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负手走了几步,又对耶律乙辛道:“你是相国,你应该很清楚现在朝廷的财政情况,如果没有了岁币,朕担心财政会出大问题。”
耶律乙辛抓住这个机会道:“陛下知道臣为何要晚两天才赶到南京道?”
耶律洪基一怔,不解地望着耶律乙辛。
耶律乙辛道:“有日本商人找到微臣,用十万贯钱买走了辽阳府库存的五十万斤生铁,这是我们当初和日本国签订的协议,有了这十万贯钱,陛下的东京行宫才能继续修建下去。”
耶律洪基眉头一皱,“日本国买走了生铁,那我们军队怎么备战?”
“陛下,辽阳府南面有巨大的铁矿,日本买走了生铁,我们就扩大开采冶炼,增加一倍矿工,二十万汉人矿工昼夜不停开采,我们的生铁就会源源不断出来,不仅能满足自身需要,也能大量供应日本国,使日本国有了对抗鲲州宋军的能力。”
“如果把汉人都弄去开矿,会不会…”
“陛下,汉人打仗确实不行,但他们好管理,服从性高,用他们来采矿和冶炼,微臣觉得很合适。”
耶律洪基并没有把汉人的死活太放在心上,他点点头,“这件事就交给相国去做,另外,朕想和日本国扩大贸易,看看能否从他们那里搞到战船,下次请日本使者务必来一趟上京。”
“微臣遵旨!”
耶律洪基负手走了两步,随即道:“给张孝杰传信,同意签署停战协议,同意宋朝的建议,期限就定为三年。”
提出停战三年虽然是宋朝一方提出的建议,但耶律洪基也接受了,他考虑用三年时间准备,辽军也该拥有一支水军,铁火雷也能大规模造出来。
第六百三十二章 出人意料
下午,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东京著名的朱骷髅茶馆前,张孝杰从马车里下来,对十几名护卫士兵道:“就在这里等我!”
他带着两名贴身心腹进了茶馆,一名茶姬将他领带白玉堂,他对两名心腹道:“你们不用进去了,在这里等候,不准其他来打扰。”
“遵令!”
两名体格健壮的心腹一左一右在房门前一站,叉手而立。
张孝杰走进了茶堂,这是套间,外面有茶童在煎水,一名美貌的茶姬在里屋点茶,在桌前赫然就坐的,正是大宋参知政事范宁。
“让小范相公久等了。”
范宁微微一笑,摆手道:“张相国请坐!”
张孝杰坐下,这时茶姬已点好一盏茶,白沫饱满而不溢出,点得十分完美。
“这是京挺茶,大宋排名第三,仅次于龙凤茶,张相国在上京也应该能喝到吧!”
张孝杰苦笑道:“京挺茶是有的,但辽国是用煮茶,里面再放些盐、葱姜,最后全部喝掉,用来解牛羊肉之腻,没有这么高雅的点茶。”
“辽国文人之间也没有吗?”
“有煎茶,但没有点茶。”
张孝杰端起茶盏闻了闻,香气扑鼻,他由衷赞道:“茶好,点得也好。”
茶姬羞涩一笑,把另一盏茶端了范宁,范宁又笑道:“再煎一壶茶,然后就没有你们的事了。”
茶姬点点头,下去煎茶去了。
范宁笑问道:“谈判结束,张相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按照计划大概明天就回去,哎!这次本想去密州看看,恐怕没机会了。”
“张相公祖籍是密州吗?”
张孝杰点点头,“我曾祖父六十年前来到幽州,他去世后,家人想办法把他的骨殖葬回了密州家乡,我祖父和父亲都葬在幽州,他们一直希望我能回密州给曾祖父扫墓祭祀,只能下次了。”
范宁笑了笑道:“相信还会有机会,比如下次谈判,就可以安排在密州,这样张相公就能如愿了。”
“如果是那样,我真的感激不尽。”
这时,茶姬送上一壶茶,然后和茶童都退下去了。
范宁亲自给张孝杰斟满茶,淡淡问道:“我岳父说,张相公找我有私事,会是什么事?”
张孝杰沉吟一下道:“如果我想在海外买一座岛,你觉得可能吗?”
范宁一怔,他们千方百计诱引耶律乙辛在外海买岛,没想到张孝杰居然主动提出来,让范宁有点惊愕。
“张相公,这话怎么说?”
张孝杰叹了口气,“你们还没有看出来吗?副使耶律平辉其实是负责监视我的,就因为我是汉人,耶律洪基骨子里并不信任我,虽然贵为副相,那只是耶律洪基需要我而已,但我在朝中的地位,却还不如低我两级的契丹官员。”
范宁有点明白了,“狡兔三窟,张相公想在海外购岛,其实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张孝杰点点头,“我得罪了太子耶律浚和皇后萧观音,一旦太子登基,他必不容我,恐怕我的家族都会惨遭屠戮,与其到时走投无路,还不如趁现在先留条后路,这件事我之所以不敢对其他人说起,就怕人多嘴杂,泄露了机密,目前只有你我知晓,如果不行,那我就告辞,如果可行,那我们再具体谈一谈。”
范宁沉思片刻道:“大宋掌握海外岛屿数万座,送给张相公一座沃野百里的无人岛其实也无妨,不过这件事需要从长计议,最后张相公能留一个信物给我,然后我派人去上京找令郎联系。”
张孝杰听说是送给自己一座岛,他心中大喜,连忙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放在桌上推给范宁,“这是我家传玉佩,小范相公可派心腹持它找我在辽国太学读书的次子张周联系,别人就不用找了,此事还要烦请小范相公保密。”
范宁点点头,“这件事我会向天子汇报,然后我们单线联系,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张孝杰起身道:“在外面时间太长,会让耶律平辉怀疑,我先告辞了,这件事就拜托小范相公。”
“放心吧!我会尽快安排岛屿。”
…
从茶馆里出来,范宁便直接来到了皇宫,在紫微殿外求见天子。
片刻,一名宦官将他领进御书房,赵顼放下笔,笑眯眯道:“今天怎么想到来见朕?”
“陛下,今天有件很意外的事情。”
范宁便将张孝杰想在海外买岛,给自己安排后路的事情告诉了赵顼。
赵顼很惊奇,大宋开拓海外居然引来这么多人的目光,连辽国大臣也在关注,他想了想道:“相公觉得我们该怎么应对?”
“陛下,微臣这些天一直在考虑耶律乙辛之事,他对海外岛屿也颇为动心,卑职最初考虑把耽州给他,但耽州要作为平岛的后勤基地,微臣便考虑从小琉球群岛中拿一座岛给他,张孝杰也是一样,可以从小琉球群岛中拨一座岛给他,前提是他要为我们效力。”
赵顼点点头,他明白范宁的策略,需要从内部来瓦解辽国,尽可能在辽国心脏打下钉子,所以才利用了耶律乙辛的贪婪,又要利用张孝杰想给自己找后路,这两人若能充分利用,确实会给辽国带去巨大的损失,这件事赵顼并不反对。
赵顼便笑道:“这件事朕就交给相公,你可以全权处置,不必再禀报朕,耶律乙辛的事情也一样。”
“多谢陛下信任!”
赵顼又取出一份草案递给范宁,“这是王相公提出了两个变法方案,一个是改革官学,一个是减少冗官,烦请范相公看一看。”
范宁接过报告坐下细看,改革官学是王安石想借建立工学院这个契机,重新对官学体系进行改革。
基本上和历史上的方案一样,重视官学培养,扩大太学生人数,建立外院,减少科举取士,名义上好像是对教育系统进行改革,实际上是有很深的政治意图。
大宋科举名义上是给贫寒子弟一个上升机会,但实际上,每次科举考上进士,基本上都是名门子弟,而且一个家族子弟一连串地考上,科举上是公平的,但在教育资源上却不公平,名门子弟占据了最优质的教育资源,他们的子弟当然要比寒门子弟占很大的优势。
王安石便想在教育资源上进行改革,加强扩大官学,太学生毕业后进入官场,逐渐缩减科举取士人数。
历史上,王安石的教育改革还是比较成功的,但也是教育改革上,王安石遭遇到了最大的名声危机,所有学生使用的儒家经典,都必须采用他的注释,实际上是夺取了儒家思想的解释权,把自己提拔到和董仲舒、朱熹等人并列的位子。
正是这件事使他遭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强烈抨击,试想大宋的文人怎么能允许王安石独占儒家的解释权,王安石的名声由此被败坏,没过几年便郁郁而终。
王安石在草案中还没有提到教科书的问题,范宁没有急于表态,他又看第二份裁减冗官的草案。
目前大宋三冗,冗官、冗兵、冗费,冗兵解决得最好,有大量资源安置退役士兵,裁减厢军,推广民兵法,置换劳役法。
冗费也解决得不错,除了盐铁被官府牢牢控制外,酒、糖、茶、香料、采矿都渐渐放开,但也不是完全放开,而是将从前官府和少部分商人获利的模式,改成了官府和大多数商人获利的模式,实际上官府的利益并没有减少,而是少部分人的利益被摊薄了。
问题最大的还是冗官,大宋的官员实在太多,权贵子弟要照顾,高官子女要给门荫,太学毕业生要安置,皇族子弟的爵位,更不用说每三年一次的六七百名进士。
大宋财政,除了军费外,第二大头就是官员们的各种俸禄福利,偏偏大宋官员的工资很高,多年来。使朝廷一直不堪重负,只是最近十几年,随着海外财源的扩大,加上这两年大力裁减军队,朝廷财政才开始宽裕一点。
范宁拿着两份草案,沉吟片刻问道:“太后有看过这两份草案吗?”
第六百三十三章 变法之灯
范宁记得很清楚,王安石的青苗法和保甲法触怒了曹太后,曹太后已经在考虑罢免王安石的相位。
赵顼点点头,“朕昨天已经拿给皇祖母看过,她同意扩大加强官学的方案,至于裁减冗官,皇祖母让朕多听听大臣的意见,尤其听一听范相公的意见。”
“听我的意见?”
范宁苦笑一声,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吗?
但天子在等着自己表态呢!范宁想了想道:“说实话,微臣一向不赞成王相公烈火猛油似的变法手段,一刀切下去,也不管会引发什么后果,他方案微臣持保留意见。”
“那范相公有没有自己的方案呢?”赵顼又连忙问道。
“微臣曾经考虑过,可能还不成熟。”
“相公不妨说说看,让朕也开拓一下思路。”
范宁沉思良久道:“王相公的报告分成三部分,微臣就针对他的方案来说说自己的思路。”
“范相公请说,朕洗耳恭听。”
“首先王相公提出扩大官学,将大量进士闲置官送去州县官学教书,这个我不太赞成,州县官学一向是太学毕业生的领地,这实际上是扩大矛盾,进士们不愿意,太学生也不高兴,其实微臣从保甲法中得到一个启示,朝廷可以在各乡镇设镇长或者乡长,然后规矩,所有县官必须从乡镇中提拔,不经乡镇,不得进县衙。”
赵顼不解,“之前范相公指出保衙事件的弊端,现在又怎么支持乡镇官?”
“陛下,这两者性质完全不同,保衙是私自封授的官,而乡镇长是朝廷或者州衙任命的官员,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朝廷的管理延伸到了乡镇,现在各乡镇都有耆长,而大小纠纷都是由乡绅来管,脱离了朝廷控制,加一层镇长和乡长后,就由乡镇长来管,乡绅协助。”
范宁这个想法确实大开脑洞,让赵顼一时没有适应过来,他提拔迅速把范宁这个思路记下,又笑道:“朕需要好好考虑,范相公请继续说。”
“王相公提到的第二点便是裁减撤销虚官,这里面包括节度使、防御使、刺史、太守、团练使、别驾等等,还包括各种虚官府衙的开支,这是裁减冗官的大头,一刀下去,朝廷的俸禄开支至少减少四成,王相公的方向我同意,但手段我不同意,一刀切下去太简单粗暴,微臣很清楚,这些虚官未必稀罕这点俸禄,但他们要的是荣誉,我们要想个折中的办法,剥去俸禄开支,但要保留他们的荣誉。”
范宁走几步道:“陛下,可以在爵位上进行改革,恢复唐爵,在王以下设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每等爵位给他们封地,但这个封地是海外的土地,比如从南大陆、中大陆中的土地,在撤销虚官的同时,给了爵位,而且爵位可以世袭,然后再以海外土地给他们补偿,这样抵制的声音就会小得多。”
赵顼连忙提笔记下范宁的思路,他暗暗感叹,虽然范宁比王安石年轻,但手段之圆熟老辣,却远超王安石,王安石的书生意气还是太重了一点。
“范相公请继续!”
范宁又不慌不忙道:“王相公第三点是恢复三省六部制,这里面涉及很多问题,不是简单的合并一下就可以,关键是利益怎么调和,如果利益无法调和,那么最后只会越改机构越庞大。”
“那该怎么做?”
“办法也简单,陛下把调子定下来,一定要改,然后进行公开讨论,包括在报纸上的公开讨论,讨论上几个月,微臣想,方案就应该渐渐明朗化了,大家都有了共识,然后改革的阻力基本上就没有了。”
赵顼叹息一声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朕觉得应该由范相公来推行各种变法才对,王相公得罪人太多,很多人反对,其实都是反对他的人,而不是反对事情,最后总是弄得一团糟。”
范宁微微笑道:“陛下,大臣们都很清楚现在的弊端,也都愿意看见大宋走向强盛,关键还是利益,臣从不赞成什么改革派、保守派的说法,那样只会撕裂大宋,使朝廷陷入严重内耗,应该让大家一起参与变法,允许大家自由表达自己的意见和诉求,最大限度地求同存异,利益损失要给予补偿,利益获得则要付出代价。就像军队变法,如果不是陛下在海外利益上给了军方高层足够的补偿,怎么会推行得这么顺利?百姓们获得了免除劳役的利益,那他们就要负担起民兵训练的责任,这就是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
赵顼点点头,“范相公给朕点燃了一盏明灯,朕知道下面该怎么走了。”
范宁又肃然道:“下面微臣要和陛下谈一谈西夏备战的事情,微臣需要足够的征兵权和调兵权。”
…
备战西夏一直是大宋机密,只有最高决策层才知道,范宁依旧出任河北宣抚使、讨辽使,他开始下令将河北囤积的大量粮草物资从水路向河东转移,指挥中心也从河间府转移到太原府。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辽之间在忙碌各种交割,大量被掳走百姓渡过白沟返回大宋,辽国的贵族、大臣以及普通士兵也被放回了幽州。
杨文广开始从易县撤退,一万五千宋军带着数千百姓返回了定州,天子赵顼特地下旨犒劳三军,封杨文广为上将军、都统制,赐常山郡公爵位,赏银三万两,他手下军队也获得丰厚的赏赐。
五月初,从太原出发的官员邱靖在一千骑兵的护卫下抵达榆林县,从辽军手中正式接收了东胜州。
五月初十,一万宋军乘船离开觉华岛,返回莱州。
至此,宋辽之间的各种交割都已完成,双方各自约束兵力,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国之间脆弱的平衡局面。
六月初,一支由一百二十艘万石大船和五十艘五千石蒸汽战船组成的庞大船队抵达了黄河壶口。
黄河壶口由于落差较大,船只无法通行,只能用旱地划船的方式,在陆地上行走三百多米,绕过壶口,继续进入黄河中航行。
所谓旱地划船就是在黄河岸边开辟出一条数丈宽的通道,上面铺满滚木,由数十头健牛拉拽着大船在滚木行走。
大船都是空船,虽然体积庞大,但还是比较容易移动,四十几头牛在前面拉拽,数百名民夫在两边用木头撬动,众人喊着号子,大船一点点在滚木上移动。
整整走了五天,这项浩大的工程才终于成功完成,一百二十艘万石大船和五十艘五千石蒸汽战船过了壶口,三万军队在宜川县黄河码头上了船,大量的粮草物资也在这里搬上船,船队继满载着士兵和粮草军资续向北航行。
其中一百二十艘大船是需要靠纤夫拉行,而蒸汽机船则有自己的动力。
船队穿过了秦晋大峡谷,五天后,船队抵达了东胜州的榆林县。
宋朝的榆林县并非后世的榆林,它位于后世内蒙古的托克托,正好就是黄河几字型右侧拐弯之地,再向西走两百余里便进入河套。
在榆林县东面不远处是一面波光浩渺的湖泊,叫做金河泊,这一带水源充足,灌溉便利,气候温和,土地肥沃,非常适合种植小麦。
东胜州已经由辽国交给了宋朝,但并没有通知西夏,西夏还不知道宋军在一个月前便进驻了榆林县。
榆林县是一座中等城池,人口只有数千人,加上附近的农民和牧民,总人口不超过一万人。
就在几天前,一万骑兵已经先一步抵达榆林县,而在一个月前,陕西路经略使韩绛便接到天子手谕,要求他火速征集两万名造城工匠,此时,韩绛亲自率领两万名工匠已经在榆林县外扎下大营。
范宁从最前面一座大船上走下来,迎面便看见已等待他多天的老友韩绛。
第六百三十四章 偷袭天德城
两人见面,大笑着拥抱一下,韩绛又给他肩头一拳,故作不满道:“我好歹也是参知政事,陕西路经略,天子竟让我无条件服从你的调遣,为什么?”
范宁微微一笑,“以韩相公的睿智,想不到是什么原因吗?”
韩绛点点头,“当我看到朝廷送来的绝密军报时,我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想到从北面进攻西夏,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可当宋辽之间交接了东胜州,军队进驻榆林县,我才发现,这个方案竟完全能实施,直接南下灌顶进攻西夏,为什么从前想不到这个办法?”
“从前是因为被辽国阻隔了,直接进入西夏境内,又是茫茫大沙漠,不现实,所以只能从南面艰苦作战,只要我们进入河套建立根基,又有充足的后勤补给,西夏向南面建立的层层防御线就彻底没用了,兴庆城将直接暴露在我们面前。”
“说得对,所有你需要工匠、大石和石灰、糯米都准备好了,为了准备砌城石,我们拆了三座延安府的军城和绥德县,还有大量军堡备石,足以建成两座中等县城。”
范宁这次行动,最关键就是要快速,以最快速度在河套建立根基,等西夏反应过来,大举进攻时,宋军已经在河套站稳了脚跟。
一般修建一座城池大概需一年左右,其中六成以上时间都耗费准备材料上,然后一千名工匠悠悠哉哉修砌,要想缩短工期只有两个办法,一是事先准备好建筑材料,其次增加工匠人手,范宁双管齐下,他希望在二十天内完成城池修建。
范宁听说所有物资都已运到榆林,心中大喜,也顾不得休息,便立刻跟随韩绛向仓库群帐走去。
…
广义上的河套平原又分为西套、东套、前套和后套,西套地区是指西夏国的统治核心,兴庆府、西平府、静州、定州、灵州等地。
前套平原便是黄河分岔成两条,后来又重新汇合后,形成的绳套形状的大片草原,而后套平原便是东胜州榆林一带。
东套则是前后套之间黄河两岸。
但这次宋军要夺取的,便是前套平原,也是狭义上的河套地区。
目前河套地区属于西夏的国土,由于这里冬季寒冷,而且没有敌人威胁,北面和东面是友好邻邦辽国,南面是戈壁和沙漠,所以西夏对于河套地区的经营并不是热心,到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汉唐朝廷在这里苦心经营的遗迹要么被尘土淹没,要么成为一点点残垣断壁。
事实上,河套平原是极为富庶之地,黄河水流平缓,灌溉便利,土地十分肥沃,汉朝以来,中央朝廷便大量移民去河套开垦,到东汉时,河套的移民已达近百万,修建了临戎、沃野、广牧、成宜、宜梁、临沃、河阴等十几座县城。
可惜五胡乱华后,一切繁华和人口都消失了。
西夏将河套地区称为黑山福威军司,目前只建了两座军城,驻军两千人,最大的城池叫做天德军城,位于南北黄河之间,靠近北黄河,驻军一千人。
另外在南面河套入口,还有一座小军城,有驻军五百人,在前往兴庆府的中途,还有一座补给军城,也有驻军五百人。
一百多年来,这里没有发生过任何战争,以至于西夏士兵们戏称,他们的敌人是草原狼群。
百年没有发生过战争,宋军也无法过来,西夏军队驻守这里也仅仅是为了象征性地宣告主权,这使得西夏守军的防备极为松懈,夜里,城头上几乎都没有守军,只有两个看门的老卒睡在城门洞内。
尽管西夏朝廷通过部署在宋朝京城的探子已经得知宋辽两国达成停战协议,停战协议内容应宋朝的要求没有对外公开,仅仅从报纸上得到一些蛛丝马迹。
比如交换人质,比如宋朝从辽国撤军。
但宋辽两国交换土地的消息却被严密封锁,包括辽国,耶律洪基也不希望他的臣民知道,辽国被迫将东胜州交给了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