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墨撑着下巴,道:“没有,我只是说天一阁到底是客栈,你若是不想住就先去公主府或者燕王府。等到忙过了这阵子,你当真该成个家了。”大哥和师兄好歹还弟弟妹妹师父师伯师妹什么的,蔺长风若是不回蔺家,那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年轻时候一个人自是逍遥自在,但是现在长风公子年纪也不小了,一个人孤零零的也让人担心。
长风公子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再看吧,不是没找到合适的么。本公子挑着呢。”
南宫墨轻哼,“是啊,挑着呢。最后你自己变成被挑剩下的那个了。”
蔺长风一噎,连忙换了个话题问道:“如今金陵城里闹成这样,你真的不出手帮忙?”南宫墨道:“什么叫我不肯出手帮忙?你觉得到了这个地步是我出手就能解决的问题么?”更何况,燕王明显是觉得现在的程度还不够啊。否则,即便是昏迷着南宫墨也不相信燕王事先没有安排。完全没有人行动,显然是因为事态还没有到那个程度而已。就像是当初在泗阳,如果萧家三兄弟不闹,陈昱也不需要将兵权转交给卫君陌。
“韩敏那老头昨儿大摇大摆的回府了,今天肯定要对萧千炽和萧千炜发难。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蔺长风道,拖得太久,燕王醒来了对他们可没有什么好处。
南宫墨微微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长风公子望着南宫墨恍然大悟,“你跑出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躲着萧家那三兄弟吧?”
南宫墨抿唇浅笑,也不否认,“我只是量力而为,已经闹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真的不擅长朝堂上的事情,但是我也不能直接跟人说我不行啊。躲出来多方便。”
“你猜我信么?”蔺长风挑眉道。
南宫墨笑容依旧,“你猜我猜你信么?”
长风公子抽了抽嘴角,“我信不信不要紧,看来别人不太信,诺?”
两人低头往楼下望去,便看到几个人神色凝重的人快步走进了天一阁,不一会儿楼梯口就传来了蹬蹬的上楼声音。
一口气从下面走上了十来个人,原本还在悠闲的喝着茶的人们顿时有些慌乱了起来。不过看到这些人都是冲着坐在窗口被一架六扇山水画屏挡着的一男一女而去,又多了几分好奇心。屏风被人移开,露出里面的人来。看到两个容貌出色的男女的样貌,许多人都不由得暗暗抽了口气。
“长风公子!”
“星城郡主!”
消息灵通的人也都知道天一阁跟长风公子有关系,众人却没想到这两位竟然在这个时候也跟他们一起坐在这里喝茶。
蔺长风一只手撑着桌面,转身含笑看着众人道:“各位有什么事儿么?”
“可是星城郡主?”为首的中年男子一身儒衫,相貌虽然寻常却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清高气质。虽然对着南宫墨拱手行礼,但是那脸上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南宫墨还没搭话,蔺长风就先一步嗤笑了一声道:“如果本公子说不是呢?”如果不是肯定了南宫墨在这儿,这些人又怎么回来?现在还问什么是不是的未免虚伪。
中年男子神色一僵,道:“长风公子说笑了。”
“本公子从不跟不认识的人说笑话。”蔺长风毫不客气地道。
中年男子显然也不是来跟蔺长风扯嘴皮子的,直接看向南宫墨道:“郡主也不说句话么?”
南宫墨淡淡道:“我是南宫墨,不过,先生是谁?”
中年男子道:“晚生史云松。”
“史先生?”南宫墨犹豫了片刻,道:“不认识。”
蔺长风闷笑了一声,也不管那中年男子难看的脸色低声道:“史云松,名松,字云松,号青鹤。周襄那老头最得意的弟子,不过他仕途不得已,现在是金陵三大书院之一松涛书院的山长。听说才华很不错,在年轻文人中的名声比他师父还响几分。号称是小青藤先生。”这人有周襄这样的老师保驾护航,居然还能在官场上混不下去,可见不识时务到了什么地步。不过有才华的人多半恃才傲物,倒也不奇怪。周襄出名多半是因为他曾经太子老师的身份和被先帝贬黜几十年如一日被打压而不屈的风骨,这位才是真正靠才华成名的。这样的人,如果不掺和政治跟青藤先生一样一心做学问,说不定将来能够名垂青史流芳百世。但是搅和到朝政中来,很大的可能就是要英年早逝了。
南宫墨点点头,道:“原来是云松先生,幸会。”
史云松脸色总算是缓了几分,却依然还有几分僵硬。南宫墨深觉无辜,她又不是什么大才子大才女,哪儿知道读书人里面这些大儒啊。就算是谢侯这样算是比较熟悉的,她做多也不过是拜读过几篇文章而已,别的也就不甚了解了。
“云松先生不知有何见教?”南宫墨问道。
史云松道:“听闻燕王软禁了陛下,不知可有此事?”
“噗!”南宫墨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也忍不住喷了出来,一脸诧异地看向眼前的中年男子,这位云松先生…会不会太耿直了?
“云松先生说笑了。”南宫墨放下茶杯,淡定地道。
史云松显然不买账,道:“既然如此,为何陛下多日不朝?如今金陵皇城之中各部停止运作,宫门口言官御史求见陛下也无人理会。皇城中百姓人心惶惶朝廷却不闻不问,在下听闻燕王是为了靖难方才起兵的,却不知现如今金陵城中的境况,当作何解释?”
南宫墨不解,“此事云松先生不去问燕王,为何却来问本郡主?”
史云松轻哼一声,他若是能见到燕王倒是可以去问问。
“星城郡主是燕王殿下嫡长儿媳,就连早些日子朝中官员家眷在宫门口请见的事情都是郡主亲自处置的。难道这些事情郡主会不知道么?”史云松身后,有人怪声道。南宫墨脸色如常,挑眉道:“我确实是不知道,不过…前些日子的事情各位想必也是听说过的,皇帝陛下分明是因为北元细作而受了伤才无法上朝,何来燕王软禁?”
北元细作…北元细作是怎么跑到金陵来的,还不是皇帝自己跟人勾结,最后却被窝里反闹了个两败俱伤。想起前些日子的传言,众人低声议论起来。
史云松冷哼一声道:“既然燕王没有谋逆之心,为何朝中几位重臣如今依然不得出宫?星城郡主莫要告诉我等他们是被陛下留在宫中的,如今皇宫里驻守的可都是幽州军。这么久依然不见各位大人出宫,在下不得不怀疑恩师和各位大人都已经遭遇不幸了。”
“所以?”南宫墨懒懒道。
“请燕王殿下立刻放人!”
“我不是燕王殿下,先生这话跟我说没用。而且…史先生不是怀疑各位大人已经遭遇不幸了么?说不准…就是那日都被北元细作给杀了呢。燕王殿下不忍将此噩耗告知诸位,也是怕诸位伤心呀。”
“你…”史云松气得脸色铁青,“你强词夺理!”
南宫墨眨了眨眼睛,“我读书少,随口说说,史先生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跟这种大才子扯什么仁义礼智信还是之乎者也,南宫墨就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过他。所以南宫墨压根就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看着史云松气的铁青的脸色,蔺长风一边忍住笑,一边低声道:“他们在这里废话,只怕是想要拖住你。不知道韩敏背地里再搞什么阴谋诡计。”
南宫墨浑不在意,掩唇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道:“我知道,无所谓,我本来就没打算插手。”
“韩敏唯一的儿子韩应安死的不明不白,说不准韩敏现在就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蔺长风低声提醒道。
南宫墨抿唇笑道:“横竖他咬不着我。”
史云松见两人交头接耳的低语着,有些不悦地道:“星城郡主,蔺公子,两位这是不将我等放在眼里么?”
南宫墨抬头笑道:“史先生说笑了,既然大家都没事,不如坐下来喝杯茶?”
闻言,史云松又是一堵。他是被韩敏特意拜托来拦住南宫墨不让她坏事的,但是看南宫墨和蔺长风如此悠闲的模样,倒像是人家压根就没有打算插手,他白来一趟似得。虽然冷着脸,史云松还是走到两人跟前的桌边坐了下来。其他人也纷纷在周围落座,目光却都不远不近的落在三人身上。
南宫墨好修养的亲自执壶斟茶,一边笑道:“本郡主是个粗人,难得有机会向先生这般有学问的先生请教,实在是不胜荣幸。”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再怎么带着偏见见南宫墨如此周到的恭维史云松也还是忍不住缓和了几分脸色。南宫墨似乎当真是诚心请教,三言两语两人就抛开了朝堂上的事情直奔学术而去了。于是,周围的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云松先生片刻后变身名师,传道授业解惑去了。
其中有人想要提醒史云松,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反正他们只要拦住了南宫墨就行了,管他是对南宫墨破口大骂还是推杯换盏引为至交呢。
南宫墨这边悠然自得,萧千炽和萧千炜那边却是真的要疯了。
韩敏带着一群朝中和读书人中都颇有威望的人直接就冲到了宫门口,要求求见皇帝和太后,要求燕王府放出被关押的朝中重臣。韩敏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说出了朝中重臣被囚禁在皇宫御书房里的实事,一时间众人哗然,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那些跪了好些天的言官御史更是直接就叫骂起来了。大夏朝不杀言官,言官素来以彪悍著称。在朝堂上,那些威风凛凛的武将跟他们一比都是战斗力负五的渣。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打死了我流芳百世,打不死我继续骂!
事情闹得越来越打,萧千炜终于忍不住命幽州君抓捕这些叫骂着想要冲进皇宫的言官。结果不知道是这些言官跪的太久身体太虚还是幽州军将士下手没有分寸,竟然当场死了两个。如此一来,在场的无论是朝中官员还是读书人甚至是寻常围观的百姓都愤怒了,再有心人的挑拨自小纷纷叫着效忠陛下以身殉国就要往宫里冲。宫门口的守卫自然不许,于是,一场流血冲突直接爆发了。
宫门里,看着外面渐渐被镇压下来的场景萧千炽急得跳脚,“现在怎么办?二弟,你怎么这么冲动!”
萧千炜咬牙,没好气地道:“我只是让他们抓人,谁知道会弄死人啊。”更何况…不过是死了两个言官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不止两个了!”大夏朝不杀言官,呃…皇祖父其实杀过言官。但是那也是先罢黜了身份才杀的啊,而且打板子被打死了什么的多半只能算运气不好,又没让直接杖毙。他们这是在宫明晃晃的刀兵加身血溅宫门啊。那些读书人不闹才怪。眼看着外面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萧千炽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见到一个侍卫匆匆从外面进来,萧千炽连忙问道:“怎么样,表嫂在哪里?”
侍卫咬牙道:“星城郡主在天一阁。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萧千炽问道。
“天一阁附近所有的道路都聚满了读书人还有寻常百姓。我们的人根本就过不去,暗中还有高手拦截…”侍卫沉声道。这显然是早有预谋的,萧千炽脸色一白,“现在如何是好?”
放人?肯定是不行的。放了人父王醒过来绝对饶不了他们。把宫门口的人全部杀了?更不行,真把这么多读书人给杀了,只怕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如今金陵城是在他们手里没错,但是好几个地方的藩王还都手握着重兵呢。谁敢说他们就一定没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思?
萧千炜同样脸色铁青,神色僵硬,“父王还没醒?”
侍卫苦笑摇头,若是王爷醒了哪里还有这么多的事情。
萧千炽问道:“表哥那里,怎么说?”
侍卫低声道:“卫公子身体很是虚弱,精神不济。用了弦歌公子开的药之后便一直在沉睡,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几分。”
闻言,萧千炽也只得苦笑了,侧首看着萧千炜道:“二弟,如今你可还有什么法子?”
萧千炜咬牙不语,萧千炽叹气道:“你大哥是个没本事的,如今大局还要靠二弟你来支撑。有什么大哥能做的,你尽管开口便是。”萧千炜沉默了半晌,道:“父王没发话,人肯定不能放。先将宫门口这些人驱散吧。”
旁边的将领无奈,“二公子,只怕没那么容易。”要杀了这些人,对他们这些身经百战的幽州军难说没什么难度。但是要驱散他们却不是那么容易的,想要不死人几乎是不可能的。萧千炜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咬牙怒道:“他们爱闹就闹!拦住宫门口不许任何人越界,这个总能做到吧。”
“是,公子。”将领点头道。这个自然是没问题。
萧千炜目光阴郁地扫了一眼嘈杂喧闹的宫门口,转身拂袖而去。
“大公子,这…”众人看着萧千炜离开,有些茫然道看向萧千炽。萧千炽叹了口气道:“先照二弟说的做吧。手下有分寸一些,不能再死人了。”
“是,大公子。”
宫门外的人群中,被人护在中间的韩敏挑眉看着宫门口的隐蔽处。
“韩先生,燕王府那两个好像走了。”韩敏身边,有眼神好的低声道。
韩敏轻哼一声道:“燕王选在这个时候昏睡不醒,将事情托付给两个儿子。未免太高看那两个了。吩咐下去,继续!既然燕王如此托大,我倒要看看到时候他怎么收拾这个残局!”
“是,不过…燕王和卫公子虽然伤着,但是星城郡主却…”
韩敏冷笑道:“星城郡主?女子而已,虽然确实是有几分本事,可惜…萧千炜容不下她!”
“先生说得极是。”若非萧千炜一味排斥南宫墨,哪里有现在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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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变中求安
事情果然不出韩敏预料,金陵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混乱。因为商铺关门,金陵城里的百姓买不到茶米油盐,因为户部停摆,军中的将士领不到粮饷眼看就要饿肚子。军中有薛斌约束,辰州军又独立于幽州军之外并不需要朝廷拨付潦草,因此储备丰厚可以拆借给幽州军一部分,所以军中还算稳定。但是那些被迫投降的朝廷兵马却有些蠢蠢欲动。
宫门口的血案一个时辰内就传遍了金陵城内外,如今这样的形式下,任何一点事情都可能触动金陵百姓和读书人敏感的神经。暗中又有人挑拨,果然金陵城里一下子就沸腾起来了。不少读书人带着城中百姓冲到了应天府衙门以及为数不多还在运转的几处官府,将这些人地方围得水泄不通。而更多的人却是冲向了皇宫门口,纷纷叫嚷着要燕王府释放朝中重臣和皇帝陛下。这些被挑动起来的百姓浑然忘记了之前他们对萧千夜的不满和对萧千夜那些流言蜚语的议论和各种猜想。
匡扶正统,本就是这世间最名正言顺的事情了。有了这个做依托,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显得无比的正义和伟大。
如此一闹,原本就在艰难的维持的朝廷算是彻底的停摆了。
坐在皇宫里,几乎都能够听到外面传来的百姓的呼叫声。书房里的众人一个个神色凝重表情阴郁。
萧千炯站起身来,厉声道:“本公子现在就去把萧千夜和那几个老头子给杀了!我看他们还怎么闹。”
“三公子慎言。”苏先生叹气,连忙劝道。已经闹成这样了,若是再传出去萧千炯杀了皇帝和那些重臣,就真的是火上浇油了。
萧千炯没好气地道:“那你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苏先生苦笑,看向坐在一边的陈昱。陈昱垂眸,端起茶杯淡定的喝茶不语。他是武将。
萧千炽也只能无奈地叹气道:“事情闹成这样…还能有什么办法?”皇宫被百姓团团围住,除非下令血腥镇压,否则…他们还真的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事情怎么就闹到这儿地步了?
萧千炜沉默不语,坐在一边默默出神。萧千炽看了他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父王,你再不醒来,这金陵城真的要大乱了啊。
谢府,南宫墨坐在书房里与谢侯对坐饮茶。谢侯看着一脸平静的南宫墨挑眉道:“闹成这个样子,郡主还能如此淡定,可见是成竹在胸?”
南宫墨放下茶杯,浅笑道:“谢侯过奖了,谢侯何不认为,我是置身事外呢。”事不关己,己不操心。
谢侯轻抚着胡须,摇摇头笑道:“郡主可以置身事外,难道卫公子也能置身事外么?王爷的想法在下能明白,只是…此着未免太狠了些。”金陵城里闹成这副模样,那些死的人还有那些受损失的商铺,因为朝廷机构停摆而耽误的事情,绝大多数都是无辜的或者被推出来的棋子而已。真正执子博弈的人,却是毫发无损。
南宫墨也有些无奈,“燕王殿下的脾气素来刚毅,只怕不愿受那些人的气。”也不是没有办法平稳过度这段时间,但是这样的话就代表着燕王将来很可能需要花费数倍的精力和时间去跟这些朝堂上的老油条掰扯。燕王殿下显然是没有这个耐性的。
谢侯也只得叹气,笑看着南宫墨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南宫墨微笑,道:“如今朝堂各部官员告假的告假,重病的重病,无瑕想要向谢侯借一些人手。”
谢侯挑眉,进看着南宫墨,南宫墨道:“闹归闹,该处理的事情总还是要处理的。谢家书院书院的学子素来的朝中的中流砥柱,还有贵府的几位公子,不知是否能请侯爷割爱一些时候?”
谢侯蹙眉道:“这…是不是不太合适?”谢家倒是有不少子弟都考过科举也中过进士,但是谢家书院的学生却还没有经过会试。
南宫墨笑道:“事急从权,更何况,能到谢家书院读书的学子,大多应当是个举人了吧?并非不能授官,就当是提前历练了。谢侯应知,明年春…将开恩科。”
谢侯心中一跳,明年并非科举之年,星城郡主能说出恩科两个字可见燕王对登临大位是成竹在胸了。如此一来…谢家,是不能再态度模糊了。前些日子,与南宫墨交谈之后谢侯便与家中兄弟长辈商议许久,虽然没有立场鲜明的站在燕王这边,但是这些日子的态度也让外人明白了谢家的选择。既然如此…
“如此,犬子还有族中几个不肖子弟就有劳郡主了。”谢侯笑道,“本侯不才,还略有些薄名,也可休书数封,劝劝朝中的几位旧时。”谢侯可不是略有薄名,谢家的书院不知培养了多少金榜题名的学子,这些入朝为官的人但凡十个里有三个能记书院的授业之恩,就已经是一股极大的势力了。更何况,也并不是所有的官员都真的向着萧千夜想要反了燕王。只不过这个时候不顺着大流走岂不是显得自己不忠不义?
南宫墨含笑拱手,“多谢侯爷,燕王殿下必定会记下谢家的美意。”
“郡主言重了。”谢侯淡笑道。
“启禀老爷,秦家主来访。”门外,管事禀告道。
谢侯挑眉,“哦?他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侧首看向南宫墨,南宫墨笑道:“谢侯请便,我便不打扰侯爷了。”
谢侯点头,对站立在一边的谢七公子道:“七郎,你送郡主出去。”
“是。”谢七公子恭敬地应道,“郡主请。”
“劳烦公子了。”
谢七公子亲自送了南宫墨出府,两人并肩而行,南宫墨在打量着这位名满金陵的谢家七公子,谢七公子同样也在打量着这位星城郡主。两人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却当真是没怎么说过话。谢家诸多子弟才高八斗却一直只能压抑自身,以教书授课为业。不过这位七公子眉宇间倒是并没有十分的意气消沉之感,或许是因为他还年轻,也或许是因为如今局势有变。不管怎么说,有心总比无心好。
谢七公子原本对南宫墨不熟,只是时常听到自家妹子对她称赞不已,也听闻过星城郡主的大名。不过真正让他对星城郡主刮目相看的却是这两次南宫墨来访与谢侯的交谈。若不是坐在自己面前的真真切切是个妙龄女子,只听言谈谢七公子当真难以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一个女子所言。早些年金陵还盛传朱家大小姐乃是金陵第一才女,谢七公子还赞过此女聪慧。但是跟星城郡主比起来…不,根本不用比。
“七公子,谢家能够借出的人,不知…”南宫墨率先开口。
谢七公子道:“郡主请放心,今日之内必定将名册送到郡主手中。”
“如此,有劳七公子了。告辞。”
“郡主慢走。”谢七公子拱手告别。
“留步。”
这一次,南宫墨并未从谢侯大门出去。而是直接从谢侯的侧门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马车很快离去了。马车里,长风公子懒洋洋的靠着车厢坐着,笑看着南宫墨道:“郡主可算得上是辩才无碍了,不过两次见面就能说动谢侯。”要知道,这些日子无论是卫君陌还是燕王,可是从来没有上门见过谢家人。只凭南宫墨一人就说动谢侯,不得不说墨姑娘实在是了得。
南宫墨笑道:“若是有意,自然能够说动。若是无意,谢侯那样的人,谁能说动?”
“哦?”
南宫墨轻叹道:“燕王和萧千夜的脾气可不一样,更何况…谢家书院虽是私塾,却名声太大了。若是一直由谢家人掌管无论谁上位也不能放心。有谢家书院在,谢家人想要出仕更是不可能,时间久了,即便是谢家那样的名门望族只怕也摆脱不了渐渐没落的命运。谢侯此举,正是变中求安。谢家已经沉寂了几十年,在朝堂上并没有太大的势力。以谢家书院换谢家子弟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未尝不是长远之道。”
蔺长风忍不住叹气,“这些读书人未免想得太复杂了,反正本公子是想不出这么多的东西的。”
南宫墨笑道:“日月明暗,草木枯荣,世事轮回方是长久。没有那个家族能够显赫千年,若是不懂得适时韬光养晦,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淹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蔺长风点点头,道:“就算如此,一般人只怕也舍不得。”谢家书院让谢家人的声望在金陵城中能够独立于朝堂之外,无论是皇家还是朝臣都不得不敬重三分啊。南宫墨摇头,“你又怎么知道,他们身在其中的苦处和无奈。”只要是有能力有抱负的人,谁不想封侯拜相,名垂青史?除非他的理想就是教书育人。
蔺长风耸耸肩,看着她挑眉道:“墨姑娘不是说不管事儿么?怎么又跑来谢家找人帮忙了?”
南宫墨浅笑,“自然是因为有人要我来的。”
南宫墨剑眉一挑,“这么说…王爷已经,醒了?”
南宫墨含笑不语。
燕王府里,燕王的房间里,外人以为还在昏迷不醒的燕王殿下正坐在床头喝着碗里的药直皱眉头。浓浓的药味在房间里弥漫,让坐在不远处的卫公子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皇宫被人给围了?他们不出来?”将药碗放在了一边,燕王方才挑眉问道。睡了几天醒来,燕王的气色倒是比往常好了许多。看上去竟是比坐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卫公子还要好几分。卫君陌垂眸不语,站在不远处的简秋阳点头道:“回王爷,正是。”皇宫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想要出来,就只能硬闯。到时候的死伤可就不好说了。
燕王冷笑一声道:“是不敢出来吧。”金陵皇城里闹成这样,出不来才是好事呢。
简秋阳不语,燕王自己骂儿子没问题,他们这些人还是不要说几位公子的坏话了,特别是他们还是卫公子的人的时候。
燕王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地道:“这几个小子…本王真想抽他们一顿!”该狠的时候不够狠,该忍的时候又不够忍,一点小事就手忙脚乱还不知反思越弄越乱。也幸好…“你说说看,现下的情形该怎么收拾?”
卫君陌脸色依然苍白,紫眸淡然无波,“舅舅既然能铤而走险,想必是早有高招。”
“本王是问你有什么想法。”燕王没好气地道。
“没想法。”卫君陌道:“我病了要养着,舅舅你也别老是叫无瑕做这做那的。我病的这么重,总不能连妻子在身边照顾都不能吧。”
燕王殿下忍不住额头冒青筋,盯着卫君陌道:“你看起来对本王很是不满。”
“我只是不明白,舅舅到底是想要磨炼他们,还是想要打击他们。”卫君陌道。
“有什么差别?”燕王挑眉。
卫君陌道:“若是想要磨炼他们,就应该找一些适合他们的事情,而不是明知道他们解决不了的事情。”
燕王轻哼,“你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既然不能,他们又何必在本王面前要求公平?本王现在给他们的就是最公平的机会,只要他们能解决眼前的乱局,就证明他确实是有资格在本王面前要求公平,本王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还是说,你认为本王是先帝,时时处处都要替太子和萧千夜处理好?若是先帝还有时间,只怕恨不得连咱们这些藩王都替萧千夜处理了吧?可惜,本王没打算再养出一个萧千夜来。”
萧千炜或许觉得父王对他不公平,但是燕王却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明明有更优秀的,他为什么要挑次一些的?萧千炜想要公平只有一个办法,比别人更加优秀。
卫君陌沉默不语,从本质上说,他跟燕王其实是同一种人。所以他并非不能理解燕王的所作所为,只是…“我并不需要你…”
燕王沉声打断了他的话,“你需要什么是你的事,本王需要什么样的继承人也是本王的事。如果今天他比你优秀,本王会偏心的人就是他。”
南宫墨站在门外,听着两人越说似乎越有些火气的对话无奈的叹气。两个虚弱的连路都走不快的人,说几句话怎么也能弄得如此气势逼人。
漫步踏入了房中,浅笑道:“舅舅看起来精神不错,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燕王一顿,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卫君陌一眼。对南宫墨却是和颜悦色地道:“无瑕辛苦了,谢家那边怎么说?”
南宫墨笑道:“谢侯是聪明人,秦家那边也没有问题。舅舅放心便是,韩敏虽然在朝中声望卓著,秦谢两家却也不差。之前是他们都不肯发生,如今既然答应了,情势自然不会在一边倒的。”
燕王点点头道:“也好,金陵十大家,也就这两家的家主是聪明人。皇宫那边,无瑕可过去看过了?”
南宫墨走到卫君陌身边坐下,笑道:“方才绕道过去看了两眼,舅舅当真不打算出手,皇宫附近的两条街道可都是被堵得连过都过不去了呢。千炽和千炜…”燕王轻哼一声道:“让他们再待几天。这两天抓紧时间先将隐藏在暗处的那些余孽给本王处理干净了。”
卫君陌不悦地望着燕王,燕王想起之前卫君陌的话不由得一噎,没好气地道:“本王让儿媳妇做点事情,你还要抱怨不成?”真是不孝子!
卫君陌淡淡道:“你若是只想要无瑕端杯茶倒杯水自然没问题。”做晚辈的孝敬一下长辈自然是没什么,但是谁听说过要儿媳妇,外甥媳妇冲锋陷阵的。好意思么?
南宫墨忍住笑,暗地里伸手拍了拍卫君陌的手,示意他别气燕王了。毕竟是昏睡了好几天才刚刚醒来的,也真的又气晕过去了。
卫君陌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紫眸定定的盯着她不语。
南宫墨无奈的耸肩,好吧,出嫁从夫,她还是乖乖听话吧。
十分歉意地看向燕王:不是我不帮忙,是君陌不答应啊。
燕王气结,抚着胸口好半晌才缓过来,没好气地道:“给本王滚!看到你们俩就烦!叫那个…蔺长风和南宫绪还有你…简秋阳来办这事儿!”
卫君陌挑眉,没再说话反对。
南宫墨也明白了卫公子的意思,本来嘛,有手下臣子不用,非要让外甥媳妇亲力亲为。她做得再多,这些事情将来有不能拿来加官进爵。燕王总不能封她做公主吧?所以,功劳什么的,还是交给有需要的人去吧。
旁观的简秋阳忍不住笑,恭敬地道:“属下领命。”
449、假传旨意
金陵城中依然乱着,但是韩敏等人却很快发现他们的人也在莫名其妙的减少。有突然意外受伤的,也有自己不着痕迹的疏远了他们的,还有不知怎么的病了的,更有突然失踪再也找不到人的。而秦谢两家的突然入局,更是让局势起了不小的变化。原本一面倒的局势慢慢的开始有了转变,这样的变化,让韩敏感到有些不安。
韩府的书房里,几个朝中官员和声望不低的读书人坐在一起议事。一个中年男子有些担心地道:“韩大人,今天又有三位同僚告病,还有几个已经回到了衙门,加上有谢家和秦家的人加入,户部和刑部今天已经有些恢复了运作。在这么下去,只怕会对咱们不利。”
韩敏皱眉,沉声道:“恢复运作?两部尚书都不在,他们是怎么恢复的?”
中年男子道:“蔺长风去了户部,今早南宫绪去了刑部。蔺长风是卫公子的心腹,早年替卫公子掌管紫霄殿,这几年在辰州也颇有历练,又有秦谢两家的人和几个官员辅佐,短时间内执掌户部也并非难事。至于南宫绪,刑部是掌管刑名律法的,有应天府协助短期内也不会有什么大乱子。另外,谢家七郎去了翰林院,谢家在读书人中声望卓著,谢七郎也是才名远播,谢家书院出来的官员大都会给他们几分颜面。”
韩敏点点头,“这么说,是卫公子出手了。”
中年男子道:“有人看到星城郡主拜访过谢家和秦家。”
韩敏沉默,思索了良久道:“只怕不止是卫公子和星城郡主,燕王大概也醒了。燕王府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中年男子摇头,“自从燕王昏迷之后,燕王府中的人就断了联系,只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