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孝杰大喜,连忙道:“快快请进!”

司马光进了辽国馆,与张孝杰寒暄见了面,双方分宾主落座,副使耶律平辉也在坐。
明天就是他们的和谈开始,所以双方有必要彼此摸摸底,给对方一个谈判方向。
“宋辽两国已和平相处数十年,民心思定,我相信这是双方共识,之前或许因为一些误会,双方发生了不愉快,但我们不忍心看到那么多无辜百姓背井离乡,使千里沃野变成无人区,希望这次我来大宋能够使宋辽关系重新回到从前,贸易繁荣,边境安宁,这是天子给我的任务,我也希望大宋的同仁也一起努力,尽快恢复从前的盟约。”
话说得很漂亮,以民生为出发点,彰显辽国的仁义,之前爆发的战争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这是因为辽国吃了大亏,落了下风,若是辽国占上风,话就不会这样说了,甚至辽国使者根本不来,而是像十年前那样,富弼屈辱地去幽州和辽帝谈判。
不过张孝杰还是暗示了司马光,辽国希望恢复从前的盟约,也就是岁币要给,易州要还回去,司马光暗暗摇头,辽人何其之傲慢,以为不问大宋要百万岁币,就是天大的让步了?
难怪范宁说达成盟约不可能,最多达成停战协议。
司马光淡淡笑道:“形势在变,我们的思路也应该随之改变,既然是新盟约,那就要拿出新的东西出来,如果什么都不变,那双方继续承认檀渊之盟好了,张相国又何必跑一趟,不过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找到共同利益,达成双方都满意的盟约。”
这时,坐在一旁的副使耶律平辉冷冷道:“既然是和谈,那贵国就要拿出诚意来,不能我们在这里谈判,贵国却在背后不停做小动作,这样的谈判又有什么意义?”
“请问这位是…”司马光笑问道。
“我是南枢密院同知耶律平辉,这次宋辽谈判辽国副使。”
“原来是耶律副使,不知副使说的诚意是指什么?”
“我们在剿灭女真人叛乱时,发现了很多宋军的兵甲,难道不是你们在背后支持他们吗?”
司马光呵呵一笑,“支持倒没有,那只是之前的一次交易,你们应该知道的,我们攻进了贵国东京城。”
耶律平辉捏嘎巴直响,恶狠狠道:“还有觉华岛,你们是不是应该撤出来,以表示诚意?”
“那不就是我们这次要谈判的内容吗?”
司马光也冷冷道:“恕我直言,我们希望谈判开诚布公,但不希望彼此恶言相对,那对谈判没有好处,像副使这样的态度,只会破坏谈判气氛,最终使谈判失败,我相信这绝不是贵国天子愿意看到的结果。”
张孝杰和耶律平辉事先有分工,他们俩一人姿态放软,一人姿态强硬,张孝杰连忙笑着打圆场道:“副使是个急脾气,他可能听到一些关于女真人的传言,他便误会了,既然是误会,大家说清楚就没事了。”
司马光点点头,起身道:“那明天上午双方开始和谈,明天一早我来接贵方使者,我就先告辞了。”
众人将司马光送出辽国馆,等他的马车远去,耶律平辉问道:“相国有什么收获?”
“至少有两个收获!”
张孝杰冷哼一声道:“第一是他们不想恢复之前的檀渊之盟,可能会漫天要价;第二是我们已经明确,女真人确实和宋国有勾结。”
司马光坐进了马车,等在马车内的范宁笑问道:“怎么样,摸到对方什么底细了?”
司马光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让你一起进去,你又不肯,很多微妙的东西,让我怎么对你说?”
“那就说说你的感受。”
司马光拿他没办法,只得道:“我感觉接下来的谈判会很艰难,他们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想恢复从前的檀渊之盟,怎能可能呢?”
“很正常,他们并没有认为自己被击败,只是占不到宋朝的便宜而已,当然不会轻易让步,所以我才说,达成盟约不可能,最多是停战协议。”
司马光点点头,“你看得很透彻!”
“那他们有没有提到女真人?”范宁又问道。
“提到了,我就按你教我的说法,说是交易,不过他们说我们支持女真人兵甲,不会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范宁淡淡道:“是鲲州在支持他们,章楶肩负使命前往女真人处,就是为了让女真人抵抗辽国的围剿,支持女真人和辽军长期作战,削弱辽国的国力。”
“那为什么张孝杰想私下见你,想通其中的缘故了吗?”
范宁摇摇头,“我想或许是辽帝想收买我,让我开个价码,不要再参与对辽国作战。”
司马光一怔,随即哑然失笑道:“小范相公会被收买吗?”
范宁嘿嘿一笑,“就看他们开的是什么价钱了!”
两人对望一眼,一起大笑起来。
第六百三十章 女真内讧
入夜,一支由五艘大船组成的船队驶入了黑水,黑水就是今天的黑龙江,宋朝的黑水水量更加充沛,河面更加宽阔,茫茫的水面宽达十余里。
四周森林茂密,远处高山巍巍,一轮明月照在大江之上,使夜色格外清明。
远处,数十艘独木舟迎了上来,为首一名年轻壮汉问道:“可是鲲州宋军?”
船上一名士兵答道:“正是!”
年轻壮汉随即道:“我是浑水部少酋长婆诸刊,章先生在我们部落,请随我来!”
浑水部是女真部一支,是完颜部的劲敌,完颜部酋长完颜乌古乃借助辽国的力量击败了浑水部,夺取了女真各部的领导权,浑水部便流落到黑水出海口一带,和鲸州很近,和鲸州的鲲族人打过交道。
前些日子,章楶奉范宁之令,通过鲲族人的牵线,联系上了浑水部,得知宋朝准备支持浑水部,大酋长石显亲自来黑水河口迎接章楶的到来,把章楶奉为贵宾。
今天过来的五艘鲲州大船,便运载着宋朝援助浑水部的兵甲物资。
浑水部以渔猎为生,不缺食物,但生铁和兵器极度匮乏,他们用土弓木矛和完颜部作战,几次打败完颜部。
船队跟随着独木舟,行了三十余里后,缓缓停靠在岸边,这时从树林里出来上千名身穿兽皮的女真人,他们剃发黑面,相貌十分凶悍,为首之人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大汉,他正是浑水部大酋长石显,号称女真第一勇士,长得十分高大强壮。
他身边是一名身穿蓝色深衣,头戴纱帽的宋朝官员,正是奉命联系浑水部的章楶。
一名将领从船上下来,向章楶抱拳行一礼,“末将李忠,奉骆知州之令送来兵甲物资。”
“李将军辛苦了,把东西搬下来吧!”
数百名宋军一起将一百多箱战刀,数百捆长矛以及弓箭、盔甲、盾牌等兵甲物资搬下船,这才宋军送来的军事物资足以武装三千人的军队。
浑水部最初有上万名青壮战士,但被完颜部和辽军的残酷打压,现在已不足三千人,实力衰弱,原本完颜乌乃古准备率领女真各部彻底剿灭浑水部,但正好发生了东京城破事件,辽军得到错误情报,认定是女真人勾结宋军,耶律洪基盛怒之下,派出三万精锐大军进剿女真部,打算了完颜部的计划。
此时完颜部被辽军打得溃不成军,正是浑水部复仇,并夺回女真统治权的机会。
浑水部的青壮男子纷纷上前,欣喜万分地取兵器细看,一个个忍不住欢呼起来。
石显抽出一把战刀,他想到自己被完颜乌乃古掳走的妻子,心中的仇恨便汹涌而出,复仇的日子快要到了。
“完颜乌乃古,你等着吧!我要用你的人头来做尿壶。”
他战刀一挥,对众人喊道:“去把篝火点起来,宰杀肥羊,来欢迎我们的贵客!”
浑水部数千人举行盛大的篝火宴会,欢声笑语,载歌载舞,欢迎远道而来的宋军士兵。

女真人面对犀利强悍的三万辽军一败再败,首领完颜乌古乃怎么也想不通,他们为何忽然遭遇了无妄之灾,竟让辽军以灭族的目标全力绞杀女真人,烧毁村庄,老人孩童也无一幸免。
上万战士死在辽军的刀下,尽管他们奋起反抗,但实力相差辽军甚远,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和土骨论等女真各部皆伤亡惨重,不得不放弃家园,向东北方败退。
激战两个多月,女真伤亡已达六成,财产损及超过八成,他们的房屋被烧,牛羊被抢,多年积累的财物也被付之一炬,完颜乌古乃带着女真各部撤到了兴湖以东,进入了东海女真的地盘。
东海女真也就是浑水部,完颜乌古乃已无计可施,眼下之局只有找石显和解,看看双方能否合兵一处,继续抵抗辽兵。
完颜乌古乃想到石显的妻子被自己强占,父亲死在自己刀下,这个杀父夺妻的仇恨想解开恐怕很难,但他已经没有办法,只能希望石显以大局为重,保住女真人的生存才是当务之急,至于他们之间的私仇,放在以后再说吧!
这天中午,完颜乌古乃率领一千多名完颜部战士在一片树林内休息,女真各部的数万妇孺老弱则在数里外,由其他五部的战士保护。
完颜乌古乃年约五十岁,这在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岁左右女真人算是高寿了,他身材高大,岁月在他脸上布满了沧桑,尽管年事已高,但他依旧体格强壮,一顿能吃十斤肉,喝一袋酒。
“劾里钵,你给我过来!”
完颜乌古乃喝喊一声,一名体格魁梧的大汉快步走过来,他是完颜乌古乃的次子完颜劾里钵,年约三十岁出头,是完颜乌古乃的继承人,事实上,这十年来,完颜部的不断扩张都是完颜劾里钵率军完成,一连灭了桓赧、散达、乌春、窝谋罕诸部,将它们的女人孩子收归完颜部,使完颜部成为女真人中最强大的部落。
完颜劾里钵已经是女真军事实上的领导者,不过这两个月他和辽军交战败多胜少,伤亡惨重,让完颜劾里钵师父沮丧。
“父亲找我?”完颜劾里钵上前行礼道。
“我来问你,辽军说你勾结宋军,破了东京,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完颜乌古乃态度十分严厉,这是他得到的最新消息,辽军忽然对女真人大开杀戒,竟然是因为自己儿子和宋军勾结,出卖了辽国的东京辽阳府,难怪耶律洪基十分震怒。
完颜劾里钵十分惊愕,连忙道:“孩儿以长生天发誓,绝无勾结宋军之事?”
“那宋军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
“孩儿也不知道。”
完颜乌古乃眉头一皱道:“那我们的军队里又怎么会有宋军的战刀长矛?”
“启禀父亲,这是孩儿用虎皮和熊皮从高丽人手中换来,颇剌淑可以证明。”
完颜乌古乃相信儿子不会说谎,他心中很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他也无可奈何,只能等站稳脚跟后再去向辽国解释,辽兵只知道执行军令,和他们解释没用,必须要派人去上京,向皇帝耶律洪基解释。
想到这,他又问道:“颇剌淑可有消息?”
完颜颇剌淑是完颜乌古乃四子,十分骁勇善战,他带着二十几名骑兵去前面打探浑水部的消息。
完颜劾里钵躬身道:“他们暂时还没有消息,孩儿去接应一下。”
他刚要走,就在这时,从树林外狂奔几名骑兵,为首之人正是去打探消息的完颜颇剌淑,他大喊道:“快撤!石显的军队杀来了。”
完颜乌古乃大惊失色,急忙命令士兵上马撤离,这时,箭矢如雨点般射来,完颜部士兵纷纷中箭栽倒。
完颜乌古乃又惊又怒,对方箭矢十分强劲,已经不是从前的土弓之箭了。
“快撤!”
他们丢下一百多具尸体,其他九百余人跟随完颜乌古乃向西面奔逃,刚刚奔出树林,只见迎面射来无数支箭矢,奔在最前面的完颜劾里钵惨叫声,身中十几箭,当场气绝身亡。
“杀啊!”
前后左右都传来喊杀声,他们竟然被浑水部包围了,完颜乌古乃见次子惨死,心痛如刀绞,但理智告诉他,只有突围出去和其他部落汇合,才有望扳回局面。
他大喊道:“突围出去!”
但突围已经不可能了,箭如飞蝗,完颜战士越死越多,最后只剩下三百余人,被数千浑水部战士团团包围,为首一员大将,正是石显。
完颜乌古乃这才明白对方战斗力忽然变得强悍的原因,竟然是清一色的宋军装备。
他大喝道:“石显,你当了宋人的狗吗?”
石显脸上充满杀机的冷笑,“乌乃古,你杀我父亲,奸淫我妻子之时,可想到会有今天。”
完颜乌古乃很无奈,又道:“石显,我们女真人被辽军赶尽杀绝,必须团结求生,我是对不起你,我可以把我的一半妻子送给,我的两个女儿也给你,作为补偿。”
石显眯眼笑道:“我杀了你,你的妻子都是我的,我何必受你的人情?”
“石显,你不要欺人太甚!”
石显仰头大笑,笑声十分苍凉,他对周围的族人道:“你们听听,完颜乌古乃居然说我欺人太甚,大家说,我该怎么办?”
“杀啊!”数千人一起大吼。
石显大吼,“给我杀!”
数千士兵一拥而上,片刻,便将最后的三百名完颜士兵杀得干干净净,完颜乌古乃的人头也系在了石显马颈下,和他儿子完颜劾里钵人头系在一起。
熙宁二年四月,完颜部被辽军击败,其残部在黑水南岸遭遇浑水部伏击,一千余人全军覆灭,完颜乌古乃和完颜劾里钵都死在乱军之中。
石显随即和白山、耶悔、统门、耶懒、土骨论女真五部谈判,众人达成一致,瓜分了完颜部的妇孺和财产,改由浑水部出任女真部大酋长。
石显下令斩草除根,将完颜乌古乃的直系和旁系子孙共八十四人全部杀死,就连腹中怀孕的女人也不放过,一律斩尽杀绝,完颜部终于消失在黑水南岸。
石显随即整顿军队,他们得到宋军兵甲支持,装备了八千精锐骑兵,并将他们化整为零,又派人和反抗辽军统治的敌烈部、乌古部结盟,开始和辽军展开游击战。
第六百三十一章 停战协议
大宋京城,宋辽之间的和谈已经进行到第四轮,前三轮谈判,双方只达成了两个共识,一个交换人质,宋军用辽阳府俘获的数百名贵族大臣以及数千名战俘,换回辽国十年间掳去的全部宋民和宋军士兵。
另一个共识是交换土地,辽国同意用西京的东胜州还换回易州和觉华岛,易县城内汉民允许跟随宋军南撤。
但双方在岁币问题上却发生了严重分歧,辽国要求恢复澶渊之盟的岁币,每年给辽国绢二十万匹,银十万两,但大宋却坚决要求取消岁币,就算达不成协议,宋朝也不会再给辽国一两银子的岁币。
一是辽国失去岁币,对其财政影响巨大,所以耶律洪基把恢复岁币作为签订盟约的基础,而宋朝却把岁币视为奇耻大辱,为了维护大国荣誉,年轻的皇帝赵顼更是坚决不同意恢复岁币,双方僵持住了。
鸿胪寺的贵客堂内,这里是宋辽双方第四轮的谈判场所,前三轮都是在门下省内举行,这一次辽国提出了更换地址,把谈判场所改在鸿胪寺,这也是辽国希望能提醒宋朝注意辽宋友好相处的重要性。
但更换场所并没有意义,宋朝谈判主使,相国文渊博态度强硬,在岁币一事上寸步不让。
这也难怪,宋朝在军事上占据上风,是辽国主动求和,宋朝怎么可能在谈判中让步。
双方已经干坐了两个时辰,谁也没有说话,贵客堂内的气氛十分凝重,这时,文彦博叹了口气,“张相国觉得还有必要再谈第五轮吗?”
张孝杰也知道让对方改变立场答应岁币是不可能了,但自己同样也有天子严令,也不可能让步。
他有些沮丧道:“看样子岁币的共识是无法达成了,那么之前达成的共识又该怎么办?”
“张相国,不如我们先退一步吧!就之前我们达成的共识来签订一个协议。”
“协议?”
张孝杰冷笑道:“没有岁币条款的协议,不就是你们需要的吗?”
“张相国应该先问一问是什么样的协议。”
“文相公请说,我洗耳恭听。”
文彦博不慌不忙道:“现在我们双方正处于战争状态,在这个状态下,宋军不可能从易州和觉华岛撤军,只有暂时停止战争状态,撤军、交换战俘,交换土地才可能实施,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先达成一个停止战争状态的协议,简称停战协议。”
“可是…这和盟约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盟约签署后,双方就是友好的国家,会有正常贸易,有正常人员往来,而签署停战协议并没有改变双方的敌对状态,只是停止战争,让双方能做一些事情。”
张孝杰沉默不语,旁边副使耶律平辉冷冷道:“是不是交换战俘和土地后,双方在继续接着打。”
“这就看双方的意愿了,如果不想打,那可以确定一个停战期限,在这个期间内双方尽量停止战争,如果某一方做出了违背协议的事情,那停战协议随时可以撕毁,如果双方都不想打仗,那在停战期限内,双方可以相安无事。”
“这个停战期有多久?”张孝杰忽然问道。
他也发现这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既然没法达成盟约,又要让宋军撤军,交换战俘,那么签订一个没有约束力的停止协议岂不是正和天子之意。
“这个双方可以协商,三个月,半年,一年,或者三年,我想无外乎就是这四种吧!”
“好吧!请容我请示天子。”
文彦博微微一笑,“没问题,我们有的是时间。”

返回辽国馆路上,耶律平辉有些不满道:“很明显,宋朝根本就没有诚意达成盟约,这份停战协议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不是吗?”
张孝杰暗暗叹息,天子怎么会派这么一个愚蠢的人来当自己的副手?
他平静说道:“耶律同知,所有的谈判都会准备几套方案,宋朝事先准备好这份停战协议,也不足为奇,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得到什么?”
“意思是,张相国对这份停战协议很满意?”
“是啊!”
张孝杰毫不否认道:“盟约达不成,易州怎么办?被宋军俘虏的东京贵族和大臣怎么办?耶律同知有别的办法吗?”
“这…”耶律平辉不知该怎么说。
张孝杰又淡淡道:“当然,这件事并不由我来决定,我会飞鹰传信给天子,让天子来决定是否签署停战协议?”
回到辽国馆,张孝杰随即写了两封短信,尽量简洁汇报这次谈判和最后的停战协议,随即将鹰信发给了幽州。
目前辽国天子耶律洪基就在幽州府大德寺内,数千人僧人正在举行盛大的水陆法会,超度辽军士兵亡魂。
这几个月的宋辽战争,辽国先后阵亡了九万余人,举行法会超度亡魂也是说得过去。
但为了这次法会,耶律洪基却耗费近十万两白银,南京道仓库的彩帛都被耗费殆尽,南京道连招募新兵的钱的没用,汉军军俸几个月都没有发了,耶律洪基却耗费巨资操办佛事,这就让人诟病了。
作为天子,耶律洪基从来不会考虑这种小事,也没有人敢向他劝谏,他之所以留在南京道,是因为他在等待张孝杰的谈判消息。
这天中午,信鹰终于送到了幽州。
南京行宫的一条走廊上,耶律乙辛步履匆匆地向天子的御书房走去。
他本该是两天前赶到南京,但和一笔收入丰厚的生意耽误了他的行程,五十两银子已经落入他囊中,让他尝到了极大的甜头,也让他无法自拔,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这笔生意他想继续做下去的话,他就得说服耶律洪基。
耶律乙辛快步来到御书房,他在门口等了片刻,一名宦官道:“相国请进!”
耶律乙辛走进御书房,只见天子耶律洪基负手站在窗前,目光有些阴沉。
耶律乙辛一阵心虚,半晌低声道:“陛下!”
耶律洪基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回过神,“相国来了,哎!张孝杰不让朕省心啊!”
耶律乙辛心中一松,原来是为了辽宋谈判之事,他思路立刻恢复了敏锐,小心翼翼问道:“陛下,是谈判不顺利吗?”
“宋朝怎么也不肯恢复岁币,结果他们搞出一个临时停战协议,把土地和人质交换了,说是可以随时撕毁,这是朕想要的吗?就算是盟约,朕想撕毁不是一样撕毁?停战协议和盟约在朕的眼里都是一回事,朕想要的是岁币,没有岁币,朕的军费谁来负担?那么多佛寺,朕怎么奉养?”
耶律乙辛眼珠一转,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陛下,微臣很了解张孝杰的能力,如果连他也没办法让宋朝退让,那么宋朝不肯付岁币是必然了,如果谈判拿不到岁币,那就只能从战场上拿回来。”
耶律洪基不得不承认耶律乙辛说得对,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也不能指望谈判桌上能拿到。
他犹豫片刻道:“但军队需要修整,一些造反者需要镇压下去,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开战。”
“陛下!就算两年后击败宋军,也要让他们连本带利,把今天欠的岁币也一并付清,我们不急这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