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8 康愈
周半夏想:就算拧疼了,怕是心里也高兴,宠妻如此,李观这辈子是没救了,不过,任何一个人面对凤歌公主这样的奇女子,也是会心动的。就连李阅也羡慕他们,说“四哥此生这样爱过,也不枉一生了,重要的是那女子知他、懂他,不仅是妻,更是他的知己。”
十六与翠浅在屋里陪着儿子,一别三载,当时还是周半夏主动写信,让他们把孩子送回给他照顾,离开时不足一岁,而今已有三岁多,会跑会跳,小嘴儿还甜,看得翠浅破泣为笑。
十六拥着翠浅:“那几年,我们要服侍四老爷、四太太,抽不开身,翠浅,我们再生给五斤添个弟弟妹妹吧?”
一家三口得已团聚,这是人伦之乐。
夜里,江若宁哄睡了李康,挤到李观怀里,道:“少游,这些年多亏了十六夫妇,十六的爹娘也没了,要不将十六的名字记往李家宗祠,给他脱了奴籍。你就认他做族弟,往后让他跟着你。十六是个通晓文墨的,若你当真能出仕,给十六谋个小吏差事,我们两家还住一块。我们要惜取眼前人,不能再拿他们当下人看。”
李观亲吻着江若宁的额头,柔声道:“听你的。”
靖武八年冬,兴郡王慕容琏收到了李观的书信,信中有说了他想出仕之意,这也是江若宁的意思。
江若宁的名讳改回“江若宁”,是李观口里的“若儿”。
隔日,慕容琏见了皇帝,说了李观的意思。
皇帝道:“他夫人的病好了?”
慕容琏蹙了蹙眉,“今儿臣弟过来时,遇见皇后嫂嫂,她也是这般问我。皇兄,怎的你们关心李观夫人比关心李观还重要?”
慕容琏原是皇帝的堂兄,但因与皇帝自小相熟,私下里,也唤一声“皇兄”这是皇弟特赏,不仅是他,便是容王慕容碌也是如此。
皇帝暗道:你哪知道她夫人的来历,许是只当人家还真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皇帝道:“你看六部之中可有空缺?”
“皇兄登基前后,三次科考,各地的实缺满了,就连这候补官员有近千名。各部院一时还真没空缺,皇兄还得问吏部尚书。”
“李观早前任过吏部郎中、钱塘知府,这次就给再提提,此人有大才,性情正直,是个能臣。”
慕容琏道:“李观这三年带着他夫人四处求医,也算是游历天下,见识广泛,先让他做个翰林院侍读学士如何?这可是从四品的文职,又是御前侍候。”
看着是个闲职,但却能与皇帝亲厚。
“着吏部发文,允他二月初一前赴京上任,特别说明,着他携家眷入京。皇后想见见他夫人,在朕跟前都念叨好几回了。”
“臣弟遵旨!臣弟代李观叩谢隆恩。”
慕容琏出了养性殿,反复琢磨着皇帝的话,这太不正常了,皇帝皇后对李观夫人的关心超过对李观的兴趣,他怎么瞧着,皇帝给李观一个翰林院侍读学士的位置,也都是因为他夫人,就像是刻意要把李观留在京城。
次日,消息传到凤仪宫。
薛玉兰喜道:“这么说,李观夫人年节后就要入京了?”
小邓哈着腰,伸手扶住薛玉兰,“回娘娘话,是二月初一前入京赴任,这可是马大总管递过来的话,叫娘娘稍安,等过了年节,娘娘就能见着李夫人了。”
皇帝皇后下了禁口令,不许对外传出李观夫人的秘密,知晓真相的也就小马、小邓、蓝凝、苏巧与皇帝皇后几人。便是专养续骨草、冰玉草的翠冷也不晓真相,只是想着,许是皇后就对李观“移情别恋”有意见,要不然干嘛非念着人家的夫人,说不准心下气愤他对凤歌公主的背叛呢。
李观因举家要入京,特意请了女学堂的碧嬷嬷入府指点江若宁的规矩礼节。
碧嬷嬷瞧见了半晌,也没挑出毛病。
江若宁早前就跟翠浅学过了,如何坐立,如何行走,如何说话,都给她讲了一遍。
碧嬷嬷拉了翠浅到一边,“十六嫂子,你与我说句实话,李四太太早前学过?”
翠浅笑道:“碧嬷嬷,哪能呢,她就是问过小的几回,我告诉了她,又学着宫中嬷嬷的样儿,教导了两回,还不是她自儿个聪明,一学就会。”
碧嬷嬷看着在院子练习走姿的江若宁,眯了眯眼,“怎的瞧着这么眼熟呢,这气度、风韵,就像以前见过似的,到底是谁呢?”
翠浅生怕她猜出来,忙忙道:“你老可女学堂的副堂主,这些年在青溪年,教了多少名门闺秀,又指点了多少姑娘,听说上届宫里挑选宫娥,可是指名要女学堂里挑六十名呢。”
碧嬷嬷想到这事就生气,“明明是说在青溪县选六十名宫娥,可知县大人倒好,为了巴结宫中贵人,非改说成要从女学堂里挑。”
翠浅见成功岔开了碧嬷嬷的话题,又道:“宫中可有皇后娘娘庇护着,入宫的宫娥听说都进了尚宫局,这不过是换个地儿让她们学习,无论是针工局、花木房、还是司宝房,那可都是一等一学技艺的好去处,再过上十来年,她们一出宫,还不都回青溪县女学堂呢。
上回我与四太太提到这事,她还说,瞧着这劲头,下届选宫娥怕是就从京城女学堂挑贫苦姑娘入宫了,这不是选宫娥,而是挑人入宫学技。这法子倒是好的?”
碧嬷嬷原本气恼,一想到数年后青溪县女学堂、女子作坊不差管事、先生,立时就乐了,“听你一说,倒像那么回事。你也是宫里出来的,瞧这李四太太的规矩还不错。”
翠浅算瞧出来了,碧嬷嬷分明就是不愿指点,眉眼里都带着不屑,甚至还有淡淡的恨意,许是恨江若宁抢了凤歌公主的未婚夫。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若李观坚持不娶,碧嬷嬷提起时又轻叹一声,希望他早日娶妻生子。可李观真娶了,过了自己的日子,碧嬷嬷又替凤歌公主抱不平,连带着看江若宁的眼色都不满。
翠浅也觉着江若宁的规矩礼仪都学得不错,福了福身,“今儿多谢碧嬷嬷了!我家四爷备了厚礼!”
“我什么也没说,都是你教得好。翠浅,瞧不出来呀,你还真是凤歌公主的好丫头…”这最后一句话分明就是反话。
碧嬷嬷觉得还是不收李家的礼好,收了礼,就如同她背主一般,凤歌公主待她可不薄,这种事她可不干,即便人死了,她也不会去做。
翠浅轻叹了一声。
十六从外头进来,“碧嬷嬷怎了?”
“心里咯应着呢,根本就不想指点四太太。”
“他不知实情,你别怪她。这件事,四老爷又不愿太多知道。”
翠浅道:“我怪她作甚,各有各的道就是了。”
十六嘻嘻一笑,“刚才四老爷唤我过去了,他说除夕祭祖,要让我爹入李家宗祠,就记成李氏族人,今儿把我的卖身契给发还了,连我姐姐、姐夫也要脱了奴籍,往后就与李家族人一样,能分族里的田地耕种。
四老爷说等祭祖改了族谱,我就是他的族弟了,往后人称一声十六爷,说十六这名字能作乳名,但大名还得请族老们另给改一个。”
丈夫不是下人了,那翠浅的儿子五斤也是良民。
“四老爷怎好好想到这事了?”
十六眸光看着还在练路姿的江若宁,低声道:“四老爷说是四太太求来的。族老们早先不同意,听说四老爷要出仕,过完年节就要赴京上任翰林院做学士的任命文书,便同意了。说这辈份就照了嫡系这代的来,但我人算是族弟。”
翠浅定定地看着江若宁,心下暗潮汹涌,“古人诚不欺我,人性本善,这好人就算忘掉前缘,性子也是好的。倒是那个温令姝,做了那么多恶事,至今还活得好好的…她怎么不死?不去受苦、受罪?”
“别气,别气了!”十六小心地安慰着,低声道:“刚怀上身子呢,可不能气,小心六斤。”
翠浅挑着眉头,“你到底会不会取名儿?五斤生下来只五斤,你就说取名叫五斤,若是个女儿,再叫六斤,我可不依。”
十六陪着小心。
翠浅厉声道:“听说敏王世子而今宠信温令姝,帮着她打压世子妃呢,这还不是瞧着敏王妃没了,想依仗温家得势。”
薛玉兰听了江若宁当初的建议,她做主把温令姝配给了敏王世子慕容瑾,敏王世子妃原与敏王妃亲厚,婆媳俩得了薛玉兰的暗示,没少打压温令姝,再因温令姝在京城的名声,京城贵妇、贵女也不屑与她往来。
两年前,敏王妃仙逝。
温令姝也不知与慕容瑾说了什么,一时间敏王府后宅方向急转,温令姝还得了势掌了后宅打理权。
江若宁走了好几个来回,见翠浅与十六嘀嘀咕咕,问道:“你们在说甚?什么温家得势,哪个温家?是武将第一世家的镇东王府?”
自打温鹏远接掌东军都督一职,镇北王府就改作“镇东王府”。
翠浅道:“四太太问这作甚?那一家子就没个好人,尤其是温令姝坏透了。”
“四老爷要出仕为官,万不能恃强甚弱。”
翠浅连声应“是”,“太太今儿也走了大半晌了,不如回屋歇下吧。”
江若宁道:“你不是说碧嬷嬷是宫里出来的?怎的我瞧着她好像不喜欢我?”
“不过是不相干的人,太太不必往心里去。”
翠浅暗暗叫苦,以前江若宁呆傻傻的,今天就忘昨天事,他们每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我介绍,介绍完自己,还得介绍她自己。(未完待续。)
599 知恩图报
转眼到了除夕,李氏族里要祭拜祖宗,开祠堂,李观带着妻儿拜见先祖,族老们照例将江若宁、李康母子的名讳记入宗祠,“李家嫡系三房长子李观之妻江氏,于靖武六年正月初五产长子李康。”
李观将妻儿的名讳记入宗祠,又记了李十六一家三口的名讳,李十六之父李二三,原是他父亲二十二岁时生他,便取了李二三的名儿,到李二三娶妻生子时,因十六出生那日正是十六日就取了十六的名字。
李观揖手道:“族长和几位族老以为,李十六当叫个什么名儿好?”
这辈之中,对是目字辈的,嫡系三房都娶了与目有关的字为名像李望、李赏、李观、李阅等,又有嫡系李大老家的李瞩、李瞰等。
“李真、李直也得有了。李观,你是翰林院学士,李十六是收入族中的子弟,就如早前李真、李直那两家一样。”
这两家原是李氏的旁支,是从北方迁过来的,查了族谱,说是一百多年前从青溪县李家移到北方的,算认祖归宗。
李观想了片刻,“就叫李具,具者乃有用之人。”
十六心里暗道:四老爷给他银子,让他去考秀才,用的就是这个名儿,他故意在这里装作他不知叫什么名儿的好,这在蒙鬼呢。
只是,他得中秀才的事,只得他和李观知晓,早前原就是瞒着人的,连翠浅和江若宁都不知道,早前只说让李观去奉天府照看店铺生意,实则是十六去考秀才。
几人沉吟了一下,“这名儿不错。李具,带你妻儿祭拜先祖,就用文字说明李二三一家的情况,从即日起开,李具与其姐李初三便是我李氏族人。”
李十六带了翠浅、儿子五斤拜祭祖先。
“记族谱,李具之妻钟氏。”大老爷朗声问道:“李具,你儿子出生年月,大名字可取了,这辈该是广字辈,除了嫡系的子职用两字名,按着辈份,你儿子应该叫李广什么…”
翠浅与李十六跪在祠堂中央,昨夜夫妻俩就想了一宿的名字,李十六揖手道:“五斤五行缺木,就广林。”
大老爷辞仕还家,担了李氏族长,此刻沉吟,有人道:“这不成,李广林已经有了,再换一个。”
“李广彬、李广森,文质彬彬的彬,森林的森。”
“李广彬也有了,那就李广森。”
一家三口取了香烛拜了祖宗,就算正式是青溪县李氏族人了。
李大老爷须发花白,捻了一下胡须,“你们现在是李氏族,照规矩是些分些田地度日,就给你家先分五亩地,每年收了粮食,向族里公中交一成八的收息,你若他日在外谋得差事,也要向族中公里交一成的收息银子。族里会给你家分一处宅子居住。”
十六揖手谢过李大老爷与各位族老。
李观道:“十六的姐姐、姐夫也是族中人,宅子就先由初三夫妇帮忙照看,十六还暂住李家三房后宅的院子了。翻了年,十六要随我们夫妻入京,十六已在京城谋到了差事,年节后也要赴任。”
一时间,李大老爷惊了一下,就连族老们原本眯着的眼,都多了一些意味。
李二老爷则是大叫起来:“少游,你是说给李具谋了差事,不知是什么差事?”
“是京中朋友帮的忙,谋的是大理寺司狱一职,在大理寺牢房抄抄写写,做些登记的文官。”
翠浅喜出望外,这是说十六不再是下人,也出仕为官了。
族长与族老们却有些不大乐意,想反驳,谁不知道李观与十六的感情深厚,这几年十六夫妇追随左右,任劳任怨,而且十六打小就跟在李观身边,要不是早前是个下人,今岁秋天一抵青溪县,江若宁就让李观脱了李观的奴籍,李观参加了童试,竟考中了秀才,且在奉天府的名次还不错,是三十多名。
李观继续道:“李具得中了秀才,人也忠厚可靠,京中的朋友早就相中他,这种顺水推舟的人,我又怎会拦中。好歹他现在也是李氏族人,入了京,虽是个小吏,也多个帮衬。”
说是他京中朋友相中了十六,族长、族老们一个个都是人精,要信了这鬼话才怪。
翠浅一家跪拜了祖先,拉着五斤站到江若宁身边。
江若宁抱着李康,康儿手里则握了一只串在棒棒上的冰糖山楂吃。
李观揖了揖手:“大伯、各位叔父,若没有事,少游告退了。若儿身子不好,她承不住的,得回家喝药。”
他大踏步从江若宁手里接过康儿,“来,爹抱你回去。”
江若宁跟在后头,小声嘀咕道:“我才不要喝药,我都好了,你还让我喝药。”
李十六一家跟了出去,后头跟着李初三夫妇,这两夫妻都姓李,李二三祖上姓什么,早已没人记得,只知道他是李家的家生子。而今他家的后人从了良籍,还成了李氏族人,这让李家的家生子们都看到良籍的曙光。
李二老爷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家李赏、李望不比那李十六强上十倍?京里贵人就瞧上李十六了,要他出仕为官?哼!”
李大老爷睨了一眼,就说李观说的是鬼话,但他们能说不信吗?在这一辈里,就李观的官职最高,翻年就要入京赴任,翰林院从四品的陪读学士,这可是在御前陪侍的,自来这翰林院陪读、陪读和掌院大学士,都是皇帝信任和器重的人。
有多少丞相就是从翰林院出来的?
便是六部尚书里头,也有不少人做过翰林院的学士。
在翰林院当学士的,那都是有大前途。
江若宁问李观,“你什么时候让十六去考的秀才?”
“刚回青溪县的时候,那回我说让他去奉天府查看三房名下几家店铺的生意,实际是让他考秀才的。翠浅当年嫁十六,原就有些委屈,以她当年在宫中的地位,嫁个小吏是绰绰有余,可她为了照顾我,硬是嫁给十六为妻。
十六与我自小一起长大,读书识字,小时候是个书僮,也是用心的,我答应过他,只要他考上秀才,就给他谋个小吏做官。”
江若宁笑道:“少游,你真好!知恩图报。”
“是你好。”
翠浅拉着五斤的小手,“儿子,你爹当官了,是从八品的官,大理寺司狱。”
五斤似懂非懂,见父母高兴,也跟着叫了几声“好”。
李家二房,七郡主听说连十六都谋到差事了,喃喃地暗自伤神,“若是凤歌姐姐在,五老爷也出仕为官的,最少也得是个七品县令。都怪温令姝那恶妇,要不是她,我堂姐怎么英年早逝!”
丫头轻叹了一声,这些年七郡主没少咒骂温令姝,将李五老爷不能出仕的事全推到温令姝头上。
转眼间,就过完了上元佳节。
正月十六一早,李十六一家、李观一家都拾掇好了。
李观查看了一遍,因早几年江若宁身子不好,他已经习惯家里家外地操劳、过问,生怕哪里有遗漏。
李观这次入京,要带李阅的长子李庸去京城读书,这孩子现下十岁了,因家境好,长得比寻常十二岁的小子还高,就是有些清瘦,眉眼也生得端庄清秀。
李阅叮嘱道:“去了京城,要用心读书,听你伯父、伯母的话。”
李庸时不时地道:“爹,我都记下了。”
他招了招手,对比他略小两岁的李应道:“听爹娘的话,照顾好弟弟,孝敬爹娘。”
李应叫嚷道:“爹,我也要去京城读书。”
“你去年还说要跟爹学当郎中,怎么不当郎中,这《百草图》都看牢了,这就要放弃?”
李阅早与李观商量过,长子瞧着是个读书的料,这次子不如长子聪慧,决定让次子跟他学医术,继承李家念慈庵药铺,这会子李庆见哥哥要跟伯父伯母一家去京城,也动了心。
李观宠溺地笑着,轻抚着李应的脑袋,“好好跟你爹学本事,等你大了,来京城看望伯父伯母,要是你的本事好,我们家就在京城开一家药铺。”
李应道:“还叫念慈庵药铺?”
“对,还叫这名。”李观与李阅交换了眼神,“照顾好家里,我先走了,有事就写信,京城李府的地址,你是晓得的。”
周半夏道:“哥保重!嫂子,就劳你照顾庸儿。”
江若宁挑起车帘子,“弟妹安心,我会照顾好庸儿的。”
车轮轧轧,一行几辆马车摇摇晃晃出了青溪县城。
江若宁母子与李观坐了一辆马车。
李十六一家又另坐了一辆。
后面还有一辆,里头坐着李庸与一个长随小厮冬行,像这样的小厮多是跟自家服侍的公子一起长大,是小厮也是书僮,就如当年李十六与李观一样。
冬行没出过门,看什么都新奇,他比李庸略大一岁大,身材却没李庸高大,这会子拉开车窗上的帘子,伸出脖子左瞧右看。
李庸道:“还是正月天气,你能不能合上窗,外头风大呢。伯父要赶在二月初一前赴任,最是耽搁不得,若我病了,少不得要歇下来耽搁行程。”
“六少爷,奴婢错了!”冬行规规矩矩地合上窗户。
李庸翻了个白眼,“且安静些吧,我要看会儿书。”
“少爷已经是神童了,怎么还看?”
李庸懒得理会他,自寻了本书读起来。
江若宁还好,翠浅因为胎刚坐稳,没行几日就吐得一塌糊涂,李观便道:“要不你们一家稍后慢行。”(未完待续。)
600 恨意难平
翠浅连连道:“四族兄,使不得,赶路要紧,你二月初一到任,十六也是二月初一到任,好不容易谋到的差事,可不能误了。我喝了汤药,不要紧,这不是昏车,是害喜,这要害喜,就是坐着、躺着也这样。”
江若宁这才恍然大悟,“怀上了?怎没听你说呢。翠浅,你可真能瞒。”
“早前没足三月,也不好张扬,这不过了三月,胎也稳当了,却又害喜了。”
李观笑道:“李具又要添丁,是大喜。”看向江若宁的脸色带了一股子喜气。
江若宁问:“我给你生的康儿,你不满意?”
“满意!如何不满意,康儿又聪明又可爱,我很满意。”
她嘟了一下嘴,一行人继续赶路。
正月二十六抵达京城李府。
李观给李十六一家安顿了一座院子,是座小院子,往后就算十六的同袍、朋友来访也方便,前院是可以住下人,也能置小书房,还有会客用的花厅,后院就住翠浅母子,这是完全照着副院来建的。
李府的主院就住了李观一家三口。
江若宁在翠浅帮扶下,把府里的针线房、大厨房等都建了起来,针线房上暂时是一个婆子带着两名绣娘;大厨房是一个管事婆子带一个厨娘、一个跑腿的小厮;花木房则有一对父子俩专门给府里种植花木…
二月初一,李观拿着公文去翰林院应卯,每日里早出晚归,忙忙碌碌,因江若宁的到来,李府陆陆续续有了访客,但不是来见江若宁的,而是来见翠浅的。
尚欢、翠浓见到翠浅,寒喧了一阵,知道:“翠浅,你而今也算是苦尽甘来,连你家十六都出仕为官了,你也官太太了。”
“郑太太可莫打趣我,他能出仕还不是四族兄走了门道,帮忙说情才谋到差事的。”
从八品的官,这在京城眼里那根本不够看,也没人打上眼,但在青溪县却是一个官职,大理寺司狱,是个文职,专管抄写、登记,便是审讯犯人也给帮忙给做记录,但这官职着实是个有油水的差事。
翠浓好奇地问道:“李学士的夫人…听说体弱多病,为了给她治病,李学士把钱塘知府的官职都给辞了,可有这事?”
“四族嫂是有些体弱,自打被怀济大师开了方子调养好,而今就大好了。你们可要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