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门外,传来一个有些焦急地声音。
柳寒扬眉,回头看向门口却见原本应该在城外陪燕王礼佛的宫筱蝶站在门口。柳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宫侧妃?”
“你们在干什么?”宫筱蝶快步走进来,高声道。
柳寒道:“奉郡主之令,将这些人满门抄斩。”
宫筱蝶吸了一口冷气,“你们疯了么?!这是一两百条人命啊。”
柳寒冷笑,“宫侧妃,边关上那是几十万条人命。”
宫筱蝶一窒,咬牙道:“那些人不是还没事么?咱们想想办法总能够解决的,为什么一定要杀这么多人?”
柳寒无语,这位宫侧妃这是打算在她面前扮演救世菩萨么?脑子有问题吧?
那些管事见机连忙纷纷朝着宫筱蝶求救,口称冤枉。
宫筱蝶道:“既然事情还没有查清楚,怎么可以随便杀人?”
柳寒淡淡道:“侧妃,请问你为何会在此?又是以什么身份干涉郡主的决定?”
宫筱蝶咬了咬唇角,仰起头道:“本妃是燕王殿下的侧妃,还不够么?”
“哈。”柳寒毫无笑意的笑了一声,“燕王妃都没有干涉郡主和世子的决定。”一个侧妃算得了什么?说得好听也不过是燕王的一个妾室而已。
宫筱蝶咬牙,从袖中抽出一块令牌,面向柳寒问道:“这个,够么?”
283、借粮?
燕王的令牌?!
柳寒皱眉,俏脸微沉淡淡道:“我去禀告郡主。”
宫筱蝶轻哼一声,道:“王爷的命令,你敢违抗?”柳寒上下打量了宫筱蝶一眼,“我是郡主的人。星危。”
星危微微点头,示意柳寒先去这里有他看着。
书房里
南宫墨听了柳寒的禀告秀眉微蹙,“宫筱蝶带着燕王的令牌来救人?”
柳寒点头道:“郡主,属下检查令牌是真的。”南宫墨含笑摇头道:“这个我倒是不怀疑,宫筱蝶没有胆子拿假的来糊弄人。但是…燕王为何要留下这些人?”
“这…”柳寒摇头,她并不擅长思考这些问题。
想不明白,南宫墨也不着急,道:“算了,先将人收监吧。”
柳寒有些意外,以郡主的性子如果真的铁了心要杀那些人,宫筱蝶别说是拿着燕王的令牌,只怕是拿着圣旨也没用。南宫墨笑道:“上命不可违,幽州城还是燕王说了算的。舅舅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杀了那些人除了一时解气也没什么用处。”
柳寒恍然大悟,“郡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他们?”
“杀几个杀鸡儆猴还是有必要的。”南宫墨淡然道,她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如果有必要她也不介意多杀几个人。站起身来,南宫墨道:“先解决粮草的问题,宫筱蝶那里,想必燕王舅舅会给我们一个说法。”
南宫墨带着柳寒回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巧赶上萧千炽带着几个人回来。看到院子里依然还活的好好的上百个人,不由得有些诧异地望向南宫墨。居然还没动手,不像是表嫂的性格啊?
“表嫂,出什么变故了么?”萧千炽走到南宫墨身边,低声问道。
南宫墨示意他往宫筱蝶那边看,萧千炽看到宫筱蝶握在手中的令牌,眼瞳也不由得缩了一下。
“郡主。”宫筱蝶上前来,含笑对南宫墨道,“王爷有令,这些人不能杀。”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的众人,点头道:“我知道了,宫侧妃请回吧。”
宫筱蝶一楞,怔怔的望着南宫墨。
南宫墨淡笑道:“侧妃还有什么事不成?”
宫筱蝶看向刚刚被萧千炽带回来的几个人,这些人都是燕王府颇有些身份地位的下属,萧千炽对他们也还算客气,并没有让人押着或者绑起来。
南宫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微笑道:“侧妃悲天悯人令人感佩,你放心,既然这些人我都没有杀,自然更不能去动他们了。他们好歹还是燕王府有头有脸的人物呢。侧妃还有什么担心的么?”
“没…”
“那就请吧。来人,送侧妃回灵泉寺回禀舅舅,他的意思我们明白了。”南宫墨也不给宫筱蝶说话的机会,沉声道。
“是,郡主。”两个侍卫上前,恭敬地道:“侧妃,请。”
宫筱蝶看看南宫墨平静萧千炽阴沉的神色,以及自己和对方身边地人数,也知道自己讨不了什么便宜。只得道:“本妃带了人,不用送。”
两个侍卫仿佛没听见他的话,恭敬地道:“侧妃请。”
宫筱蝶咬了咬牙,拂袖而去。
“表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王怎么会…难不成是宫筱蝶假传父王的命令?”萧千炽问道。南宫墨摇摇头道:“不会,宫筱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
“但是这跟父王的性子不合啊。”萧千炽不解地道。以父王的性格出了这样的事情,这些人绝对是死不足惜,怎么还会派人来阻拦。而且,还是派得宫筱蝶来阻拦?
南宫墨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她又不是神仙。
南宫墨打量了一番被带过了几个人的神情,其中大多数都是熟人。显然也明白出了大事,他们被询问也实属正常,倒是没有跟之前那几个管事一般大吼大叫的表达不满。南宫墨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萧千炽道:“兵分两路,你去解决粮草的问题,还是查事情的真相?”
“解决粮草?!”萧千炽一惊,“表嫂你有办法?”
南宫墨道:“先去跟齐大人借一点,把这两天的应付过去再说。”
萧千炽摸摸鼻子,“我留下。”他自问没有本事从幽州布政使的嘴里掏出粮食来。
南宫墨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萧千炽的肩膀带着人转身往院外走去。
身后,萧千炽看向院子里的众人神色也跟着冷肃起来。将麻烦的事情推给了表嫂,他总不能连剩下的事情都办不好吧?
南宫墨坐在幽州布政使衙门大堂里喝了两杯茶,幽州布政使才悠悠然地漫步而来。只看他的步伐也知道幽州布政使此时心情不差。也是,燕王府除了这样的大事,不管跟他有没有关系,他的心情都坏不了。
“星城郡主,郡主玉足踩贱地,老夫这小小的衙门真是蓬荜生辉啊。”幽州布政使快步上前,拱手笑道。前些日子刚在南宫墨手里吃了大亏,今天就能够找补回来,幽州布政使真的心情大畅。他当然知道南宫墨是来干什么的。
南宫墨放下茶杯,淡淡笑道:“齐大人客气了,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不敢,不敢。”幽州布政使在主位上坐了下来,有些言不由衷地客气道。
“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南宫墨也不客气,沉声道:“实不相瞒,本郡主想
“实不相瞒,本郡主想要问大人借调一批粮草。”
幽州布政使脸上的笑容一收,沉吟了片刻方才诚恳地道:“郡主…这事儿实在不是老夫不给郡主面子。而是,郡主也知道如今边关烽烟四起,几天前老夫才刚刚将一大批粮草送往谢将军的军中。这幽州每年的税收,素来是燕王府取大头,老夫手中…也是不宽松啊。”
南宫墨也不着急,平静地看着这老狐狸做戏。
见她如此,幽州布政使也觉得有些没趣了。只得正色道:“实不相瞒,幽州布政使衙门确实是没有郡主需要的粮草。”
南宫墨抬眼道:“半月必还。粮草的事情燕王府从未留难过齐大人,难不成齐大人连这点面子也不愿给。大人是信不过燕王殿下,还是信不过本郡主?”
“不敢。”幽州布政使连忙道,“绝非老夫故意为难郡主,两天前,老夫刚刚往边关送了二十万担粮草。郡主现在想要借调,就是杀了老夫也调不出来。官府在幽州各地也确实是有几处粮仓,但是…要将这些粮草押送过来至少也是七八天以后了。另外…只怕数量上也不多。”
南宫墨皱眉,“两个月前齐大人刚刚往谢将军军中送了七万石粮食,两天前又送了二十万石。本郡主想知道,不到十万兵马的幽州都司衙门,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
“这…”幽州布政使一顿,摇头道:“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但是谢将军的人带着陛下的旨意而来,别说他要二十万石粮食了,就算是要老夫的脑袋,老夫也不敢不给啊。”
南宫墨秀眉紧锁,脑海中心念飞转。
见他不说话,幽州布政使道:“郡主,此事…老夫实在是帮不上忙。还请郡主和燕王殿下见谅。”
南宫墨并不动怒,微笑道:“齐大人言重了,既然齐大人这么说…那就请齐大人给谢将军带个话。近年的北元边关就有劳他多费神了。”
“啊?!”幽州布政使一愣,有些不解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南宫墨悠然道:“想必齐大人也听说过了,燕王府的粮仓里的粮食全部损坏了。没有粮食,自然就大不了仗了。近年边关的事情,自然就只能劳烦谢将军了。”
“但是…但是…”
“这有什么好但是的?”南宫墨不解,“饿着肚子士兵哪儿打得了仗?据算舅舅不下令撤兵,所有的士兵站在边关当人盾也经不住北元骑兵砍几个来回啊。你说是不是?”
幽州布政使这才回过神来,沉声道:“郡主说撤军?此事郡主能做出?幽州可是燕王殿下的封地!”失土之罪就算燕王是亲王也扛不住。
南宫墨莞尔一笑,“难不成,幽州不是大夏的国土?”
幽州布政使自然不敢说不是,只是,若真的就让燕王府这么撤军了那谢笠那边就完了。
“星城郡主,你别忘了…尊夫如今也在谢将军军中。”撤军坑的可不只是谢笠,还是连卫君陌一起坑了。
南宫墨摊手,无奈地道:“那齐大人说怎么办吧?本郡主年轻识浅,实在不知道眼前的局面该如何处置?”
幽州布政使无言以对,没有粮食就算不撤军也打不了仗啊。良久,才有些艰涩地道:“那居住有什么想法?”
南宫墨笑容可掬,“本郡主要的也不多,既然齐大人没有,麻烦谢将军那里先借调五万石粮草如何?还是那句话,半月必还。”
“这,谢将军那里…”幽州布政使有些犹豫。
南宫墨面上带笑,但是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齐大人,谢将军身在军中本郡主也只有过数面之缘。但是,齐大人却是在这幽州城中,大家以后也还是经常见面的。您说是不是?”
这是威胁?!
幽州布政使眼神晦暗地望着眼前浅笑盈盈的女子。但是,他却不得不接受她的威胁。星城郡主说的并没有错,谢笠身在军中周围数万兵马保护,燕王想对他怎么样也有些难度。但是他却是要一直在幽州城里待下去的。只要陛下一天没有明令下旨削藩,燕王就一天要压在他上头。就算燕王一时冲动宰了他,死了也是白死。
沉默了许久,幽州布政使沉声道:“本官派人去跟谢将军商议。”
南宫墨轻笑一声,“商议?齐大人,这可是关系到几十万兵马生死的事情。你若是没商议妥当,那些士兵的命可拿不回来了。”
幽州布政使咬牙,“老夫保证请谢将军通融。若有差池,郡主拿老夫的命来陪便是。”
南宫墨垂眸,轻声道:“岂敢,既然如此就有劳大人了。还请大人将本郡主的话转告谢将军,勾心斗角是一回事,但是牵扯到边关安宁和几十万将士的性命,还请谢将军,三思。”
“老夫自然明白。郡主先请吧。”幽州布政使阴沉着脸道。被人当面赶人南宫墨也不在意,只是耸耸肩起身告辞了。
等到南宫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幽州布政使才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了下去,“一群蠢货!尽会找事!”
“郡主,你对那老头儿那么客气做什么?”幽州布政使衙门外,柳寒回头看着衙门门口的匾额皱眉道,“那批粮草肯定跟姓齐的脱不了关系,你为何还…”南宫墨摇头道:“幽州布政使不是傻子,做这种事情他也逃不了干系。他一家老小还在幽州呢。而且…现在不是追究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的时候,现在最
候,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粮草的问题。”
“但是,半个月之后咱们从哪儿拿粮草来还啊?”
南宫墨不由一笑,道:“你真的觉得燕王舅舅会对这件事不闻不问?”
“这个…”柳寒看看走在旁边的曲怜星。曲怜星笑道:“应该不会,这么大的事情燕王殿下若是不闻不问…”那已经不是沉迷女色,而是已经疯了吧。
南宫墨道:“燕王能够那么即使的让宫筱蝶来拦下我们,说明他对此事的了解并不比我们少。甚至有可能…他比我们更显知道。”
“那燕王殿下怎么什么也不做?”曲怜星凝眉。
“你怎么知道他什么都没做?”南宫墨笑问。
曲怜星摇摇头,茫然无语。
“启禀郡主,王爷有请。”几个燕王府的侍卫匆匆过来,恭敬地道。
南宫墨挑眉笑道:“哦?舅舅不是要斋戒闭关么?”
侍卫头领摸摸鼻子,道:“这个…郡主过去王爷自然会解释。”
“那就走一趟吧。”南宫墨笑道。
“郡主请。”
柳寒侧首看了看几个人,确定是燕王府的人这才朝着暗处挥了挥手。几个黑衣男子飞快地出现在街头,然后有志一同地朝着这边走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正是一头灰色长发,脸色冷漠的星危。
几个侍卫看看这些突然出现的人也没用多少什么,恭敬地对南宫墨做了个请的手势。卫世子原本是江湖闻名的紫霄殿殿主,手下有一批几位厉害的杀手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虽然他们都是燕王府侍卫中的精英,却也不想随便跟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起冲突。
灵泉寺在幽州城西郊的旸台山南麓,原名清水院,因寺中有龙潭,泉水晶莹清澈,改名为灵泉寺。比起更加出名的慧聚寺和嘉福寺,这里更加适合静心和斋戒祈福。
寺庙的后殿一处凉亭之中,燕王正坐在凉亭中对着眼前的棋盘沉思。宫筱蝶坐在一边轻轻地替他揉捏着肩膀。燕王对面,坐着一个一身白色僧衣,容貌清俊而已的年轻僧人。僧人神色平和,眉眼见带着一种淡淡地温雅气质。若不是三千青丝落尽,只怕让人以为是旧时王谢侯门出身的世家公子而不是一个方外之人。
燕王伸手,在棋盘中慢慢落下一子。年轻僧人看了看,抚掌笑道:“王爷的棋,比起几年前更加锐气,这一局只怕是小僧败了。”
燕王也不在意,挑眉道:“念远大师客气了,本王与棋道并不精通。岂敢与天下闻名的念远大师两提并论。”
念远摇头,“小僧之心只在棋盘棋子,研究的自然是多一些。王爷的心…王爷琐事缠身,自然顾不上这些小道。不过,这一句,还是王爷赢了。最多再走三五步,便可见胜负。”
燕王对棋局上的胜负并不怎么执着,听念远这么说也就不再非要跟他分个胜负了。只是道:“几年不见,念远大师大师更加悠闲自在了,不似本王俗事缠身,整日里忙的头晕目眩,难得半刻清闲。”
念远看了看宫筱蝶,笑道:“王爷如今有佳人相伴,岂不是更加逍遥自在?”
宫筱蝶俏脸微红,连忙低下了头。燕王无奈,笑道:“念远,有时候本王觉得你比令师更加超脱世外,有时候却觉得,你这人实在是不应该当个和尚。”
念远念了声佛,淡然道:“生在佛门,可见是缘分。”
燕王啧了一声,随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收回了棋盒中。问道:“萧千炽和无瑕那里怎么说?”
宫筱蝶一怔,才明白过来燕王是在问她,连忙道:“郡主和世子并没有说什么,将那些人暂时都收监了。只是,郡主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燕王并不意外,道:“不错了,本王以为她要违抗本王的命令,直接将人斩了呢。”
念远摇头道:“城里忙成一团,王爷却在城外看热闹。若是让星城郡主和世子知道了…星城郡主尊令而行,王爷似乎有些不高兴?”
燕王叹气道:“无瑕肯听令,说明她明白本王的意思。但是千炽…本王倒是希望他能够抗命才是。可惜了。”
念远笑道:“世子敬重王爷,哪怕明知不妥也不会违抗王爷的命令吧?”
燕王轻哼一声,“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大师以为如何?”
“愚。”
燕王道:“是愚,却也是勇。炽儿天生少了一份灵慧,本王只怕他多几分勇气罢了。”可惜…
“王爷言重了。”不聪明的人太过有勇气反倒不如甘于平淡好些。
“启禀王爷,郡主来了。”
“哦,快让她过来。”燕王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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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天天追着看盗版的骂,但是能别专门跑来找骂吗?神烦!
284、跨界的佛门高徒
看到念远,南宫墨有一瞬间的惊讶,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了。朝着对自己合十行礼的念远微微点头,“舅舅。”
“来了,坐下说话。”燕王点点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凳子,回头吩咐道:“给郡主拿个垫子过来。”
凉亭中并没有侍候的丫头,宫筱蝶只得应了声走出去不过片刻就回来了。亲自将一个软垫子铺在凳子上道:“郡主请坐。”
“多谢侧妃。”南宫墨淡淡地道谢。
燕王对宫筱蝶道:“这一来一回,你也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宫筱蝶看了南宫墨一眼,咬了咬唇角终究还是微微一福转身告退了。
南宫墨坐下来,燕王笑道:“这位是念远大师,无瑕认识吧?”
南宫墨点头,念远笑道:“小僧与郡主有过数面之缘,当初也算是…一起经历过一番磨难了。”
燕王点头,当初南宫墨在大光明寺和念远一起失踪的事情他当然也是知道的。南宫墨含笑道:“之前在金陵大师说要往北方来,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大师。”念远笑道:“小僧一路游荡,这灵泉寺的方丈与家师是旧识,只得栖身于此。倒是听说郡主和卫公子这些日子颇有些惊人的经历啊。”
南宫墨笑道:“大师见笑了。”
燕王道:“本王当年在金陵的时候时常去大光明寺听经,与念远大师也有些交情。念远大师才艺无双,学究天人,可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能比得上的。”念远笑道:“王爷抬举了,卫公子和星城郡主都是当世俊杰,小僧岂敢。”
燕王叹气道:“无瑕倒是不错,君陌那小子除了一身武艺还过得去,哪儿还有拿得出手的地方?还要请大师多多教导才是。”虽然是这么说,但是燕王的语气中却没有半分失望的意思。显然对卫君陌这个外甥还是十分满意的。
念远和南宫墨自然也明白他的想法,相视一笑却也不拆穿他。别人再优秀,总还是抵不过自己的亲外甥在心中的分量。就算念远和南宫墨真的比卫君陌有戏百倍,到底跟燕王没什么关系。他骂骂倒是无所谓,别人却不能跟着他一起觉得卫公子不好。
南宫墨掩唇无声地一笑,问道:“舅舅召无瑕来此,可是为了粮草的事情?”
燕王问道:“说说看,你打算怎么解决?”
南宫墨道:“我已经跟幽州布政使商量过了先从谢将军哪里调拨五万石粮草应急。然后快马加鞭前往齐王殿下和庆王殿下那里借调粮草。最后,如果燕王府有宽裕的银钱的话,想必宁王殿下不会介意买一些粮草给咱们的。”
闻言,燕王和念远都是一笑。念远笑道:“王爷,小僧说过,这点小事难不倒星城郡主。这回你可信了?”
燕王朗声笑道:“不错,若是本王来处理也不会比你更高明多少了。不过,谢笠那里倒是不用着急,本王几天前已经派人给六弟和十四弟了,最多两三天粮草也该到了。至于你说问宁王买粮?本王没钱。”
南宫墨道:“齐王殿下和庆王殿下那里的粮草只怕不够吧?”
燕王点头,“确实不太够,最多能撑上两个月。”
“所以?”南宫墨挑眉。
燕王道:“所以,本王把今年的秋税截了买粮去了。”
南宫墨一怔,脱口问道:“舅舅截了朝廷的税收?”
燕王轻哼一声,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却很明白了。
南宫墨摸摸鼻子,不知道是该叹还是该笑。自来亲王封地的税收是由藩王和朝廷分的,毕竟各地的布政使衙门和驻军也不可能让朝廷养着,封地都给了藩王,朝廷从哪儿来的银饷去养数量庞大的官员体系。虽然是藩王占大头,但是数目也绝对不在少数。如今被燕王一下子将一季的进项全截走了,要是能要回去还好说,要不回去过些日子哭得就该是幽州布政使了。
看看眼前把玩着棋子漫不经心的燕王殿下,南宫墨觉得有点悬。
见她如此,燕王随手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中,轻哼一声道:“你这丫头,想得太多了。姓齐的还敢来问本王要不成?这次的事情,就算不是他干的,他也知道是谁干的。他现在只会怕本王去找他,绝对不会主动来找本王的。”
好吧,明白了。南宫墨点头,燕王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截布政使衙门的税银,就是笃定了萧千夜现在不敢跟他翻脸么?或许,还有想要试探金陵朝廷的意思。
看着坐在跟前的清丽婉约的女子,燕王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说是千炽有南宫墨七分的机敏和胆略,他也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挥挥手,燕王道:“今天辛苦你了,你有孕在身还是不要太过劳累的好。剩下的事情,就让炽儿去办吧。”
南宫墨点头,明白燕王这是铁了心的要磨炼萧千炽这个儿子了。只是不知道,年纪轻轻的萧千炽跟幽州城里那些老家伙过招下来会不会被拔下一层皮。心理上她觉得应该对萧千炽有点信心,但是想起今天萧千炽在粮仓大院的表现,南宫墨也只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说了一会儿话,燕王便起身去了前院的佛堂。既然说了是来斋戒祈福的,不管燕王真的信不信佛,面子上至少是要做到的。只是临走时吩咐南宫墨留在灵泉寺住些日子,过几日再回幽州。灵泉寺后山的龙潭中的泉水据说十分养人,南宫墨才三个多月的身孕,今天忙了一天,再来回
今天忙了一天,再来回奔波终究是不妥。南宫墨想想幽州城里那一大堆烂摊子,也点头应了下来。
送走了燕王,南宫墨才回头看向念远。念远含笑道:“许久不见,郡主越发的精神了。小僧还没有恭喜郡主和卫公子。”
南宫墨笑道:“大师谬赞,多谢大师。”
念远侧首望向凉亭外,淡淡的夕阳下整个寺院也仿佛撒上了一层淡淡地金光。前方大雄宝殿内也开始响起了僧人做晚课的声音,念远轻声念了一句佛号。
南宫墨有些好奇地看着念远,“大师不用去做晚课么?”
念远淡笑道:“心中有佛,何时不能参禅?”
南宫墨笑道:“大师的意思是若是心中无佛,每日诵经礼佛也是无用?”
“然。”
“寺院的方丈只怕不能同意大师的观点。”若是这样说,所有的寺院僧人都不必日日诵经讲经了,心中有佛即可么。
念远淡笑不语。
良久,方才回过头来道:“如今燕王府的局势,不知郡主有何看法?”
南宫墨一怔,倒是没想到念远会问这种问题。虽然她一向觉得念远不像是一个不问俗世的方外之人,但是如此直截了当的问起燕王府的局势,却还是让人有些无法适应。沉吟了一下,南宫墨反问道:“大师有何高见?”
念远微笑,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滑过,轻声道:“天下将变,燕王府…又岂能幸免?”
南宫墨神色微变,垂眸道:“大师言重了。”
念远摇头不再言语。
念远会在这个时候跟燕王一起出现在灵泉寺,或者说燕王这个时候会来到正巧有念远挂单的灵泉自然不会是个巧合。这两位的关系,显然也并不像是燕王所说的只是旧识而已。此时念远开口直言天下局势,南宫墨心中更肯定了几分。但是,既然燕王没有跟她明说,她也只能当成是不知道罢了。至于念远,这位显然六根不净的佛门高徒,也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情。
南宫墨在灵泉寺一住就是好些天,期间弦歌公子来了一趟为南宫墨送来了一些适合暗叹的药。这些却都是避开了燕王的,弦歌公子显然是对燕王或者说是对跟皇家的人扯上关系很是排斥。
住在灵泉寺中倒是难得的清净,每日除了听听寺中的大师讲经,就是看念远和燕王对弈或是听两人闲谈。念远大师果真不愧全才之称,无论是谈经论道还是天下局势,民情风俗都是信手拈来,自有其独到之处。南宫墨虽然屡屡被人赞为奇女子,但是她也颇有几分自知之明,要让她如念远这般博学多闻,触类旁通,只怕再给她十年功夫也未必够。看到念远大师,从来都不算学渣的南宫大小姐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几分学渣对学霸的羡慕嫉妒恨。
旁听两人的谈论,南宫墨心中也明白了这位念远大师显然对做佛门高人这件事情并不感兴趣,而是打算跨界做一个顶级谋士。而且,显然并不打算屈就与一个普通的藩王谋士,而是…现在,这两位大概就是处在互相试探和了解的过程中。
自古佛门出奇才。这真的…没、什、么!
南宫墨等人在灵泉寺过得轻松写意,却苦了被留在幽州城里的萧千炽。自从自家表嫂去了灵泉寺一去不回,燕王世子的日子就一日比一日的苦逼起来。所幸的是表嫂走之前总算是解决了粮草的问题,但是先被强借了几万石粮草,后被燕王强抢了税银,幽州幽州布政使对萧千炽这个燕王世子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惹不起燕王和星城郡主,老夫还怕你一个冒头小子不成?这也就罢了,毕竟幽州布政使衙门跟燕王府不对盘由来已久,彼此也大不了多少交道。但是之前萧千炽抓了燕王府的几个亲信审问的事情却将燕王府麾下的一干大大小小的官员给惹毛了。若是审出点什么也就罢了,只抓到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扣着人不妨,世子你是想消遣咱们?
燕王找不到,燕王妃却在府中。于是不少官员的家属都纷纷上门哭诉,手底下的人也隔三差五的各种劝谏,弄得萧千炽灰头土脸心中暗暗叫苦。最后还是燕王府出面,强硬的压下了底下人的意见,才给萧千炽腾出了时间去对付敌人。最后虽然总算是抓出了两个帮凶,但是主犯却已经跑了。燕王麾下的一班老臣更是对此怨声载道。
“王爷,世子来了。”客院书房里,南宫墨和念远坐在燕王下首说话,门外侍卫进来禀告道。
燕王扬眉道:“来了?让他进来。”
“是。”
燕王轻哼一声,随手丢下手中的密函,道:“三个细作,跑了一个最重要的。这小子真是…”
念远笑道:“王爷还是息怒的好,世子并非资质愚钝,只是…有些心慈手软罢了。王爷将此事全权交托世子处理,却是有些为难他乐了。”
不是心慈手软,而是天性有些犹豫不定,不善决断罢了。但是这却实在是萧千炽最大的短处。上位者不需要聪明绝顶,才华盖世,但是却需要在下面的人给你出主意的时候知道如何选择和决断。当断不断,比资质平庸还更加糟糕。燕王也是想要借着这次的事情磨磨萧千炽的性子,还特意将南宫墨给调出城来。只可惜,结果依然有些不尽如人意。
南宫墨沉默,跑掉的那个并不需要担心。燕王既然早有准备又怎么会真的让罪魁祸跑掉了
魁祸跑掉了。只是这人从萧千炽手中跑掉,只怕比真的从燕王手里跑掉更让燕王不悦。这不是愤怒,而是失望。
“孩儿见过父王。”门外,萧千炽恭声道。
“滚进来!”燕王沉声道。
萧千炽走进来,看到念远愣了一下,“父王。”
燕王轻哼一声道:“事情查的如何了?”
萧千炽低头,羞愧地道:“孩儿无能,让罪魁祸首先一步逃掉了。这是被抓住的两个从犯的供词。”
双手奉上一份厚厚的卷宗,燕王一目十行的看完脸上的神色越加的冷酷阴沉起来,“好一个萧千夜,好一个宫驭宸,本事当真是不错。能安插这么多人在我燕王府,本王都佩服得很。”燕王脸色难看,其实并非是因为萧千夜。萧千夜登基不到一年,还没有那个本事在燕王府安插这么高级的细作。这些人,八成是先皇安插的。不过如今先皇驾崩新帝登基,这些人自然是效忠萧千夜了。想到自己的父皇对自己如此疑心,不怪燕王脸色难看了。
随手将手中的卷宗递给下首的南宫墨,燕王沉声道:“问出来没有?本王的粮草去哪儿了?”几十万石的粮草,燕王不相信真的全部被弄坏了。
萧千炽为难的摇摇头,道:“那两个人也不知。他们只负责控制粮仓的人和将粮草调换。”
燕王摸索着下巴思索了片刻道:“这么说…还是要问跑掉的那一个了?无瑕。”
南宫墨抬起头来,“舅舅,已经派人去抓了,这两天就会有消息。”
“很好,本王要活口!本王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胆子敢背叛本王!”燕王沉声道。这个先帝安排在燕王府的细作正是燕王府左长史,是当初随着燕王就藩的时候就一起来幽州的。二十多年来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任何差错。没想到一出手就不同凡响。要知道,王府里出了打理内府的总管以外,文官中最得燕王信任的就是左右长史了。这不仅仅是背叛,还是活生生的在燕王的脸上狠狠地甩了几个耳光。
萧千炽道:“父王,不知这些人要作何处置?”萧千炽问道。
燕王唇边勾起一丝冷冽地笑意,沉声道:“满门抄斩,几个主犯暴尸三日,以儆效尤!粮仓守卫重责一百刺配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