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墨摇头道:“时间还长,舅舅倒是不必太过担心这个,有这些时间,师兄一定会想到办法的。”燕王点点头,只是嘱咐道:“此事不必告诉王妃和五妹,还有君儿那里也先瞒着吧。”
南宫墨凝眉,瞒着长平公主和燕王妃倒是没什么。但是南宫墨并不觉得有必要隐瞒卫君陌,卫君陌就算担心也只会想办法替燕王解毒而不是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或者是伤神哀叹。当然现在卫君陌在战场上,是没有必要告诉他。但是如果卫君陌回来的时候师兄还没有找到解药的话…
燕王道:“既然你说了弦歌公子会找到解药,这就不是什么大事,不必让他们烦心了。”
南宫墨无奈,只得应了。至于卫君陌那里说不说就是她的事情了。不过现在比较重要的是另外一件事情,“舅舅,宫筱蝶你打算怎么处置?”
燕王道:“她还要留着,现在不能动。”
南宫墨蹙眉,有些怪异地看向燕王,难不成燕王真的看上宫筱蝶了?
燕王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道:“胡思乱想写什么?本王只是想要看看…她背后的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南宫墨将当初她和卫君陌对宫驭宸的看法说了一遍,燕王沉思了半晌摇头道:“这个宫驭宸的身份…绝对不止你们知道的水阁阁主和投靠了北元王那么简单。如果真是只是如此的话,派一个宫筱蝶来,能有什么用?难不成他还真的指望宫筱蝶能够给他带回什么有用的情报?”
看了南宫墨一眼,燕王问道:“你怀疑本王中的毒是宫筱蝶下的?”
南宫墨点头。
“这不可能。”燕王道。
南宫墨挑眉,显然是对燕王如此的肯定不以为然。
燕王道:“宫筱蝶确实是很接近本王不错,但是进府的时候她身边什么都没有带。蝶园里的人,全部都是本王亲自安排的。无论她想要做什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的。你也应该看明白了,宫筱蝶…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所为的普通女子,除了美貌她没有朱初喻一样的心计,没有南宫墨卓绝的能力,甚至她还没有王妃的心性。这样的女子,如果不是燕王护着,进了燕王府她绝活不过几天。燕王府后院平静没错,但是那不代表燕王府的女人都没有心机和手段。
南宫墨皱眉,虽然她没有完全接受燕王的说法,但是如果不是宫筱蝶的话,那只能代表事情更加复杂和麻烦了。因为还有一个他们不知道的敌人,随时可以接触到燕王而不被人怀疑。如果宫筱蝶真的只是宫驭宸推出来的挡箭牌,那么只能说明…这个人的身份对宫驭宸来说,非常非常的重要。
看着她神色肃然的模样,燕王道:“不必担心,对方既然对本王用这种毒,就说明一时半刻他还不想让本王死。那么…这场赌注最后谁胜谁负,还未可知。”看着燕王沉稳雍容的模样,南宫墨心中也不由得涌现出几分钦佩之意。古往今来,手握重兵的一方霸主不在少数,但是坐明知道自己身中剧毒性命握在别人手中的时候还能够如此淡定沉稳的人却绝对不多。越是坐在高位上的人,往往越是恐惧死
越是恐惧死亡。因为他们拥有的太多了。反倒是那些一无所有的人,因为没有自然也没有太多的不舍了。
“这段日子,城里的事情还要辛苦你了。”燕王和蔼地道:“千炽的性格…本王实在是有些不放心。有你在旁边看着,就算他的性子不能有些改变,至少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南宫墨不解,“舅舅是打算…”
燕王笑道:“你不是也说了么?本王中毒了,病了…”
南宫墨无语,只得点头道:“是,舅舅。”
“去吧。”
出了书房,就看到宫筱蝶迎面而来,“星城郡主。”
“宫侧妃。”南宫墨淡淡点头道。
宫筱蝶微笑道:“妾身要给王爷送羹汤,就不陪郡主了。”南宫墨点头道:“侧妃对舅舅如此关心,舅母知道了也会感到欣慰的,就不打扰侧妃了。”
宫筱蝶看看南宫墨,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郡主,弦歌公子…王爷的身体,弦歌公子可有说什么?”
南宫墨眼眸微闪,微笑道:“师兄说舅舅身体一切都好。说起来…看到侧妃,本郡主突然想起来早些时候在辰州认识的一个朋友呢。”
宫筱蝶垂眸,“是么?那真是有缘。郡主有空不妨来蝶园坐坐。”
“好的,我一定会来打扰侧妃的,告辞。”
“不送。”
出了燕王的院子,就看到等在那里的萧千炽和幽州布政使,显然是专程在这里等着南宫墨的。两人看向对方的神色都有些不太好,显然是相处的不是那么愉快。看到南宫墨出来,萧千炽的神色立刻放松下来,笑道:“表嫂。”
南宫墨挑眉,“两位在这里做什么呢?”
幽州布政使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不是还有些事情想要等着星城郡主一起商议么?”他真是傻了才会觉得燕王会讲理,就算燕王世子再不成器,燕王还不是要偏向自己的儿子的?
南宫墨似笑非笑地看着幽州布政使,这话说得客气,但是话里的深意却没那么客气了。萧千炽若是个气量小一些的人,心里都不会舒服。萧千炽却似乎并没有听到幽州布政使的话,面带笑容地道:“齐大人说有些细节还要跟表嫂一起讨论一下。”
南宫墨淡笑道:“齐大人客气了,大人为天子牧守一方,主政幽州。这点小事在齐大人眼中算得上什么事儿?哪儿有咱们小辈插手的地方?”
幽州布政使抽了抽嘴角道:“话不是这么说,悍匪是郡主发现的,死的是郡主的人。命令是郡主下的,怎么能不跟郡主商量呢?”
南宫墨也不生气,气定神闲地微笑道:“既然齐大人这么说,那么…请吧。”
幽州布政使轻哼了一声,拂袖走在前面朝着府外而去。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耸了耸肩,萧千炽低声道:“表嫂,这老头儿难缠的很。”
南宫墨淡笑道:“不用担心。”
萧千炽嘿嘿一笑,“有表嫂在,我不担心。”
幽州布政使深刻的反思了一番此次在燕王府的失败,究其原因,还是燕王的立场。他认为燕王世子成不了大气即便是燕王也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的偏心自己的儿子。却忘了燕王世子不行,但是燕王却随时可以找到一大群能力比燕王世子更强的人。南宫墨虽然是女流,但是抛却性别,却是所有人当中最合适的。她是长平公主的儿媳妇,而长平公主又是燕王嫡亲的妹妹。更不用说还有一个燕王疼爱看重的比亲生儿子还要亲的卫世子。南宫墨的身份既足以让燕王信任又不会让人胡思乱想觉得世子的地位动摇。燕王这一招,看似混乱实际上却是高明。
这一次,幽州布政使将地盘转移到了自己的幽州布政使衙门。在自己的地盘上,如果还让南宫墨牵着鼻子走,他这个幽州布政使不当也罢!
幽州布政使衙门大堂里,南宫墨和萧千炽一左一右坐在堂中,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幽州布政使等着他先开口。
幽州布政使也不含糊,直接了当地开口道:“既然燕王殿下有命,下官自然也不敢违抗。下官今天就派出五十名衙役在城外巡逻,两位觉得如何?”
闻言,萧千炽脸色顿时一沉,“齐大人,五十人?你耍我们玩么?”
幽州布政使一派淡定,仿佛十分为难地道:“世子言重了,老夫也是无可奈何啊。世子你也知道,老夫虽然是幽州布政使,但是这布政使毕竟不是军务,衙门里的衙役上上下下也不过百十人。一下子抽调出五十人,老夫已经尽力了。”
萧千炽冷笑一声道:“这么说,咱们还要先去跟谢将军支会一声才行了?”
幽州布政使摊手道:“按道理说自然是这样,那就有劳世子了。”
我听你个老东西胡扯!萧千炽在心中暗骂。他虽然性格有些犹豫寡断,但不代表他笨。哪里会不知道幽州布政使这是在糊弄自己。冷然道:“谢将军如今领兵出征在外,些许鸡毛蒜皮的小事何须劳烦将军?如果事事都要劳顿谢将军,还要底下的人做什么?当饭桶么?”
幽州布政使劳神在在,扫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南宫墨笑道:“世子虽然不拘小节,但是老夫却不敢得罪谢将军啊。越过谢将军调动城中守卫兵马,这事…实在不是为人臣子应做之事。”他心里清楚,萧千炽并不是什么阻碍,真正的麻烦还是坐在旁边浅笑盈盈的美
笑盈盈的美丽女子。
抬头对上幽州布政使试探的目光,南宫墨慢条斯理地开口道:“齐大人的为难之处,咱们明白,也不敢让大人为难。”
幽州布政使大喜,拱手笑道:“那就多谢郡主了。”但是心中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果然,只听南宫墨继续道:“既然城中驻守的兵马不宜调动,布政使衙门的衙役若是抽走了也影响衙门正常半空,若是耽误了什么事总是不美。”
幽州布政使不语,只是沉默地盯着南宫墨。
“既然如此,不如这些人就有燕王府来安排,齐大人若是对舅舅不放心,也可以随时监督,你看如何?”南宫墨含笑问道。
如何?!面前的人若不是有郡主的身份,幽州布政使就直接破口大骂了。他们这些朝廷的官员跟藩王之间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容易么?若是让燕王府的亲兵干预了幽州附近的防务,以后他们的地位只会更加的不妙。但是,他敢说不放心燕王么?就算是皇帝陛下也不敢当众说他不放心哪位皇叔吧?
“这个…只怕会影响燕王府的运作。还是…”幽州布政使连忙道。
南宫墨笑道:“怎么会?燕王府亲兵上千,怎么样也比齐大人这上百衙役要方便得多。你说是不是?”
燕王的亲兵何止上千,幽州铁卫数十万,都可以算是燕王的亲兵好么?!南宫墨想要多少人就能调多少人,自然比他这个没有兵权的布政使要方便的多。幽州布政使看着南宫墨的眼神越发的深沉起来,心中暗暗思索着这位星城郡主是不是想要架空谢将军的权力。如果是这是燕王的意思还是星城郡主自己的意思?如果是燕王的意思燕王到底想要干什么?如果是星城郡主,那么…对这个女子的看法他之前显然还是低估了。好可怕的女人!
转眼间,幽州布政使脑海中已经转了七八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南宫墨笑道:“既然齐大人没有意见,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谁没有意见?!决定个鬼啊!
278、失败的刺杀(二更)
大堂里,幽州布政使面沉如水,额边的青筋隐隐的跳动。但是在他下首的两个年轻人却是一派轻松自在,甚至带着诚恳的微笑望着自己。幽州布政使深觉自己再一次被自己给坑了进去了。
萧千炽觉得开心极了,有表嫂在果然所有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最重要的是,表嫂脾气好,比起同样厉害…或许更厉害的表哥,跟着表嫂简直不要太愉快了。
现在看着幽州布政使险些扭曲的脸,萧千炽觉得自己要很用力才能忍住自己不要笑出来。
南宫墨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道:“齐大人还有什么意见么?或者,您还有什么更好的主意?”
幽州布政使阴沉着脸,问道:“不知道郡主觉得要多少人才何时?老夫也想为幽州略尽绵薄之力。”
南宫墨想了想,悠悠道:“两千人吧?”
幽州布政使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猛咳了好几声方才缓过来,扬声道:“多少?”
“两千,齐大人若是觉得不够的话,还可以…”反正燕王府什么都不多,就是人多。南宫墨毫无压力地想着。
“够了!”幽州布政使断然道。
南宫墨抚掌笑道:“够了就好,既然大人没有什么意见了,咱们就照大人的意思办了。”
“…”你什么时候照着我的意见么?幽州布政使恨不得将南宫墨瞪出一个窟窿来。可惜,南宫墨坐在底下闻风不问,一派任你看到天荒地老,我自巍然不动的淡定模样。
最后,幽州布政使不得不退步,有幽州城驻军派出一千人,燕王府派出一千人巡视城外。如果真的全让燕王府的人去了,以后他们在幽州就更加说不上话了。
翠微山深处,宫驭宸站在一颗大树下抬头望天。月光从树梢间洒落在他身上,让他脸上那银色的面具更多了几分魅惑和阴森之意。一个黑衣人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沉声道:“阁主。”宫驭宸回头,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
黑衣人道:“方才幽州城里派出了数千兵马,现在幽州城外方圆五十里内都布满了燕王府的亲兵。咱们的人…”
宫驭宸呵呵低笑起来,微扬的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之意,“又是小墨儿的手笔么?她果然从来没有让本座失望过。你说…全部都是燕王府的亲兵?”
黑衣人摇头道:“不,有一半是驻守幽州的兵马。”
宫驭宸点头道:“以那个蠢货的能力,大概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黑衣人皱眉,忍不住问道:“阁主,咱们现在怎么办?”星城郡主将大批兵马放在城外,他们能够活动的空间就变得十分有限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宫驭宸毫不在意地道:“将明面上的人全部撤回来。若是撞到小墨儿手里,可别怪本座不就你们。”
“是,阁主。”黑衣人沉声应道。阁主的冷酷无情和他的足智多谋一样的厉害,熟悉他的人绝不会怀疑他的话。如果他们不小心落到星城郡主的手里,阁主是绝对不会救他们的。
宫驭宸抬头看看天色,道:“时间差不多了。”
“阁主,我们还要…”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宫驭宸冷冽的眼神。在冰冷的面具下,一双黑眸显得更加的冷酷邪肆,让人心中不由的打了个寒战。连忙闭嘴,恭敬地道:“是,阁主。”
弦歌公子坐在房顶上拎着一壶酒慢悠悠地往嘴里倒着。夜幕中,山下的景致都被夜色笼罩,没入了无边的幽暗之中。只有不远处的山腰上,一座小院里还有烛火轻轻摇曳。望着那一星火光,弦歌公子莞尔一笑摇了摇头,仰头又喝了一口酒。一滴美酒从唇边划落,沿着修长的脖颈划入衣领,只飘散出清冽的酒香。
轻笑一声,弦歌将酒壶放在一边,随手取过放在不远处的琴,指尖轻挑,悠扬的琴声从指尖流泻而出。
山腰上的小院子,老头儿抱着酒壶低声嘟哝道:“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大晚上的发疯。”
另一边,正握着一卷古籍翻看的师叔眼神微闪了一下,淡淡道:“大概是心情不好吧,我去看看。”
老头儿哼哼了两声,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幽暗的月色下,琴声淙淙如九幽泠泉,时而又呜咽幽怨,如万鬼齐悲。树林深处,听到琴声的人也忍不住心神晃动,不能自已。心智稍弱一些的甚至面露悲苦之色,举起手中的兵器想要自刎。领头的黑衣男子见状不妙,连忙轻吼一声道:“动手!”
被迷惑了心神的人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已经到自己脖子边上的兵器吓出了一身冷汗。直到此时也才明白,为什么弦歌公子被江湖中人称之为琴医双绝,他的琴技跟他的医术一样的可怕。
弦歌公子冷笑一身,放开指尖的琴弦淡淡道:“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话音未落,一群黑衣人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院外,将整个小院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人报上名来,本公子不杀无名鼠辈。”弦歌倚琴而坐,淡然道。
为首的黑衣男子冷笑道:“弦歌公子说笑了,我等本就是无名之辈,贱名不足挂齿。”
弦歌点头赞同,“确实是够贱的。水阁的人是吧?如果你们能活着回去,记得告诉宫驭宸,今日之仇,本公子早晚会亲自找他算的。”
“我等既然来了,就没想活着
既然来了,就没想活着回去。公子若是有命在,不如亲自去问吧。”黑衣人沉声道,一挥手,“上!务必杀了弦歌公子!”
“是!”
这群黑衣人显然都是水阁的死士,听到首领的命令立刻朝着房顶上扑了过来。弦歌公子冷笑却连手都没有动一下。冲在最前面的人暗道不好,一股淡淡地幽香不知从何处而来,香气醉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吸上一口…
不对!心口一痛。身在空中的人无力地跌落到院中,甚至颤抖了一下便七窍流血没有了气息。
其他人见状,连忙退了出去,但是依然有几个人中招,颤抖着倒在了地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同伴,所有人都忍不住暗抽了一口凉气。地上的人全部都是七窍流血,脸上还保留着狰狞扭曲的神色,显然虽然毒发的十分迅速却也非常的痛苦。
“捂住口鼻,屏息,再上!”
又几个黑衣人一跃而起,朝着院中房顶上的弦歌公子的方向冲去。弦歌公子悠然地轻拨了两下琴弦,琴音铮铮。嗖嗖几道暗器从琴身中射出,黑衣人连忙凌空扭身闪避,只是这一瞬间的功夫,一道藤网从院中升起,所有的人都撞上了藤网然后发出凄厉的哀嚎。藤网之后,弦歌公子俊美的容颜在黯淡的月光下越发的显得飘逸出尘。
“在上!破网!一队人,去后山,从后山下来!”
“是!”
然而,想要破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弦歌公子特制的防御肯定不会是一剑就能砍破的废物,牺牲了五六个人,那不知是什么制成的毒网也只是破了一道口子而已。至于后山,从山上传来的哀嚎声就可以知道,显然并不顺利。
当终于破来了那坚固的毒网的时候,带来的死士也已经牺牲了半数了。领头的黑衣人目光狠厉,“杀了弦歌公子!”
“是!”不仅是他,所有的人往着坐在房顶上的人目光都充满了仇恨。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一个惨烈无比的死在自己面前,即使是这些冷血无情的死士也无法不感到痛恨和愤怒。一个黑衣人拔刀飞快地朝着弦歌冲了过去。寒光熠熠的刀锋在月光下闪过冷冽的光芒,领头的男子心中突然一动,“小心!”
话音未落,冲出去的黑衣男子在半空中一顿,整个人一分为二颓然落地。
“可恶!”领头的黑衣人冷笑一声,“弦歌公子果然诡计多端,不过…你也仅止于此了吧?”拔出手中的长剑凌空一跃,朝着空中飞快地舞动抱剑。清脆的断裂声在空中传来,黑衣人顺利的通过了从墙边到屋檐这段看似短暂却危险无比的路程。剑锋直指弦歌公子的面门而来。
弦歌公子挑眉,随手抽出琴中剑隔开了迎面而来的抱剑,“有点意思。宫驭宸倒是真看得起本公子。”
一击落空,黑衣男子立刻退开了好几步。弦歌公子的毒术跟他的医术一样出名,所以他并不敢太靠近这个宛如谪仙的男子。
“弦歌公子也是名不虚传!”黑衣男子咬牙道。
院外的死士见状也纷纷冲了进来。弦歌公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惋惜道:“本公子实在不喜欢跟人动手,所以…”然后,弦歌公子做了一件险些吓掉所有人下巴的事情。他看向院外,放声大叫,“师父,救命啊!”
落在屋檐上的黑衣男子一个趔趄,险些栽倒下去。
“废物!”一个低沉的声音夹带着浓浓地不悦传来。
弦歌公子却显然并不在意,挥挥手道:“劳驾师父了,想骂人找墨儿,这是她惹来的麻烦。”说完,在还没回过神来的人众人的注视中,弦歌公子飞身向后退去,然后顺着身后的崖壁望山,眨眼间就到了山崖上,居高临下含笑望着底下的众人。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传来,所有人都没有心思再关注山崖上一副看戏模样的弦歌公子。黑暗中的人还没有现身,但是给予他们的压迫感却是前所未有的。就算是在还没有受伤之前的阁主身上也从未体会过如此可怕的力量。所有人都暗暗警惕起来,有志一同地将目光落到了院外的某处。
一个四十来岁,身着布衣容貌清癯的中年男子漫步走了出来,扫了一眼房顶上的众人淡淡道:“水阁的人?”
黑衣人谨慎地问道:“阁下是?”
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你们敢来刺杀我徒弟,却不知道我是谁?”
仿佛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声轻哼,黑衣男子却觉得心口一堵,哇地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这个中年男子竟然是弦歌公子的师父?以弦歌公子的武功…居然会有一个如此绝世高人做师父?!这简直就是欺骗世人!弦歌公子的师父不是应该是一个绝世1神医么?
中年男子扫了一眼山崖边上的弦歌公子,“就算他是个废物,也是老夫的徒弟。”
听到师父的话,弦歌公子撇了撇嘴毫不在意。他只是不小心拜错了师父而已好不好?他也很委屈啊。
铮地一声长剑出窍,中年男子举剑遥指着一种黑衣男子,“尔等,准备好赴死了么?”
黑衣男子深吸了一口,挥手道:“动手!”这种情况下,动手要死不动手也要死,既然如此,还不如放手一搏。只可惜…没有完成阁主吩咐的任务。
“很好。”中年男子唇边勾出一丝笑意,眼底却是凛冽的杀意闪现。
279、弦歌公子的报复
院子里的房顶上,站着许多黑衣人。院外的墙边上站着一个身着布衣容貌清癯的中年男子。而靠着小院的后山山崖上,却悠闲地坐着一位飘逸如仙的白衣男子。幽静的月色下,弥漫着淡淡地肃杀之气。
师叔不屑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冷笑一声道:“这几个虾兵蟹将,也敢来杀老夫的徒弟?”
这些黑衣人无论放到哪儿都是令人胆寒的一支精锐杀手。但是到了他的眼中,却仿佛是小孩子的游戏一般的上不得台面。众杀手虽然心有不服,但是却也明白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年男子实则是他们平生遇到过得最强大的敌人。众人脸上都不由得多了几分凝重之意,同时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
领头的黑衣男子眼色一沉,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拔开。咻地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冲天而起,带着一朵艳红的火花在天空绽开。师叔冷笑一声,“找死。”
“上!先杀弦歌公子!”
弦歌公子没料到对方杀他的心竟然如此坚定,面对自家师父这样的绝世高手居然还能分出心思来对自己动手。看着冲上来的两个黑衣男子,连忙抽出琴中剑格挡。师叔显然也是存着教训自己的不肖徒弟的心思,连看都没有看那两个朝着自家徒儿过去的黑衣杀手。
“话说,本公子到底什么地方得罪宫驭宸那个疯子了?”弦歌公子一边跟两个杀手过招,一边还有闲工夫问道。说实话,他跟宫驭宸真的不熟啊,除了上次在瑾州上林寺以外他几乎没有见过宫驭宸,但是那一次怎么看也是卫君陌拉的仇恨更高一些吧?如果不是这些人一开始就自报家门,他都忍不住怀疑这些家伙其实是卫君陌那个小心眼的家伙派来的。
两个杀手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他们是杀手只负责执行命令,不负责让被杀的人死得瞑目。
弦歌公子显然也没指望从这两个人口中知道什么,很不优雅的翻了个白眼一道白烟从他指尖弹出。黑衣杀手连忙屏住呼吸,可惜却晚了一步身子一软瘫倒了下去,然后被弦歌公子毫不留情的一角踹了下去。
“弦歌公子果真名不虚传。不仅琴技和毒术高明,机关一道也是令人惊叹。”身后不算出传来一个冷肃的声音。弦歌公子回头,凤眼微微眯起,挑眉道:“宫驭宸?”
“抱歉,阁主没来。只怕今生无缘瞻仰弦歌公子的风采了。”一个黑衣男子从幽暗的树林中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柄长剑。黑衣男子左脸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出了一道血痕,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衣着沉默不语的黑衣男子。
弦歌公子扫了一眼山崖下面的战况,叹气道:“师父,你老人家快点成么?还是你真的老了?”
师叔一脚踢开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抽空朝山崖上望了一眼,冷笑道:“自个撑着。撑不住就去死吧。”
“…”
黑衣人显然是吸取了之前对付弦歌公子的经验教训,不再试图靠近他而是远远的以暗器长鞭等长兵器攻击。只是这样显然攻击的效果也要大打折扣。弦歌公子虽然武功不算一流,但是有毒术傍身一时间众人也奈何不得他。
黑衣人奈何不得弦歌,弦歌心中也是暗暗叫苦。大晚上坐在房顶上喝酒,他自然不可能随身携带太多的毒药。而自家师父显然又是打定了主意要在下面磨蹭,要给废材徒弟一个教训,弦歌公子也只好自己硬扛着了。奈何他天生对武学不感兴趣,即便是有这么一个堪称天下无敌的师父二十多年下来也不过是混了个二流顶尖挨边一流的程度。若不是仗着毒术高深,哪儿是这么多一流杀手的对手?
一旦这些杀手豁出性命不要的想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弦歌公子在手中的毒用完之后就显得有些左支右绌起来了。
此时的翠微山脚下同样也不平静。南宫墨带着人快马感到山脚下的时候却早已经有人在山下等着她们了。南宫墨勒住马儿的缰绳,淡淡挑眉望着眼前挡住去路的一行人,为首的黑衣男子身形袖长挺拔,披着一件黑色绣着金色的繁复花纹的披风,脸上带着一张狰狞的黑金面具,只露出一双明亮却阴寒的眼眸。
“宫驭宸。”南宫墨淡淡道。
“小墨儿,许久不见本座当真是十分想念呢。”宫驭宸笑盈盈地望着南宫墨叹息道,“你总是跟本座作对,奈何本座却一直舍不得杀你呢。”
跟在南宫墨身后的柳寒冷声道:“想要杀郡主,宫阁主有那个能耐么?”
宫驭宸目光在柳寒身上淡淡地扫过,淡然道:“连跟在小墨儿身边的人也如此尖牙利嘴了么?不过…你跟你家主子比起来却实在是太不可爱了。本座,素来也没有什么爱屋及乌的心思呢。”
“柳寒,小心!”
宫驭宸话音未落,一道暗器夹着凌厉的劲风射向柳寒。柳寒连忙侧身下沉,整个人闪到了马儿的侧面才避过了这一击。身后不远处的一个草棚的柱子应声而断,柳寒面上也是一寒。
南宫墨的目光落到站在宫驭宸身边的黑衣人身上,冷笑一声道:“宫阁主身边果真是高手如云,难怪又敢出现在本郡主面前了。”宫驭宸身后站着七八个同样披着黑色披风,带着面具的男子。只看方才那一击就知道各个都是顶尖高手。她们虽然人数上占了上风,但是想要立刻解决掉这些人上山只怕也不容
这些人上山只怕也不容易。不过,师叔在山上,她之前也留了人在山里,想必师兄和师父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宫驭宸仿佛没有听见南宫墨的嘲讽,轻声道:“墨儿,你要知道…很多时候绝顶的武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比如说现在,你过得去么?”
南宫墨挑眉,“是么?如果宫阁主还有武功傍身,身边还需要围着那么多高手么?如果你讲这些人派到山上去,无论想杀谁都该杀了吧?”
宫驭宸叹气,“墨儿是在说本座胆小么?”
南宫墨含笑不语,宫驭宸却似乎不以为忤,笑道:“本座确实是有些惜命呢,毕竟,人若是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你的激将法只怕是不管用的。”
南宫墨也没指望什么激将法能对宫驭宸有用,只是挤兑他两句又不要钱。她就不信宫驭宸这种变态突然从绝顶高手变成手无缚鸡之力会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南宫墨拍马上前两步,淡然道:“宫阁主若是觉得你在这里拖延时间就能够成功,只怕是要失望了。”
宫驭宸温声笑道:“墨儿想多了,本座只是许久不见墨儿,不经有些想念罢了。”
南宫墨笑道:“是么,既然宫阁主有这个闲暇兴致,咱们聊聊也是无妨。”
听她这么说,原本还兴致勃勃的宫驭宸反倒是有些迟疑了。打量了南宫墨半晌,方才叹气道:“每次看到墨儿,本座就会更加讨厌卫君陌呢。”
南宫墨抽了抽嘴角,十分理解地点头道:“我明白,这世上自己没有就嫉妒别人有的变态总是不少的。”宫驭宸眯眼,道:“墨儿说得不错,卫君陌能够得到你这样的妻子,确实是该被天下人嫉妒。”南宫墨不以为然,“只怕还不止如此罢?比如说还有他的身份,他背后的势力,他的资质,甚至是…他的容貌。宫阁主是不是都觉得非常想要…嫉妒的感觉,是不是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你的心一样的难受,恨不得立刻就将他给杀了,但是有偏偏杀不死?然后,你就更加恨他了?”
宫驭宸的眼眸骤然一冷,口中的话仿佛是带着寒冰一般的森冷,“小墨儿,你在惹我生气。”
南宫墨耸耸肩,“真话总是让人听着难受的。”
良久,就在众人都以为宫驭宸忍不住准备动手而暗自戒备的时候,却见宫驭宸突然仰天长笑起来,“本座嫉妒卫君陌的身份?哈哈,卫君陌有什么资格让本座嫉妒?不过是个连生父都不…你在套本座的话?!”话说了一半,宫驭宸猛地住口,盯着南宫墨道:“本座果然不该小看你。”
南宫墨秀眉微挑,有些遗憾地望着宫驭宸。
远处,一路蜿蜒的火光朝着这边飞快地移动着。宫驭宸轻哼一声道:“你叫你燕王府的亲兵。”
南宫墨干脆的承认,“对付宫阁主,我自然要多做一些准备。”
“仗势欺人,可不是星城郡主的作风。”说到底,在幽州这一块地方跟南宫墨作对,是宫驭宸吃亏的。因为幽州是燕王的地方,而燕王显然是站在南宫墨这边的。水阁的人再多,也多不过燕王的亲兵。北元的骑兵在猛,越不过边关等于没有。
一路兵马飞快地朝着这边奔来,宫驭宸身边的黑衣男子低声道:“阁主,他们人太多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