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太突然了,太后与容王就相差一月呢,这…”
“昨晚夜里又有天雷,宫里有谣言,说上天降福星临世托生皇家,朝廷和皇家却没护好福星,害她枉死,这是上天示警!”
太上皇穿着一袭蓝色袍子,又长得清瘦,瞧上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老太监,一些老太监为不让瞧出来,故意贴几缕白胡子上。“你们几个,在这儿说什么?容王、凤歌…”
“见过老公公!”几人行礼。
太上皇大怒:“问你们话呢?”
一个宫娥壮着胆儿道:“回公公话,我们在说昨晚的天雷。”
他是太上皇,哪里长得像公公?不就是清瘦了些,这些宫人越发没个眼力劲。
“凤歌、容王又怎么回事?”
宫娥答道:“回公公话,凤歌公主八月初一被害仙逝,太后八月初七没的,今儿是九月初七,听说容王今晨薨了!”
“容王…阿植…阿植没了?”太上皇沉吟一声。
三名宫人一听他唤“阿植”立时忆起荣宁宫的太上皇,三人吓得连连磕头,“请太上皇恕罪,请太上皇恕罪,凤歌公主好好的、容王也好好的…”
“不让孤杀人,就给孤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凤歌和容王怎么就没了?”太上皇揪住宫娥的衣襟,眸露恼意,即便是老了,龙就是龙,光是一瞪也能吓住宫人。
宫娥颤颤栗栗,哪敢多说,皇帝和太子下了禁口令,要瞒着太上皇,怕他年纪大了,承不住打击。
“说!再不说,真当孤不敢杀人!”
宫娥打着抖,摇得像树上的秋叶。
“乖,小丫头告诉孤,你说了实话,孤不杀你,也不让人杀你。”
“谢太上皇,是…凤歌公主八月初一没的,听说温令姝喜欢李状元,便与人使计…”宫娥先还结结巴巴,后面就把她听来的事细细地说了。
温令姝犯下大罪,被刑部下了大牢,温家上下没一个人敢求情的,听人说有人去西山县请梁氏出面,梁氏听说了原由后,轻叹苦笑,道了声“温家大势已去…”便闭上双眼沉思良久,又道:“思远父子请辞官爵,由二房顶替三房在族中的地位,三房一家老小回转西山县。”
温令宥今岁刚高中,正盼着大展宏图,一胞同母所出的温令姝就捅了这么一个大篓子,还闹得人尽皆知,谋害皇家公主惨死,这罪名可不小。
太上皇听罢,难怪太后在世时说要请凤歌去行宫,二安子、三顺儿两个就说她外出办差,这孩子已经没了,“可瞧见尸首了?没见尸首许就没死,就与当初的太子殿下一样。”
宫娥道:“禀太上皇,凤歌公主落下鳄鱼湖后被几十条鳄鱼抢食,当时有祝侍卫、李状元亲眼目睹,为抢回骨骸,祝侍卫、李状元都身负重伤,李状元至今还在府中将养。”
“可抢回来了?”
宫娥摇头,“前些日子,太子妃召了容王世子妃入宫相问,骨肉…都…都被吃了,被天雷霹死的鳄鱼肚子里倒是发现了两根女子腿骨、肋骨,大理寺的仵作说,骨骼的年纪倒…倒也凤歌公主相似,后来寻到了一具头骨,又请了刑部仵作、太医验证,又请了大理寺的瞎子差役复原头骨,复原出来有…与凤歌公主有分分相似,现已认定是凤歌公主的骸骨。”
那些鳄鱼可是要吃人的!
吞下去是血肉,过上些日子,怕是连骨头都给消化掉。
太上皇轻叹一声,道:“温家何时出了如此歹毒之人?盛名之下是不符实!”他转过身去,脑海里浮现出江若宁的音容笑貌,那是个多好的孩子,被人给算计得没了。
慕容琪奉令赶到荣宁宫,太上皇坐在凉榻前,似在瞧满桌的膳食,偏那眼神却是空洞的。
“皇祖父,孙儿陪你用膳来了。”
太上皇望了过来,“是不是孤老糊涂了?你们一个个都瞒着孤。凤歌没了,阿植也没了,下一个是不是就该是孤了?凤歌走了,把皇家的好运都带走了,先是你皇祖母薨,现下连阿植也走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丈夫看着心爱的妻子离逝,从此生离死别,太上皇觉得孤单寂寞,看着一桌的美食也没胃口。
慕容琪苦笑了一下,“皇祖父英明,孙儿与父皇这般瞒你竟也没瞒住。”
知晓了真相,他不是该悲伤么,怎的他却觉得有些欢喜。
太上皇道:“琪儿,你皇祖母疼爱凤歌,你知原因么?”
慕容琪摇头。
太上皇笑道:“凤歌初回皇家,她唤你皇祖母‘太后大姐’。”
“凤歌有时候就是个疯丫头。”
“你皇祖母和凤歌来自另一个世界,那是上邦乐土,那里的人,人人平等,一夫一妻。在那个世界,你皇祖母比凤歌只长十来岁,所以她唤你皇祖母‘大姐’。你皇祖母常说,如果有一天她没了,叫孤不要悲伤,她不是死了,而是回到她的天国。孤在想,除了你容王皇叔,凤歌和太后都是回家了…”
“孤能与你皇祖母结为夫妻,是此生最大的幸事。年轻时孤迁就她,老了,却是她处处迁就孤。孤得糊涂症那些年,她一直用心照顾,让孤享受到寻常百姓家夫妻间的相濡以沫,安稳平静。孤这一生,作为皇帝,也算了无遗憾。”
“你皇祖母去了,孤不难近,也不伤心,孤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凤歌没了,孤也不难过,她许和你皇祖母一样回去了。你皇叔才多大岁数,还不到天命之年,就这样没了…”
慕容琪盛了汤,捧递到太上皇跟前,“皇祖父快用膳。皇叔一生,如谪仙一般,许是上天召回去了。”
“他这一生,为情所困,恢复记忆后,凤歌就是他最大的支撑,凤歌突然没了,他心里的支撑轰然倒塌。你们不该瞒孤,若早让孤知晓,孤定能开解于他。
告诉你父皇,若是温家有罪,留命就行,爵位、荣华、家业皆可夺,这是你皇祖母生前说的。早前温家四房不知天高地厚,现下也得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北疆战事如何了?”
慕容琪答道:“已夺下整个启丹,但还有外启丹,抚顺王曾呈疏回京,问父皇的意思,父皇要在外启丹以寒龙河为界隔河而治。抚顺王不日将搬师回朝!”
“温鹏远、温令宽父子也要回来了?”
“各朝各代,功高震主历来有之,不能因你皇祖母之故没个防范。温家已有郡王爵,这可是异姓王,武将里面头一份。温鹏远父子不能再掌北军都督一职,调掌南军都督。”
慕容琪心里暗思:对于朝堂的事,皇帝而今颇有不管之意,反是太上皇对这些感兴趣,时不时借着大闹、绝食,其实是他想与自己的孙儿说话,更喜欢打听朝堂上的事,太后没了,他是心里难受,慕容琪也乐得与他闲聊。
“南军么?”慕容琪沉吟着。
早前宋家掌东军,定国公刘家掌西军,忠武候秦家掌南军,中军都督是皇帝跟前的御林军指挥使、副指挥使出来的,换言之,中军一直掌握在皇帝手里,在天乾帝时期,中军是掌握当时的大世族冯氏手里,后冯氏落魄,降为二等贵族,失了世袭中军都督一职。从那时候起,皇帝执掌中军,而中军都督皆是御林军出来的侍卫统领。
北有启丹,西有西凉,南边有琉球岛国,东边原属宋家掌管,后由秦家代掌,这两年一直没寻到合适的人选。
慕容琪道:“皇祖父是说除中军都督外,另四军都督要调整?”
“北路军现下势力太大?你再交由温鹏远父子就真的放心?你爹现在是********想偷懒,我现在老得走不动,也只能陪你说说话,待你登基为帝,咱们爷孙俩联手,还怕对会不了朝堂上的老狐狸。
孤与你打赌,温思远之女谋害凤歌,你父皇夺了其官职,令其思过反省,温老夫人梁氏怕是很快就要下令,逼温思远父子辞官回乡。
梁氏这是想保全温家三房,温家是想走文武双全之路,武以温鹏远为首,文以温思远为辅。想永保平安想都别想,不准温思远父子还乡,你把温家的傲气给孤踩下去。在我皇家面前,敢与我们玩心眼,那就是对我皇家不敬。
你调温鹏远任南军都督一职,再遣他父子去攻琉球国,莫动你接掌的飞龙水军,待他连连大败,丢了朝廷脸面,你再狠狠地削他…”
578 不满温家
慕容琪心里暗道:要不是太上皇这番话有道理,他都要怀疑太上皇是不是疯了,征讨启丹,先是他任大元帅,攻下王城后,接任大元帅一职的可是慕容琳。温鹏远有功,但只是副元帅,最大的功劳在他与慕容琳身上。
慕容琪低声问道:“皇祖父,你调温鹏远接掌南军都督,这北军都督由谁接掌?”
给谁接掌北军都督一职呢?
北方一带着实太强大了,这用不好就要留下祸根。
“琪儿,你觉得琳儿如何?”
“你说乔木?乔木不错,对朝廷够忠心又有本事,他是不错,谁知将来他的儿子如何?”
“乔木儿子如何,不是还有你儿子。先让他接掌北军,他有军功,又够狠厉,进退得度,皇家也得接掌一支。”
慕容琪又道:“东军由何人接掌?”
这是个问题。
太上皇想了一阵,道:“拓跋丑如何?他有启丹人血脉,但他是你的兄弟,对你忠心,这一年屡立军功,有勇有谋,是个不错的人才。”他顿了一下,“宋家执掌时,闹了多少响马,玩的都是一边剿一边养。”
“请皇祖父细说。”
“宋家怕朝廷忘了他们,所以隔上三五年就上报一回,说东边有响马,人数也不多,多的时候三五千人,少的时候一二千人,请奏剿匪,代代剿匪,大功没有,小功不少,这也是宋家能执九代东军都督之故。说句不好听的,这剿匪的是宋家,养匪的也是宋家,其用意,就是保住他们的平安富贵。”
如果最后一代东军都督宋越能领悟宋家的精髓,就不会干出自掘坟墓之事,原本上一代东军都督宋珀用心培养的接任者是宋大爷宋超,不曾想宋超却被宋越给弄死了,也至宋越还没来得及学会宋家祖传的执掌东军精髓秘诀,宋珀就死了。也才有了后来宋越的任意妄为,把整个宋家给玩完了。
太上皇道:“琪儿,你要记住,以后你要拉哪家都督下马,或是抬举他,就调他去南军接任。”
慕容琪含着笑。
太上皇继续道:“南军执掌的是吴越富庶地,别说是南军都督,便是别的大吏去了那等地方,只要你想整他,就查他的账目,那定然是一查一个准,这罪大罪小全由你说了算,哼哼!到了那任上,就没有不犯错的。若你想照顾一个臣子,也让他去江南任职,让他待上个三五年,立马换个地方,那肯定是富得腰圆肚肥。”
慕容琪依旧在笑,原来这官场之上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总之一句话,有罪无罪,全都看皇帝的意思,皇帝让你发财,就让你去江南做官;皇帝要整你了,也让你去江南为官,你一去就犯贪墨,太容易寻藉口了。偏偏,皇帝是捧你还是整你,那上任者还瞧不出来的,大多数都当是皇帝在捧。
“刑部来旺不错,这小子的嘴皮子够利索,为君之道,不仅要用贤臣、能臣,也要用几个奸臣小人,无论是什么臣,在帝王的手里,可成栋梁,亦可是一把利器。
凤歌有句话没说错,皇帝是人间的神,可不就是神,掌控着万千百姓的生死富贵。我瞧你父皇越发不想当皇帝了,孤与他说说,让他早些退位,他想去行宫,由着他去。他想去云游天下,也由他去。大小事你打理处置着,若是有拿不定大事,我们祖孙俩商量着也能办下来。”
太上皇连着几日传太子慕容琪陪膳。
他自当自家祖孙俩的事,皇帝不知道。
皇帝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日,慕容琪从荣宁宫出来,皇帝召他进了养性殿。
“琪儿啊,你莫事事听你祖父的,你祖父那套君臣之套过时了,你要学就学朕的,朕的法子比他管用多了。
你听他的,把温鹏远调到南军都督一职,再让他去打琉球,若他落败仗,就让你硬削一顿。你有没有想过,温修远父子可在舟山口,他可是认真研究了两年的水战,为了打胜掠,跑到海上专找海匪打上几架。
而今,温家不是没人懂水战,若再被他打了胜战,你削不成人还得嘉赏,届时你的脸面往哪儿搁?温鹏远反不了,他的儿子、孙子都握在朕手里。”
慕容琪道:“父皇是说御猪与温出云。”
说御猪,是他知道温如山就是十二肖的御猪。
而温出云是温令宽的嫡长子、温鹏远的嫡长孙,那孩子年满六岁就被送到深山学习武功。
“儿臣若是父皇,就不会让朝廷折损一员大将。父皇可曾想过,若温如山不曾在六岁时被送走?他会被一个女人毁掉前程?以儿臣之见,这温如山而今就是温家一枚废子,进不得,退不得,就连立功也顶的是大理寺捕快的名头。他是捕快,又不是武将,去战场建什么功?立什么业?”
温如山建功立业,还不是想证明自己,可他却自己了,他不是温如山,他是白锦堂,在温家将她赶出来时,他就再不是温家人了。他想做的证明自己,落在慕容琪的眼里,就是一个笑话。对温如山,慕容琪心中有恨,只不过这种怨恨是可以控制的。
皇帝哑然。
父子代沟,他们想的完全就不是一回事,他以为掌控的人,已经成了温家的废子。
慕容琪揖手道:“父皇还是下令让温出云回府与家人团聚罢!”
“不行!”皇帝夺口而出,“温家得表忠心,就得送儿子入十二肖,为我皇家所用,否则,朕很难真正信任他们。”
“入了十二肖就真正忠心了?温如山干过什么混账事,父皇忘了,儿臣可没忘?他玷污皇家妇,算计凤歌,逼婚凤歌…这桩桩件件可是一介人臣所为,若这就是父皇所谓的臣子忠心,儿臣看这是欺君还差不多。这种人,即便立下天大的功劳也不可取!既然温如山这么爱做捕快,儿臣定让他做一辈子的大理寺捕快!”
皇帝被慕容琪的话一堵,沉默良久,“朕真的老了,十月初九是个好日子,就在这****登基为帝吧。朕带着一干嫔妃去畅园行宫休养。未成年的皇子、公主暂留宫中,待他们大了,你是长兄,就瞧着办吧!皇宫朕就留给你与太上皇。”
他的看法不被儿子接受,这让皇帝觉得有些无语,可慕容琪却能接受太上皇的看法。
翌日,皇帝上早朝了。
朝堂直接宣布了禅位日期——十月初九,着令礼部预备太子登基大典。
礼部为难了,自来只有“太上皇”的称呼,一旦慕容琪登基,如何称呼雍和帝就成了件难事。现在的皇帝在太子登基后,晋级为“太上皇”;现在的太上皇,该如何称呼?叫“太太上皇”,史官查阅了典籍,历史上没有这称呼,再请教学士、大儒,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下子礼部尚书梁秋阳头大了。
早朝散后,皇帝换了便服,带上大总管等几个心腹宫人、侍卫前往刑部大牢。
大皇子被关押在地下二层,在他的隔壁是大驸马、大公主夫妇。
一声高呼,几人跪在高呼:“儿臣恭迎父皇。”
皇帝站在栏杆外,他一直不愿处罚二人,这是他的儿女,可容王死了,临终前递了两封奏折,一是请求赐赏慕容琅候爵,还有一封就是请求重罚害死凤歌的凶手。
大公主抓住栏杆:“父皇,我与大哥才是你的亲生儿女,你答应过母后,一定会善待我们,父皇。”
皇帝微敛双眸,此刻的大皇子一脸落漠,不过是三十出头的人,却似四五十岁的样子,与他立在一处倒更像是兄弟。
大皇子道:“父皇,儿臣自幼失母,有做得欠妥之处,还请父皇教儿臣…”
皇帝抬手,对大总管道:“去瞧瞧铁水熬好了没有。”
“是,皇上。”
大总管转身,带走了几个随侍宫人。
皇帝定定地看着牢房里的儿女,“慕容璋、慕容莹,你们还有脸提你们的母后?有毒的羹汤是慕容莹端给琪儿的。慕容莹,你真不知道?是你告诉慕容璋,说朕想废他,劝他早作决断。慕容璋,毒药是你亲自下的。慕容琪也是你的手足兄弟,你们如何下得去手。
皇后早就知道是你们做的,心痛不已,才会暗里求了富国候寻找能养出凤血的药材,为了替慕容琪解毒,她用自己的凤血替他续命。端仪的死,是你们兄妹俩害的。直到现在,你们尚不悔过,还一意推脱责任。
十月初九,慕容琪将登基为帝。在他登基之前,朕想替他做一件事,你是他们的长兄、妹妹,他定然不会杀你们,但朕要做出决定…”
大驸马拽住慕容莹的衣袖:“公主,臣不想死,臣不要死啊!”
慕容莹飞爬到栏杆前,握住栏杆,看着走道里的皇帝,一袭便服,但皇帝似又苍老了,“父皇!你不可以杀我,不是我要害凤歌的,是…是温令姝,是她挑唆我的…”也抬手指着对面天牢里的囚服女子,温令姝自被关进来,曾经的光环全都没了,她是一个女囚,天牢里的狱卒,无论男女都冲她吐唾沫。
吃的是馊饭,饮的是潲水,穿的是囚衣,她不想吃,就得挨饿,她甚至想过寻短,可这里除了一推稻草什么也没有,身上坚硬的东西都被搜去了,她也曾咬舌企图自尽,可咬破舌头时力气太小,疼得她呲牙裂嘴。
579 帝王心
温令姝深深一拜,叩得地上作响,“请皇上赐死罪女,罪女罪大恶极,生有愧温氏女儿,死更对不住凤歌公主,请皇上赐罪女一死。”
死了倒也干净!
她现在一无所有,父亲对她绝望,恨不得没她这个女儿;母亲以泪洗面,处说她怎的如此行为。
曾经交好的朋友,一个个再不与她往来。
温令姝一心求死,不是悔过,而是觉得现下生不如死,倒不如死了好。
皇帝瞧温令姝,哪还有昔日宫中所见的明媚美丽,就如同一个随常的乡下女子,她是真的错了,她还是温太后娘家的侄孙女,他不能因太后一去,就赐死温令姝。
“父皇,儿臣不想死!父皇,儿臣不想凤歌死,是大皇兄让我找卧龙夫人杀凤歌的,儿臣有证据,儿臣府里有大皇兄写来的信,他说如果我杀了凤歌,二哥的帝位就坐不稳,到时候,他就能做皇帝…”
皇帝冷声道:“他是不想让琪儿为帝,那是想毁我大燕根基。朕告诉过他,不许动凤歌,凤歌乃是上天赐下的大燕运数星,她活得久长,我慕容皇族的江山就会得逾稳!可你们…你们竟然害死了凤歌!惹得上天震怒。”
大公主扭头看着隔壁牢笼,尖叫道:“大哥,凤歌是大燕运数星,你一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知道是这样,我一定不会与她作对?父皇,太上皇、太后喜欢她,也是因为她是运数星,是上天所赐,是这样吗?父皇…”
皇帝没答,如果不是这样,他也许不会一再容忍凤歌,可相处久了,发现那孩子心里善良、纯真,重情重义,富有正义感,他们就真的喜欢她。
皇帝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仰了仰头,心下的悲怆难以言表,拖了这么久,终是要做出处置,可这是他的儿女,要他杀之,他难以做到。
大总管用木瓢端着一瓢滚汤的东西走来,那东西灼得木瓢滋滋作响,似要把木头灼燃。“皇上,你要的铁水熬好了!”
皇帝接过木瓢,“慕容璋,朕不杀你,可朕却能关你一辈子,让你余生都踏不出这间牢记。”他抬起了手,微微一倾,一阵滋滋刺耳的声响,将铁水倾倒在牢门的大锁上。
慕容璋惨叫一声“父皇”。
皇帝道:“凤歌的秘密,朕告诉了你,告诉了太上皇与琪儿,你因错失帝位,却要毁掉我大燕运程,可见心思狭隘,心肠歹毒。我大燕尚有多少年的国运无人可知,但你之罪,朕绝不饶恕。”
他浇铸了这间牢房的大锁,就连锁门的链子都被他浇了铁水,也示他绝不放慕容璋出狱的决心。
心如磬石,不可转也!
“早前,朕迟迟不愿相信凤歌是大燕气数星,可太后、容王接连薨逝,由不得朕不信。这些日子,各地连番上书,仿似雪花;奉天府更是递了十份请愿万民书,请求朕严惩凶手;大理寺、刑部官衙前更有数千百姓请愿严惩…上天震怒,雷霹吞食凤歌的鳄鱼,朕不得不严惩凶手。”
慕容璋跪在牢着,泪流满面,这个模糊了人影的男子是他父亲,他曾以为无论何时他都会宽恕自己,只因他是端仪皇后的嫡长子。
只要做过,就有被查出的一天。
何况那计策是三个女人订的,偏偏温令姝那蠢货还自乱阵脚,让朱芸、尚欢去救凤歌,凤歌出事,朱芸与尚欢怎会不怀疑到温令姝头上,李观等人的手里还有仿照笔迹所写的信。
温令姝抗不住刑,还没被刑部来旺夹手指,就吓得什么都说了。
慕容莹惨叫着,尖叫着:“父皇,儿臣错了!儿臣不要死,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