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术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沈衍站了起来,快步朝她迎了过来。
“阿妩,你醒了。”他脸上的神色柔和下来,犹如春风将冰雪融化,带来暖意,“怎么不睡多一会儿?”
姜妩摇了摇头道:“睡不着便起来了,而且……我担心你。”
沈衍看着她,眉眼温和:“不用担心我,那些不好的事情都快要结束了。”
姜妩正要说话时,却听白术开口:“可是,主上……”
但他欲言又止。
沈衍抬眸:“白术,你有什么问题,不妨直说。”
白术犹豫地道:“是。主上,自从您颁布了禁止议论楚衡叛变的事情后,市井中又开始流传出你是被美色所惑,才……”
“压在我身上的恶名不是已经很多了吗,也不差这一两个了。”沈衍轻笑了声,那神情不以为意。
白术却有些担忧地道:“但……主上,把那些传播谣言的人全都抓起来,不会正中依娜丝的下怀吗?那些传播谣言的人,或许有无辜的百姓。万一百姓们都认为您真的是暴戾无道,而被依娜丝蛊惑?”
“不。”
姜妩摇摇头道:“真正的百姓,是不会管这些的,百姓只会忧心在统治者的统治下是否温饱,是否富庶,就算满身恶名,能给他们带来安稳和幸福的,在他们心中便是好的君主。”
比如说废帝明熙帝,一直以“仁孝”的明君展于世人,可他在位期间,昏庸无能,吏治腐化,贪官横行,给百姓带来沉重的负担,每逢提起他,百姓总是怨声载道。
“所以,刻意传播这些谣言的人,都是一些有心之人,他们大多数都是别有目的。”姜妩别有深意地道。
白术怔了一怔,随后了悟道:“姜姑娘所言甚是,是我愚钝了。”
姜妩回过头,却发现沈衍正定定地看着自己,神色有些复杂。
“君言,为何这样看着我?”她走到沈衍身旁坐下,有些奇怪地道。
沈衍沉默了下,道:“阿妩,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姜妩问道,“你告诉我吧。”
沈衍迟疑片刻,终是道:“莫家的姑娘在前往灵觉寺的途中,遭遇了蛮族残党的袭击。”
姜妩大吃一惊:“什么?云仪遇袭了?她没事吧?”
沈衍按住了她的手,道:“放心,她没事。翎表哥去得及时,在那些蛮族人下手之前救下了她。”
姜妩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心情平复下来后,她又想到疑惑之处。
“只是……那依娜丝到底有什么目的?”她有些不解地道,“她不断地对我还有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好像故意要将我引到她身边一样……”
“现在的蛮族不过是一盆散沙,那依娜丝的做法就像是跳梁小丑。她虽然闹不出大风浪,但却不断在大盛的国土内作乱,令人烦不胜烦。”
沈衍道:“她的做法明显是陷阱,我们可以不必理会,但我们还是要弄清她的意图,以防她别有目的,带来不可挽救的后患。”
他略一思索,又道:“白术,你继续去打探依娜丝的下落,”
***
三天过去了,这些天来,姜妩和沈衍都在宫中的藏书阁里翻阅古籍。
然而古籍中的线索并不多,调查一时陷入了僵局。
沈衍合上一本书,看向身旁的姜妩,问道:“阿妩,你觉得那个冒牌的姜元明有说真话吗?”
“我觉得他的话并不完全可信。”
姜妩从书中抬起头,边思索着边说道:“为什么这宝藏,只有蛮族的人知道”
“那些宝藏,又是谁埋下的?为何这件事情,连皇室的秘籍中也没有记载呢?”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若是太祖皇帝埋下的宝藏,为何要将宝藏藏起来,而不是充归国库,收为己用。”
“除非……”
沈衍问道:“除非什么?”
姜妩语气迟缓:“那些宝藏,有特殊的意义,比如说用于镇压什么……”
“假姜元明说的那句话!”这一瞬间,她忽然福至心灵。
“日月同辉,龙海翻腾,与天地同寿。”
姜妩蓦地想到一个地点,只觉得心跳加速。她抬头对上沈衍的目光,:“难道是——日暮山?”
“阿妩果然与我想到一块去了。”沈衍笑道。
史书记载,日暮山曾出现过太阳和月亮同时升起过的现象,被称之为大盛奇观之一。
“这么说来,藏宝的地点很可能是在日暮山?”
但很快,姜妩脸上的笑容又消失了:“那么,龙海代表什么?”
沈衍突然道:“龙脉。”
“龙脉?”姜妩不解。
沈衍颔首:“嗯,日暮山便是龙脉的始祖之地,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
姜妩也没有多问,只道:“可有日暮山的地图。”
“有。”
沈衍很快取来地图,在案桌上铺开。
“日暮山位于上京城的西南方,若将从日暮山起源的江流比作龙的话,日暮山便是这条龙脉的龙头。”他在地图上比划着,又铺开了另一张地图,“再看看日暮山的地形图。”
“这是拼起来的那半张藏宝图,若是仔细与日暮山的地形图比对,的确重合了!”沈衍欣喜地道,“阿妩,藏宝地就是在日暮山!”
姜妩的注意力却被其他事物吸引过去了,她指着地图上一处的标志物问道:“这是日暮堰吗?”
沈衍看了一眼,道:“没错,因当地气候的缘故,日暮山的洪水灾害十分严重,因此开国皇帝便在此地修建了日暮堰……”
姜妩却打断道:“不,君言,你看,这宝藏埋藏的地点,若是在这里……”
她的手指落到了地图上。
这日暮堰横穿两山水峡,分散了汹涌的流水。河流在通过日暮堰调节后,又分出了几道支流,各自流向不同的方向,最终汇入不同的地方。
唯一相同的是,依傍日暮山的江流而建的城池。其中有一座城,更是此地的交通要塞,人口众多……
“宝藏埋藏的地点,恰好与日暮堰的地点重合了!君言,那句话的最后一句,‘与天地同寿’,是不是暗示着,要得到宝藏,必须要毁掉……”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刹那间,姜妩心中涌起了惊涛骇浪。
她指着地图上一处。
“这是日暮堰,若是要取得宝藏,必定要破坏这堰坝。一旦堰坝崩塌,江流必定会缺堤而下……”姜妩蓦地抬头看向沈衍,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遭殃的,将会是江流沿岸的百姓!”


第119章 沉眠
这一刻,姜妩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疯子!
那些蛮族人都是疯子!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完全不顾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姜妩震惊地道:“那依娜丝……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沈衍目不转睛地看着案桌上的地图,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凝重:“阿妩,你是说,依娜丝是想……”
“没错!”姜妩神情复杂,“看来是我想错了。我当初以为依娜丝不过是心狠手辣,但没想到我想想中的远不及她真正的残忍程度。”
沈衍眼底一片晦色:“我们不能用常人的想法去衡量依娜丝,从以前那几起命案,便能看出,她丝毫没有将人命放在眼中。所有的一切在她眼中都如同草芥,只是能够利用的东西罢了。”
姜妩回头看向他,问道:“君言,大盛这些年来,可有发生过洪灾?”
沈衍点头道:“有,就在明德十五年间,通州接连下了一个月的大雨,导致堤坝缺口,造成了十分严重的洪灾。据记载,河岸周边的平原几乎成了汪洋,除却伤亡百姓众多外,洪灾之后,甚至还出现了十分严重的饥荒和瘟疫。这一次的洪灾,被成为大盛史上最严重的洪灾。”
姜妩道:“那次不过是崩了一个缺口,便已造成了如斯恐怖的洪灾,那……如是日暮山发生坍塌呢?那后果可能比那一次最严重的洪灾要可怕百倍甚至千倍。更别说说洪灾过后,接踵而来的问题,除了饥荒和瘟疫外,可能还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而且,不仅如此,君言,你再看这里——”
不等他接话,姜妩在地图上一划,指尖落到了日暮山之后。
沈衍目光一凝:“这是……大月国?”
日暮山的背面有一个名为大月国的小国,这小国在地图上毫不起眼,与蛮族领土相邻。
大月国与大盛之间并无来往,大盛构不成任何的威胁,然而这大月国虽小,却野心勃勃。这大月国不但对大盛领土虎视眈眈,更宣称大盛不过是从大月国分裂出去的国土,大盛的一切都起源于本国。
不过,大月国刚愎自用,向来消息闭塞,这些猖狂的话语是如何传入大盛中的呢?原因是有几名居住在日暮山中的猎户,在上山打猎的时候,无意中在山上发现了多具来历不明的尸体。这些尸体皆是外族武士的装扮。猎户们吓了一跳,赶紧下山报官了。
官府验尸之后发现,这些武士竟然都是饿死的。而且,办案的官差还从他们的身上发现一些密信,才得知这些大月国武士出现在此,竟是要试图翻越日暮山侵略大盛国,美名其曰“收复国土”,却不知怎么的,在日暮山中迷了路,而日暮山密林众多,他们身处地地方无水无食物,最后就这样饿死了。
负责此案官员看了那些密信后,只觉得头都大了,连忙将此事上报朝廷。自此,大月国地野心便路人皆知了。不过,这事情最后并没有闹出什么大风波,倒是为史书添上了啼笑皆非的一笔。
姜妩道:“这日暮山就相当于一个天然的屏障,将大盛的大月国阻隔了起来。”
“大月国的实力与大盛国相比起来虽然微不足道,但是这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地大月国如何,是一个未知之数。而且,起源于日暮山的几处河流,都是流向大盛的,对大月国毫不影响。”
她语气焦急地道:“若是日暮堰被毁,日暮山必然坍塌,我已经能预见那时候的情景了……虽然不清楚大月国与蛮族之间是否有来往,但在大盛内部自顾无暇之时,大月国说不定也会趁机作乱。”
沈衍的表情一刹那冻结了,他大步走出藏书阁,对守候在外的白术道:“白术!”
白术走上前来:“主上可有吩咐?”
沈衍问道:“近来可有大月国的人进入上京城。”
白术一愣,道:“据驻守城门的人回报,最近的确是有一些大月国的人士前来上京城,但我们的人仔细查验过对方的身份,他们都是一些前来贸易的商人,并没有什可疑之处。”
刚走到沈衍身旁的姜妩微微一怔:“都是商人?”
白术立刻听出了端倪之处:“姜姑娘,莫非这些人……与蛮族有关系?”
“白术。”沈衍下令道,“从现在开始,禁止一切外族商人进入上京城,还有,严查上京城中的外族人,尤其是大月国和蛮族人,必要的时候——”
“属下明白。”
白术心领神会,立刻转身离开。
“君言,你已经有主意了吗?”姜妩转头看向沈衍,问道。
沈衍点头:“必须阻止她。”
姜妩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毁掉藏宝之地。”沈衍一字一顿,黑眸中带着坚定深沉。
姜妩脸色微变:“你说什么?”她神色犹豫,“毁掉?可……”
沈衍打断道:“不,阿妩,我知道你担心的事情,但是我想的与依娜丝的想法并不一样。”他解释道,“我是要让宝藏之地永远沉眠在那片地方,即使知道那个地方有宝藏,也永远得不到。”
姜妩迟疑地道:“可是要怎么做?”
沈衍道:“利用水流。”
水流?
姜妩稍加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君言,你是意思是,利用流水将藏宝之地完全淹没?”
依娜丝若要毁掉堤坝,必定要使用炸药将之毁掉。但炸药受潮,便会失去作用。
“可是这样做的风险也太大了。”姜妩有些担心。
沈衍面色沉重:“事到如今,只能一试。”
姜妩听出他语气的异样,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心墙:“等等,你要亲自去吗?”
沈衍道:“除了我,没有人能完成这个任务。”
姜妩深望着他,道:“那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沈衍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阿妩,此行危机四伏,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此时正是午后烈阳期,热得蝉疯狂地鸣叫,执迷地相信这样便可以凉快一些。
沈衍没有开口,只与她对视着,唇角紧抿。
“君言。”姜妩定定地望着面前这道孤傲的身影,开口时才发现声音已经沙哑,“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热风吹来,树叶发出阵阵“沙沙”声。
等姜妩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被沈衍抱住。
姜妩没有挣扎,
抱了一会儿,沈衍缓缓开口道:“我不能让你去冒险,你留在上京,等我回来。我回来后,我们便马上成亲。”
“不,要去便一起去。”
姜妩咬了咬下唇,抬头看向他,坚定地道:“就算这次的事情十分危险,我也想跟你一起去。毕竟……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我也不想让你独自前去面对这一切。”
沈衍叹了口气,握着姜妩的手不放,“可是,阿妩……”
姜妩摇了摇头:“我已经作了决定,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要跟着你。我不会拖你的后腿的。”
沈衍握着姜妩的手也愈发紧了,“阿妩,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姜妩回抱着他:“君言,这次的事情,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沈衍沉默了半晌,终是不忍心拒绝她,他闭上眼睛,道:“……好。”
***
姜妩和沈衍刚回到姜国公府,便听见一道心急如焚的声音传来。
“姜妩!我爹和我娘呢!你对爹做了什么!”
姜华裳风风火火地冲入了竹露阁,满脸痛色地看着姜妩。
此时的姜国公府已被重重的禁卫军包围,姜华裳在姜国公府中寻不见姜元明和方氏,又从旁人的口中得知了沈衍真实的身份,当即猜到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于是便寻了过来。
姜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语气淡漠:“你说姜元明和方氏?他们犯了事,自然是被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姜华裳一愣,她的目光渐渐移到了沈衍的身上,突然猛地后退了一步,捂着胸口,愤怒地指责道,“姜妩,你……你好狠你心,你怎么能这样说爹?那也是你的父亲!你这般做,这般的大逆不道……”
她红着眼圈,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姜妩平静地道:“你错了,那是你的父亲,不是我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姜华裳心中突然涌起一阵很不好的预感。
姜妩道:“那个人,不是我的爹。”
“我知道了!我明白了!”姜华裳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姜妩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根本不是姜府的血脉,因为爹发现了这件事情,你便嫁祸爹和我娘,借此杀人灭口,对不对?”
认为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姜华裳朝沈衍扑了过去,连声哀求道:“陛下!姜妩,你千万不要被她迷惑!”
沈衍挪步躲开姜华裳,她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姜妩和沈衍冷眼看着她表演。
直到她声嘶力竭,姜妩才缓缓地开口:“姜华裳,你错了,这件事情恰好与你说的截然相反。”
姜华裳一下子慌了起来,她抬起头,声音沙哑:“什……什么意思?”
姜妩冷道:“字面上的意思,那个姜元明根本就不是姜家的人。”
不是姜家的人?
“你知道吗?他啊……是冒充的,在我娘去世之后。”姜妩走近她,压低声音道。
宛如晴天霹雳。
姜华裳如坠冰窖。
“怎、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姜华裳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猛地抬头。
“不!我不信!姜妩你一定是骗我!”
“你故意编造了这个谎话,是不想让我接近陛下对不对?你这个卑鄙小人!”姜华裳怒声道。
姜妩:?????
这姜华裳满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好了,阿妩,不要与这种人说话了。”沈衍淡声开口,目光往旁一瞥,“看够戏了吧?还不出来。”
一人从旁走了出来,白芨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头。
沈衍道:“白芨,把她带走,严加看管起来。”
“是。”
***
“阿妩,你要去灵觉寺?”姜玘得知了姜妩的打算,心中不由得生出了怪异的情绪。
“是,我怕祖母一人在灵觉寺过得寂寞,打算去陪陪她。”姜妩点头道,“况且君言有要事,我也不便打扰他。”
“大哥,姜国公府上的事情便拜托你了。”
姜玘道:“我明白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拜别了姜玘,姜妩与沈衍出发去日暮山。
“大哥,抱歉。”她在心中愧疚地道,“等我回来后再跟你解释清楚。”
穿过城门,姜妩忍不住回头往城门望了一眼,仿佛透过这道城门,能够看到处于城中央那巍峨的皇城。
良久,她收回目光,对沈衍道。
“我们走吧。”


第120章 进山
正值夏末秋初的时节,这片常年被飘渺的雾气笼罩的山林早已着了凉意。
放眼望去,广袤无垠的锦绣山峦已染上了几分秋色。山林中雾气缭绕,入目尽是一片灰蒙蒙的雾色,仿佛被覆上一面神秘的面纱。
此处便是日暮山。
姜妩和沈衍一行已深入了日暮山的山林中。
为了方便出行,姜妩换上了一身简便的男装,束起了发,乔装成跟随在沈衍身边的侍从。
“奇怪,我们已经走了有半个时辰,为什么还没有到达目的地?”白芨边走边往左右张望。
白术走在一行人的最前方。他看着手中的地图,又抬头朝前方仿佛看不见尽头的密林看了一眼,回头对身后众人道:“主上,姜姑娘,根据地图的指引以及属下的猜测,这里距离日暮堰应该只有不足二十里。”
他停顿了下,又犹豫地道:“但是,这里几乎全是山林,这一路上杂草丛生,视线被草木遮挡,根本辨不清方向……”
白芨瞪大眼,接话道:“白术,你不会是想说,我们晚上得在这荒山野岭里睡吧?”
姜妩摇了摇头道:“这日暮山并不是荒无人烟之地,就像我们现在走的这一条小径,必然是有人经常在这里践踏,这道上才无任何的杂草生长。有人常在这里行走,就说明这附近一定有人居住。”
“原来是这样……”白芨顿时陷入了纠结的沉思中。
“可我们上山的时候,这小径可是分了好几个岔口,我们选了其中一条走了一段路后,又出现了好几个岔道口。我们会不会已经……”
迷路了。
白术忍耐着没有将最后的话说出来。
沈衍却看向了姜妩,问道:“阿妩,你认为该如何?”
姜妩望了一眼天色,道:“现在天色快黑了,日暮堰附近应该有村落,我们在这附近仔细找找,看有没有人的痕迹,但不要走远。若是找到了出路,我们就在日暮堰周边的村庄借住一晚。等明天醒来后,我们再前往目的地。若是找不到,我们就只能在这林中暂宿一晚了。”
她叹了口气。
沈衍几乎不假思索地道:“好。”
一锤定音。
一行人继续往林中深处走去,但还并未走出多远,一旁的树丛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突兀的沙沙的声音。
背后忽地有凉意袭来。
咻——
一支羽箭蓦地从草丛中飞射出,乘着劲风而来!
“当心!”
白术最先发现了险情,当即将手中的剑挥向羽箭。
啪!
羽箭被剑艄击中,拐了个方向,最后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尾羽颤了几颤,终是停了下来。
姜妩这时才看清,这支羽箭的做工有些粗糙,似是自制的羽箭。
但他们无暇理会这羽箭的来历,众人一同看向了羽箭射出的方向。
白术往前走了几步,朝那边厉声道:“什么人?!”
一阵草丛的窸动声后,一名中年大汉出现在他们的几丈开外,他背着一筒弓箭,一副猎户的打扮,留着一络腮的胡子,长相粗狂。
大汉愣了下,方才开口解释道:“我是这山中的猎户,刚刚听到这边有动静,以为是有野兽经过,所以才误射出箭,实在抱歉。几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