟,对于他这样的调香师而言,嗅觉记忆和调香技法都已臻至完美,眼下虽然他的嗅觉还未恢复,但灵感和激情的重新获得,对他而言才是人生最宝贵的财富。就像贝多芬耳聋却仍然能谱写出世界上最优美的曲子,宋京墨也有自信,哪怕此时恢复不了嗅觉,他也能调制出比从前更优秀的香水作品。
如不是他有了这份底气和自信,那天和温千雪见面后,他也不会立即要求与蒋陵游签订长期合作的合同。
不过眼下,旧人相逢虽然不会刺痛他什么,温南栀的反常却让他觉得刺眼。他停下脚步,看蒋陵游:“温南栀那边,你如果想,就去看一下。”
“啊?”蒋陵游心里懵了一瞬,很快在宋大神的眼神里反应过来:“啊,对!我去看看她!”
一边转身去寻温南栀口中的卫生间,蒋陵游一边在心里吐槽。这是他想吗?这是宋京墨自己想!
想又不肯说,偏拐着弯子说他想关心南栀妹妹!他怎么就没发现,宋京墨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拐弯抹角的狡猾了!
然而转身去寻人的蒋陵游没有看到的是,宋京墨说完那句话便将目光再次投向之前看人的方向,而站在暗处的那个人,也正一语不发地看着他。
不知何时,与他站在一处的周云萝已不见身影,而看他立在那儿朝宋京墨看过来的姿态神情,像是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他在等待,等宋京墨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走干净,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长身玉立身姿挺拔站在人影憧憧中,往来男女无数,仿佛唯有他是唯一不变的亮色,而其他人或动或静,早晚都会沦为陪衬的背景板。宋京墨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从很早很早以前,早在宋京墨成为首屈一指的调香圣手之前,早在他身处巴黎时尚交际圈的漩涡之前,甚至,早在周云萝认识他之前,商陆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他是一个很懂得等待的人。就如同他肯在这一刻等到宋京墨身边空无一人,曾经,他也在很耐心地等待,等他从众人敬仰光芒万丈的极高处坠落,等他从万人拥趸口口相传到后来的质疑丛生落寞离开,等他身边的爱人、朋友、合伙人,一个接一个地转身,就像这一刻这般,头也不回地抛下他、离开他。
野兽终于肯从草丛的掩映中露出狰狞的面孔,撕扯掉那层名为“朋友”的外衣伪装,商陆觉得这场长达十年的狩猎是值得的。
他一直掩藏幕后,而面前这个昔日不可一世的家伙已经伤痕累累,再没有任何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
他站的位置,头顶上方其实是有一盏灯的,只是不知是否巧合,那盏灯的光线比周围其他灯要黯淡许多,他这样站在那儿,整张脸有一多半都落在黑暗之中。
而就在那片让人几乎辨不清神色的晦暗光影间,宋京墨隐约瞧见他朝自己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那是不久前周云萝送到他手里的,临走前,还在他脸颊边附赠一个香甜的吻。
宋京墨和蒋陵游那时就瞧见他们两个了。只是相比蒋陵游的暴躁怨愤,宋京墨的情绪要平和多了。
哪怕此时看到他举杯的动作,也已经不会在他心底掀起一星半点的波澜。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挑衅”不足以表达内心此刻澎湃欲出的真实情绪,商陆从兜里摸出手机,找到宋京墨每年回国时会用的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不远处,面带笑容的侍者端着酒水路过,宋京墨选了一杯冰的温度刚好的香槟,轻啜一口,垂眸看向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人名。
他没有抗拒,接通了那个号码。
宋京墨没有说话,先开口的是商陆。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刚一开口就是含笑的,他讲话声音很好听,尤其这样蕴含着笑意的嗓音,是许多女孩子一听就会觉得温柔到着迷的声线:“我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