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责一百,刺配流放。虽然幽州距离边关并不远,但是这个时候打过板子再流放,绝对是十死无声。燕王这话一出,幽州城又是一次血流成河了。
南宫墨皱了皱眉,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见对面的念远捂嘴轻咳了一声。对上念远的眼,念远朝着南宫墨微微摇了摇头。南宫墨一愣,秀眉微蹙没有说话。
萧千炽也是一愣,飞快地看了南宫墨一眼。没想到那些人之前在表嫂手中保住了一条命,如今却还是死在了父王的手中。而且,父王可不是表嫂,既然说出来了,就绝没有回旋的余地的。见燕王目光冷然地盯着自己,萧千炽打了个激灵,连忙拱手道:“孩儿领命。”
燕王这才点头道:“那就去办吧。本王这两天也就回去,王府的事情还是让你母妃多费心。”
萧千炽恭声应是,燕王挥手道:“去吧。”
“孩儿告退。”萧千炽恭敬地退了出去,站在门外回想起父王方才的眼神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他明白这次的事情父王对自己的处理并不满意,他也想要成为父王那样杀伐决绝的一代枭雄,但是…这种事情想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啊。一句话,数百条人命就这样消失了。他知道这些人罪有应得,更知道如果这件事没处理好最后会害死边关上万将士甚至毁了燕王府。但是他却也没办法不去想,那些即将人头落地的人中有多少无辜的人。更无法不去在意,外人的评价和眼光。
一将功成万骨枯,更无论是一个王者。而他…难道只能永远让父王失望么?
------题外话------
满门抄斩确实是个非常无理取闹的刑法,但是很遗憾在古代这样的事情却很多。不仅是满门抄斩,诛族都是常事啊。
pa:昨天跟个看盗版的掐起来了,谢谢亲爱哒们的支持啊。不过掐架没意义,这世上就是有那种“我就偷你东西还骂你,有本事你打我啊,可惜你打不到”这种嘚瑟病的人,越理她越嘚瑟。不造那位能看到不,其实你完全不必要18号骂完我19号又去订阅200多点啊,我写文确实是有一部分为了钱,但也真的不缺你那200点的钱。不是打算过段日子再拿着这个指责我骂正版读者吧?有这个打算自己截图啊,我不保证到时候会理你。另外,我从来不攻击别人的父母,理解能力有问题我不负责解释。
pss:亲们别浪费时间掐了,以后盗版嘚瑟的,删!
285、神棍大师
“念远大师。”
寺院中的走廊下,一身白衣的僧人抬头望天,神情平静悲悯,几乎要让人以为那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精雕细琢的佛子玉雕。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念远方才回过头来看向声音来处,微微点头,“星城郡主。”
南宫墨走到屋檐下,学着念远抬头仰望,却只能看见庭院上方的一方小小天空。天空一尘不染,不见半点云彩。
“郡主是有话想要问小僧?”念远侧首看着南宫墨含笑道。
南宫墨点头,“方才在书房中,大师为了阻止我开口?”
念远大师叹息道:“都说郡主遇事果断,绝无妇人之仁。现在看来郡主却到底还是有些心慈手软。小僧可是听说,前些日子郡主也要抄人满门呢,燕王殿下所作所为岂不是正合郡主心意?为何又要阻止?”
南宫墨摸摸鼻子,她虽然不是好人,但是也还没到随随便便就要杀人满门的地步吧?如果这次的事情真的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她或许真的会那么做。但是那绝不是因为她觉得那么做是应该的,而是为了抚平军中将士的愤怒,也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仁善,确实是古往今来都为人称道的美好品格没错,但是真到了有事的时候无论哪个上位者看得都是权衡利弊而不是仁善宽厚。所谓的宽厚,不过是因为宽厚对自己更有利罢了。但是这次的事情,总是还有转圜的余地的。
念远摇摇头,道:“郡主,除了燕王殿下的怒气难平以外,还有另外一个这些人必死的原由。却是郡主不会去做也不会想到的。”
“请大师指点。”南宫墨道。
“震慑。”念远大师道:“或者可以说…杀鸡儆猴。如今这个时候,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暗地里的波涛汹涌又岂是外人能知?但是,郡主身在局中总是知道一些的吧?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是忠臣不事二主,那些暗地里摇摆不定的人,若是不给他们一个前车之鉴时刻谨记,又岂会知道…背叛这种事情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南宫墨怔住,良久才摇头苦笑,“我确实没想到这个。”不是想不到,而是压根就没有去想过。虽然在这个世上生活了七八年,但是思维想法却无法完全转变过来。前世,就算是混黑道的也不会有多少人会为了警告下面的人而去灭人全家吧?小大小闹和王者霸业总就是不同的。更别说她一个惯于独来独往的杀手了,能够将如今这些事情处理清楚就已经是她天资聪慧了,哪里还能去揣测一方霸主的想法?
念远笑了笑,安慰道:“郡主不必太过在意,就算你方才开口了,燕王殿下也不会动怒的。”
南宫墨点头,她如果劝燕王确实是不会生气,只是不会听她的罢了。但是如果萧千炽敢开口劝的话,燕王绝对会勃然大怒。这就是区别,南宫墨再优秀燕王也还是希望外甥媳妇心肠能软一些,所以这不是她的缺点。但是身为儿子,心慈手软在燕王眼中就是天大的缺点了。
南宫墨叹了口气,道:“多谢大师指点。”
念远摇头不语。
南宫墨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僧人,依然是纤尘不染仿佛超然世外,但是念远说出口的话却全然不像是一个出家人该说的话,令人不由得心中感到一丝凉意。如果念远和弦歌站在一起,九成以上的人都会觉得念远比弦歌像好人,但是南宫墨却觉得,眼前这个丰神俊秀的白衣僧人比她那游戏人间的师兄心更冷一些。
念远仿佛察觉了南宫墨的目光,也不为自己辩驳只是笑道:“郡主又在想小僧不像是僧人?”
南宫墨有些歉然,念远浑不在意,“小僧虽是佛门中人,却不求来生,更不求立地成佛。小僧对天相略有心得,紫薇晦暗,荧惑入南斗,破军七杀当空,主天下大变。燕王殿下雄才大略,有…”
“咳咳。”南宫墨轻咳两声打断了他的话。
虽然我听不懂星象什么的,但是却奇异的理解了你的话。念远大师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我夜观天象,发现萧千夜不行了,天下快乱了。再看燕王有人主之象,于是决定亲自出世辅佐他么。
不过这话,念远大师好说,她却觉得不太好听。话说念远大师你堂堂佛门高徒,教唆藩王造反真的好么?萧千夜跟你多大仇?
被南宫墨打断了,念远也不生气。依然从容淡定的含笑看着南宫墨。仿佛他刚刚只是在说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一般。
“念远大师这些话,可跟燕王舅舅说过?”南宫墨问道。
念远淡笑,“燕王殿下一心为国,鞠躬尽瘁,哪里听得进小僧这番言语?”
呵呵,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南宫墨微笑,“既然如此,本郡主也当没听过大师这话。大师好自为之。告辞。”
念远无奈地叹气,“天命如此,郡主何必如此看不开?”
完全没有,我看得开的很。只是没打算给神棍当枪使而已。
燕王不在,面对世子的时候幽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权贵们尽可肆意折腾。但是燕王回来之后所有的风向却瞬间改变,原本那些抨击世子的话也立刻偃旗息泯然众人。燕王说要杀人,绝对就不会是吓唬人,说要满门抄斩也断然不会多留下一个活口。不过半天功夫,幽州城外北郊的一处校场上,上百颗人头齐刷刷的落地。闻着浓郁的让人窒息的血腥味,看着燕王殿下神色
味,看着燕王殿下神色淡漠八面风吹不动的模样,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打了个多少。
燕王殿下虽说近来在女色上有些纠缠不清,但是性子却还是半点没变。想活命的都老实一些吧。
因为燕王要杀人的原因,南宫墨又在灵泉寺住了几天才慢腾腾的回去。反正有燕王坐镇燕王府,也没有她什么事儿。她现在可是孕妇!等到南宫墨带着人回到幽州城的时候,幽州城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少了不少往日熟悉的面孔。原本还一直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的幽州布政使也彻底老实下来了。
千里之外的金陵皇城
萧千夜脸色铁青的看着手中快马送来的密折,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将桌上的东西都扫到了地下。御书房中伺候的宫人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以额触地,丝毫不敢窥视天子暴怒的龙颜。
“启禀陛下,周大人和韩大人求见。”门口,内监战战兢兢地道。
萧千夜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宣。”
登基还不到一年时间,萧千夜却深深的明白了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不易。这一年,他并未贪图享乐,反倒是夙兴夜寐,日日勤政不缀。就连整个人也比起没登基的时候多了几分疲惫和消瘦。但是,政事上的进展却并不尽如人意。勉强跟金陵这些世家权贵达成了平衡,但是让萧千夜更加忧心的却是他那些手握重兵的叔叔们。特别是…目光洛带地上的密折上,萧千夜暗暗咬牙。
“老臣叩见陛下!”周襄和韩敏二人联袂而至。看了一眼跟前的一地狼藉,默不作声。
萧千夜连忙道:“两位先生快平身。”
“谢陛下。”两人之中,韩敏更加口直心快一些,开口问道:“陛下何事如此动怒?”
萧千夜冷哼一声,道:“幽州布政使上的密折,两位先生看看吧”
两人对视一眼,周襄俯身捡起地上的折子看过之后转手递给了韩敏。萧千夜耐心的等着两人看完,方才问道:“两位先生怎么看?”韩敏朗声道:“燕王胆大包天,竟敢截留朝廷的税银,实在是藐视皇位。请陛下下旨申饬。”
萧千夜苦笑,申饬有用?
“何止是燕王叔?这几个月来收到的折子也不在少数。康王纵子行凶,晋王鞭打官员,鲁王私铸官银…”越说越是气愤,萧千炽几乎气得浑身发抖,“桩桩件件…朕这些皇叔哪一个将朕这个皇帝看在眼里了?!”
韩敏周襄默然,这些亲王们年纪大的不少都上过战场,年纪小的也驻守封地多年手握重兵,谁能真的将刚刚几位的侄儿放在眼中?而陛下…两人看了看对方,仿佛下定了决心,齐声道:“陛下,臣请下旨削藩。”
御书房里一片静默,萧千夜坐在御座上沉默不语。书房里,仿佛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够清晰可闻。
许久,才听到萧千夜叹息道:“皇祖父早年有言,天子镇国,亲王守边。如今朕却…”
“陛下。”周襄拱手劝道:“藩王骄横无礼,藐视皇威。若是任其做大只怕国将不国,还不如趁早削藩,以免将来皇家骨肉兵戎相见,贻笑天下。”萧千炽垂眸,沉声道:“周先生言之有理,不知两位先生可有什么章程?”
周襄道:“以臣只见,各路藩王以燕王势力最强,此次截留税银正是一个好借口。所为擒贼擒王,只要拿下了燕王害怕各路藩王敢轻举妄动?”
萧千夜皱眉,犹豫道:“燕王叔坐拥数十万铁骑,谋略出众,麾下能人辈出。只怕是…”对于燕王这个一向跟太子还算亲厚的皇叔,萧千夜心中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周襄挥袖道:“如今边关正与北元鏖战,陛下以派兵支援为由派兵进驻幽州,又有谢将军里应外合,只要谢将军先一步出兵攻击幽州卫后翼,咱们在趁机出兵前后夹击,不怕拿不下燕王。”
“不可。”韩敏闻言,皱眉道。
萧千夜问道:“韩先生有何高见?”
韩敏道:“幽州卫正与北元纠缠,陛下若是这个时候突袭燕王,便是成功了天下百姓如何看待陛下?手握重病的亲王也并非燕王一人,届时各地藩王以陛下不义,算计皇叔为由齐齐起兵,又该如何应付?”
韩敏所说的也正是萧千炽担心的事情,他毕竟不是皇祖父,没有那种杀尽满朝文武也不在乎天下人说什么的勇气。
“那韩先生的意思是?”
韩敏道:“以老臣之见,应先从齐王,晋王,鲁王等人着手。这些人手中的兵马并不多,距离金陵也比幽州近得多。而且其中许多人素行不法,陛下想要削了他们的爵位多得是理由。反倒是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在北地声名素著,陛下强要削藩莫说是燕王麾下,只怕就是北地百姓心中亦有微词。”
萧千夜低眉思索着。周襄却断然反对道:“韩兄此言差矣。若是先削晋王鲁王等人,一旦惊动了燕王让他有了准备…”
韩敏摇头道:“北疆战事没有三四月断然停不下来,只要咱们动作快,在燕王腾出手来之前就能拿下这几位王爷。”
周襄依然不赞同韩敏的观点,两人各执一词眼看着就要吵起来了。萧千炽头疼的揉了揉眉心道:“两位先生各自写个章程来吧,这事情总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决定的。”
皇帝都开口了,两人自然不能真的再吵起来,只得拱手应是。
拱手应是。萧千炽叹了口气,挥手道:“有劳两位先生了,你们先退下吧。”
“老臣告退。”
转眼已经到了十月中,清墨园里南宫墨早早的被披上了厚厚的狐裘披风。房间里也已经染上了最好的银丝炭,窗外寒风萧瑟,房间里却依然暖如春日。
南宫墨和长平公主坐在房间里坐着女红。长平公主手中正坐着一件小小的大红色婴儿襁褓。孩子出生大约要明年四月左右了,长平公主做得襁褓和小衣服等等便也都是比较单薄轻软一些的。不时抬头看看正在绣着孩子的小兜衣的南宫墨,劝她多休息免得伤了眼睛。怀着身孕的人女红做得太多对眼睛不好。
南宫墨虽然平时不怎么做这些,但是到底玩针的人,一手刺绣还是十分让人惊艳的。
好心情的展开自己绣了大半的麒麟送子图像,浅笑道:“许久不做,有些手生了。”
长平公主笑道:“你素日里忙得很,这些东西让下面的人做便是了,难道她们还敢不用心不成?在不成,本宫这个做祖母的也是闲着没事。”眼看着要抱孙儿了,长平公主每日里心情都好得很。
南宫墨笑道:“我也是有空才做,如今怜星她们几个都不让我出门,不做做女红还能做什么?”为了让她好好修养,曲怜星和柳寒知书等人将府里府外的事情都包揽了过去,燕王铁了心要磨炼萧千炽也不许萧千炽来找她帮忙,这些日子她倒是格外的悠闲。
长平公主看看她的腹部,虽然还看不太出来什么但是到底是有快四个月的身孕了。叹气道:“也不知道君儿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别等到孩子落地了才回来以后孙儿可不会认他。”
南宫墨笑道:“母亲不用担心,再过两个月他们也该回来了。”每年打上几个月的仗,他们受得了北元人不一定受得了。
长平公主摇摇头,“本宫才不管他,只是委屈了你和孩子。”无瑕怀孕了,从头到尾儿子却一眼都没有看过。不过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当年她怀着孩子的时候不也是几个月也见不着人一面。
“启禀公主,郡主。燕王府管事求见。”门外,有丫头匆匆来禀告道。
长平公主有些奇怪,挑眉道:“燕王府?这个时候燕王府的人来干什么?”今天的天气可不太好,外面寒风呼啸,冷风吹得人面颊生疼。
丫头摇摇头表示不知,长平公主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燕王府的管事便走了进来,匆匆朝长平公主和南宫墨行了礼,便道:“启禀公主,王爷请郡主过府一趟。”
“什么?!不行!”长平公主皱眉,沉声道:“天气这么冷无瑕出去冻着怎么办?之前三哥病了或不在府里便罢了,如今有什么事情三哥不能自己解决?”本宫的儿媳妇难道是专门给燕王府管事的?长平公主心中对自家三哥总是指使儿媳妇很是不满。怀着孕的女子也好意思指使,三哥手下是没人用了么?
管事为难地道:“公主恕罪,实在是王爷急召,只怕是有急事儿。王爷也知道郡主如今不便,特命小的将府中的轿子带来了,轿中生着火,绝不会冻着郡主的。”
长平公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道她府中没有轿子么?
管事她不为所动,只得祈求地看向南宫墨。南宫墨问道:“管事,可知舅舅所为何事?”
管事苦笑,“小的只是个跑腿传话的,哪里能知道这些。郡主恕罪。”
南宫墨低头思索着,也没发现最近能有什么事情需要燕王让她过去。难道是边关的事情?就算真的边关告急,她现在也帮不上忙啊。想了想,南宫墨还是道:“母亲,我过去看看吧。说不定舅舅真有事儿呢。”
长平公主轻哼一声道:“就是你这么好说话,才让他把什么事情都往你身上堆,累坏了怎么办?”
管事连忙赔笑道:“公主放心便是,郡主的公子不也要称王爷一声舅公?王爷岂会是不知道心疼晚辈的?断然不敢让郡主累着。”
南宫墨莞尔笑道:“母亲放心,我去去就回。”
长平公主无奈,只得命人给南宫墨又加了衣服,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才放她出门。
南宫墨忍不住嘴角抽搐:虽然师兄说她现在不宜动用内力,但是她抗寒的能力还是要比寻常女子好得多的。穿这么多…真的很热啊。
------题外话------
宝宝叫啥?几个?男的?女的?(* ̄3)(ε ̄*)
286、萧千夜出手,齐王府来人
南宫墨走进燕王府书房的时候,书房里已经坐满了人。不仅是南宫墨看到众人愣了一下,就是书房里的人看到披着厚厚的披风进来的女子也不由得怔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燕王。
燕王却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的表情,正靠在椅子里神色端凝不知在想些什么。南宫墨往里面扫了一眼,出了如今正在边关打仗的将领,以及前些日子被燕王给灭了全家的人以外,燕王麾下称得上是心腹的都到场了。南宫墨也算是掌管过燕王府一些时候,与这些人多多少少也是打过一些交道的。含笑朝着众人点了点头,上前见礼,“见过舅舅。”
燕王抬起头来,“无瑕来了,辛苦你走一趟。坐下说话。”
前面的萧千炽的旁边留着一个空位,显然是个南宫墨准备的,萧千炽朝着她一笑,示意她过来坐下。南宫墨谢过燕王,走到萧千炽下首坐了下来。南宫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在座的众人凝重的神色也知道不是小事。
燕王将手中的一封密函递给身边的侍从,对南宫墨道:“你先看看吧。”
南宫墨接过信一看,心中也是一沉。萧千夜终于决定对藩王动手了。其实这削藩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对,身为皇帝谁会希望有藩王威胁到自己手中的权力?无论是换了谁都一样。但是问题是,她们现在不可能站在萧千夜的立场去考虑问题,燕王府现在就是即将被“削”的那个藩。即使是单论南宫墨和卫君陌,跟萧千夜的立场也只能是两相对立的。
燕王以及燕王府麾下众人自然也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燕王经略幽州二十多年,麾下的文臣武将对燕王府的忠诚更胜于对皇帝。更何况,燕王被削了,身为燕王的心腹亲信,他们能得到什么好?
但是现在,如果萧千夜要对燕王府动手的话,情况对燕王府也不太妙。燕王府数十万大军全部都在边关跟北元人纠缠,一时之间可调不出来多少人马。不过,南宫墨觉得萧千夜先削燕王的可能性不大,毕竟燕王现在正在跟北元交战,若是萧千夜在后院放火传出去了名声丧尽不说,若是真的让北元人趁机闯入关内,那才是要遗臭万年。想通了这一点,南宫墨也就不怎么着急了。
燕王居高临下看着众人,沉声道:“陛下下旨削藩,各位有何看法?”
众人一片沉默,说顺从陛下旨意肯定是不行,但是谁又敢真的说反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因为陛下要削权就反?那就是乱臣贼子。
燕王府到底只是个藩王府邸,身为镇边亲王燕王麾下的文臣武将的质量显得有些不太平衡。武将不少,而且各个能征善战。文臣…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毕竟燕王手下的文人也就是些王府管事而已,民生政务自有幽州布政使和各地衙门负责。你一个藩王府弄一堆有经天纬地之才的人想干什么?若真是这样,燕王不用等到萧千夜继位就要被他爹给收拾了。
现在燕王是怎么想的南宫墨不敢保证,但是先皇还在位的时候燕王肯定没有想过什么不该想的事情。所以现在…燕王府能用的谋士奇缺,也难怪燕王如今跟方外之人的念远大师“眉来眼去”了。
燕王也知道这个问题有些为难人,但是真看到一群人哑口无言心中也还是难免感到不悦。轻哼了一声道:“无瑕,你说。”
感受到在座众人投来热情的目光,南宫墨无奈地摸了摸鼻子,道:“这个…舅舅,我觉得不必太过着急。”
“怎么说?”燕王问道。
南宫墨道:“陛下就算要削藩,总不可能一次就将所有的藩王全部拿下,自然是有先后顺序的。”
燕王眯眼,望着南宫墨道:“你觉得,皇帝现在不会对燕王府动手?”
“至少…在跟北元的战事结束之前,陛下不会明里的向燕王府下手。”至于暗地里要做什么…之前没说要削藩做得也不少啊,有什么差别?
燕王漫不经心地轻叩着扶手,良久才道:“如果你猜错了呢?”
南宫墨笑容浅淡,“就算我猜测了,就算我猜测了,想必舅舅也只有应对之策,何须无瑕操心?”
闻言,燕王不由得一愣,“你倒是会推脱。”
南宫墨渣渣眼睛含笑不语,若是没有应对之策,燕王又岂敢屡屡试探挑衅萧千夜。这一年,不只是萧千夜明里暗里的在试探自己的皇叔们深浅,这些藩王也没有对萧千夜多客气。身为侄子的萧千夜想要控制他们,至少要让他们看到他有令人臣服的能力吧?否则,这些高傲的皇叔们凭什么对着一个能力不如自己的侄儿底下自己高贵的头颅?
燕王轻哼一声,倒是没有再追着南宫墨问。看向在座的众人淡淡道:“都下去吧,该怎么做诸位心中想必是有数,就不必本王多说了?”
“是,王爷。属下等告退。”众人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道。
等到书房里只剩下三个人,才有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白衣如雪,神情悲悯,清俊尔雅,不是念远是谁?南宫墨刚刚进门来就听见里间还有人在,倒也没有惊讶。只是萧千炽看到念远愣了一下。
“郡主,世子。”
念远双手合十,向两人见礼。
两人连忙还礼,燕王挥挥手道:“念远大师不比多礼,坐下说话。方才的话,大师也都听见了?”
,大师也都听见了?”
念远点头,朝着燕王道:“王爷,小僧也赞同郡主的意见。皇帝陛下生性多疑,遇事犹豫寡断且爱惜羽毛,绝不会先向王爷发难的。”
燕王皱眉问道:“以大师之间,皇帝会先像谁动手?”
念远垂眸,沉声道:“齐王。”
燕王脸色一沉,只听念远继续道:“齐王殿下是的封地距离燕王殿下并不算远,而且又是燕王殿下的同胞兄弟。拿下了齐王殿下,一则,可以借此警告王爷不得轻举妄动。二则,可以借此试探王爷的态度,可进可退。王爷若是因此而轻举妄动,便可以给王爷扣上一个谋逆之罪。而王爷若是束手就擒…自然是最好。”
听完念远的分析,燕王冷笑,“好一个萧千夜,真是父皇选的好皇孙。”
念远皱眉,沉声道:“王爷,齐王殿下那边只怕是…”齐王的封地距离金陵比燕王府近,就算燕王府安插在金陵的探子收到消息第一时间送回燕王府,现在再想去救齐王只怕也来不及了。更何况,这根本没法救,萧千夜又不是想要杀齐王。就算他们更早收到消息,派人过去也是师出无名。”
念远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启禀王爷,青州急报!”
“进来!”燕王放在扶手上的手紧紧握起,眉宇间一丝杀气腾起。
侍卫带着一个满身风尘的人快步进来,南宫墨看到来人却是一愣,“大哥?”
来人并不是旁人,却是被发配充军的南宫家大公子南宫绪。南宫绪看到妹妹也是一愣,显然是没想到会在燕王府的书房这样的地方看到小妹。
燕王沉声道:“你是南宫怀的长子,南宫绪?”
南宫绪回过神来,顾不得南宫墨连忙取出一块令牌道:“启禀燕王殿下,草民真是南宫绪。”燕王微微眯眼,示意萧千炽将南宫绪手中的令牌送过来。萧千炽上前接过,送到燕王手中,燕王摩挲着令牌沉声道:“这是六弟随身的令符,说吧,你来此所为何事?”
南宫绪定了定神,沉声道:“启禀王爷,三日前金陵派人携带密旨进青州,从齐王府将齐王殿下和王妃世子诸人全部请去了金陵。这是齐王殿下写给燕王殿下的信函。”南宫绪从贴身的衣物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呈上。燕王看着信封上熟悉的自己,已经信了八成。
“六弟怎么会将信给你?”
南宫绪道:“草民被发配青州,多蒙齐王殿下照顾,招为王府讲学。齐王殿下先一步收到消息心知不妙,便将令符和密函交于草民。草民离开王府后不久,就看到朝廷的密使带着宫中禁卫进了齐王府,未几…齐王殿下满门都被遣送回京。因消息尚未传出,草民有齐王殿下令符开路,才一路无阻的赶来幽州。”
燕王闭上了眼睛沉默不语,显然是在平息心中的怒火。良久才道:“辛苦你了,先下去休息吧。”
南宫绪松了口气,朝着燕王拱了拱手看向南宫墨。南宫墨淡淡一笑,朝他微微点头。
等到南宫绪离开,燕王猛地起身将跟前桌上的砚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萧、千、夜!”
“王爷息怒。”念远平静地道。
燕王深吸了一口气,方才道:“看来果然不出先生所料,只是…六弟那里先生有何良策?”
念远摇摇头道:“王爷现在想要强行救人是决然不可的。非是燕王府无力而是无能。”
“此话怎讲?”
念远叹息道:“陛下将齐王满门请入金陵,但是绝不会动手杀了他。以小僧揣测,最大的可能是令划封地安置齐王,收没兵权,裁剪亲卫。只是,封地只怕不会是什么好地方,齐王殿下…恐怕要吃苦了。”
“不会有性命之忧?”燕王问道。
念远摇头,“只要一天没有真正鱼死网破,皇帝陛下绝不会轻易动齐王殿下。毕竟,若是令别的藩王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再往后,皇帝陛下的计划只怕就要事倍功半了。”
燕王点点头,“那就好。后面的是,大师怎么看?”
念远淡定地道:“且看谁熬得过谁罢。”
事到如今,就是藩王和皇帝之间胆量,定力的博弈了。看谁忍不住先行差踏错,或者看谁敢真的先动手。萧千夜若是忍不住对皇叔们举起屠刀,最后自然是萧千夜满身骂名,别人想做什么也算是理所当然了。或者哪个藩王忍不住起兵,萧千夜顺势出兵平乱。又或者…所有的藩王都不敢轻举妄动,最后萧千夜成功撤藩。
燕王沉思良久,方才点头道:“本王明白了,也好…本王也想看看本王这个侄儿这一年来长进了多少。”
出了书房,书房外面的院子里一片萧瑟,寒风迎面而来,望着天空翻滚的乌云南宫墨轻轻叹了口气。
“墨儿。”不远处,南宫绪站在走廊里望着南宫墨开口道。南宫墨回头,含笑迎了上去,“大哥怎么没有去休息?”
南宫绪摇头道:“还不累,近一年不见,你看上去倒是气色不错。”
南宫墨无奈,“我每日被她们管着什么都不做,哪里会气色不好?”
见南宫绪面带疑惑,跟在南宫墨身边的知书掩唇笑道:“大公子不知,郡主已经有了快四个月的身孕了。”
“原来如此。”南宫绪脸上也是一喜,“
是一喜,“如此说,来得倒是时候。”
南宫墨看看南宫绪,将近一年不见南宫绪比起当初在金陵的时候倒是少了几分郁气。虽然身形有些消瘦,精神却不差。显然在青州确实是过得还不错。
“大哥在幽州城想必还没有落脚之处,不如随我一起回清墨园吧。”
“这…”南宫绪有些犹豫,虽然他是替齐王送信来的,又是南宫墨的亲大哥,但是南宫绪心中有数燕王现在绝对不可能完全相信他。这种情况下,只怕是要暂留燕王府好方便监视。
南宫墨笑道:“大哥不必担心,舅舅那里不会有意见的。”
南宫绪莞尔一笑道:“看来你在幽州过得确实是比金陵自在得多。如此就有劳墨儿了。”
南宫墨淡淡微笑,侧首命知书进去跟燕王禀告。知书很快便出来了,燕王果然对此并不在意,让南宫墨随意安排便是。
南宫墨带着南宫绪去给燕王妃请过安之后便转身离开燕王府回到清墨园了。
长平公主早收到了下人传回来的消息,令人先一步收拾了院子给南宫绪住。
“见过大长公主。”南宫绪恭敬地朝着长平公主一拜。长平公主点点头道:“你是无瑕的兄长,这些虚礼便免了吧。”长平公主虽然是南宫墨的婆婆,说来跟南宫家是亲家,但是对南宫绪这个南宫家的嫡长子却不怎么熟悉。毕竟也只是数面之缘而已,那时候南宫绪也没有资格专程跟长平公主说话。长平公主对南宫怀的印象并不好,自然也不会有多代价南宫家的两兄弟。之后听说了南宫绪算计南宫怀的事情,倒是有些感慨。既惊讶于南宫绪的心机狠绝,又不由得有些同情他。遇到南宫怀那样的爹,不得不说年长的南宫绪远比年幼的南宫晖和南宫墨更可怜。一个才不过十来岁的少年,要在楚国公府那样的人家隐忍,保护弟弟,还要谋划出那样的报复计策,南宫绪的心中不知道忍下了多深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