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上又有人陆陆续续发言,冯月宴的表情从头至尾都没有变化过,看不出她生气,也看不出她伤心,什么都看不出,坐不住的人也就渐渐多了。
杜若脸上透出不耐的烦躁,丁溶溶低头晃着手指尖的签字笔,那些此前早已投降杜若的人,似乎每一个都开口发过言了。
温南栀借喝水的动作悄悄旁观,突然发现另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张泽兰也不在。
这代表着什么?
105 今冬多雪3
“今天要探讨的是3月杂志刊的主题,都没做准备吗?还是你们打算在这儿聊一上午八卦?”冯月宴开口,说的却不是众人希望她说的事。
但她说的实在是正事,她仍然是主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话,没人能挑出她的毛病来。
依照惯例,大家开始轮番上台展示自己的主题创意。
这场会一直开到下午两点钟才算结束。
没人敢叫停,也没人敢喊累。中途温南栀起身过几次,为冯月宴杯子添水。过去这些事多数时芍药去做。温南栀旁观过,也有经验,水温合适,她还悄悄捎了两条威化巧克力,放在杯子旁边。
让众人大跌眼镜的是,冯月宴竟然还真吃了。
一边吃威化巧克力,一边继续听人讲PPT。
一场大会开下来,除了能偶尔起身活动倒水的温南栀,还有巧克力加持体力的冯月宴,其他人均苦不堪言。
当然也有人当看乐子了。除了一小部分骑墙派乐得看两边斗狠,还有一部分冯月宴的忠实拥趸,哪怕晚吃午饭也高兴看杜若那帮人吃瘪。
因此这场会不仅五花八门内容丰富,众人各自脸上的神情更是精彩纷呈内涵颇深。
会议结束,温南栀抱着一叠整理好的资料,步入冯月宴的办公室。
房间里静静燃着一盘老山檀香。
温南栀还记得从前冯月宴想这个味道时,就会用diptyque的檀香香水,她也记得,当时冯月宴是如何解释的。因此脸上惊讶的神情并不遮掩。
冯月宴正在煮一壶红茶,红茶滋味甘醇,她还准备了柠檬汁和热牛奶,旁边的茶几上,是多人份的盒饭。
看来她是早有准备。只是不知道这个趁着开会帮大家订饭、又统一送到冯月宴办公室的有心人是谁了。
冯月宴朝她招招手:“东西放这儿,你把饭拿出去给大家分了。”她又说,“拉你进了个群,按照这里面人头分。”
温南栀端着盒饭出门,一边看微信群里的人名,一边寻思,这些大概都是冯月宴可以信赖的自己人了。群早就在,只是从前一直没拉她进来。
这她倒没什么意见,毕竟群里这些都是前辈。真正令她惊讶和不安的是,冯月宴这样做,简直就是在社里两分江山,当众和杜若撕破脸。
盒饭很精致,冒着热气的鳗鱼饭、金黄的蛋丝,爽口小菜,三文鱼刺身并一小份新鲜出炉的寿司拼盘。
拿到饭的人无一不笑着道谢,却并不惊讶。
温南栀想起群里那些聊天,心中了然。
其他人一出会议室就开始订饭,但饭总不可能那么快送到,此时便只能眼巴巴看着。
温南栀送了几趟才送完,回到冯月宴办公室,她仍然有些止不住地想笑。这招看似有点小气,倒也真是解气。再多抬杠和叫板,目光落到一份及时又热乎的盒饭上,都只余下干瞪眼。
温南栀想笑,心头止不住地爽快。
冯月宴递了杯调好的柠檬红茶过去:“我喜欢这样喝,你如果喜欢加牛奶还有蜂蜜,旁边都有。”
温南栀道了声谢,也没多客气,接过来就喝了起来。
冯月宴说:“这盒檀香,是从前康社长送的。我一直舍不得用,也没有带回家过,就一直放在办公桌最常用的那个抽屉里。”
温南栀反应过来,她这是看到自己刚进屋时诧异,在解释缘由。
冯月宴轻笑了一声:“从前觉得我还不够格这么做,担心别人看了觉得我恃宠而骄,喜欢摆谱儿。现在突然都想明白了,摆谱儿怎么了,清高又怎么了,又不涉及原则底线,有些事想做就做了。”
温南栀听出她这话说得解气,但语气里仍透出一股难解的幽怨。
但旁观过宋京墨的沉寂和隐忍,温南栀如今也懂得,再稳重的成年人,遭遇变故,总都需要一个宣泄的渠道。
似宋京墨和冯月宴这样的,已经是非常正常健康的宣泄和纾解了。
换作是她,哪怕是十年后,自问也难以做的比他们更好。
冯月宴说:“趁热吃饭吧,先吃鳗鱼饭,趁热吃最香啦!”
温南栀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也识趣,人总要先吃饱饭,从从容容地,才有力气处理接下来的事。
既然Sharon先前能做到大局为重,冯月宴亦能做到在会上隐而不发,此时此刻,忍住心中多重疑惑,好好吃完这顿午饭,温南栀自认是学习修行的初始。
106 双面牡丹1
饭毕,两人简单收拾了茶几上的杂物,温南栀起身将窗户开了一小条缝透气。冯月宴倒了两杯气泡水,一边示意她坐:“宋京墨那边,我此前已经接到他的电话,也粗略聊过一些。看样子他对你非常满意。”
温南栀被这句“非常满意”夸得有些耳热,她微垂下头:“宋先生人挺好的。其实他的那些笔记里,专业内容蛮多的,我有吃不透的地方,但也不好总是问他,不过我听说隔壁科技大学开设一门香水相关的选修课,我托了朋友,这周开始可以借她的学生证去旁听。”
冯月宴的眼睛里不禁流露出些许笑意:“我听宋京墨夸你肯学,细心,文字功夫也好,还惊讶他那么苛刻的人,什么时候肯这样夸奖一个人了。没想到你是真肯下功夫。”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思索一些事,“我手上有一些私人收藏,香水相关的书籍,还有一些限量版的香水,过两天我让人送到宋京墨工作室那边,方便你钻研。”
温南栀惊愕之余,很快又领悟到冯月宴的意思,前段时间她不在社里的时候,Sharon也是这样,让她少来社里,置身于旋涡之外。她何德何能,让她们这些前辈一而再再而三的庇护。
冯月宴倒是从她神情看出点儿什么,不由一笑:“你还年轻,其实职场并不都是这样丑陋。只是你运气不大好,刚进社里就再三赶上这样的风波。Sharon和我聊过,我也赞同她的想法,和宋京墨的合作案是个庞大又细密的功夫,我从前和社长报备,也说的是这本书少说要准备一年光景。你既然肯下苦功夫钻研,又投了宋京墨的眼缘,就踏踏实实帮我把相关资料整理好。至于社里这边,我手底下也并非无人可用。等过了这段,你再回来,我想那时社里的氛围才是一个蒸蒸日上的杂志社真正该有的模样,也是更适合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成长的环境。”
温南栀没想到她肯这样耐心和自己说,又被她话里的欣赏、劝解和维护之意感动,过了好久才说:“我还是个新人,许多事都不懂,我现在能做的也就是服从安排,好好做好手头的事情……”她仍然放不下心里的疑虑,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不过,Sharon那边,没有关系吗?”
冯月宴不由失笑:“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她。”她歪了歪头,肩膀也随之松弛下来,“她被停职,说起来顶多是面子不好看,毕竟这里面的事,许多人都清楚是个陷阱。事实上这家伙平白得了这么个长假,现在每天在家,不知道多滋润。”
温南栀听得瞠目结舌,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
她本以为顺着冯月宴刚刚的话头,接下来说起芍药的事,原本就有点打转的眼泪还不马上就得掉下来。
哪知道前辈就是前辈,听了冯月宴诉说柳芍药近来一些精彩生活,她那点拼命隐忍的眼泪又生生憋了回去。
末了冯月宴说:“你还是太单纯。你以为她留家里不用上班会哭?若不是那天她告诉我时场合不合适,我看她都要大笑三声感谢杜若不杀之恩了。”
直到出了办公室门,温南栀脑袋都是懵的。晚上回到寝室,和几个好友说起这事,她忍不住感慨柳芍药的洒脱。
几个女孩子尚且青春少艾,纷纷感慨女人若是各个都能活成柳芍药那样的千年老妖,大概也就没有男人的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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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适逢平城下了大雪。这段时间以来,温南栀常常往返城内和郊区,早就有了经验,提前和Sharon约好坐同一辆顺风车抵达画展。拿到地址温南栀就发现,原来此次举办画展的地方,与宋京墨工作室相距不远,若是走路,约莫二十分钟左右也就到了。
两个女孩子在展馆附近下了车,地上已铺了厚厚一层雪白,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作为一个从小土生土长的春城人,自从来了平城,每年冬天不论看多少场雪,对温南栀而言都是新鲜的。走没两步,温南栀就停下来,伸出手去接雪花。
雪势又急又密,几乎不过转瞬,温南栀就觉眼睫一沉……不由得抬起手揉了揉眼。身旁Sharon轻笑了声:“你还真是小孩儿脾气,怎么,很少见到这么大的雪啊?”
“嗯……”其实今年平城多雪,比从前大学三载加在一块下得还要多,温南栀说,“我家那边,冬天也不下雪。穿件毛衣外套就可以过冬了。”
Sharon说:“你今年不是还有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寒假?可以去东北玩啊,那边不仅能看大雪,还有各式各样的冰雕,美极了。”
温南栀见芍药说起话来当真是生龙活虎,和平时相比,似乎更有精神头儿,大约这段时间没来公司,在家过得滋润,皮肤光泽细腻,简直在发光……她突然就明白,为什么那天在冯月宴办公室,她表现出对柳芍药的担忧,冯月宴会笑成那样。
这位可不是假乐观,是真心大啊!
想起冯月宴,她轻轻拽芍药的胳膊:“主编怎么还没来?”
“她说自己开车过来,这么大

雪,路上可能没那么顺畅。”说话间,两人进了展馆,这次会展规模不小,展厅也大,温南栀跟在芍药身后,走了好一会儿才到入口处。芍药取出两人的邀请函递给工作人员,一边说,“时间还早呢,走,先去卫生间补个妆。”
温南栀“啊”了一声,瞬时呆住:“这才出门,我感觉好像还不需要……”
南栀职场小札:我做好我的工作,只是因为觉得应该这样做。不为特别讨好谁。
107 双面牡丹2
芍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呆了。我需要补,你就当陪陪我吧!”她见温南栀总朝门口方向张望,不由揽住她的肩膀,“小小一个人儿还挺爱操心。放心吧你的偶像冯主编不会迟到的。而且这个画展和平时那些不太一样,待会还有慈善拍卖环节呢!据说除了画,还有一些特别好看的珠宝。还有吃东西的地方。我今天为了配合你的时间,起了个大早,可是空着肚子就来了。”
把温南栀都给说饿了。她早餐吃的也不多,这天又冷,听芍药嘴巴不停一连串地报菜谱,她的肚子非常配合地“咕噜”了一声。
进了卫生间,温南栀没什么可做,干脆也学芍药的样子,对镜打量起自己。她其实只描了眉,口红用了很日常的一款浅粉色,她肤色细腻白润,唇色也淡,浅浅的樱花粉色只会衬托得她气色更好。同样是大眼,她没有芍药那样妩媚张扬的眉眼气质,她眼尾微微下弯,唇是笑唇,哪怕不笑,嘴角都在上扬,微微笑起来的时候,给人感觉非常温柔,甚至是有点好欺负的那种温软。
芍药添了点腮红,拨了拨肩头的卷发,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中长款大衣,领子上的皮毛油光水滑极了,巴掌大的小脸儿被她用精致妆容雕琢得愈发娇艳。她解开大衣扣子,露出里面湖蓝色丝绒连身裙,胸口一片雪白的丰盈,哪怕温南栀身为女孩子,也忍不住看直了眼。
芍药一转眼,就看到温南栀这个傻傻的样子,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和你往一块一站,我简直就是爱情小说里的恶毒女配啊!”
温南栀后退半步拯救自己的脸蛋儿:“才不是。我如果是男人,就喜欢你这样的。”
芍药乐不可支,又想伸手捏她,这回温南栀却没那么容易被偷袭了。她寂寞难耐地搓了搓手指,叹息道:“哎,可惜这天底下的男人呐,少有我们南栀妹妹这样的精准眼光!”
温南栀突然愣了一下。
芍药问她:“怎么了?”
温南栀摇摇头。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刚刚芍药念的这个称呼,是平时蒋陵游最喜欢喊的。她脑补了一下这两个人凑在一块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两个人,随便一个人的嘴皮子都够她受的,若是凑在一块,怕不是能捅破天?
画展果然有可以吃东西的地方。温南栀跟在Sharon身后,学她的样子,取了几样食物放在小碟上,她是真饿了,东西一入口更觉胃口大开。
芍药一转身,就看到温南栀嘴里塞得满满两家都鼓起的样子,她皮肤白,样子又那么乖,看起来简直如同一只偷食的松鼠,芍药感觉自己简直用尽洪荒之力才克制住没再次伸出魔爪去捏她:“那边有喝的东西,我去端两杯来。”
温南栀点点头,刚塞进嘴的牛舌鲜嫩无比,味道又醇厚咸香,吃得她险些把自己舌头都吞下去。她的目光追随着芍药的身影,见她拐过一个弯便隐入人群,转眼就看不到了。
身边人影憧憧,各个穿着精致,也有人手里端着餐盘,但像她这样正经吃东西的却半天都不见一个。温南栀一边觉得这里的食物实在美味,一边又有点怯场,芍药人一走,她吃东西就没了伴儿。
她不敢走远,溜达到甜品区,取了一块芒果芝士蛋糕,小口吃着。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手,那只手生得骨肉匀称,指尖纤纤素白,是非常优美的女孩子的手。
温南栀抬起眼,目光刚好与手的主人对上。那是一个穿着清雅的年轻女人。
她梳着半长的发,头发染成亚麻色,身上藕荷色纱质长裙的裙摆上绘着大朵银色的牡丹,是非常别致的中国风长裙,温南栀不懂她身上这条裙子来自两年非常火的盖娅传说,只觉得这样的衣服穿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相称漂亮极了。她身上的裙子这个季节看起来有些单薄,但展厅里开着中央空调,这样穿并不会冷,反倒是温南栀一直没脱掉外套,此刻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傻气。
她比温南栀还要高一点,整个人看起来如一朵娉婷的素荷,五官有一种江南水乡的纤丽清纯,是那种男人看一眼就会生出无尽保护欲的类型。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温南栀可以清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市面上已绝版的一款香水,名字也很有趣,叫作“双面牡丹”( Stella McCartney Stella in Two Peony),若不是温南栀最近在疯狂做香水功课,宋京墨的个人收藏也足够强大,她还真不见得能一闻便认出来。说起来,“双面牡丹”这款香水也很有意蕴,主调是牡丹和玫瑰,牡丹雍容华丽,玫瑰娇艳带刺,事实上这款香水的味道确实给人以一种奇妙的韵味。至少温南栀第一次闻到时,脑海里便浮现了一句诗“美人如花隔云端”。现在看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不论穿着打扮,还是神态气质,给她的感觉和这句诗一模一样,娇美,雍容,还有一丝勾人心魂的神秘。
但让温南栀整个人愣住,并不仅仅因为她长得美,而是如果将她的头发变成自然黑色,

年龄减个几岁,五官气质再稚嫩几分……她就是宋京墨珍重夹在化学书里的老照片上,那个女孩子。
108 双面牡丹3
双面牡丹,一面拥有牡丹的雍容大气,一面则尽显玫瑰的妩媚柔情,这款香水展现的不仅仅是设计师的巧思,更传达了一种独特的女性气质。会用这款香水的女人,是有故事的人。
——《南栀香评?玫瑰篇》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非常模糊,温南栀感觉自己如坠梦境,昔日在照片上见到、在脑海里描绘、在心底反复思量了无数次的那个人,只不过伸了伸手,一拨帘,就进入了和她连通的这个世界。
原来她已经回来了。
温南栀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只见对方发觉她盯着自己看的出神,并没有生气,反而很友好地朝她笑了笑:“那边有专门放衣服的地方。里面温度会更高一点,你待会可能会觉得热。”
温南栀呐呐地道了谢,绞尽脑汁才想出一句合时宜的应对:“谢谢,我等我朋友一起去。”
周云萝朝她一笑,见她盘子里刚盛的糕点和自己一样,不觉一笑:“你也喜欢吃芒果和柚子,刚巧,这两种口味我都很喜欢。”
温南栀的盘里还剩小版块芒果芝士蛋糕,还有一块日式青柚口味的没有尝,她见名牌上写着柚子口味,就决定试试看。其实她并非喜欢这两种水果,只是不想吃太甜腻的,怕还没等到芍药回来一起大快朵颐,就先败了胃口。
但对方肯主动和她开口讲话,这在温南栀看来,是近乎不可能的机遇,她一时激动,不论说什么都再三斟酌:“这里的炙牛肉也很好吃。”
对方笑了笑:“我不吃肉。”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听起来悦耳极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推荐。”
温南栀摇摇头,她悄悄留心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又激动,又高兴,又黯然,还有一种说不上的复杂滋味,脑海里反复浮现的一个念头就是:原来宋京墨的未婚妻,是这个样子。
她那么好看,那么有气质,沁入骨子里的温柔优雅,这些恐怕是她一辈子都没办法学会的,但有人生来就可以做到,而且易如反掌。但转念一想,如果她不是这样的女人,又怎么会令宋京墨多年来魂牵梦萦爱恋非常?
脑海里只是想一想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就觉得他们两个相配极了。
也让人刺心极了。
可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有一点点伤心难过时,常常喜欢对身边要好的人说,我真是难过死了,我真恨不得去死。可真到了伤心至死的时候,反倒平静得近乎没有知觉。
温南栀此刻就是这种感觉。曾经缠绕着层层迷雾的真相穿越时空骤然铺展在她眼前,让她清晰看到她与宋京墨、与眼前这个年轻女人面前不可逾越的鸿沟,反倒让她连一点痴念和奢望都不敢生出了。
只需要接受现实就好了。
温南栀这样想着,可下一秒,她听到身旁的女人轻嗔了一声。
她扭过脸,就见一个模样看起来很俊的青年不知什么时候凑近,还在女人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女人发出一声轻呼后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在他肩膀轻捶一记。
男人低头,望着她的眼笑了。
那绝不是朋友间的友好问候,那是恋人间才可能拥有的亲昵缠绵。
温南栀手里的盘子就这么摔了个粉碎。
109 双面牡丹4
周云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转过脸,只在一瞬间看到年轻女孩子的眼神,那眼神,像是看到什么令她惊恐至极的事物。但她很快撇开脸,和赶过来的服务生说了声抱歉,转眼就跑没了影儿。
“怎么了?”商陆低头问询。
周云萝摇摇头:“没事。刚刚和那个女孩子聊了几句。”她有一丝困惑,“她好像……看到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商陆并没有怎么留意到温南栀,听恋人这么说,只是为她捋了捋垂在脸畔的发:“毛手毛脚的,我看你被吓了一跳。”
周云萝听出他语气里的嗔怪和维护,心头一甜,将头倚在他肩上:“最近每天只睡三四个钟点,有点神经衰弱,也不怪别人……”
商陆轻声说:“其实你不必这么辛苦。”
周云萝声音更低:“以前觉得总还能再拖一拖……但是,前几天我见过宋京墨了。现在不仅我父亲知道了我和他分开的事,许多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知道了。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她说的含蓄,但她知道面前的人都能懂得,“既然打算回国打拼,我总要学着不那么依靠别人,自己多辛苦一些,也是正常的。”
从周云萝的角度自然看不到,当她提到那个名字时,商陆眼睛里闪过的一丝暗沉,他声音还是那么轻柔:“是我不好,也是三十而立的年纪了,还没闯出个名堂,可以让你放心依靠。”
周云萝正式和他在一起也有四五年光景,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结,听了连忙说:“我从没这么想过!”她退开一点,仰脸看着他,“我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爱你,从不是想图你什么。”
商陆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当然知道,我们云萝最棒了。”他看看四周,“我去帮你拿杯热饮。”
周云萝点点头,咬了一口柚子口味的蛋糕,慢慢吃着。
她说的有一部分是心里话。她确实真的爱上了商陆。论容貌气质,把商陆扔在普通人里,他算是长得好看那一挂的,但和宋京墨摆在一块,两者明显就不是一个层面意义的好看了。以前他们都在F国时,周云萝没少听他们共同的朋友私下八卦议论,许多人都说,宋京墨那样的容貌气质,若是哪天想通改行进娱乐圈,必定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是啊,所有人都看得出,宋京墨不仅长得好看,那份好看里,还有一股常人不敢亲近的煞气。
许多女人男人都喜欢他,但那种喜欢里带着一份仰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