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知错,求郡主海涵。”
南宫墨心中满意地点头,愿意认错就好。思索了片刻,南宫墨道:“看在大长公主,谢侯和秦家主求情的份上,本郡主便重新发落便是。领头的几个,杖责二十,罚银一千两。从者囚五日,罚银五百两。可有异议?”这些人,自然不包括被揪出来的那几个了。
从重则当死轻则流放,到杖责二十,囚禁五天。这不是从轻发落,这简直就是老天开恩了。哪里还能有不满意的,众人连声道谢,几个要挨板子的虽然有些纠结,更多的却是同时那些挑拨自己来闹事的人。
南宫墨挥挥手让人将这些人带走,宫门口顿时清净了不少。看向谢侯三人,南宫墨拱手笑道:“无瑕多谢三位。”
其实就算谢侯等人不来,这些人南宫墨也不可能真的给他们斩首或者流放的。这些几乎就已经是整个金陵城中最位高权重的那些家主的半数之多了。若真是这样做,跟一口气抄了大半个金陵内城没啥差别了。所以,谢侯三人过来,却是给了南宫墨一个合适的台阶。既达到了目的,又让人觉得南宫墨是因为看在这三位的面子上才从轻发落的。同样的,也坐实了这些人冲撞宫门的罪过,显示出燕王府的宽厚仁慈。
谢侯抚须摇头笑道:“郡主客气了,举手之劳罢了。”
南宫墨道:“谢侯举手之劳,却是帮了无瑕大忙。现下无瑕还有些琐事,回头再谢过两位还有陵夷姨母。”说罢,南宫墨的目光便慢慢地移到了被揪出来的几个男子身上,挑眉笑道:“几位,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441、认输的勇气
被揪出来的几个男人被南宫墨笑吟吟的请进了宫门。谢侯和秦家家主表示他们不掺和这事儿,直接在宫门口告辞了。陵夷公主看看南宫墨,在看看站在旁边当背景的萧千炽萧千炜兄弟俩,掩唇呵呵笑道:“本想请无瑕去我府上坐坐,现在看来无瑕暂时是没空了。”
南宫墨含笑道:“姨母邀请,是无瑕的荣幸。明日无瑕就上门拜访,还望姨母不要将无瑕拒之门外才是。”
陵夷公主笑得更加欢快起来,拍拍南宫墨的手背道:“还是无瑕说话让本宫听着最高兴。不过以后该叫姑母了。我知道你忙得很,还是等你母亲回来了,姨母过来看看你们家那两个小宝贝吧。”
陵夷公主是极其聪明的女子,从幽州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她就以皇族特有的敏锐将事情看的一清二楚。她是皇帝的姑母不错,却也是燕王的妹妹,没有所谓的效忠于谁。无论是谁当皇帝,她不是长公主就是大长公主。只要她没有不自量力的掺和那些不该她掺和的事情。至于此时对南宫墨示好,一是她喜欢南宫墨的爽快利落,二是与五姐的关系,三是卫君陌的身份。三哥的嫡长子啊,如今明摆着三哥更看重这个儿子身为一个以后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的公主,陵夷公主不觉得追随上位者的喜好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对了,千炜。你媳妇儿送给本宫的礼物本宫很喜欢。回头替本宫谢谢她吧。”陵夷公主含笑抛下一句话,带着人也慢悠悠的走了。
“是,姑母。”萧千炜恭敬地道。面上却是纹丝不动,看不出丝毫的表情。若真是喜欢,又怎么会在这宫门口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打发了呢。
三人转身进了宫里,那几个挑事的人已经被带到一处宫殿的偏殿里等着了。看到南宫墨等人进来,都纷纷咬牙闭嘴,一副坚贞不屈的模样。南宫墨轻轻地嗤笑了一声,仿佛对此浑不在意。走到一边坐下,笑道:“陈将军,请坐下说话吧。”
陈昱拱手谢过,在另一边坐了下来。
南宫墨看了看萧千炽两兄弟,道:“我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后面的事情还要劳烦两位了。”萧千炽笑容有些苦涩,拱手道:“表…大嫂,我和二弟能力不殆,还是辛苦了你吧。”
南宫墨挑眉,这可是燕王当众公布了卫君陌的身份之后,萧家三兄弟里第一次有人在人前承认。而且…千炽啊,你自己觉得能力不殆就算了,别拖上别人啊。你能侧首看看萧千炜的表情么?难怪萧家这三兄弟明明同父同母还从小关系不好了。
萧千炽倒是没有真的向南宫墨以为的那么没有眼色,至少他说出这样的话萧千炜会不高兴他还是知道的。但是不高兴又如何?他从来也没指望两个弟弟多敬重他这个大哥,但是方才在宫门口的事情萧千炽却是真的有些伤心了。看似很小的一件事,在外人看来或许会觉得萧千炜只是敬重兄长,事事以兄长为主罢了。但是萧千炽却知道,萧千炜不过是不愿意自己出面得罪那些金陵权贵罢了。原本知道了卫君陌的身世,萧千炽和萧千炜的关系是有机会缓和的。毕竟比起他们兄弟俩,卫君陌确实可以算是个外人。但是萧千炜即便是有心先和兄长缓和关系,却也没有想过出面和兄长一起面对困难和压力。却不想,萧千炽又不是真傻,看到他这样的做派又怎么可能会接受他的求和?
萧千炜也有些懊恼,却并不十分后悔。金陵皇城这些权贵之家他不想去得罪,就连先帝那样铁血杀伐的人物,也没能在在位期间快速的肃清那些盘根错节的权贵世家,可见他们的势力之大。如今秦家和谢家明显都是站到了卫君陌那边,连陵夷公主都想向星城郡主示好。父王麾下几个大将同样也是更偏向卫君陌和南宫墨,若是再得罪了这些人,他还有什么指望?
至于大哥…看了一眼神色明显不悦的萧千炽,萧千炜垂眸心中暗暗道,无妨,有母妃在,大哥绝不可能真的跟他反目成仇。以后再慢慢拉拢就是了。
偏殿里一时有些安静,陈昱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剑眉微锁,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当初将儿子送到卫公子麾下,也不知道到底是对还是错。虽然他们几个老兄弟并没有倾向与谁的想法,但是在三位公子眼里只怕他们都已经偏向卫公子了。对此,陈脩明显的不以为然。在有了开国那些名将的前车之鉴之后,身为一名动脑子比动武功更多的儒将,陈昱已经明了什么才是武将真正的生存之道,至少在燕王和先帝这样的君主面前的生存之道。不管燕王自己偏向哪一个儿子,甚至手握重兵的武将的他们是绝对不可以有任何站队的倾向的。否则,不用等到下一任当权者上位,燕王直接就能捏死他们。
当初先帝下手那么狠是为了什么?当真只是因为功高震主?先帝能驾驭天下群豪为他所用,能一统天下,即便是多疑又岂会是随随便便就惧怕手下谋反而诛杀功臣的人?不过是那些人触动了先帝的底线罢了。无论是拉拢太子,示好藩王,居功自傲,这些都为先帝所不容。
是不是…找个合适的时间把那小子从卫公子麾下调出来?陈昱摸着下巴默默思索着。
南宫墨微微见众人都不说话,微微叹了口气道:“千炜,你怎么说?”
萧千炜低声道:“大哥说得是,还是有劳表嫂了。”
南宫墨俏眼微眯,手中的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回了桌上发出咚地一声轻响。南宫墨神色平静地看着两人,“舅舅不过是身体不适修养两天,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你们做出这副表情干什么?既然觉得能力不殆,就加倍努力。还是说…舅舅没空了,你们就打算将所有的事情交给我一介女流?你们俩是打算坐着喝茶,还是去戏园子看戏?”
萧千炽和萧千炜都是一愣,望着南宫墨讪讪无语。
萧千炽是羞愧,萧千炜是意外。
南宫墨眉梢一挑,指了指被押在偏殿的那几个人,道:“我要去见见太后和皇后,这几个人交给你们处置。”
萧千炽点头,“是,大嫂。”
南宫墨挑眉,淡笑不语起身走了出去。陈昱放心茶杯,朝着两人拱了拱手笑道:“郡主,末将还有些小事请教。”南宫墨回头笑道:“陈将军一起走便是。”
出了偏殿,南宫墨回头看看殿门叹了口气。陈昱笑容可掬地望着南宫墨道:“郡主用心良苦。”
南宫墨莞尔一笑,“陈将军谬赞了,做人总不能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就算不怕别人烦,也要小心别把自己给累死了啊。”
陈昱摇摇头,道:“只怕未必人人都能领略郡主的好意。若是办好了还好,若是办砸了…”萧千炽还罢了,萧千炜若是把这事儿办砸了,只怕还要怪到星城郡主的身上了。陈昱忍不住皱眉,其实他们这些将领当初对大公子也并不十分满意,反倒是更看好二公子一些,三公子当时太小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是这两年下来,陈昱却越来越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眼光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如果没有卫公子的话,王爷雄才伟略又正当壮年,或许未必需要一个锋芒毕露精彩绝艳的继承人。
陈昱不知,并不是当初他的眼光有问题,而是人会随着时间和境遇而改变。有人变得少,有人变得多。有人保持本心,有人面目全非。如果燕王只是燕王,就算是为了世子之位萧家三兄弟可能稍有不睦,但是有燕王和燕王妃压着,萧家三兄弟可能也会一辈子相安无事。
南宫墨笑道:“难道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考虑对方会不会念好才做?我只是让他们做他们自己该做的事情,好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燕王不在,如果他们连这点责任都无法承担要推给我一个女子,还有什么脸面因为差事办不好而记恨我?”
陈昱也不由一笑,“郡主言之有理。”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去后宫的路口。陈昱身为外男自然不便入内,拱手向南宫墨告辞离去。
“郡主。”
南宫墨并没有直接去后宫,而是去了萧千夜的寝宫。门口,侍卫看到南宫墨过来连忙上前行礼。南宫墨点点头,问道:“这两天,可有人见过陛下?”
侍卫连忙摇头道:“回郡主,并没有。”
南宫墨点点头,走了进去。
萧千夜正坐在书房的床前发呆,半闭的窗户让整个书房显得有些阴暗,只有萧千夜一个人坐在明亮处。听到脚步声,萧千夜才转过身来看向南宫墨。过了这些天,萧千夜脸上的伤已经结疤了,并没有包纱布,更添了几分狰狞。
看到南宫墨,萧千夜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很快便嘲弄地道:“原来是星城郡主?啊,朕忘了,卫君陌是燕王的嫡长子,那么郡主就该是燕王的儿媳妇了。说不定,过一点时间,朕就要称呼你为皇子妃了?”
南宫墨微微蹙眉,淡淡道:“看来,陛下的消息也还是一样的灵通。”
萧千夜脸色阴沉,盯着南宫墨的表情扭曲而狰狞。良久方才咬牙切齿地道:“燕王倒是认子心切,竟然如此迫不及待的就要认回卫君陌!他倒是当真不怕!”
“怕什么?”南宫墨挑眉。
萧千夜沉着脸不说话,南宫墨平静地替他回答,“天下悠悠之口么?”萧千夜轻哼一声,显然是默认了南宫墨的话。
南宫墨忍不住叹息,看着萧千夜的眼光里多了几分怜悯。也不知道先帝是真的疼爱萧千夜还是坑了萧千夜。这样的心性…哪里适合做皇帝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千夜有些恼羞成怒地道。
南宫墨道:“先帝在位的时候杀人如麻,开国功臣能寿终正寝的十不足一,但是,你可听到有人敢说什么的?天下百姓只会称颂先帝驱逐北元,恢复正统,只会感谢先帝让他们过上了安稳日子。至于先帝杀了多少功臣,抄了多少家,跟他们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便是那些文人,嘴里议论着先帝杀功臣,暴戾又如何?每到科举,只要有机会他们能不考么?你所谓的悠悠之口,又能有多少实质的作用?有一句最简单的话陛下总该听说过…成者王侯,败者寇。”
萧千夜脸色大变,厉声道:“朕不需要要你教我怎么做!”
南宫墨摇摇头,“我并非好为人师的人,所以陛下多虑了。我只是想要提醒陛下,一意孤行并非好事。别忘了,你还有牵挂的人。”燕王现在是还没有杀萧千夜的打算,但是如果萧千夜不老实的话,可就不一样了。虽然她和卫君陌都不希望燕王的名声太糟糕,毕竟读书人的骨气有时候确实是很难琢磨的东西。弑君上位的名声,对燕王来说并非好事。但是燕王却并不像是萧千夜这样会为名声所累的人,反倒是更像先帝。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有个好名声当然是好事,但是如果萧千夜让他感到不耐烦了,那也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你在威胁朕!”萧千夜冷声道。
南宫墨叹气,“我想,先帝总是不希望看到陛下有一天会…”不管怎么说,先帝对她还是相当不错的。为了私心,她放任萧纯杀了先帝,南宫墨觉得提醒萧千夜两句也没什么。当然,如果萧千夜一心想要与皇位共存亡的话,她也无话可说。
提起先帝,萧千夜的神色有些微地松动。不过很快就强硬了起来,冷笑道:“既然如此,你怎不去劝说燕王安分守己?”
南宫墨诧异地挑眉,“我跟陛下很熟么?”
萧千夜顿时哽住了,目光凶狠的瞪着眼前笑吟吟的女子。
“输了便是输了,还是说陛下连认输的勇气都没有?”南宫墨道。
萧千夜想要怒吼说他没输,但是却这怎么也说不出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许久方才道:“朕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不过倒是没想到,竟然会派星城郡主来。”
南宫墨摇摇头,“陛下似乎是误会了什么,我来只是想要告诉陛下,小纸条什么的还是不要往外传了。我知道,宫中暗卫总是有一些外人不知道的特殊渠道的。不过陛下最好知道,你传的越多,倒霉的人也越多。”
萧千夜咬牙沉默,南宫墨却不再看他,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里,萧千夜沉默良久方才挥手将桌上的砚台打翻在地。一声巨响之后书房里再一次陷入了宁静之中。
出了寝宫,南宫墨吩咐了守卫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只是她并没有如之前所说的去后宫,而是直接出了宫门回了燕王府。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朱初瑜和永成郡主依然在花厅里等候着。见到南宫墨回来,永成郡主这才松了口气,“表嫂,你可算回来了。宫里没事吧?”
南宫墨笑道:“一点小事罢了,师兄他们出来了么?”
永成郡主有些沮丧的摇摇头道:“你们走了不久之后表哥出来过一次,不过只拿了一些东西,让人送些吃食就又进去了。弦歌公子不让人打扰,我们也不知道父王怎么样了。”
朱初瑜蹙眉,有些担心地问道:“表嫂,弦歌公子有把握么?会不会…”
南宫墨道:“师兄若是没有把握,这天下就没有人有把握救得了舅舅了。”
朱初瑜点点头,轻声道:“但愿如此。”
南宫墨看向永成郡主道:“看样子,一时半刻他们也出不来了。永成你也等了一天先去休息吧。明早再过来,若是他们提前出来了,让人去通知你便是。”
永成郡主摇摇头道:“我还是等着吧。”
看着她一脸疲惫却坚定的模样,南宫墨也不再劝,只是道:“不要硬撑。”
永成郡主点头微笑,“多谢表嫂。”
朱初瑜看看一脸平静的南宫墨,有心想要问问宫中出了什么事情,却又知道南宫墨未必会告诉她。又不能离开自己去大厅事情,一时间有些纠结。
南宫墨将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也不多问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郡主。”简秋阳匆匆而来,神色有些凝重。
南宫墨抬眼,“怎么了?”
简秋阳看了大厅里另外两个女子一眼,低声道:“金陵城中突然传出流言,说…燕王囚禁了陛下和朝中重臣,意图篡位。”
南宫墨并不着急挑眉,“这算是什么流言?”这种话,早在燕王刚刚骑兵的时候就已经传遍天下了吧?谋朝篡位什么的。
简秋阳道:“但是,突然所有的人都在议论陛下被囚禁的事情。有些言语十分难听,市井百姓不知轻重深浅,所以…”南宫墨思索着,道:“看来…是我误会了皇帝陛下了。就算是还能与暗卫联系,他也没这么大的能力。”
能够挑动这些人议论传播这些话的,只能是读书人。看来,不仅是萧千夜,御书房偏殿里关着的那几个老头儿也不容小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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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侯门千金,身分尊贵,却被众人觊觎暗害。
他是她捡来的护卫,赐名阿贵,一根筋的以为,她就是自己这辈子的守护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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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时间认清自己的心,便开始步步为营,小心算计,只为了想要偷走她的一颗心。
京城的人都说他配不上她,不过一介小小的护卫,怎么配成为大渊第一美人儿的夫婿?
当他的身份揭晓,四方哗然。
442 解毒
花厅里一时无话,只是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南宫墨。
南宫墨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才道:“善嘉郡主,燕王府的人只怕是该清理清理了。”给燕王解毒是他们临时做下的决定,就算是燕王一整天没有出现在人前,那些人也不该反应的这么快。就像是笃定了燕王此时根本无法管事,才能如此的有恃无恐。
朱初瑜脸色也有些难看,如今燕王妃还没到金陵,虽然有永成郡主在,但是做妹妹的却也不能越过了嫂子去。外面的事情是她们也不能插手,府内的一些琐事却是朱初瑜在打理的。本想在燕王面前留下个好印象,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自己手中出了纰漏。朱初瑜此时也顾不得怀疑是不是南宫墨那边走漏了消息,只是咬牙道:“表嫂说得是!我先告退了,此事若是从燕王府泄露出去的,我定然给表嫂一个交代。”
南宫墨也不在意,微微点头。
朱初瑜福了福身,转身匆匆出去了。
花厅里只剩下三人,永成郡主有些担心地道:“表嫂…”
南宫墨浅笑,拍拍她的手道:“别怕,不会有事的。”永成郡主点点头,但是眉宇间的担忧却无法立刻散去。南宫墨抬头看简秋阳,“秋阳,千炽和千炜那边查的怎么样了?”
简秋阳耸耸肩道:“应该快要出结果了吧?郡主,弦歌公子挑这个时候解毒,是不是有点…”既然需要很长时间,就应该事先让燕王把该交代的事情交代清楚啊。突然见属下又是求见也找不到人,还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能不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到处乱跳么?
南宫墨无奈,“师兄的决定咱们哪儿管得了,何况…燕王舅舅不是没反对么?”燕王不可能想不到,既然他没说什么必然是对目前会有的状况有心理准备的。挥挥手,道:“算了,横竖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先让他们蹦跶两天吧。”
“出不了大事?”简秋阳挑眉,现在事情还小么?
南宫墨淡定地道:“文人造反,三年不成。”整个金陵的兵权都在燕王手里,真的惹毛了想必燕王也不在乎效仿一下皇考的行事作风。现如今,这些人能蹦跶是因为燕王还打算为了自己的名声做点努力,一旦一个手握重兵即将掌握整个天下的王者打算跟你破罐子破摔的时候,再多少阴谋诡计流言蜚语都没有用处。
简秋阳皱眉,“难道王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永成郡主,简秋阳到底没有说下去,只是自然的转变了话题,“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南宫墨想了想,道:“加强王府的守卫。”
“郡主是说…”简秋阳心惊。南宫墨蹙眉道:“萧千夜手中的暗卫残余还不知道隐藏在哪里。这些人…不得不防。”不管怎么样,等到燕王上位这些暗卫是再也不会用了。他们之前背叛先帝投靠过萧纯,萧纯死后又继续为萧千夜所用。燕王最恨的便是背叛,即便不是所有的暗卫,燕王也不会再用这些人了。更何况,燕王上位本身就算不上是名正言顺,哪里会用前代皇帝的东西?
简秋阳点头,“属下明白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看到蔺长风告诉他一声,帮我看着一点那些权贵世家。幸好今天关了一批进去,也省了一点麻烦。”
简秋阳含笑点头,拱手告退。
南宫墨只觉得头疼,忍不住低喃道:“也不知道舅舅到底是在折腾那些人,还是在折腾我。”
朱初瑜做起事来也算是雷厉风行,不到半个时辰功夫就将整个王府的人仔仔细细的查了一遍。只是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却让她脸色更加难看。如今燕王府的人并不多,除了侍候的粗使丫头婆子等等,大多数都还是幽州军中的侍卫充任。幽州军燕王亲卫对燕王的忠诚度自是不用怀疑,问题便处在那些普通下人之中。其中还有两个是朱初瑜从朱家带回来的人。原本因为初回金陵一时间没空去找信得过的下人,才先从朱家带了几个过来使唤,却没想到…竟然还是别人的探子!
朱初瑜气得不清,看着无法从几个人口中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当场便让人将那几个细作和背主的下人乱棍打死了。消息抱到南宫墨跟前,南宫墨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知道了便罢。
深夜,南宫墨坐在花厅里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不远处的灯笼出神。朱初瑜和永成郡主依然陪坐在一边等着。南宫墨本想劝永成郡主和朱初瑜去歇着,后来想想萧千炽和萧千炜都还没回来,今晚还不定要出什么事呢。在这里待着说不定还安全些,也就没有多少什么。
永成郡主靠在椅子里,困顿的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朱初瑜倒是清醒着,时不时的看一眼南宫墨。虽然南宫墨什么都没说,但是只看南宫墨的神色朱初瑜就只觉得感到,今晚只怕是要出事儿。所以,即便是她同样也有不少事情要忙,却也依然陪着南宫墨守在这里。
“郡主。”星危快步进来,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等走到南宫墨面前,才小心的将裹在外面的被子掀开,夭夭正微长着小嘴呼呼大睡。南宫墨清丽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温柔,低声道:“夭夭可用了晚膳了?”星危点头,“商公子说小小姐今天未曾午睡,所以晚上早早的便睡着了。”
“阿峤呢?”南宫墨挑眉。
星危道:“商公子跟着颜姑娘走了。”
南宫墨点了点头,道:“罢了,今晚阿峤跟着罗衣只怕比跟着我们安全一些。”
星危道:“颜姑娘说他们去的地方不好带小小姐去。”南宫墨淡淡一笑,抱过夭夭捏了捏她的小手。睡梦中的小娃娃发射性的紧紧攥住了母亲的一根手指不妨,引得南宫墨浅笑不已。其实并不应该将夭夭带到燕王府里来,无论是跟着紫嫣哪怕是寄放在谢家都比现在的燕王府安全。但是南宫墨实在是不放心,经过了宫驭宸抓走夭夭的事情,越是这样可能有危险的时候,南宫墨越是想要亲自看着女儿才能放心。
两人说话间,永成郡主也醒了过来。看到花厅里突然多了一个灰发男子不由得愣了愣,不过很快便被夭夭吸引了注意力。见南宫墨还有话跟星危说,便低声道:“表嫂,让我抱着夭夭吧。”
南宫墨浅笑,将夭夭递到她手里道:“后面有个小榻,你带夭夭进去休息一会儿吧,也免得我们吵着她。”
永成郡主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点了点头抱着夭夭进去了。
身后,星危朝门外打了个首饰。两个黑衣女子悄无声息的进来跟进了后堂。她们是紫霄殿这两年新晋的高手,有她们在,自然也不用担心夭夭出什么意外。只是自从柳寒死后,南宫墨便不在习惯用女子做侍卫之责,也就不怎么让她们跟在身边了。倒是夭夭,因为从小有习惯了柳寒的缘故,对两个女侍卫十分亲近。只是每次看到星危总是要问柳姨在哪儿?众人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一个三岁的孩子说柳寒为了保护她而死了这样的事情,只得先哄着。等她大一些了能明白事理了再说吧。
“城中可有什么异动?”南宫墨问道。
星危微微点头道:“有好几处地方都发现身份不明的人行踪,还有军中,也隐隐有些异动。薛将军和南宫公子让带话给郡主,请郡主尽管放心,军中的事不必担心,他们会处理妥当的。”星危难得一口气说这么长一串话,南宫墨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淡笑道:“罢了,我也猜没这么容易就安稳下来。”几十万大军,怎么可能全部都同心同德?若是不经历一些血光,只怕也不能让军心真正的安稳下来。
“那么,燕王府…”
星危道:“燕王府侍卫加强了一倍,咱们的人也全部都调过来了。”
“那就好。”南宫墨点头道。
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的朱初瑜有些不安,“表嫂,难道今晚会有人…”
南宫墨淡然一笑,道:“不用担心,他们肯自己出来总比过后让咱们到处找要好得多。”
朱初瑜问道:“那咱们是不是赶紧让大哥他们回来?”
南宫墨摩挲着扶手,淡淡道:“他们若是查明白了,自然会回来。”
“可是…”朱初瑜蹙眉,欲言又止。
南宫墨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善嘉郡主,任何人的路都必须自己走的,谁也不可能永远扶着牵着谁走一辈子。”更何况,你也没有牵着他走一辈子的能力。对上南宫墨淡漠的眼光,朱初瑜只觉得脸上一热,有些狼狈的偏过了头去不敢再与她对视。心中却更多了几分挫败和沮丧。
夜深人静,整个燕王府都陷入了一片宁静和黑暗之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夫打更的声音。南宫墨和朱初瑜都靠着椅子陷入了浅眠之中,门口,星危宝剑而立闭目养神。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传入星危耳中,本是极轻微的声音,却因为深夜的宁静显得格外的清晰。
唰地一声长剑出鞘,星危身影一闪已经冲出了花厅。身后,原本还在浅眠的南宫墨也跟着出了大厅。
“嗖嗖嗖!”南宫墨刚出了大门,迎面就有几道羽箭射了过来。南宫墨手中银光一闪,呯呯几声羽箭纷纷落地。门外的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许多人,只是这些人明显不是一路的。虽然都穿着黑衣,但是一路人挡在了院子通向燕王的房间的路口,而另一路人却站在他们的对面。黑暗中,还有更多的人将整个燕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南宫墨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冷眼扫了一眼院中道:“这就是你们主子最后的办法?有用么?”
为首的黑衣人盯着南宫墨沉默不语,有用么?谁知道呢。或许对主子来说,不过是最后的奋力一搏。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等待一个最后的结果。做暗卫的,从古至今就没有几个能有好结果,更何况是他们他们这样曾经背叛过的。其实就算没有燕王起兵的是,陛下过几年只怕也不会留着他们了吧。
“动手!”黑衣男子厉声道。
南宫墨叹了口气,这些人无法招降,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个道理。留着也只是亡命之徒罢了。
“都杀了吧。”南宫墨沉声道。
一言不合,双方便动起手来。整个燕王府从黑暗宁静,到灯火通明的喧闹,也不过是片刻间罢了。
朱初瑜出了门就看到门外混乱血腥的场面,脸色不由得白了白。连忙后退了两步回到了花厅里。她不是南宫墨武功高强,这个时候跑到外面去,纯粹是自寻死路。
看着站在门外屋檐下,面色平静的注视着眼前的南宫墨。朱初瑜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难言的羡慕和嫉妒。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为什么…她朱初瑜会遇到南宫墨这样的女人?!
另一边的房间里,燕王盘膝坐在床榻上。此时已经快要九月了,但是只穿着一身单衣的燕王身上的薄衣却早已经被汗水浸湿。脸上也同样是满头大汗,微闭的眼眸不时颤动着,显然是在忍受着疼痛。
卫君陌坐在一边盘膝调息,师叔坐在燕王背后以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弦歌公子神色肃然,手中的银针时不时在燕王身上落下。即便是院外突然传来的打斗声也没有让他的手稍微的颤抖一下。
听到打斗声,卫君陌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
“站住。”身后,弦歌公子沉声道。
卫君陌回头,“我很快就回来。”
弦歌公子白了他一眼,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有空出去打架,先放点血给我。”
卫君陌看着他,似乎是在考虑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弦歌公子没好气,“你要是不愿意放血,就让人快点去把你那三个新认的兄弟抓回来。当然,他们那连三流都称不上的内力,我不保证他们能不能留下半条命。”很显然,弦歌公子所谓的放点血,并不是真的“放点血”而已。
卫君陌微微蹙眉,沉声道:“是他让你这么做的?”
弦歌公子挑眉,笑容可掬,“给你一个孝顺亲爹的机会么,不过,燕王殿下不知道要放血。”
卫公子轻哼一声,走到榻边坐下。抬起左手,同时右手寒光一闪手腕上顿时血流如注。弦歌公子十分有眼色的抄起旁边的一个玉碗接住了卫君陌的血,一边等待一边好心的解释道:“本公子研究了许久,原本那红昙的毒不用这么麻烦。但是谁让你爹不想要命的乱来。本公子才离开没多久,旧伤复发又添新伤,这些日子还长途行军,日夜操劳。想当皇帝连命都不要了也是少见,他就不怕爬上皇位没两天就要便宜别人了么?现在看看,毒素游遍了五脏六腑,又毒又伤。想要双管齐下将他的伤和毒都治好,就只能下重药。但是他这一身血虽然称不上都被毒染遍了,却也着实是不太好。所以不得不接你的血滋养一下。哦,对了,以血替血这事儿,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时候有用,有时候反倒是会弄死人。墨儿认为是因为每个人的血都不太一样,只有同样的血才不会互相排斥。所以,这种事情也只能赌一下运气了。”
眼看着卫公子的神色越来越不善,弦歌公子才慢悠悠地补上一句,“你不用担心,本公子事先研究过,你的血跟燕王的是不会互相排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