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菡没想谢霜华竟说出这番话来。
她一个弱女子带着一笔巨财,怕是走不了多久,就会被人打劫。遇上只夺钱财的还好,若遇上那居心叵测,这不是羊入虎口。
在这世上,女子就得依仗父兄、夫君。没了他们,谁都可以欺。真正支撑门庭的也是男子。
严嬷嬷、管嬷嬷虽知谢家被抄没前送了好些箱子出来,可不知道有这么多。
谢霜华大声道:“我要见她,我不是她带出天牢的,我自有权分一份父亲留下的钱财。”
慕容琅摆了摆手。“严嬷嬷,带她去主院见母亲。”
严嬷嬷领路,谢霜华跟在其后。脚步很快,她既然来了。就要得一份,就算几十万两,也足够她下半辈子好好度日了。
进了主院,严嬷嬷把谢霜华讨钱财的事说了。
谢婉君冷冷地直视着谢霜华:敢与她要钱财,一个庶女出嫁,要么是与人为妾,要么嫁到小门小户的人家当正头奶奶,又或是许个商贾之家给家族谋点利益。
“你一个丫头生的,也敢分钱财?就算谢家不曾没落,你出嫁只是,也不过几百两银子的头面首饰,几身新裳就给打发了。”
谢霜华似猜到谢氏的说辞,挺了挺胸,“十万两的几百两,这也是不少的,何况是君姑母手里的五千万两的一份,怎么说也该给我几十万两银子罢?姑母不会小气得连二三十万两银子也不肯给我?”
给,她为什么不给!
一旦给了,就再不会管她的死活。
“你得了银子作甚?还不得靠我容宁候府养你,好吃好穿的供养着。”
谢婉君的心下早已开始谋算起来,她活了几十年,难道还斗不过这十三四岁的小丫头。
谢霜华道:“姑母放心,待我得了银钱,我自远走高飞,再不在姑母身边碍眼。”
“我只能给你十万两,多了可没有,你可听明白了?”
谢霜华见她张口就是十万两,心下大乐,她可听人说了,在乡下人家,有一万两银子的家业就很体面,那她岂不很富贵了,能多要一点,为甚不再多要。“不行,太少了,我要…要二十万两,一两都不少,否则,我就把君姑母得了多少谢家钱财的事张扬出去。”
谢婉君早就想对付这臭丫头,当真是胆儿大,竟来要胁她。
她嘴上却带着一分不甘与担忧地道:“霜华,说起来我们好歹是姑侄,你能不能就住在容宁候府?”
谢霜华冷笑道:“姑母不喜我,理不会善待我,我们彼此心里明白。在你眼里,除了谢千语是你真正的侄女,你不会关心其他人,更不会在意谢千诺姐妹,他们还是嫡子嫡孙呢,像我这个丫头生的,你更不会介意我的死活。”
她早瞧明白了。
谢丽华、谢杏华还有个真心疼她们的姑母,可她谢霜华真的没了疼爱自己的人。
她来到这世间,就没真正得到一天的爱,没有父母之爱,也没有长辈之家,二老太太在世时,也许曾有一段时间是真心疼她的吧,可二老太太没几年就仙逝了。
谢婉君故作无奈地道:“我进屋给你取银票。”
她起身折入内室,临离开时与绿翘使了个眼色,绿翘跟随而来。
谢婉君低声道:“你去找府里的护院胡定三,把我的这个牌子给他瞧,让他盯紧谢千谤,寻个僻静处夺回二十万两银票。告诉他:谢千谤身上还有一批价值不菲首饰细软,将谢千谤践卖他乡,卖人的银钱与她随身的物什就当是本妃赏他们兄弟的,但这二十万两银票,他们必须带回来。”
谢霜华说得对,在谢婉君眼里,只有谢千语才算是她的侄女,旁人都不是。绿翘见谢氏虽然心狠,可这也是被谢霜华给逼出来的,谢霜华就是个丫头生的,比她们高贵不了多少,竟然狂妄到与谢氏叫板,这不是送上门的让人收拾。
绿翘接过牌子,福身道:“夫人,奴婢快去快回。”
谢婉君令紫苏守在外头,进了内室取出二十万两银票。
谢霜华接了银票,细细地数了一起来。
谢婉君取笑道:“你认得出真假么?”
谢霜华大声道:“你敢给我假的,就不怕我把你的事叫嚷出去?”
“本夫人的事?本夫人有什么事?”
谢霜华冷哼两声,“谢家的秘密多了去,偏无疑间知晓那么一件两件又有什么奇的。这么多年,你独占姑父宠爱,当真是他对你痴情一片?曾祖母是何来历,姑母比我更清楚?当年她是如何拿捏住后宅那些比她过门早、比她美丽健康的姨娘,如何拴住了曾祖父的心,怎的侄女觉得这手法倒与姑母如出一辙呢?”
谢婉君的眼里掠过一丝杀气。
谢霜华不以为然地讥笑,“想杀我?还是说,你前面给我银子,后面就想算计、派人夺了银子去?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就是杀了我又如何?又或是将我贱卖他乡。姑母真当我是三岁小孩?”
她也是在内宅深院长大的,自小瞧多了这样的阴谋算计。
谢霜华虽不知事,却也知道防备,尤其是一个对她没有感情的姑母,又怎会没有防备呢。
“我是没见过一万两、五千两一张的银票,却见过五两一张的,想来也都差不多,不过上面写的金额更大些。”
谢霜华从怀里掏出一张五两银票来,拿着它与这一万两一张的、五千两一张的进行比对,先是看式样,再是看印鉴,比对了几张,她便能分辩。
谢婉君以为这女子扶不上墙的却会分辩真伪,而且还用了心。
她自认做得隐秘,怎就被谢霜华瞧出自己动了杀意。
谢霜华是万不能留,这丫头知道的事不少,她更不能被谢霜华拿捏住,这个丫头根本就不该出身,一个爬上她娘家大哥床上的丫头所生。就如江若宁不该活在人世一样,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不该。
谢霜华清点好银票,福身道:“明日一早,霜华离开京城,从此后,再不会在姑母面前碍眼。对姑母来说,区区二十万两也不算多。霜华告退!”
她出了主院,心里难安,刚才谢氏想杀她,她不可以坐以待毙。在这里,谁也不可信,反是严嬷嬷、管嬷嬷这二人,她倒可以冒险一试,只要买通她们,自己许还有一线生机。
谢霜华心下琢磨一番,决定寻了二位嬷嬷说话。
黄昏夜色里,谢霜华站在路口上左右张望,终于看到了管嬷嬷领着两个丫头过来,也迎了过来,福身道:“罪女谢霜华向管嬷嬷请罪,还请管嬷嬷原谅罪女。”她随势拉管嬷嬷时,随势往她的手里塞了两张银票。
当她是什么?她是有品阶的嬷嬷,岂是能被银钱收买的?
就这区区几十两银票就想收买她,管嬷嬷心下苦笑,一松手,两张银票就飘落了下来。
“嬷嬷,你银票掉了!”
管嬷嬷冷声道:“那不是我的银票,是表小姐的。”一扭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难道,她只能等死?
谢霜华心下微沉。
她不想死,即便天牢里很苦,她也从未放弃过自己。
去找容宁候保护她?容宁候早就被谢氏迷去了心智,连对错是非都分不了,否则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
她找慕容琅夫妇?他们未必知晓谢氏那么多事。
一时间,谢霜华对自己的前路难卜。
她不甘心!
她纠结地想着心事,娇兰院的婆子、丫头都是容宁候府的,她们是去盯她的。
她不可以坐以待毙,漫漫长夜,总是有机会的。
370 恶梦
谢霜华拿定了主意,落漠地回到娇兰院,沐浴歇下,一觉醒来,已是四更二刻时分,天一亮,她就要离开了,一旦迈出这里,便再不能回头。
但讨一笔银子,然后远走他乡,从此隐姓埋名衣食无忧地过一生。
她好不容易逃离官乐坊,怎会再沉入那种地方,她步步为营,甚至看似毫无心机地与严嬷嬷吵,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过得更好。
她不愿在这里生活,她想逃离,想去外面更广阔的天空寻找自己的富足日子,瞧,其实她也不贪心,没有讨几百两,也没有讨千万两,只要了二十万两。
谢霜华只着中衣,赤足到了外面,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将油纸包埋在了娇兰院的墙角下。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围着娇兰院转了几圈,竟发现了一个蔷薇丛里的狗洞,她扒开蔷薇丛自狗洞爬出,行了一程,瞧清四下,又埋下一个油纸包。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她避开巡逻的府中护院,小心地来到主院,确定四下无人,又拿出最沉的油纸包,在主院一棵松柏下挖了个坑,再把第三个油纸包埋下。
最后,她的手里就剩下一个最小的油纸包。
这个,就带在身上罢。
谢霜华正要回去,突地看到夜色里掠过一条黑影,一闪即过,那黑影进了主院。她顿时警惕进来:一个怪影进去了!
她歪头想着,那个怪影是好是坏?如果是谢氏的敌人,说不准能助她保全性命,只要保全命,便是舍一些银钱也是好的。
谢霜华想到这儿。从怀里拿着一把木刀,离自己埋油纸包的地方约有数丈远时,寻了个土松的地方,蹲下身子挖狗洞,她能成功进入镇北王府二\奶奶、三\奶奶的屋子里偷到首饰、衣物,就是因为她会挖狗洞,趁着所有人不备溜进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谢霜华终于挖出一个狗洞。看着小,只要肩能进去,整个身子便能进去。
她自狗洞而入。这里是主院的内院,此刻所有人都睡得正香,香得所有人都没发觉谢霜华的存在。
她趴在窗下,用自己的钗子在纱窗上凿了一个洞。往洞里一望:那个黑影站在榻前,嘴里呢喃地道:“婉君。你怎不救我女儿?你答应过要善待于她。”
这声音阴森而恐怖,就似从地狱飘出来的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睡梦里的谢氏痛苦地唤着:“大哥!大哥,我会救千语的。”
“你如何救她?”
“我会拿凤歌的身世秘密相胁。逼她救出千语。”
“凤歌的身世有秘密…早前你为何不说?”
“早前,我想利用凤歌替我儿、替谢家谋利,甚至想过将她嫁给谢家公子。”可她终究失败了。没想江若宁为了慕容植父子,不愿回容王府。她不是凤歌的母亲,在凤歌的婚事就做不得主。“凤歌不是我的女儿,她是的亲娘另有其人。”
那黑影追问道:“她亲娘是谁?”
“雪曦…”
黑影惊呼一声,“凤歌是雪曦的女儿?”
凤歌公主慕容瑷是雪曦的女儿。
外头瞧着的谢霜华心下就是如惊天响雷一般,“雪曦”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太过熟悉,她是听说过这名字的。难怪谢婉君对凤歌公主不好,原来她们并不是亲生母女,以前解释不通的,现在全都能说通。
“雪曦后来去哪儿了?”
“生下凤歌后,本妃骗她,说凤歌的存在就是为了替我儿子换命,骗她说凤歌已被我掐死,她受不了失女之痛,几近疯狂。”
“她不会疯的。”
“她恨极了本妃,也恨极了阿植。”
黑影低声怒骂:“慕容植该死!你更该死!慕容植忘了雪曦,慕容植是不是中了往生蛊?”
唯有身中往生蛊,才能解释慕容植为何将雪曦忘却。
而雪曦为他,甘入红尘俗世,可最后又落得怎样的下场。
“是雪曦该死,慕容植是本妃的,可他云游天下遇见了雪曦便想背弃本妃,娶雪曦为妻,我怎会允许…我恨雪曦,绝不会让慕容植爱上除我以外的旁人。”
“届时你与慕容植并无婚约,他更未对你有过任何承诺。”
“从小到大,我只想嫁他为妻。”
“你有祖病心疾,你是个残缺的女人,就算你生下孩子,无论男女都会有祖病,女子轻些,男子病重者难成长大成人。”
“那又如何?我要他一生都守着我一人,可他还是与书香、韩国夫人有了儿子,甚至与雪曦也生下了一个女儿…”
“你们把雪曦怎了?可知雪曦若要报复,她有一百种让你们生不如死的之能,甚至于她若想巅覆天下,也没人可以阻止。”黑影将手抚在谢氏的额头,只片刻,他松开了手,“你祖母乔氏一族精通巫蛊之术?祖上有人是南诏巫女,是她把往生蛊、换命蛊带入大燕。谢婉君,你为了自己的幸福,对慕容植下往生蛊、同心蛊;为保你儿子顺遂平安,又对雪曦之女江若宁施下换命蛊。可知施这同心蛊、换命蛊,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大哥,代价…你说的是什么?”
这黑影并不是谢万桦,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招术,竟让睡梦里的谢氏当他是谢万华。
谢霜华瞧得此处,只觉胆颤心惊,看着这诡异的画面,床榻内的慕容植睡得正香,就连这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睡得沉,这个男子到底使了什么法子,他竟能控制谢婉君的梦境。
“同心蛊,乃是强夺不属于你的姻缘,本是违天之举;换命术,更是逆天之术。你连施两大逆天术,给谢氏招来覆灭之祸。照天意,谢氏一族不该有今日之祸,非但如此,便是谢氏在正兴帝时期正是你谢氏鼎盛之时,便是你谢家的庶女、庶子个个都可以得到一世安宁、一生荣华尊崇,却生生被你所施法术改变命运。
谢家本再延百年昌盛后逐渐走向衰落。你擅用谢氏世代积攒的阴福,强夺不属于你的良缘与幸福,生生断了谢氏二百年的昌盛。而你,又用歹毒的法子将你儿子与江若宁强施换命术,害得江若宁幼年凄苦,饱受磨难。江若宁的命格,原是天命所归的福星,而你儿子本是瘟星,注定一世被病痛所苦。
福星临世,原是福佑黎民苍生,你却害得千尸案数千名女子命运被累,原该有一生安宁的,被害英年早逝;原该承欢父母膝下者,却与父母骨肉分离。
触怒上苍,迁怒你与整个谢氏,你谢氏子女原该享有的安宁与荣华也变成了上苍的惩罚,她们的宿命被你所改,变成卑贱不堪之人,就算是逃离低贱娼/人的命运,也逃不过一世飘泊,化身逐水浮萍,现下瞧来,谢家众多子女里,唯温令晚一人可逃脱宿命…”
睡梦里的谢氏听到此处,不由下心下大骇,“不会的,不会的,大哥,这不会的。”
“宿命已定,你今日便是懊悔已晚。是你,害了整个谢氏,也是你害了所有无辜的谢氏女儿。谢氏,你今世做下的孽,便是你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沦为尘世最卑贱之人也不足罚你,不足你赎得今生之过…”
谢婉君的身子微微一颤,是惊恐,是不甘,“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谢氏,你救得了谢氏女儿一时,却救不得她们一世。你…死心吧!强行救人,只会换来上天更严厉的惩罚。”
谢婉君怒骂道:“雪曦那个贱人,雪曦…”
“谢氏,休再骂她!若非雪曦善良,哪有你今时的荣华,你夺人良缘,害人一生,还骂雪羲?你每骂她、辱她一次,只会让你的罪孽更深,你…往后好自为之罢!”
人影一闪,再不见踪影。
谢霜华好奇地张望,正寻觅间,只觉胳膊被人抓住,一阵风过,她已站容宁候府的一片林间,面前哪是什么黑影,分明是一个英俊不凡、一袭白袍的男子,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如花。
谢霜华曾以为慕容植就是长得最好看的,没想这世间还有如此容貌的男子,不,他最突出的是他风度,那是清风明月,那是谪仙飘逸。
“小丫头,你在外面听了那么久,是不是听得尽兴?”
谢霜华仰望着男子,“你是神仙吗?”
男子不语。
谢霜华提裙跪下,“先前仙人说,我们谢家原还有百年昌盛的运数,全是被谢婉君一己私欲所毁,此话可是属实?”
男子平声道:“此乃事实。小丫头,你近日有血腥之灾,逃得过,一世卑贱沉入风尘;逃不过,将会命丧近日。”
谢霜华想到白日谢氏眼里掠过的杀意,深深一磕,“请仙人救我!求仙人救我,霜华发誓,一旦逃过此劫,这辈子都不再偷好人的东西,要偷也只偷坏人的…”
男子微微一笑,“你是谢氏女,原该注定一世凄苦,既然你得遇贫道,贫道便指点你一二,你要改命,就得认他人为父母,改姓更名,重新为人。便是去了旁家安身的谢家女儿,也必须如此才能逃过宿命惩罚,否则一世难以善终。”
371 雪曦
谢霜华沉吟道:“我们谢氏女儿注定命运凄苦,唯温令晚可以逃脱,这是因为温令晚已经改名换姓之故?”
男子没回答。
谢霜华深深一磕,“求仙人指点迷津。”
“明日辰时之前,你莫要离开府门,辰时二刻,你站在前方的三叉路口,会有一道黑影闪过,你对着他大喊三声‘大表哥救我!”他自会带你平安离京。离京后,你往北方而行,到得黄家镇的地方,会看到三只恶犬围攻一位老妇人,你帮她赶走恶犬,待她问你名姓时,你便说你姓黄,单一个英字。”
谢霜华深深一磕,这是仙人在指点她,问道:“仙人是说往后信女的名讳就叫黄英。”
“黄英,乃是你亲娘被卖人为婢前的真正名讳,黄家镇是你亲娘的家乡,你且去那里照贫道所言行事,他日自有机缘。若你多行善事,自能改宿命…”
谢霜华深深一磕,抬头时,面前已无人影。
如果自己再无危险,她是不是把埋在土里的银票取出来?
谢霜华心头琢磨一番,谢婉君用尽了谢家的积荫,才招来谢氏的横祸,她承诺了仙人要多行善事,以后就算是行偷,也只偷坏人。
她将埋下去的银票重新取了出来,新买到了这片林子之下,只等明日遇上“大表哥”再将银票取出来。
谢霜华一觉睡到近辰时,方起床梳洗,藉日出恭,便立在树林旁的三叉路口等候,等人最是难耗时间。正焦急间,看到空中果然掠过一条人影,一闪即过,她忙扯开嗓子大喊:“大表哥救我!”连唤三声。
谢霜华没瞧到人影,心下疑惑,正四下寻觅,却见林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唤我作甚?”
谢霜华凝了一下。仙人的话果真灵验。快奔几步,走近蒙面人,福了福身。“有高人指点,令我在此等你,大表哥,高人说你能护我平安出城。我得了谢氏二十万两的遣散银子。可她对我生了恶意,能不能劳大表哥说我离京。我要去北方…”
蒙面人打量着谢霜华,他入容宁候府,就是来打探江若宁的身世秘密。
双手环抱,冷冷地看着谢霜华。“我凭什么帮你。”
“大表哥…”谢霜华垂下眼帘,“你是来府里寻人还是办差的,你可以问我。只要霜华知道的,一定会支无不言。言而不尽。”
蒙面人冷声道:“你知道什么?难道谢婉君的秘密会告诉你?”
她一定要求他护自己离开,仙人说过,能帮她的人只有这蒙面人,虽然不明白仙人为什么要她唤“大表哥”,也许这个称呼对蒙面人来说有着别人的情愫,“大表哥,我真的知道不少事,我知道谢婉君不是凤歌公主的亲娘,凤歌公主的亲娘是雪曦,我还知道谢婉君给容王爷下往生蛊,让容王爷忘了雪曦。谢婉君为了谋得良缘,给容王爷下了同心蛊,从此之后,容王爷说话行事便习惯以谢婉君为先…”
蒙面人带着思忖地打量着面前的半大姑娘,虽然他不知道谢霜华如何知晓这些事,但心里选择了相信。
谢霜华央求道:“你带我出京,保我平安前往北方,我一定会感谢大表哥的,我把所有的首饰都给你,还有我所有的漂亮衣服…”
蒙面人淡淡地道:“在下可不爱这些。既然你知晓,我护你出城,再寻一个前往北方的镖局,你与他们作伴,但你把自己所有知道的事细细告诉我,最好说的是实话,否则我绝不会饶你。”
难道是凤歌知道他今日会出现在容宁候府,还猜准了他要走的路线,方让谢霜华在这里等候,是要他帮谢霜华一把。
谢霜华是江若宁从天牢里带出来的,自不希望谢霜华就此殒命,毕竟谢霜华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姑娘。
“大表哥,我不会骗你的,真的。”
蒙面人道:“眼下将至年节,镖局多不出门,我可以带你去一个朋友家中安顿。年节之后,你与镖局同行。但你手脚不干净,可不许动我朋友娘子的首饰银钱等物。”
谢霜华尴尬一笑,挠了挠头皮,她还指望人家护她,她再傻再笨,也不会去偷人家的东西,“大表哥,我保证这段时间不偷东西。”
蒙面人冷哼一声,带上东西,我带你离府。
谢霜华转身进了林子,但见一棵杏树上挂了个包袱,又在地下用手刨了一阵,取出三个大小不等的油纸包。
蒙面人看得汗滴滴的,显然她是一早就预备好的。
莫不真是凤歌之意,既然凤歌要他救人,他顺势搭手帮扶。
他虽不在镇北王府,但对府里的人还是知之不少。
谢霜华背上包袱,揣好银银票,蒙面人见她浑身似乎都缝有袋子,心下吃紧,这女子就是麻烦,半点都不似凤歌,还是凤歌好,行事、说话都干练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