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君陌总算还觉得燕王的命还在眼前的人手中,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够了,先包起来,一会儿再放别浪费了。”眼看着一碗血放满了,弦歌公子满意地端着玉碗走到一边不知道又在倒腾什么。一边道:“燕王说了,他解毒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得插手。”
卫君陌扫了一眼坐在软榻上不知道有没有意识的燕王道:“那他也不该让无瑕插手。”
弦歌公子闷笑一声,“只要墨儿在金陵城中,怎么可能不插手。就算她不插手,那些人难道能放心么?别说那些人了,没有墨儿在,你以为燕王能放心这个时候解毒?”也不知道燕王是怎么想的,竟然对三个儿子还没有对儿媳妇有信息。想起燕王说起这事时候的表情,弦歌公子便觉得心情愉悦非常。权倾天下又怎么样,不会养儿子还不是要头痛。
看看卫君陌依然微锁的眉头,弦歌公子笑道:“你放心,墨儿可不是傻子。真要有危险她是绝不会死撑的。”想要让他家小师妹舍身成仁只怕还没有几个人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偏偏,有这个影响力让她牺牲的人大都比她本人还不好惹。
“你们若是废话够了,就来接替老夫。”旁边,师叔突然开口道。不间断的以内力护着心脉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即便是他是一个绝代高手,但是这一整天下来,他和卫君陌没人三四个时辰也不容易。弦歌公子笑容可掬地回头看师父,“师父,你徒婿就剩一只手了,嗯…你不怕墨儿和夭夭哭给你看的话,就跟他换吧。”
师叔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443、失血过多
弦歌公子将一碗不知道放了什么药的血端过来,捏开燕王的牙关就直接关了进去。
弦歌公子说下重药,就果然不是一般的药物。一碗血灌下去,燕王这几年一直有些苍白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原本就不停地往外冒的汗都流的更多了。不过这次流出来的汗竟然带着淡淡的胭红色,虽然并不浓厚,从额头上冒出来划过脸上也让人有些触目惊心。
观察了一番燕王的模样,弦歌公子这才满意的轻哼一声。一只手拉过卫君陌还在流血的手腕,另一只手从燕王左手划过一道伤痕,然后将两只手腕绑在了一起,吩咐道:“慢慢的渡血给他,别太过快。血管撑爆了谁也救不了他。”
卫公子沉默的点了点头,坐在榻边闭上了眼睛默默运功渡血。
弦歌公子看看房间里的三个人,这才松了口气,眉宇间显得有几分疲惫。一边听着外面的打斗声,轻哼了一声走到一边继续调制自己的药。
院外的打斗越发的激烈起来,南宫墨沉默的站在屋檐下看着并不着急。无论是在武力还是人数方面他们都占着绝对的优势,确实是没什么可着急的。
“表嫂!”
院子里的厮杀已经将近尾声,萧千炽三兄弟才终于带着人马从外面匆匆赶来。
南宫墨看了三人一眼,萧千炽和萧千炜还好,萧千炯却是穿着一身戎装,满头大汗,显然是刚刚从城外赶回来的。又多了一批人加入,局面更是呈一面倒的态势,前来的黑衣刺客们只能节节败退。
萧千炯长长的松了口气,“幸好赶得及,表嫂,没出什么事儿吧?父王要…那啥,怎么不事先通知一声啊。”如果事先防备,哪里会出这么大的乱子啊。
南宫墨抿唇淡淡一笑道:“辛苦你了,城外没事吧?”萧千炯抹汗道:“有几个人想要挑食,不过已经被薛将军砍了。跟随他们的人也被抓起来了,就等着父王发落。”南宫墨点头,“没事就好。”躲在花厅里观察着外面局势的朱初瑜见状也连忙走了出来,“夫君,大哥,你们没事吧?”
萧千炜摇摇头,看向南宫墨道:“有一些人想要闯入皇宫救萧千夜,已经被处理了。”
南宫墨点头,问道:“御书房那边…”
这话一处,萧千炜和萧千炽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南宫墨见状不由得挑眉,出事儿?
萧千炽面露惭愧之色,低声道:“韩敏…被人救走了。”
南宫墨蹙眉,“韩敏?只有他?”
萧千炽点头,“原本那些人是想要兵分两路,救出萧千夜和御书房里的重臣的。不过萧千夜那里守得紧没让他们得逞,御书房那边却…不过都及时阻止了,只是死了两个老臣,还有就是韩敏被带走了。”萧千炯有些沉不住气,“大哥,二哥,你们搞什么啊。上万人马驻守在皇宫里,让人从宫里把人给劫走了?”
萧千炽沉默不语,这确实是他们失职。
“陈将军已经带人去追捕了,想必很快就会找到的。”萧千炜沉声道。
萧千炯轻哼一声,“万一找不到呢?韩敏那老头,比周襄还讨厌!”比起周襄,韩敏对燕王府的态度更加激进几分。毕竟当初韩敏的儿子在安夏被宁王弄死的事情跟燕王府也脱不了关系。
萧千炜心情也不好,并不理会弟弟,看向南宫墨道:“表嫂,父王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南宫墨微微摇头,师兄并没有说给燕王解毒需要多少时间,所以她也不知道。
众人说话间,院子里的侍卫们已经将刺客全部肃清了。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俘虏以外,刺客可算得上是全军覆没。
“郡主。”星危过来,恭听指示。
南宫墨吩咐他先将人押下去,等回头燕王有空了再行处置。
众人转身进了花厅,永成郡主抱着夭夭走了出来。永成郡主脸色有些惨白,方才外面那么大的响动她自然也听见了,指示两个黑衣女子拦着不让她出去罢了。
“表嫂。”
“娘亲。”夭夭被永成郡主抱在怀里,胖乎乎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意。
南宫墨伸手抱过女儿,在一边坐了下来。
众人对视了一眼也纷纷落座。萧千炯一边探过脑袋逗弄着夭夭一边皱眉道:“原本以为这几日风平浪静,没想到萧千夜暗地里竟然还藏着那么多人。”
南宫墨笑道:“到底是一国之君,哪里就那么容易。”
萧千炜沉声道:“如果那日萧千夜在太庙里没有出来…”
南宫墨抬头,神色淡然的看了萧千炜一眼。这是在责怪卫君陌将人从太庙里带出来了。萧千炯想不明白太精细的东西,萧千炽却听出来有些不对,“二弟,陛下若是死在太庙里,对父王的名声不好。”藩王逼宫导致皇帝引火**以身殉国?更何况他们还打着靖难的旗号,靖难到最后逼死了皇帝?现下金陵城中燕王权势最盛倒是没人说什么。但是后患却是无穷,以后无论是谁想要反了都可以打着为皇帝报仇的命好。毕竟萧千夜是先帝传位的,最后却被燕王给逼死了。作为臣子,替陛下报仇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萧千炜沉默,不再多说什么。
南宫墨清丽的眼眸淡淡扫过了萧家三兄弟,目光最后落在了萧千炜和朱初瑜身上。倏尔一笑,道:“今天忙了一整天,我有些累了。燕王府这边,舅舅的安危我会负责。剩下的事情,就辛苦你们了。”
萧千炽一愣,“大嫂…这…”
南宫墨一只手轻轻拍在再一次昏昏入睡的夭夭的背心,一边悠悠道:“就这么定了,眼下舅舅脱不开身,你们做儿子的不正该负起责任么?莫要让舅舅担心。”
萧千炜沉默地抬头望着南宫墨,却见南宫墨笑容如旧,依然是婉约淡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道:“表嫂说得是。”
南宫墨点头,“那就好,你们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萧千炽还想说什么,却见南宫墨已经低下了头专心哄孩子睡觉。灯光下,神色温柔慈爱的仿佛每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半点也看不出白天在宫门口的锋芒毕露。萧千炽微微叹了口气,朝着南宫墨拱了拱手,“有劳表嫂了。”
萧千炯一脸茫然,总觉得气氛不对却又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只得跟这两个兄长和朱初瑜一起走了。毕竟表嫂说得也没错,现在事情多得很,这么多人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不行。南宫墨含笑让人送永成郡主回房休息,花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星危。”
“郡主。”星危恭声道。
南宫墨道:“让咱们的人在暗处看着就是了,别的事情都不要插手。”
“郡主?”星危有些疑惑。南宫墨淡淡道:“陈将军说的不错,做多了,别人也未必领情。舅舅会这样安排,应该也是想要他们自己去处理这些事情吧。”
“是,郡主。”
院子里的尸体很快就被清理了出去,但是淡淡的血腥味去依然在夜色中弥漫。将再次睡着的夭夭交给星危,南宫墨漫步朝着燕王所在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避开了弦歌公子的重重陷阱,站到门口南宫墨方才轻声道:“师兄,能进来么。”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响起了弦歌公子的声音,“我就知道你待不住,进来吧。”
南宫墨不由一笑,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房间,浓浓的血腥味就让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床榻上,燕王脸色通红,身上的单衣早就被染成了淡红色。坐在他对面的卫君陌脸色却有些发白,两人双腕交叠的地方缠着厚厚的白棉巾,却依然能够看到浸出来的殷红血迹。
看到她的表情弦歌公子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进来了吧?”要是我早说要放卫君陌的血,你还不弄死我?
南宫墨只是皱眉,“师兄,你一定要用这么粗暴的方式输血么?”她记得,她曾经跟师兄建议过输血的方法,师兄自己也研究了一阵子颇有成果啊。
弦歌公子轻哼,“我不是在输血,我在换血。你说得那法子对一般失血过多可能有点用,但是能自带内力引导么?能把燕王血液中的毒逼出来么?”
“要用内力逼毒,还要你的解药干什么?”南宫墨小声道,反正她就是不高兴。
眼前的若不是自家小师妹,他一定要毒死她!弦歌公子眯眼想到,一边嘲弄地道:“谁让你公爹爱作死?要不本公子试试看能不能直接切开他的血管把药灌进去?”
听到他们的说话声,卫公子睁开眼睛看向南宫墨,“无瑕,不妨事。”
南宫墨耸耸肩,“别把自己的血放干了就行,放心,回头我会多给你配一点补血药的。”
“…”总是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见卫君陌闭上眼睛继续运功渡血,南宫墨在看看师叔,师叔的脸色倒是比卫君陌要好很多,这才放下心来。小声问道:“师兄,还需要多久。”
弦歌公子取过拜访了一桌子的药材漫不经心的配置,一边道:“天亮之前,师父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至于卫君陌…”
南宫墨脸色有些难看,“你别告诉我,渡血一直要渡到天亮以后?”就算渡血的快慢自己能控制,但就算是再慢流了大半夜血人也要受不了了吧?
弦歌公子笑容可掬地看着她,“你师兄是一命换一命的庸医么?我只是想说,卫君陌回头恐怕要好好修养几天。”卫君陌就算是绝世高手,放掉那么多的血也足够他好多天爬不起来了。
“不能叫千炽他们一起来吗?”三兄弟里,总有一个跟燕王的血型是吻合的吧?
弦歌公子摇头,“开始了就不能停,换那三个来,就算是三个加一起也顶不上卫君陌一个。太麻烦了,本公子从来不喜欢将就。”
南宫墨无奈,只得看了看卫君陌和自家师叔,叹气,“我让人给师兄送点吃的来。”
弦歌公子这才满意,“还是墨儿乖,快去,顺便送点补血的来,卫君陌吃了说不定能多放一点血。”
“…”
南宫墨回房休息了一个多时辰天色便已经亮了。也不再多睡,连忙起身去燕王院里。燕王原本紧闭的房门已经被打开,只有永成郡主和萧千炯在门口等着。见到南宫墨来了,两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怎么了?还没好?”南宫墨问道。
里面,弦歌公子淡淡答道:“好了,进来吧。”
房间里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在飘散,地上扔着染血的纱布。燕王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卫君陌靠在一边的椅子里脸色苍白闭目养神,师叔坐在一边倒是醒着,只是看着有些疲惫,“辛苦师叔了。”南宫墨轻声道。师叔淡淡一笑,“无妨。”
南宫墨拉起师叔的手腕把了把脉,果然只是内力耗损的多了一些,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道:“师叔,我让人在王府里准备了房间。师叔先去休息一番再说吧。”
师叔点点头,起身看了弦歌公子一眼便出去了。
南宫墨这才走到卫君陌身边,卫公子失血实在是过多,不过让南宫墨有些惊讶的是他竟然还没有昏迷过去。感觉到有人靠近,还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南宫墨一愣,卫公子的眼神素来都是凌厉淡漠的十分有杀伤力的。不过此时那双紫眸却带着淡淡的无力,少了几分往日的凛冽气势。还有那苍白的脸色,不知怎么的让南宫墨有些不合时宜的想着,若是眼神在水润几分,当真像是个病美人了。
所有的人都能休息了,偏偏自己不能休息。心情不悦的弦歌公子挥斥方遒,“把你男人带走吧,用不着他了。不用我帮你开补血的方子吧?其实以他这种怎么都打不死的劲儿,不用补躺两天说不定又能活蹦乱跳了。”
南宫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弦歌公子下手可真没留情。寻常人若是失血到卫君陌这个程度,别说是醒着,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醒都不知道了。不过,弦歌公子的医术还是有保障的,所以他刚好卡在了卫君陌能够承受又不伤根本的那个度上。
“好吧,后面的事就辛苦师兄了。”
弦歌公子没好气,“说得好像你有本事帮我似得。不辛苦我,你来?”
“…”没睡好的师兄总是这么暴躁。
萧千炯和永成郡主望着床榻上人事不知的燕王,忍不住担忧,“弦歌公子…父王,真的没事了?”
弦歌公子淡淡道“还能有什么事?毒也解了,伤也治了。不过如果他继续作死的话,下次就不用找本公子了,直接准备棺材吧。”
虽然弦歌公子的话很不留情还满是讽刺的味道,但是萧千炯却是真的长长的松了口气,笑道:“辛苦公子了,多谢公子救了父王。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弦歌公子尽管开口便是。”
弦歌公子轻哼一声,低下头继续写药方。
卫公子失血太多,自然也回不了公主府。只得在燕王院子里最近的一个房间暂时住了下来。
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卫君陌,南宫墨微微叹了口气。就算是当初卫君陌身负暗伤被师兄治好之前,都从来没有见到他脸色这么难看过,这么虚弱过。卫君陌睁开眼睛1,紫眸静静的望着南宫墨,眼眸中带着淡淡的温柔和眷恋,“无瑕。”
南宫墨坐在床边,叹气道:“恭喜你,恐怕要躺上好几天了。”
卫公子唇角微勾,“无瑕担心我?”
“你说呢?”南宫墨没好气地道:“我告诉过你,你要是死了,别指望我给你守寡。”
卫君陌并不生气,只是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握住了南宫墨的手,“我不会死的。”无论是为了什么,只要她还在,他们的孩子还在,他就不会随意的轻忽自己的性命。即便是为了…他的亲生父亲。
南宫墨听出他话语中的认真,点了点头道:“师兄的医术我放心,他也绝不会做用你的命换舅舅的命这种事的。”虽然经常念叨看卫君陌不顺眼,但是南宫墨知道,在自家师兄眼中,他师妹的丈夫的命肯定比他妹夫的爹的命重要得多。
卫君陌轻声道:“舅舅…他的身体好了,以后需要担心的事情也少了许多。你昨晚也没休息好,躺下来再睡一会儿吧。”
南宫墨点点头,小小的打了个呵欠,躺倒在了卫君陌的身边。她昨晚一共也就睡了一个多时辰,而且还没敢睡得太沉,这会儿确实是有些困了。横竖无事,那就再睡一会儿吧。
看着她闭上眼睛很快便沉睡了过去,卫君陌起身轻轻闻了闻她微闭的眼眸。将她揽入怀中也跟着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隔壁的院子里,星危僵硬的抱着刚刚睡醒一脸迷茫的叫着要娘亲的小夭夭,无视了旁边两个黑衣女侍卫努力忍笑的表情。
他宁愿去跟人拼命,也不想抱着软绵绵的小娃娃当临时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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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乱象初生
清晨的金陵皇城内格外的安宁平和,仿佛过去的几十年里的每一个寻常的清晨一般。但是认识的人们偶尔对视时眼中飘过的神色却让人知道其中的不同之处,昨晚大半夜的,燕王府的方向传来的厮杀声,还有幽州军趁夜在城中搜索贼人的动静可都不小。不知道吓得多少人睡不着觉。
一大早,城中的茶楼便坐了不少吃出来吃早茶的人。人多起来了便忍不住议论起昨晚的事情来。
“你们说,昨儿夜里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一个中年书生大半的男子一边喝着茶,一边问身边的同伴。身边的人看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谁知道呢,不过这个时候敢在燕王府闹事儿,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不是什么小事儿…”现如今,金陵城可是在燕王殿下的掌控之中了。这两天还传出来消息,燕王殿下将…那位软禁在了来着。这种时候,还有人敢跟燕王府对着干,自然是那些坚定的保皇党了。只是不知道,重权在握的燕王殿下为什么会完全没有动作。
旁边的一人听了两人的话,也忍不住转过身来道:“说来,之前燕王殿下还说什么靖难来着。如今这…”
中年男子嗤笑,“这种事情还有什么看不明白了?从古至今有几个藩王是真心要清君侧的?”九成九都是要连那个君也一块儿给清了吧。燕王现在还没有杀了皇帝,都让人感到有些意外了。
“王兄慎言。”旁边的同伴连忙道。说几句闲话可以,但是这种话若是被人给听了去,说不准他们就要倒大霉了。那中年男子显然也自知失言,连忙换了个话题道:“听说昨儿在宫门口,星城郡主可是着实威风了一把呢。”
这个倒是不犯忌讳,立刻就有人响应道:“可不是么?燕王府两位公子都压不住那些闹事儿的人,星城郡主过去不过三言两语就让那些人服服帖帖的甘心受罚了。”
“星城郡主虽是女子,却是连先帝都称赞不已的。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身为男子,总是乐意讨论女子的。特别是那还是一个美貌绝伦身份尊贵寻常人连看都未必有福分看上一眼的女子。周围不少人也纷纷开口,说起星城郡主的事迹,赞叹不已。只是,有人赞赏便有人看不过眼,吃茶的人中便有一个年轻书生轻哼了一声尖声道:“身为女子,不在府中相夫教子,反倒是抛头露面,跟男人拿强。果真是不守妇道,竟还有人称赞恭维,将我等男子的尊严抛到何处去了?”
楼上的议论声顿时一顿,许多人神色都有些变化。世人对女子本就严苛,听了这话多少也有些回过味来。有些心胸狭窄之辈也不免思索着,可不是么?一个女子这么厉害,将男子放到哪里去?听闻那卫公子也是人中俊杰,与星城郡主成婚数年身边却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说不得就是被这么强悍的妻子给压制着呢。
也有人听不得这话,冷笑一声道:“若果真是才能卓著,又怎么会被女子拿了强?若是连个女子都比不过,还有什么资格说什么男子尊严?难不成把厉害的女子拘在后院不叫她出来,不让世人知道,就能证明男人比女人厉害了?”
这话一处,不管是赞同还是不赞同的人都不由得回过头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模样的少年坐在二楼的角落里,此时正一脸讥诮地望着之前说话的年轻书生。在他身边,却坐着一对青年男女,男子俊美不凡,女子却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容貌。
只听男子笑容可掬地扬声道:“阿峤,这儿你就不懂了。若有一个人知道自己就算努力一辈子也比不过别人一根手指头,他心中未免就会泛酸。但是他自然不会认为这是自己能力不足。必定是觉得别人比他诡计多端,阿谀奉承,或是走了狗屎运了,或是生了个好家世。若是个女子,那就更秒了,女子抛头露面自然是不安于室,连跟他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比他强了。”
少年了然地看了看那青年男子,“原来是这样,这就是先生所教的掩耳盗铃还是自欺欺人?”
紫衣女子笑道:“不管是什么,这样的人面上总是一副世人皆醉的模样,但是心里只怕都要被酸液蚀出个大窟窿了。阿峤万不可学这样的人。”
那年轻书生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原本见有不少人都露出赞同之色隐隐有些自鸣得意,却没想到转眼间就被这三个人毫不留情的言语挤兑。顿时气的脸色通红,浑身发抖。
商峤托着下巴,挑眉道:“蔺叔叔,这位公子浑身发抖,莫不是的了羊角风?”
长风公子笑道:“谁知道呢。”
那年轻书生险些被这三个人气死,指着三人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才不过二十出头,正是科举出仕的年纪。若是让人以为他有羊角风,这辈子都别想要金榜题名,出仕为官呢。
长风公子对如此坑害别人的行径全然不以为意,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还想要出仕做官?卫君陌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便是这人真有什么旷世奇才,只怕这辈子也没什么希望了。所以说…想要平步青云的读书人,谨言慎行才是第一要务。
见那青年男子还想要说什么,蔺长风站起身来走过去一把扶住他笑道:“这位公子莫不是真的身体不适?还是先去看看大夫吧,听说这羊角风,一不小心是会死人的。”
年轻书生想要反驳,却自觉腰间一痛,顿时身子僵硬说不出话来了。蔺长风回头对商峤笑道:“阿峤,你说话他不留情了,咱们身为健全的人,要让着病人一些。带他去看看大夫吧,万一出了什么事,总是不好。”
商峤点点头,站起身来跟蔺长风一左一右扶起那年轻书生下楼去了。那紫衣女子浅浅一笑,跟着放了一角碎银在桌上,也跟着起身下楼去了。
楼上的客人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了愣,好半晌才有人道:“方才那位公子…似乎有些眼熟?”
“好像是…蔺家的大公子吧?”之前似乎听到那小少年叫他蔺叔叔?
在场许多人都不由得变了脸色,蔺家大公子早就跟蔺家断绝关系了,如今是跟着卫公子的。那方才那年轻书生…在想起方才自己议论的话,众人纷纷埋头吃茶,顾不得去同情那被蔺长风带走的年轻人了。
街边的一个小巷子里,那青年男子晶体的靠着墙壁望着眼前的三个人,“你们是什么人?”
蔺长风用折扇撑着下巴,好笑地看着他道:“你猜啊。”
年轻书生不由得被哽了一下,“你们…你们想要干什么?”
身后的紫衣女子浅笑道:“林公子,在金陵城里说星城郡主的坏话,你可知道后果?”
“你们是星城郡主的人?!”年轻书生脸色微变,扬起下巴道:“我说得是实话!难不成星城郡主能将全天下说她的人都杀了不成?”
紫衣女子低眉浅笑,“今儿一早,说星城郡主不是的人我们一共遇到了额十三个,但是…其中只有两个跟你一样。你说,为何我们只抓你们,不抓别人呢?”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紫衣女子淡淡道:“林公子,名松,字天寿。今年二十一岁,金陵人士。求学定安书院,授业恩师严同,曾是韩敏座下得意门生。啊,那两位个林公子一样的读书人,好像也是林公子的同窗?”年轻书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蔺长风笑道:“颜姑娘,何必跟他一般计较?不过是被人利用了的蠢材罢了。若不是咱们碰巧遇到了,谁有空理会这些小猫小狗的角色?”
颜罗衣闻言也不由得一笑,“长风公子说得是,既然如此…”
商峤上前,一拳狠狠地揍在了那年轻书生的肚子上。别看他年纪尚小身量不足,跟着南宫墨和商戎练了这两年的武,揍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还不跟玩儿一样。那年轻人一拳就被揍得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痛吟。商峤还不解气,又踢了好几脚,蔺长风看快要把人给打死了才拉住了商峤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道:“回去告诉韩敏,他好歹也是一代大儒,别玩这些无聊的把戏。星城郡主素来不爱看血流成河,所以…叫那老头儿收敛一点吧。”说完,蔺长风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函扔到那年轻人身上。便不再理他,拉着商峤与颜罗衣漫步走出了巷子。
外面的大街上人已经多了许多,三人漫步走在人群中。颜罗衣蹙眉问道:“就这么放了那些人,真的好么?”
蔺长风笑道:“那些人能知道什么?不过是被人利用的棋子罢了。正好墨姑娘要传话给韩敏,不然谁理他们?”
颜罗衣道:“我在金陵这几年,韩敏那老头也是知道一些的。性情固执不说,还睚眦必报。只怕不会听郡主的劝。”郡主和卫公子可是坑死了韩敏的儿子,韩敏不对他们恨之入骨就不错了。蔺长风笑道:“你以为这信只有韩敏会看到么?这一层层递上去,能看到的人多了去了,总有些人是要命的。墨姑娘也是心软,这些人这会儿闹得欢腾,等到燕王殿下能动了,这些人只怕没几个能活得下来。”他实在是有些怀疑,燕王选在这个时候去解毒,百事不管,是不是就打算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全部钓出来一网打尽。毕竟,若是一开始就将韩敏周襄给杀了,那些人只会隐藏的更深,也更加的仇视燕王府。现在这样让韩敏自己带着人折腾,燕王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简直是再方便不过了。
颜罗衣抬头看向蔺长风,两人对视了一眼默默无语。显然是都想到一起去了。颜罗衣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半晌才道:“林公子说的不错,郡主还是心软了。”但是,正是这份心软才让人觉得安心。无论是卫公子救了萧千夜,还是星城郡主的这封信,或许多多少少会有些麻烦,但是却让人感觉得到上位者的那一分仁心。哪怕,这是假的呢。燕王杀伐决断,与先帝一般的冷酷无情。不止是敌人害怕,做属下的又何尝不是胆战心惊?遇到这样的君王,一个可以忍受,两个可以忍受,但若是三个四个呢。压力太大了,手下的人总有一天会受不了的。
比起蔺长风等人的悠闲自在,萧千炜和萧千炽却是一大早就忙的焦头烂额。自从韩敏被救走,萧千炽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一大早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事,朝中文武百官的折子就堆满了宫中书房的桌案。虽然如今整个金陵在燕王的掌控中,但是燕王毕竟不可能将所有的官员都给替换了。朝廷的运作也是一刻都不能停的,原本这些官员也都还算老实,除了极个别反应激烈被抓起来的,剩下的也都老老实实的在衙门里办差。本以为不用担心这些人,现在萧千炽才知道什么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
这些折子有请奏放出几位重臣的,有说皇帝数日不朝,令朝野不安的。有各部要求拨款的,户部叫国库空虚,无钱无粮无法供养城里城外百万大军的。还有各地地方官员奏报各地民乱,灾害,瘟疫等等要求皇陛下示下的等等。总之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仿佛不马上处理,大夏的天下立马就要垮了一般。往日朝会的大殿外,更是聚满了各部官员和言官御史,纷纷要求求见陛下,求见燕王。
萧千炽看着眼前摞的高高的折子,急得满头大汗。
萧千炜脸色也有些难看,若是一件两件他或许就顺手处理了。但是突然间百十件事情堆积到跟前,仿佛每一件都是重要无比的大事,让他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见过两位公子。”门外,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恭声道。
见到来人,两人暗地里都松了口气。不是朝堂上那些人就好,这中年男子却是燕王身边的幕僚。虽然这两年因为有念远压着,燕王身边的幕僚并不如何出众,却也是燕王身边得力的心腹之一。事实上,以燕王的能力和性格,身边的幕僚也确实难以有什么格外出彩的。因为燕王并不需要太多人出谋划策,他自己就可以。这些人,只有等到燕王真正登基,有才能的才会大放异彩。
“苏先生,何事?”萧千炽问道。
中年男子面色凝重,沉声道:“六部侍郎在门外宫门口求见。”
萧千炽当然知道他们求见所谓何事,咬牙道:“让他们先回去,等到父王得空了再见他们。”
中年男子苦笑,“只怕是不行,两位公子若是再不见他们,朝廷六部就要停摆了。许多事务本就不是侍郎能够处理的,王爷又扣着六部尚书不放,现下事情赶到了一堆…还有御史台和翰林院。那些人闹着要见陛下。外面有传言,陛下被王爷软禁了,说不准…已经遇害了。”
“他们还敢闹!”萧千炜沉声道。
中年男子摇头,“他们没闹。他们都在宫门口长跪不起。”
萧千炜脸色一白,如果那些人在宫门口吵闹,他还可以效仿昨天南宫墨的做法以冲撞宫门就人给抓了。但是那些人只是跪着求见皇帝,别说是他,就算是平时皇帝陛下自个儿只怕也要亲自去见一见,听一听言官们的诉求了。最重要的是…一个两个言官可以得罪,但是整个御史台的言官和翰林院的官员,谁也得罪不起。
萧千炽只觉得头晕脑胀,看向萧千炜问道:“二弟,现在如何是好?”
萧千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半晌不语,良久才道:“让人回府看看,父王醒了没有!”
苏先生叹气,“在下刚从燕王府来,弦歌公子说王爷刚刚几乎换了半身的血。两三天之内,只怕是醒不过来。”就算醒了…
“那表哥呢?”萧千炽问道。
苏先生道:“卫公子失了半身血,也还躺着起不来。如今的局面,只怕…还是要辛苦两位公子了。”至于三公子…一大早就溜出城跟薛真混去了。用萧三公子的话,城里的大事交给大哥二哥,城外的大军就交给本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