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后就是一声剧烈的踢门的声音。原本紧闭的书房大门被人一脚踢来,朱初瑜心中一惊笔下不由得一划,顿时变了脸色。辛辛苦苦好几天的成果竟然功亏一篑。
“王爷,你…”朱初瑜有些不悦地道,“你知不知我正在…”
萧千炜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本王不想知道你在干什么!朱初瑜,你们朱家给本王惹得麻烦还不够么!”
朱初瑜闻言,不由得眼圈一红,“王爷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朱家给您惹的麻烦…”即便是对萧千炜并没有多少男女情谊,但是听到这话朱初瑜也还是忍不住心寒。朱家确实是靠着萧千炜在慢慢恢复不错,但是同样的朱家也在竭尽全力的帮助萧千炜。谢秦这样的世家对萧千炜的拉拢不屑一顾,暗地里多少人暗暗耻笑他?还不是朱家出面替他联络其他的世家以及金陵城中的权贵?现在出了事,就立刻推到他们身上来了?
朱初瑜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沉声问道:“王爷发这么大脾气,还没说出什么事了?”
萧千炜气急败坏地道:“你在家里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没有听到?蔺家被五城兵马司的人给抓了!”
朱初瑜一愣,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蔺家?五城兵马司?南宫绪为什么要抓蔺家的人?这又跟朱家有什么关系?”
萧千炜也渐渐冷静了下来,轻哼一声道:“你说呢,南宫绪现在在查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朱初瑜忍不住吸了口气,道:“王爷是说昨晚的刺杀跟蔺家有关?这怎么可能?而且,就算跟蔺家有关,又与朱家有什么关系?”
萧千炜有些怀疑的打量着朱初瑜,“你真的不知道?”
朱初瑜气得直跺脚,“王爷!我就算再笨也不会现在想要去刺杀父皇啊。现在父皇若是出了什么事,对咱们有什么好处?”现在朝堂上支持萧千炜的人确实是比较多没错,但是萧千炜并不是长子,也不是能力最出众的,而且整个金陵绝大多数的兵权都在卫君陌手中,陈昱和薛斌虽然没有支持卫君陌,却明显对卫君陌更有好感。一旦太初帝出了什么事,即便是整个朝堂的文臣都支持萧千炜也没有什么用。和平时期文臣确实是比武将更难缠,但是真到了乱起来的时候,一大把文臣还没有一个手握重兵的武将好用。他们的胜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是怎么回事?”萧千炜皱眉,沉声道。他还没有疯狂到大逆不道想要去刺杀自己的父皇的地步,如果不是朱初瑜擅自行动,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初瑜犹豫了一下,问道:“会不会…楚王府想要对王爷动手,所以设计栽赃?”蔺家为什么被抓只有五城兵马司的人知道,而且蔺家这样一个大家族的主人被抓如五城兵马司,事先竟然没有任何消息。不得不说,五城兵马司这次实在是有些逾越了。
萧千炜有些迟疑,良久之后才摇了摇头道:“若是栽赃,也不该对蔺家下手才是。”蔺长云兄弟虽然已经倒向了他们,但是蔺家跟郑王府的关系毕竟还远。不过是依附于朱家罢了,若是卫君陌想要对他动手没有理由不直接对朱家下手反倒是去对付更远的蔺家。而且,还有蔺长风在,卫君陌和南宫墨怎么样也该给他几分面子才是。
朱初瑜道:“王爷先冷静一些,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直没有消息。我回朱家去一趟,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千炜微微点头道:“现在也只能如此。”
朱初瑜有些惋惜地看着桌上已经废弃的经文,叹了口气道:“原本打算亲自替父皇抄写几卷经书,这是最后一本了,可惜毁了…”
萧千炜有些心烦意乱,挥挥手道:“寿礼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一卷经书。你快去吧。”
朱初瑜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了。”
萧千炜转身往外走去,朱初瑜连忙叫住他,“王爷还要出门?”
萧千炜皱眉道:“我去找人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消息。”
朱初瑜想起府中的几位侧妃,心中也是微酸。只是此时也顾不得想太多了,只得点了点头道:“那王爷快去吧。”
“小姐。”等到萧千炜离去,竹儿方才进来恭敬地道。
朱初瑜沉声问道:“这几天朱家有什么消息?”
竹儿疑惑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啊,这几日朱家都在忙着准备呈给陛下的寿礼,还有就是蔺家那位闹得夫人很是不悦跑回娘家去了。”朱初瑜皱眉,“我不是问这个,朱家和蔺家最近可有什么大动作?”
竹儿笑道:“大公子这些日子和蔺家那两位公子确实是走得近了一些。不过若是有什么大事,老爷怎么会不跟小姐商量?是不是…王爷搞错了?”
朱初瑜叹了口气,道:“希望如此吧。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回蔺家一趟。”
竹儿点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朱初瑜靠着椅子望着空荡荡的书房突然感觉有些发冷,心中更是多了几分莫名的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太好的大事即将发生一般。但是让她仔细想却又怎么都想不出个头绪来,只得揉了揉眉心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希望,不会有什么事情才好啊。
百族大会上的刺客…蔺家…明天的万寿节…到底有什么…朱初瑜脸色骤然一变,猛然从椅子里站起身来,沉声道:“竹儿,不用管了,立刻跟我回朱家一趟!”
“是,小姐。”里间收拾的竹儿不明所以的扔下正在收拾的东西匆匆出来,就看到朱初瑜美丽的容颜上一片冰冷和铁青。
竹儿心中也是一颤:真的出大事了?
531、要搞事的节奏!
深夜,五城兵马司牢房里。南宫墨披着一件镶嵌着白色皮毛的暗青色披风,端坐在牢房靠墙放着的椅子里。前方不远处,蔺家母子几人被困在一根柱子。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更没有见血。但是只看蔺长云颓败的模样就知道,显然也吃了不少苦头。
南宫墨托着下巴眼眸有些百无聊赖地望着不远处的蔺家母子几个皱眉道:“问了这么久,还是没有问出来?”
秦梓煦抚额,很是羞愧,“下官无能,请王妃降罪。”
南宫墨摆摆手,秦梓煦的本事他清楚,问不出来肯定不是他无能。但是这蔺长云看着也不像是什么三贞九烈的人物啊。就算他是,蔺长安蔺夫人和蔺菡母子三个也必须不是啊。南宫墨想了想,问道:“会不会…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
秦梓煦有些不信,蔺家跟这次的事情有牵扯是肯定的。大家都是世家子弟,就算真的倒霉选错了坑跳也不可能连坑主是谁,坑里有什么,挖坑干什么都不知道吧?要是这样还敢义无反顾的往里面跳,是得多蠢啊。但是想想今天这一下午,他们除了让人皮开肉绽的法子,基本上什么法子都试过了,蔺长云应是没松口。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感情这位不是骨头硬,而是真的不知道?
秦梓煦看向蔺长云的眼光,越发的接近看白痴了。蔺长风居然让这样的母子几个欺压了十几年最后还被赶出家门?秦公子考虑他是不是要开始重新审视长风公子的智商。蔺长云似乎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恼羞成怒,南宫墨和秦梓煦的对话并没有避开他。狠狠地瞪了秦梓煦一眼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脸色更加灰败阴郁起来。
仿佛找到了头绪,秦梓煦重新坐了回去,问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据说那些江湖中人是蔺长安在街上雇的,他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去雇一群江湖中人?”蔺长云这一天吃了不少苦头,此时听到秦梓煦又开始问已经问过的老问题,更加烦躁起来,“我已经说过了!是为了防蔺长风,他武功那么高,手底下也有不少高手,万一想对我们不利怎么办?”
秦梓煦不置可否,轻轻弹指道:“事实是,你们想对蔺长风不利。意图杀害朝廷三品命官,胆子不小啊。”
“我没想要杀他!”蔺长云恼怒道,这是真话,不管他有多恨蔺长风,有时候甚至觉得他死了才是最好。但是今天最开始,蔺长云确实是没有打算要杀蔺长风的。秦梓煦不以为意,继续问道:“蔺家近期支出了进三十万两的银两,你送给朱家了?为什么?”
蔺长云轻哼一声,道:“那又怎么样?六妹嫁进了朱家,我给她的嫁妆不行么?就算我送了三十万两给朱家,犯法么?”
秦梓煦打量着他笑道:“三十万两的嫁妆,好大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大概记性不好需要本官提醒你,要治你本官用不着抓什么勾结谁或者结党营私之类的东西。就凭你今天想要对蔺长风不利,你就别想痛痛快快的走出大牢。哦,原本倒是有人可以捞你,不过你说如果本官将这三十万两银子的去向一起送到陛下面前,你猜你新任的主子还敢不敢替你说话?”
蔺长云咬牙,“秦梓煦!我跟你无冤无仇…”
秦梓煦冷笑,明天要是出了事,别说什么仇怨了,大家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南宫墨抚着眉心道:“天晚了,明天还有事儿。看来他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别费劲儿了。就按谋害朝廷命官处置吧。”
秦梓煦恭敬地点头应是,“王妃说得是,看来这边确实是问不出什么线索了。王妃不如先回去休息?”
南宫墨点头起身道:“也好。”
眼看着南宫墨真的要走,秦梓煦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冷漠,蔺长云真的有些慌了。他也不真傻到这个地步,到了这个时候也猜到只怕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发生了。秦梓煦刚刚说的话堵死了他所有的期盼和退路,如果真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发生而他们也卷入其中,只怕最后就不止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蔺家都要完了。但是他又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如果说是他暗中投靠郑王的话,这算是什么大事吗?金陵城里选择站位和正准备站位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朝哪代没有这些事情?如果楚王府以这个理由想要抄了蔺家的话,楚王这个王爷只怕也该做到头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
越想越急,蔺长云额上都急出了一头的虚汗。
他必须说点什么,如果说不出什么楚王妃需要的东西,他们母子四个只怕都没有活路了。哪怕根本没什么事,谁知道秦梓煦会不会弄点什么栽赃到他身上去?
“等等!”眼看着南宫墨已经要走到牢房门口,蔺长云忍不住叫道。南宫墨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蔺长云咽了口口水,咬牙道:“朱大告诉长安,最近金陵城可能有点乱,让我们多找一些护院的。那些走了的江湖中人是我们花钱找来的,那几个很厉害的人不是。他们是朱大的人,说是寄住在府里的。朱大那样的人,哪里请得到那样的高手。我以为…以为是郑王殿下想要暗中培植一些人手跟楚王抗衡,所以才招来那些人的。毕竟、人人都知道楚王殿下身边高手如云…只是给他们一个院子住着,就能卖郑王一个人情,所以就…”
南宫墨回身与秦梓煦对视了一眼,见他们不说话,蔺长云顿时有些急了,“我说的是真的!这种事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人做!有好几家跟郑王府和朱家关系近的人家都这么做的啊。至于那三十万两银子,也不止是我们,金陵十大家,至少有三家暗中给朱家送过银子,朝堂上的那些官员就更不用说了。我若是不送,在郑王面前哪里能有位置?”
南宫墨垂眸,“哪些人家收容过江湖中人?写出来。”
马上就有人送上纸币,蔺长云也明白事情不对了颤抖着手将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写了下来。原本身在其中并没有感觉,但是被人折磨了半天逼到绝境之后突然清醒了一些了。郑王想培植高手的话只会暗中将人放到一个外人不知道的地方,又怎么会分批送进金陵城中的权贵世家府中?这分明是要搞事的节奏啊。想到此处,蔺长云顿时又吓出了一声冷汗。
拿到蔺长云写出来的名单,南宫墨神色冰冷而凝重。转手递给站在一边的南宫绪,沉声道:“大哥,抓人吧。我让星危和秋阳协助你。”
南宫绪沉默的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次日一大早,金陵各条街道就被人清扫的干净无尘。街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应季的鲜花,张灯结彩比起刚刚过去不久的新年更甚三分。皇帝万寿,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当然,太初帝并不是一个喜欢降恩的皇帝,他自然也不会做出那种赦免罪犯以取得民心的事情。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受百姓欢迎的法子——减赋。
大夏的赋税比起北元时候自然算不上重,但是综合古今上千年的厉害看也不算轻。毕竟大夏开国还不到五十年,百废待兴,这几年又是战乱不止,无论南北其实赋税都有些沉重。太初帝登基,原本就是要与民休养生息的,这个时候宣布减轻赋税也正是合适的。太初帝虽然急着想要收拾北元人,却也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中原若是不能安定,还谈什么北征?
于是这个消息一出,整个大夏的百姓都沸腾起来了。齐呼天子万岁。
对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跟他们其实没什么关系。重点是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上位他们能少给一点税,少服一点劳役。至于谁是正统谁是篡位,其实真的没那么重要。
一大早,夭夭和安安就被长平公主收拾好带进宫里去了。弦歌公子虽然身上既没有爵位也没有官职,师徒三个却也都收到了正式的帖子,被以贵宾之礼请入了宫中赴宴的。原本老头儿和闻人师叔对这种宴会并没有兴趣,但是听说了当天可能会有刺客之后还是跟着弦歌公子进宫去了。万一让那些不长眼的刺客伤了两个小宝贝,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心疼呢。特别是曾经被宫驭宸绑架过一次的夭夭,更是成了重点管控对象。两个孩子被长平公主带去见过皇后之后就直接由师公和叔公接手了。两位长辈年纪都大了,太初帝后宫只有那么寥寥可数的几个人,倒也不用避讳太多。
在楚王府的南宫墨听了跟着长平公主的暗卫回来的禀告不由得一笑,也真的放下了心来。两个孩子有师父师叔保护,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事,她和君陌都不用担心孩子了。挥挥手让暗卫回去继续保护长平公主,南宫墨继续低头翻看手中的东西。别看今天就是寿宴了,她也不能就直接甩手进宫去跟那些命妇闲磕牙,事情还多着呢。不过想想坐在一堆命妇中间磕牙的情形,南宫墨立刻振奋了精神,还是干活吧。
“王妃。”
曲怜星捧着一堆册子匆匆而来,不等她行礼,南宫墨开口道:“长风那里有消息了?”比起之前,曲怜星显得有些花颜憔悴,依然还穿着昨天的一身衣裳,眼底也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显然昨晚是一整晚都没有睡。
曲怜星点点头,将手中的册子送到南宫墨跟前,道:“启禀王妃,长风公子昨天测查了户部最近十年的账册,去掉正常的支出和耗损,确实是有一部分钱去向不明。”
南宫墨翻开册子,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看到上面的数字却是一怔,挑眉道:“二十万两?”
曲怜星点头道:“只有这批最为可疑,这二十万两黄金是去年八月初以购买军需的名义分好几批支出的。但是,事实上这些钱一分都没有用到购买军需上。黄金出了国库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因为但是两军对峙正是最紧张的时候,朝廷事情也多。户部也没空理会这笔烂账。等到陛下登基之后…”
“怎么?”南宫墨问道。
曲怜星道:“之前朝堂上的文官结伙跟陛下对着干的时候被陛下给撸下去了。现在的户部尚书是陛下的人,所以…他也不知道就中情况。我们派人去找那老头,发现他,年前就已经过世了。”
“二十万两黄金…不是小数目。”南宫墨道:“就算那时候事情多,萧千夜也不可能完全不过问啊。”
曲怜星摇头,萧千夜虽然如今只是个没什么权利的郡王。但是到底是身份特殊,没有陛下的许可,他们即便是有所怀疑也不可能直接跑去郡王府上问他。南宫墨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问道:“只有二十万两,剩下的呢?”
曲怜星道:“户部确实是没有别的可查之处了,时间更久远的就算想要做假账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一百万两黄金啊,就等于是一千万两白银。即便是对国库来说这也不是一个小数目。若是这么多钱从国库失踪了还没人发现,户部的官员也不用活了。
“不过,我们昨晚又熬夜查了最近几年皇室内库的帐。发现…”
“发现什么?”
“当年平川郡王府被抄家之后,平川郡王的家产并没有冲入国库,也没有在皇宫的内库中发现账册。”原本皇宫的内库是不归蔺长风管的,不过太初帝很想得开就让蔺长风一起差了。反正他没钱,也不怕蔺长风中饱私囊。一天一夜不到的时间,即便是蔺长风带着整个户部,还从别处借了不好人手,想要将户部和内库好几年的账册全部查一遍也是个极为巨大的工程。曲怜星这会儿虽然有条不紊的回着南宫墨的话,但是她依然觉得自己脑子里现在全都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账册在晃动。
南宫墨思索着,“平川郡王…灵州金矿!”
当年平川郡王和萧千夜共同掌握着灵州的金矿,而且从两人当时的关系来看肯定是萧纯拿大头。那么平川郡王府的财富…想到此处,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抬头看看曲怜星憔悴的脸上道:“我知道了,昨晚辛苦你了。你先回去休息两个时辰,养养神再说别的事儿吧。今天的事情只怕不少。”
“是,王妃。怜星告退。”曲怜星也不推辞,恭声告退。她毕竟比不上习武之人,蔺长风忙了一晚上依然还是神采奕奕的。但是她现在却不仅觉得额边隐隐作痛,还有点头重足轻的感觉,再不休息只怕真的要倒下了。
看着曲怜星摇摇晃晃地出去,南宫墨不由莞尔一笑。摇了摇头转起身来,拿起曲怜星刚刚给她的册子往外走去。
532 人质
出了楚王府大门,南宫墨抬头看了一眼碧蓝如洗的天空,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就连楚王府门外的大街都被装饰一新过了,偶尔路过的行人们仿佛也充满了喜庆的意味。只是这些人却不知道,这样的喜庆祥和之下,隐藏着多少寻常人看不见的血腥和杀戮。
“星危回来了吗?”
跟在南宫墨身后的侍卫低声道:“启禀王妃,星危统领昨晚一夜没有回来,五城兵马司那边好像也还没完。”
南宫墨微微蹙眉,昨晚蔺长云确实是供出了不少江湖中人隐藏的地方,当然或许还有更多连蔺长云都不知道的地方。但是她以为至少在天亮前应该能差不多才对,“去五城兵马司。”
“是。”
到了五城兵马司,南宫绪等人果然还没回来。昨晚带出去的人马也还没有回来。留守的副将告知南宫墨,昨晚确实是抓了不少人回来,他们还去少几个地方收过尸。不过天快要亮了的时候,又查到一个据说隐藏了很多高手的据点,在外城的贫民巷。南宫绪就带着人又过去了。
“去看看。”南宫墨揉了揉眉心,重新调转方向往外城的方向而去。
侍卫有些担忧,低声道:“王妃,陛下那里…”毕竟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陛下的安危和寿宴的有序进行。南宫墨道:“有君陌在,不用担心。就算在外城,天亮前过去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是。”
剿灭这些隐藏在城中的江湖中人实在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首先不能扰民,特别是不能惊扰到住在城中的各国使节。若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传到那些使者的耳中,那当真是足够让邻邦笑一整年了。而且,皇帝登基不久若是金陵城里就发生内乱,极易造成人心不稳。所以南宫墨和南宫绪的意思是尽量在天亮之前将这些人解决掉。南宫绪昨晚带着人忙了一晚上,到这会儿还没有回去,显然是遇到硬茬子了,南宫墨不得不感到担心。
到了兵马司副将所说的贫民巷不远,果然看到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封锁了附近两条街道。不过今天城里热闹,即便是贫民巷的百姓也大都去凑热闹去了,附近倒是没有多少人。看到南宫墨带着人过来,立刻就有人上前来见礼,“见过王妃。”
南宫墨有些惊讶的挑眉,原来还是个熟人,“**,你怎么在这里?”他记得,**是在军中而不是五城兵马司吧?
**抓抓脑袋笑道:“今天不是要进宫赴宴么?我们几个都在城里,陈将军打发我们来给南宫将军打个下手。”南宫墨点点头,“还是陈将军想得周到,里面怎么样了?”**低声道:“大部分凶徒都已经伏诛了,不过有几个特别厉害的,被南宫将军带人压制在巷尾的一个院子里了。王妃放心,没惊扰到多少百姓。”
南宫墨点点头,含笑拍拍他的肩头道:“辛苦你了,我先过去瞧瞧。”
**连到不敢,招来一个士兵给南宫墨带路目送他们离去才又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能让星危和简秋阳都束手无策的自然不会是寻常人,南宫墨过去的时候果然看到许多人围着巷尾的一处破旧院子。周围的房顶,树上都站满了手持弓箭的士兵,显然对方只要一露头就要万箭齐发将人万箭穿心。
“大哥。”
南宫绪正对着眼前的院子皱眉,周围没什么特别好的制高点,这院子也是城中少有的土石堆砌而成的,弓箭的穿透力根本不够。院子里的人也是难得一见的高手,除非对方露头不然的话弓箭也奈何不了对方。
南宫绪回头看她,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南宫墨道:“我去五城兵马司,听说你们这边还没完事。怎么回事?”
简秋阳指了指里面,道:“里面是几个异族的高手,具体是哪一国的还不太清楚,西边和南边那些小国混乱的很一时也分不清。不过,功夫很厉害也很诡异,我们的人死了不少。星危和其中一个人交过手,对方挨了一剑之后退进院子里就不肯出来。星危也受伤了。而且,还有人会用毒,方才有好几个人被毒蛇毒蝎咬了。非常厉害。”
星危靠在一边的屋檐下,见众人朝他看过来方才淡然道:“我没事,那人武功应该比我高一些。”
“比你还高?”南宫墨有些震惊,当年南宫墨或许还能赢星危,但是这几年下来她武功方面进步不大,星危却是日日苦练不缀。现在的她却不敢说绝对能胜过星危了。
星危点点头,“一开始那人有些轻敌,所以才受伤的。轻伤。”
南宫墨看向南宫绪,“有什么为难之处?”
简秋阳皱眉道:“对方抓了人质在里面。”
“什么人?”
简秋阳道:“杨家家主的一对嫡子嫡女。”
闻言,南宫墨也有些为难了,“怎么会这么巧?”
简秋阳轻哼道:“哪里巧了?杨家也藏了人,那两个孩子就是昨晚被住在杨家的人挟持出来的,最后两拨人回合一处,落到了这些人手里。两个才十五六岁的姐弟俩。”南宫绪淡淡道:“不用急,我给了他们一刻钟。一刻钟之后若是不出来…我自有法子让他们出来。”
简秋阳笑道:“南宫将军,这地方可不方便放火。”放火会引来别人注意的,说不准就会引起动乱。
南宫绪道:“放火?用不着。不过是座废弃的破房子罢了,既然他们不出来,拆了就是。”
简秋阳看看不远处一架已经准备好了的怪异车子,还有许多拿着几乎有孩子手腕粗细绳索钩子等物的士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指了指那造型怪异的东西道:“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投石车吧?”攻城用的投石车用来打一座院子?大材小用。
“改进过的,太小了攻城用不上。”南宫绪道。
“所以,你打算把房子砸烂?”简秋阳挑眉问道。而且,从天而降的巨石,还可能把房子里的人给砸烂。就看南宫绪有多少投石车和石头了。南宫将军一贯是以智谋取胜,这次倒是难得一见的粗暴直接。
南宫绪道:“如果他们坚持,我是这么打算的。”
站在一边当背景的薛斌终于忍不住道,“南宫将军,还有人质。”
南宫绪道:“杨家私藏刺客,本身也是死罪。”
“…”所以你根本没打算管那对姐弟的死活么?亏我们还以为你是为了人质安全才退让的呢。其实是去准备工具去了吧?
“中原人果然心狠手辣!”
南宫绪等人并没有可以压低了声音说话,院子里的人都是高手自然听得见。一个音调十分怪异的声音响起,一个黑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放箭!”
南宫绪毫不犹豫地下令,周围的弓箭手立刻开弓放箭,数百支羽箭齐刷刷地射向了那黑影。黑衣人见状不妙,身形一闪立刻闪到了身后几尺外屋檐下的柱子后面。几百支箭全部定在了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后面不远处。很显然,若不是闪得快,这黑衣人立刻就能够变成刺猬了。
躲在柱子后面的人顿时不敢露头,只是气急败坏地骂道:“中原人只会…以多、欺少么?你们不想要那两个小鬼的命了?”
南宫绪对他的话不感兴趣,朗声吩咐道:“准备。”
“是,将军!”身后的士兵齐声答道。
“进攻!”
南宫绪的声音冷硬无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院子周围,早已经准备好的三四抬投石机同时开动。五城兵马司的士兵都曾经是上过战场的,投石机的准头十分不错。除了刚开始两下需要校准打偏了或者落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了。剩下的都准确无疑的落在了院中的屋顶上。从天而降的石块立刻将屋顶砸的破破烂烂。周围早就准备好的士兵飞快的将带着巨大钩子的绳索抛向房屋的各处。另一头套在了马身上。一挥鞭子,几匹马从两个方向朝前奔去,早就已经弃置多年又遭受了巨石打击的房屋顿时轰然倒塌。
同时,几个黑影从里面冲了出来,南宫绪沉声道:“继续!放箭!”
箭雨再一次倾斜而出,立刻就有人中箭倒地。但是这些人到底都是绝顶高手,而这小巷的环境所限也不可能真的布置上千军万马围困。依然有几个漏网之鱼狼狈的逃开。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少女,将她挡在自己跟前厉声道:“住手!否则我立刻捏死她!”
那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原本穿着华服美饰的模样也早就变得狼狈不堪了,此时只能呜咽的流泪,连哭出声来也不敢了。
南宫绪微微眯眼,终究还是抬手示意停手。弓箭手听命收手,幸存的三个人方才松了口气,在回头却只难倒了身后同伴到底不起的尸体和无数的羽箭。心中不由得生气一股寒意,他们都是威震一方的高手,从来自视甚高也不认为大夏朝廷能有多少绝顶高手。即便是听说过楚王很厉害,但是那又如何?楚王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他们也不必惧怕。只是,这句话显然应该留给他们自己。他们连楚王的面都还没见过,就已经被一群根本称不上会多少武功的士兵搞得伤亡惨重了。
南宫墨等人此时也才看清,还活着的那三个人一个看长相都不是中原人的模样,也不像是北元人。其中一人身形矮小皮肤黝黑,整个人十分消瘦,一张脸上仿佛皮包骨一般只有一双阴测测的大眼睛格外醒目。另外两人倒是要高大一些一人肤色带着一种惨白的感觉,轮廓深邃,相貌倒是不错,只是眉宇间给人一种不是善类的感觉。剩下的一个人相貌平平,倒是跟南越的使者的外形有几分相似之处,南宫墨猜测此人就算不是南越人,也应该是与南越毗邻的小国的人。这样的一行人若是在平时,是很容易引起人注意的。不过这点时间比较特殊,金陵皇城里外族人来来往往,倒是没那么容易引人注意了。
那捏着少女的高大男子左臂上还有一道伤口,虽然他一身黑衣但是以南宫墨的眼力却还是清楚的看到那血迹还在浸出,已经浸湿了左臂上的衣袖。他还能若无其事仿佛没有半点在意,显然是耐力惊人。
南宫墨问道:“你们想要如何?”
“放我们走!”男子冷声道。
南宫墨唇边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你在说笑?”
外族人显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说笑,很认真的回答,“我没有说笑话。”
旁边薛斌闷笑了一声,道:“但是我们觉得你在说笑话啊。”
那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将手中的少女的脖子捏的更紧了,“你们在嘲笑我?!我真的会杀了她!”
那少女被他捏的痛苦的挣扎,只是这点小小的挣扎对对方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
陈脩懒懒道:“你再用点力气,把她捏死咱们就都不用操心了。”
南宫墨看了那少女一眼,有些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个杨姓的少女,论血缘的话好像应该算是师兄的堂妹?不过师兄回到金陵这么久,甚至十几年前就与苏夫人接触过,却从不曾回去过杨家,想来也并不想与杨家的人接触。
“三位,你们有两个选择。第一,放了她,跟我们走。第二,杀了她,我们在杀了你们。”南宫墨声音淡淡地响起。
三个人顿时脸色都是一边,互相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男子尖声问道:“你是谁?”
“南宫墨。”南宫墨淡淡道。
事实上这些人并不知道南宫墨是谁,不过幸好他们都不算笨,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你是楚王妃?”
南宫墨微微点头,“正是。”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还是又那瘦小男子开口,“你放我们走,我们立刻离开大夏。”他们都是奔着那百万两黄金来的,原本并没有将大夏朝廷放在眼里。因为在他们自己的国家,他们也并不怎么将王室放在眼里。但是却显然错过了大夏朝廷的力量。
南宫墨淡定的摇头,拒绝地干净利落,“不可能。”
533、自作自受
闻言,那瘦小男子顿时恼怒起来目露凶光,冷声道:“既然如此,大家就…鱼死网破!”以他们的武功,这些普通士兵是挡不住他们的,能让他们忌惮的也不过就是在场的几个高手和那些弓箭手而已。但是如果他们真的豁出性命的话,对方也逃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