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生看着他递到跟前的药,抿唇迟疑了一下,仍是坚定地摇头,难以忍耐:“苦。”
“良药苦口,不知道吗?”
“只是有点头疼。”
“这里的医疗水平我不放心,小病也得赶紧治。”
许一生还是摇头。
程放看她一眼,突然将药碗递到自己嘴边,一口下去喝了大半,许一生察觉到他的意图正想偏头,两片唇又压在了她的唇上。程放让他们彼此的唇瓣贴合得密不透风,他将一口药全部逼她吞下去,又像奖励一般,用极尽温柔的亲吻安抚着她。
许一生更不自在了,在他怀里胡乱扭动。挣扎间,她依稀想起了很久以前程宅客厅里一幕,陶夭姐姐怕药苦,程爸爸就和眼前这人一样,不由分说地压住了她的唇。
那一幕过于久远旖旎,眼下倏忽想起,记忆的碎片都泛着瑰丽的色彩。
程放好一会松开她,哑着嗓子说:“别动了,你再这么动来动去,我得忍不住了。”
许一生:“……”
程放紧紧地抱着她,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些什么,轻声地说:“许一生,你得赔我。”
陪他?
许一生没出声。
她原本打定主意不露出破绽,哪曾想就这么简单就病倒了,人在病中总会非常脆弱,想要安慰想要抱,纵然她不想面对,却不得不承认,现在的程放非常能给她安全感,让她觉得,一切并没有那么糟,她贪恋这一刻男生炙热的气息和体温,愿意停靠。
况且,这两个原主的关系本已经极致亲密。
想到昨晚睁眼那一刻,她蓦地脸红了,靠在他怀里咬紧了唇。
程放含着她圆润的耳珠,用一股子有些委屈的语调说:“从小勾引我到大,你得赔我。”
“?”许一生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抬头的时候才意识到他的动作有多暧昧,顿时推他说,“你别这样。”
“你本来就是我的人了。”
许一生一愣,垂下眼:“你这么说我不理你了。”
程放定定地看她一眼,那里面侵略的意味让她无所适从,正想从他怀里起身,整个人却被突然压倒在了床上。男生胸膛起伏,喉结轻滚,一条胳膊便让她动弹不得。他似乎非常满足,叹息了一声后嗓音飘忽地说:“其实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好?”许一生觉得太糟糕了,不能更糟糕。
程放嗯了一声,幽幽地说:“谁让你这些年一直勾引我,弄得我对其他女生一点感觉都没有,成天想你。你初中穿了耳洞,我那几天特别想摸你耳朵,还有你的内衣……”
他声音突然低下去,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许一生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红了起来,咬牙切齿道:“程放,你给我闭嘴。”
程放双手撑在她身侧,盯着她脸蛋看。
许一生被他的动作禁锢得动弹不得,又羞又急又气,抬腿就想踢他,熟料程放整个身子突然压下来,将她死死地压在下面。他像一个无赖似的,一手捧着她脸蛋亲,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躁和火气。
许一生一个头两个大,左躲右闪,最终仍是没避开,在某个瞬间被他一下子堵住了嘴,他勾缠亲吻,又用大手去找她的手,握紧在手中,动作渐渐带上了强势和认真。
许一生心跳加快。
她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自己还会动容。
反抗的动作渐渐小了,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心情慢慢地变得非常复杂。原主对这个大少爷当然有爱慕和倚仗,自己呢,她也说不清楚了。可她明显地感觉到,这个程放抱她的时候,她特别容易接受。甚至,他做一些亲密的事情,她这个身子都会极为默契地产生反应,就像现在,他亲吻她脖颈,她忍耐许久,仍是忍不住,下意识揽住他脖子,将身子朝他送过去。
疯了……
到底谁在控制谁?
意识涣散,她能感觉到,身上的程放也是。
某个瞬间,她的大脑里极快地闪过一个念头,接下来,她感觉到程放吮吸她脖颈的动作一顿,闷声唤:“一生?”
“嗯。”许一生声音颤巍巍的。
程放一手撑起自己的身子,盯着她桃花一样的脸,若有所思地用一副沙哑的嗓音说:“穿过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做那种事,你觉得,这是不是契机啊?我们再做一次,也许能穿回去。”
许一生:“……”
她刚才也想到这个。
可,如何能行?
她咬紧了唇,轻声说:“我们是因为车祸穿来的。”
程放闷声说:“刚才亲你的时候,有一瞬脑子一片空白,好像一种本能。再深入下去,也许这原主就回来了呢。”
“不要。”许一生偏头朝一侧。
程放抿紧薄唇,好一会,忍不住蹭蹭她,撒娇说:“那你帮帮我先,难受的很,不行了。”
第11章
落在耳边的声音低哑暧昧,许一生嫩白的脸顿时爆红,一手按在他胸膛上,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你起开!”
“不要。”程放耍赖,目光炙热地看着她的脸,很快,他用一副意有所指的语调声音低低又说,“一生,你的脸好红。”他以前很少不带姓地唤她,早已经在心里想了千万遍,此刻情不自禁地唤出来,自己更情动了。
许一生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坚硬的胸膛,线条紧绷的身体蓄势待发,像一把弓,覆在她身体上方,他说话间喷出的气息是炙热的,让她产生一种要被熏熟了的感觉。还有他俊朗锐利的面容,近在咫尺,额头上渗出细汗,透露出一种克制隐忍的意味。
她心跳早已乱了节奏。
视线里,程放俊朗的脸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不要!”许一生不知哪来的力气,在他的禁锢下突兀地转身朝一侧,她看着飘忽的床幔,用一副佯装镇定的语调说,“程放,我接受不了。”
心里很怯懦。
那种事,能这样发生吗?
两个人眼下虽然身处困境,可无论哪一种处境,他们这芯子是没变的,哪能再做那种事!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程放也没有再进一步,就那样圈着她,微微苦恼地说:“可如果不试的话,也许我们就回不去了。我倒是无所谓,反正继续吃得好睡得香,倒是你,行吗?”
许一生身子不动,抿紧唇,摇头。
她很想回去,可她也接受不了莫名其妙地发生关系,他们俩有感情吗?她很茫然。
她态度坚决,程放也无计可施,许久,他看着她诱人的脸颊叹了一口气,翻个身坐在了床边。
许一生顿时松口气。
程放故意问她:“之后怎么办,你有主意吗?”
许一生脑子一片混沌,想了许久,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轻声问:“你有办法送我离开吗?”不离开的话,她在这个家里凶多吉少,可一旦离开,前途未卜。说实在的,她并不晓得哪一种处境能更好一些。
程放躺下搂着她,又不正经了:“送你离开,你怎么报答我?”
“程放!”许一生话音有点恼,可程放就喜欢她这副明明很生气又拿他没什么办法的样子,因而他只是轻笑一声,告诉她,“办法我已经有一个了。这身子原主有一个好友叫张岩,在刑部为官,为人很正派。我们明天下午去找他,让他过几日将你从我这里要过去。”
“要过去?”
“嗯。”程放应一声,道,“这朝代女人地位很低。”
一瞬间,许一生明白了。
女人地位很低,尤其像她这种通房丫鬟。若是意外地被男主人的好友给瞧上了,主人多半会将她当成一个货物那般送给人。程放这打算,是要找个机会将她送去那个张岩府上?
程放一手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再三思量过了,张岩很合适。一来他二十三还没成婚,家里既无长辈也无女人,不至于有谁为难你;二来他性子端正不近女色,是这原主所有好友里最让我放心的一个。”
许一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程放又说:“你放心,我早晚会将你从张岩那带走的,也不会很久。”
“我们一起离开这?”许一生扭头看了他一眼,情绪有些复杂。
程放这意思,要带她私奔?
这种环境?
她一时间心乱如麻,看着他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
许一生一怔。
她看着程放,程放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郑重,他笑着说:“不管你,我做不到。”
他认真说话的样子像个大男人。许一生怔怔地瞧着,突然觉得,这一刻她眼前的程放,让她依稀间看到了程爸爸的影子。他就是这样的,高大得好像一座巍峨的山,稳妥地立在人眼前说话的时候,能让人发自内心地去信赖,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
“谢谢。”许一生小声地说。
程放抱着她躺好,轻笑道:“安心睡吧。”
许一生默了一下:“不合规矩。”
“去他妈的规矩。”程放眉头挑起,用一副无所谓的语气说,“明天休息,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你,看看谁敢动你。”
许一生被他这熟悉的样子逗笑了,不由自主地,缩进他怀里。
*
翌日,傍晚。
张宅书房。
立在窗前的男人好半天才听明白好友的意思,他侧头,用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说:“这未免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程放蹙眉问。
张岩脑海里闪过刚才那惊鸿一瞥。许一生和程放一起来的,为图方便,她穿了一身男衫,娇小纤细,唇红齿白。女性气质太过明显,她的女扮男装能被人一眼识破。不过,跳开她本身的娇艳柔美,更让他震惊的,是程放在这件事上违背常规的处事风格。
红颜祸水这话,当真没错。
张岩收回思绪,拧眉问:“听说你祖母正在为你议亲?”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太太掌管程国公府家务几十年了,性格强势,孙儿的婚事大半都仰仗她的意愿。这件事程放一清二楚,下意识就黑了脸。
张岩瞧着他的样子,语重心长道:“宠妾灭妻非同小可,程国公府就你一根独苗,又得陛下信任,前途无量,没必要为着一个女人引人诟病。”
程放看着他板正的脸,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张岩,性子古板端正是没错,可太过端正,就不怎么妙了。
“听我一句,趁早发卖掉算了。”张岩接下来这一句彻底地打消了他将许一生安排在此的念头。程放低头一笑,语调随意,“既如此那就算了,权当我没有来过这一遭。”
张岩一愣,看着他开门而出。
院子里,许一生等了好一会,对上程放抑郁的脸色。
她抬步上前,也没有问话,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地往出走,直到两个人一起上了马车。
小小一方空间,气氛沉闷。
许一生看着程放冷峻的侧脸,笑着说:“不行就算了。”
“我们明天走。”
“嗯?”
程放扳过她单薄的肩膀,拥着她说:“我不放心将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既如此,我陪你一起走,晚上回去好好计划一下,明天想办法出城。”
“这样不好。”许一生用了肯定的语气。
程放当然也晓得这样不好,可事到如今,他有一股子分外强烈的直觉,只要他一旦离开,老太太便会找理由处置许一生。按着这里的规矩,这件事再寻常不过。
一条性命,宛若草芥。
程放原本轻松的心情顿时紧绷起来,也没有带着许一生逛集市的念想了,两个人一路坐马车到家,刚进大门,便遇上老太太房里的周妈妈。周妈妈在门口等了老半天,一瞧见许一生身着男装被程放牵着手领进门脸色便微妙起来,上前福了福身子,温声笑着说:“大少爷,老夫人找您呢。”
许一生被她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下意识去挣脱程放的手。
程放握紧她手腕,看了周妈妈一眼,径直往老太太的松鹤堂走去。
昨天到今天闹了这么几遭,眼下,就算他想表现出不在意许一生的样子也晚了,况且,那样原本也不是保护人的好计策。他必须将她宠到明面上,让老太太意识到,没有许一生就没有他。
只有那样,才能威胁到老太太暂时打消念头。
毕竟,嫡长孙就这么一个。
像老太太这样的封建大家长,怎么能承担绝子断孙的后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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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锦,也,打消以后写古言的念头了。
悲泣。
真心不好写,代入感太薄弱。
眼看着要回来啦,番外预计最多再三五章,开森吧。
第12章
程放牵着许一生的手到了松鹤堂。
天色微暗,老太太就坐在院中,两侧家丁丫鬟排了两行,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
这阵势让程放一愣,不过,稍稍一想也晓得原因,他索性停在老太太几步开外,勾起一边唇角笑着说:“祖母,您这未免太兴师动众了。”
“跪下!”老太太没看他,冲许一生喝道。
许一生被这阵势弄得腿脚发软,对上老太太的目光更觉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跪,奈何挣脱不了程放的力道。
“放儿!”
“敢问祖母她做错了何事?”
老太太被气得一噎,目光定定地落在了许一生的身上。
天气热,那丫头穿了一件质地轻薄的男衫,湖蓝色的衫子穿在她身上有些宽松,却仍旧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子勾勒得十分好看,胸隆腰细、臀翘腿长,抿唇不语,微微一低头都是风情。就她这样的老太太看了都会产生片刻恍惚,更何况年轻气盛的男人呢。
大盛礼法严苛,甚少有女人这般打扮出门,更何况还是一个通房丫头!
真是红颜祸水!
老太太哼一声,板着脸道:“狐媚惑主,恃宠而骄,这不算错?罔顾家规、男装出府,这不算错?放儿,往常你一贯沉稳冷静,有担当有分寸,今日这是要为了一个狐媚子忤逆祖母了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程放张张嘴,没出声。
老太太看着他脸色,心下松一口气,抬眸给边上一个中年婆子使眼色道:“拿下。”
她原本已经听了周妈妈的建议,可谁曾想,今天武宁侯府的大夫人领了嫡小姐过来,在街上撞见程放的马车了。更气人的是,彼时程放掀了帘子让这狐媚子透气,被侯夫人看了个正着。人家进府闲聊的时候拐弯抹角说起这个事,她一张老脸根本挂不住!
能不气吗?
自己给程放议亲的事情先前已经给他打了招呼,他前几天还说呢,祖母做主就行。自己属意武宁侯府嫡小姐的事情他也晓得,在街上遇上人家马车不懂回避也就算了,竟然大喇喇地带着这狐媚子男装出游!
想起这个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
说到底,昨晚就不该听周妈妈一席话。她按捺不发,这孙子越发为所欲为了。眼下倒好,一桩好姻缘都差点黄了,再不处置,自己这孙儿一直以来的好名声都得没了。
老太太思绪飞转,决意要料理了许一生。
她话音落地,手边两个婆子便应声而去,一边去掰扯许一生的手腕,一边朝程放道:“大少爷,得罪了。”
一言不合就动手?
程放气性上来,一手挥开近前一个婆子,冷声厉喝:“我看谁敢动手!”
国公府未来的男主人,他威胁的话语自然有点效果,一言既出,围上去几个人顿时又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给我拿下!”她就不信了,素来孝顺有加的孙子当真会为了一个狐媚子忤逆她!
这声喊,异常坚决威严。
几个婆子都是她房里人,这下也顾不得去看程放的脸色,一个个力大无穷,死命地将许一生往边上扯。
许一生被撕扯得无比痛苦,抿紧唇无声反抗。
程放看着她,气急败坏朝老太太喊:“祖母!”
老太太颇为失望地看了他一眼,不言语。
程放咬咬牙,抬腿朝跟前一个婆子就是一脚,紧接着朝另一个又一道横踢,一推一扯一拽,紧紧地将许一生护到自己怀里,看着几个哎呦叫唤的婆子,他冷着脸朝老夫人道:“您逼我动手的。”
“反了天了!”老太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程放一字一顿说:“从此以后,动她就是动我,除非您连我这个孙儿都不想要了。”
老太太气得胸腔上下起伏。
半晌后,她目光定定地看着程放,厉喝道:“来人,给我将大少爷拖祠堂里去!”
“是。”四下突然响起一层应和声,几个拿着棍子的家丁涌到近前。
老太太痛心疾首地看着程放:“祖母这都是为了你好,你会想通的。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吧。”她似乎被这一遭事情闹得身心俱疲,话音落地就随意地挥了挥手。
“大少爷,得罪了。”
几个家丁话音刚落,程放看见老太太眯起眼睛,缓缓动唇:“将这个狐媚惑主的给我乱棍打死。”
“是!”
“谁敢!”
“砰——”
“程放!”
家丁应和的一瞬间,院子里乱成一团。
许一生扑倒在地又猛地仰起头,她的视线里,程放额角渗出一片血迹,身形晃动两下后,砰一声,栽倒在地。
“程放!”
“放儿!”
“大少爷!”
这意外让一众人吓到失语,回过神来顿时七嘴八舌乱喊起来,老太太脸色惨白地朝地面扑过去,猛地攥住了程放一只手。
程放没晕,俊美的侧脸被鲜血染红,他就顶着那样一张让人惊慌失措的脸,看着老太太,咬牙切齿说:“她死,我死。她在,我活。醒来之后没看见她,这世上绝无程放。”
“放儿!”
“啪!”程放另一只手突然垂下,头一歪晕了过去。
老太太没心情去看许一生,搂着自己孙儿朝身侧一个婆子吼:“传大夫,快……”话说一半,她又猛地止住,朝周妈妈喊,“让管家拿着我的名帖,去宫里请李太医过来,快!”
许一生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一脸茫然。
这一切突然到她都不晓得用什么情绪去面对,等她突然反应过来尖叫了一声程放扑过去,眼泪都流了满脸。
她跪在程放脚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腿面被什么碰了一下。
------题外话------
目测,后天可以回来了。
(~o~)
第13章
国公府灯火明亮,一片忙乱。
许一生被老太太勒令跪在院中不得起身,她垂眉敛目,正对上自己被月光拉长的倒影。
耳边,脚步声不绝如缕,来来回回。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等她完全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的时候,老太太和府里的二爷连带着二夫人一众人将宫里李御医送了出来。
“老夫人留步。”
“烦劳李太医了,不晓得放儿何时会醒?”
“大少爷伤了后脑,眼下情况只能算暂时稳定,后面如何还难说呢,小心照看着,要是高热不退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好的。”
“太谢谢您了。”
“我送李太医出去。”
几个人简短地寒暄了两句,李太医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在许一生身上晃了一圈,抬步出了院子。
等二爷送他走远,老夫人的目光才落在许一生头顶,十分复杂。恼怒、失望、怨恨,以及无奈。她盯了许久,瞧见许一生一动不动,冷笑着轻哼说:“你倒是个有手段的。”放儿这几天变了个人似的。
许一生将头埋低:“奴婢该死。”
“你是该死!”老夫人一脚踹在她心窝上,气急败坏。
许一生倒地,她扶着地再次跪好。
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老太太顺了一口气,余光扫过主屋,她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咬牙切齿说:“你的账先记着,照顾好放儿,他有任何闪失,我第一个拿你是问。”
“是。”许一生磕了一个头。
心情很乱。
先前程放好像动了一下将她吓了一跳,可自从一众人从松鹤堂过来,他便一直昏迷不醒了。
他流了很多血。
她如何交代?
时至如今,她已经懒得去想老太太这些人要如何对待她了,而是有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这地方医疗这么落后,轻微一个感染可能都造成让她无法承受的后果,更何况脑袋流血呢。
程放要出事的话,她该如何?
似乎也没什么必要活在这地方了。
刚过来的时候,面对老太太她下意识求生,想活,可是这一刻,只要想到里面程放可能会有让她无能为力的危险,她就轻易地想到了死。又一次,她觉得自己很茫然。
许一生带着这种情绪进了屋。
秀儿和双双见她进来,互相使了个眼色,很快将床头的位置让给了她。
许一生抿唇,半跪在床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程放。他睡着了,眉眼和轮廓都没有醒着时候那般锐利冷峻,而是显得很安宁,灯烛下脸色很白,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有点乖。
很突然地,她想起以往的他很多种样子。
大多时候他都是张扬肆意的,从小都是,前呼后拥,众星捧月。人群里的他总是那个最耀眼的,哪怕不去看,她都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可是眼下,她静静地待在他床边,看着他睡颜,恍惚间想起很多个两人这么在一起的瞬间,细碎,又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