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在大相国寺码头上接到妻女老母的坐船,是一艘两千石的大客船,他母亲张三娘在女儿阿多的扶持下先下了客船,范宁连忙迎上去笑道:“我还以为娘会晚一点来。”
张三娘瞪了他一眼,“你的两个娘子,一个大肚婆,一个抱幼女,我不来行吗?”
范宁讪讪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以为娘还是事情要处理。”
“该处理的,我都处理好了,以后就要指望你这个臭小子给我养老了,你可别嫌我烦。”
“娘这是说哪里话?”
张三娘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去吧!你的两个娘子都在指望你呢。”
范宁又揉了揉妹妹的头发,问了她几句,这才向妻女迎去。
第二个下船的是抱着女儿的欧阳倩,小家伙一看见父亲,高兴得张开手臂喊道:“爹…爹!”
范宁大喜,一个多月不见,女儿居然会喊爹爹了,他连忙把宝贝女儿抱在怀中,在她小脸蛋上重重亲了一下,喜滋滋道:“再喊一声爹爹!”
“爹…爹!”
虽然有点含糊不清,但奶声奶气的声音把范宁的心都融化了,他把女儿抱在怀中,却不肯松手了。
“夫君好像瘦了!”欧阳倩眉目含情道。
“我们不在身边,他整天花天酒地,能不瘦吗?”
说话是朱佩,她已经有点显怀,被阿雅小心翼翼扶持着下船,她不满地瞪着丈夫,居然不扶自己下船。
范宁连忙抱着女儿阿真迎上去,一手扶住朱佩,陪笑道:“我写的信,应该收到了吧!”
“信是收到了,你说会复职,我们都关心你是不是又要甩掉我们娘几个,自己跑去海外逍遥。”
范宁有点尴尬,也有点无奈,只得苦笑一声道:“不是去海外。”
“那是去哪里?我们都猜你不会留京。”
“回去再说吧!反正离京城很近,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
旁边已经停了两辆马车和几辆牛车,女儿阿真非要跟爹爹在一起,欧阳倩便和朱佩坐在一起,张三娘带着女儿阿多,以及阿雅和剑梅子坐第二辆马车,其他使女则坐牛车,至于行李则有朱元丰派来的人替他们送回府。
马车从书苑街缓缓穿过,奇石馆的瓦砾废墟已经清理干净,十几名工匠和百余小工正在忙碌地重修府宅,范铁戈在东大街租赁的临时店铺里,工地上没有认识的人。
众人默默望着被烧毁的店铺,谁也没有说话,范宁已经在信中给她们简单说了店铺被烧之事。
马车走出了书苑街,宝贝女儿已经在范宁怀中睡着了,欧阳倩轻轻把女儿接过去,小声问道:“夫君,你到底是哪里任职?”
朱佩目光立刻注视着丈夫,这也是她最关心地事情。
“是去应天府!”范宁苦笑一声。
朱佩和欧阳倩对望一眼,两人心中都松了口气,确实不算远,两百里左右,坐船要两天,骑快马一天一夜就能赶到。
“那你什么时候去上任?”朱佩接着问道。
“十天后上任。”

范宁已经在几天前搬回了他自己府宅,家仆还是从前的那批人,约三十余人,只有多了一个对外的刘官家,加上对内的吴管家婆,算是一个大户人家的结构。
在进京的路上,一家人便商量好了住宅的安排,不用范宁操心,母亲张三娘带着女儿住在东院,既和儿子住在一起,但又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张三娘心里很清楚,朱佩才是一家女主,自己如果太强势,那只会让后院不宁。
张三娘母女也带了四个使女进京,可以自成一个体系,平时在一起吃饭,或者聊聊天,尤其她要带宝贝孙女,这是张三娘最大的寄托。
后宅一共有三座院子和一座园林组成,三座院子,欧阳倩带着女儿住最大的一座,阿雅和剑梅子住一座院子,八名内宅使女住一座院子,而园林雅院是朱佩和范宁住的地方。
不久,几名小厮押送着十几艘满载行李的小船从水路抵达了范家府宅。
第四百三十五章 遗产分配
入夜,略有些疲惫的朱佩早早躺下,范宁则陪在朱佩身旁,虽然身体比较疲惫,但朱佩精神却不错,躺在床上和范宁说话。
“夫君,要不我陪你去应天府上任吧!”朱佩似笑非笑地望着夫君笑道。
范宁有点头大,只得苦笑一声道:“你已经四个多月身孕了,就算我愿意带你去,岳父岳母也不会答应。”
“那你打算带阿倩一起去?”朱佩继续试探着问道。
范宁还是不上当,摇摇头道:“真儿还小,还需要母亲照顾,她也不能同去。”
“那总要有人照顾你起居啊!要不让阿雅跟你去,你身边有女人,我也放心一点。”
这个倒可以,范宁点点头,“那就让阿雅陪我去。”
朱佩轻轻哼了一声,便翻过身去,背对着丈夫,不理睬他了。
范宁心中好笑,便在她身后躺下,晃了晃她肩膀,柔声道:“生气了吗?”
朱佩抖开他的手,满脸委屈道:“就想不管我,甩掉我,一个人去逍遥自在。”
“我没有这种想法,不是你和阿倩都不方便吗?若有办法,我肯定不会甩掉你们。”
“这是你说的!”
朱佩忽然翻过身,双目中蕴含着笑意,“既然住在京城是住,那住在应天府不也是住?我去应天府买座大宅子,把一家人都带上,看你怎么办?”
范宁一拍脑门,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想了想道:“就怕岳父岳母不答应。”
“他们怎么可能不答应,我心里早想好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朱佩心情又好了起来,索性将头枕在丈夫腿上,又道:“过两天祖父要进京,可能要给你一些东西。”
“给我什么?”范宁好奇地问道。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不是钱财之类,我只知道三祖父给祖父写了一封信,祖父就决定进京了。”
范宁的好奇心也勾了起来,朱元甫要给自己什么?

三天后,朱元甫抵达了京城,朱元丰随即请范宁去府中一叙。
范宁是在去年十月去吴江拜访过朱元甫,半年不见,感觉朱元甫又苍老几分。
和五年前范宁迎娶朱佩时相比,朱元甫现在已是老态龙钟,不仅须发皆白,脸上和手上布满了老人斑,走路也需要使女扶持,看得出他的时日不多了。
后堂上,朱元甫和兄弟朱元丰以及范宁坐在一起。
朱元甫摆摆手道:“朱元骏之事你不用给我说什么抱歉,他虽然是我的亲兄弟,但他甘愿为奸佞走狗,背叛家族和祖宗,另立祠堂,我已经和他恩断义绝,你对他的出手,我全力支持!”
范宁连忙欠身道:“多谢祖父的理解!”
朱元甫叹口气又对范宁道:“人生七十古来稀,我今年七十四岁,说实话,我已经很满足了,这两年我一直在处理身后之事,我考虑把身后财产分为家族财产和个人财产,土地和产业属于家族财产,黄金、白银、铜钱、财物、房产属于个人财产,由我的四个儿子孝云、孝霖、孝男和孝疆平分。家族财产我打算交给你三祖父,把两家的家族财产合并起来,作为整个朱家的财富,不会分给个人,每个朱家子弟每年都有分利。另外,我的个人收藏品则交给长孙朱哲,由他来继承,方案已经定下来了,过段时间,朱氏两房子弟将齐聚京城,正式分配财产。”
范宁没有接口,他不知道朱元甫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朱佩作为嫡孙女,她的财产在出嫁时已经分配给她了,遗产继承当然就没有她的份,自己是范家人,朱家的财产分配和自己更没有关系。
朱元甫见范宁神情平静,又笑道:“佩儿其实也有份的,她的份额在她长兄那里,我的财产分割书上会写得清楚,将来哲儿是她由来照顾,哲儿身后的财富是由她继承。”
范宁明白了,朱元甫实际上是把他的个人收藏品交给了孙女朱佩,只是怕其他族人纠纷,所以经由朱哲的手转一道。
朱元甫的个人收藏品主要是奇石、书画和瓷器三大类,对朱哲而言,只要给他提供寿山冻石,其他物品他都不感兴趣。
范宁点点头,朱元甫的厚爱,他将铭记于心。
这时,朱元甫又缓缓道:“我今天给你说这些事情,只是顺便提一下,让你明白我身后的安排,但这次进京,我是要给你一些东西。”
范宁精神一振,不知祖父要给自己什么?
朱元甫又缓缓道:“朱家在大宋的权力构图上最早属于三线权贵,但朱元骏的不争气已经把祖荫消耗殆尽,我和你三祖父都没有了荫官子弟的名额,一旦我们故去,朱家的爵位就断了,彻底和权贵二字无缘,将沦为地方豪门,很多权贵拥有的资源也会随之消失,你能猜到是什么吗?”
范宁沉思片刻道:“是指官场人脉吗?”
朱元甫摇了摇头,“朱氏文渊堂几十年来培养了不少进士,分布各地为官,这些官场人脉是由你岳父继承,他毕竟也是朝廷高官,这些朱氏门生也愿意依附他,这倒不是问题,其实你也说对一半,朱家不再为权贵,很多优秀人才将不会再依附朱家,所以我现在正在考虑把朱家的另一项财富,人才资源交给你和你岳父。”
范宁顿时明白了,朱元甫指的是朱家培养的人才。
大宋的权贵世家会吸引大量人才来投靠,有的是自己培养,有的是恩养,他们中间的佼佼者会得到为官的机会,出仕为官,就像吴县县令高飞,他就属于朱家恩养的门生,并提供财力支援,使他现在已升为常州通判,像高飞这样的顶级朱氏门生一共有十三人,都是考中进士步入仕途。
但考中进士的门生毕竟是少数,还有很多没有考上进士的门生,他们大多出任管事,执掌朱氏各地的产业,另外还有武士,像剑梅子、徐庆等等,都属于朱家恩养的武士,另外朱元丰培养的二十名死士其实也是朱家的人力资源。
这是另一种财产,而且有局限性,一旦朱家权贵光环消失,很多优秀人才就会自动离去,留下的大多时平庸之辈。
范宁默默点点头,不知道朱元甫会把什么人给自己。
朱元甫缓缓道:“我准备给你两文八武,都是朱氏文渊堂的顶级人才,忠诚度不亚于剑梅子。”
范宁看了一眼朱元丰,朱元丰笑道:“我的二十名死士也是属于朱门武社,其中四人就包括在你祖父给你的八人之中,其余十六人还是继续跟我吧!”
范宁不再客气,起身长施一礼,“孙婿多谢祖父厚爱!”

朱元甫给范宁的两文八武,是指两个文士和八名武士,两个文士一个叫公孙玄策,一个叫张博,都是四十岁左右,科班出身,是朱氏文渊堂的成员。
朱氏文渊堂位于吴江,是由朱元甫的父亲创办,由十三人组成,相当于豪门权贵恩养的门客清客之类,基本上每个权贵豪门都有这样的智囊团组织,朱家也不例外,文渊堂由老二朱元骏掌管,几年前朱家分裂后,文渊堂也一分为二,朱元骏带走七人,朱元甫留下了六人。
朱元骏带走的七人都以各种理由辞职走了,在朱元骏被罢官后,最后一人也不告而别,投奔新的恩主。
而跟随朱元甫的六名文渊堂成员也好不到哪里去,朱元甫在老家的三个儿子都是平庸之辈,吸引不了优秀人才为他们效力,这六人中有两人前年辞职走人,最后剩下的四人也萌生去意,朱元甫索性给了他们三个选择的机会,要么领一笔钱回乡,要么跟随自己的长子朱孝云,要么跟随孙女婿范宁。
四人中的两人选择了朱孝云,而公孙玄策和张博则选择了范宁,自此,存在了五十年的文渊堂正式解散。
相对于文渊堂的解散,朱门武社倒是一直很稳定,武社成员要么是从各地搜罗的武艺高强的武士,要么是从小培养的死士,剑梅子和徐庆也属于武社成员,他们默默保护着主人的安全。
这次朱元甫给范宁的八名武士都是朱家从小养大的死士,四男四女,他们将保护范宁和他家人的安全。
第四百三十六章 赴任应天府
应天府在隋唐时称为宋州,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商丘,是宋太祖赵匡胤的发迹之地,宋朝的国名也因此而来,宋真宗时,应天府被册封为南京,正式成为大宋三大陪都之一。
应天府的官职设置比较复杂,这也是和应天府的地位有关,它首先是陪都南京,朝廷设置了南京留守,为南京留守司长官,掌管宫钥及京城守卫、弹压、修葺之事,畿内钱谷、兵民之事皆总之,因为职权上和应天知府多有重叠,所以这个官职一般都由知应天府事兼任。
其次,应天府是京东路的治所,下辖两府、十五州、两军,使应天府内官衙众多,包括安抚使司、转运使司、提点刑狱司和提举常平司等四大职能官署。
再其次,应天府又以京城的规格设置了南京牧和应天府尹两大官职,南京牧是虚职,一般是由亲王遥领,而应天府尹目前由琅琊王赵文恽兼任,也只是名义上的主官,而实权掌握在知应天府事的手中。
这也是宋朝地方官的特点,州府的名义主官应该是刺史,但刺史都由京城大大小小的权贵们兼任,真正权力掌握在朝廷派出的朝官手中,叫做知某某州事、判某某州事等等,这样一来,地方权力都掌握在朝廷手中,这也是宋朝吸取了晚唐乃至五代十国的地方割据的教训而采取措施。
虽然宋朝确实避免了汉末、唐末藩镇割据的悲剧再现,但也造成了另一个严重后果,那就是宋朝三冗之一的冗官,需要设置的官职太多,朝廷财政负担极其沉重。
一般知州都是六品以上朝官出任,范宁是从四品高官,所以他得以出任应天府这样的京畿要地。
在妻女和母亲妹妹抵京十天后,范宁离开京城,前往应天府赴任。
第一次赴任,范宁没有携带妻女,他需要自己先稳定下来,才会把妻女接到应天府。
应天府紧靠开封府,相距京城约三百里,府治宋城县,乘船走汴河可以直接抵达。
范宁乘坐一艘两千石的客船,同行之人有他的两名新幕僚公孙玄策和张博,另外还有四名武艺高强的护卫,再有就是侍妾阿雅和几名使女茶童。
幕僚是大宋官场上的一个特殊群体,宋朝有大量读书人,而考中进士功名的只是极少数,大部分读书人只能另谋生路,读书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要脸皮面子,不肯上街叫卖,所以读书人的就业难题一直让朝廷头疼,发展教育事业是读书人的一个出路,另外,依附豪门权贵也是读书人的一条出路。
但就算依附豪门权贵也要分三六九等,宰相的幕僚叫做幕僚,县令的幕僚也叫幕僚,区别就在于他们各自的本事。
朱氏文渊堂的十三名文士都是顶级人才,像公孙玄策是庆历三年的进士,因没有后台背景,被分配去秀州做州学助教,做了五年助教,前途无望,一怒之下辞职回乡,被朱家收罗进文渊堂。
张博是太学出生,在平江府学教书,八年前被文渊堂收入。
随着朱家权势渐渐衰落,两人对自己的前途忧心忡忡,这次被朱元甫推荐给了范宁,着实让两人心情舒畅。
船舱内,公孙玄策和张博正在下棋闲聊,两人都是平江府人,长得都很清瘦,相貌儒雅,一看便是饱学之士。
张博放了一颗棋子笑道:“你有没有感觉到郭怀兄有点后悔了?”
他们口中郭怀也是文渊堂文士,他和另一名文士选择跟随朱孝云,昨天众人聚在一起喝酒,也算是为他们二人践行。
公孙玄策淡淡笑道:“我当初就劝过他,大衙内虽然是吏部左侍郎,权势很重,但他为人比较寡恩淡情,太过于谨慎小心,跟随他只是面子上好看,不会有什么前途,最多是府上的清客,没什么意思,郭怀后悔很正常。”
“那我们这位官人呢!你怎么看?”张博又笑问道。
公孙玄策笑道:“十年前我曾在玄妙宫请太清真人给我算过一卦,说我是大器晚成,年轻时清贫无为,中年得遇贵人,时来运转,我今年三十九岁,算是步入中年吧!”
“你是指范官人是贵人,为何大衙内不是贵人呢?”
“我不看好大衙内,他在关键时刻居然没有选边站队,这样的人成不大事,他的吏部侍郎已经到顶了,接下来只能进殿阁为学士,进不了知政堂。”
“那范官人呢?”
公孙玄策指指张博,又指指自己,“你我都选他,心里应该明白,不用我多说。”
这时,茶童贵哥儿在门口道:“官人请两位先生过去喝茶。”
张博笑道:“我们马上就来!”
他们收了棋,起身向主舱走去。
主舱位于二楼,是范宁的起居处,船舱宽大,视野开阔,极为舒适。
阿雅正陪同范宁闲聊,见两人上来,便起身退了下去。
“官人找我们?”
范宁笑道:“两位先生请进!”
两人对望一眼,走进船舱,范宁一摆手,“请坐!”
待两人坐下,范宁给他们各斟一杯茶,“这茶不错,两位尝一尝!”
两人端起茶盏,放在鼻前闻一闻,又慢慢品了一小口,只觉得香味浓郁,比他们平时喝的凤茶还要香上几分。
“这是…龙茶?”公孙玄策忍不住惊叹起来。
范宁点点头赞道:“不愧是文渊堂出来的,果然有见识。”
文渊堂享受的都是顶级待遇,不仅每月的俸禄高,而且穿有锦衣,食有美味,居有大屋,平时喝的茶都是朱家提供的凤茶。
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没有享受过龙茶,只有真正的皇亲国戚才有机会得到天子的赏赐。
范宁也是因为开拓海外疆土有功,天子赵祯破格赏赐了他一百斤龙茶,他剩下已经不多,平时也舍不得喝,只有招待客人时才会拿出来。
这时旁边张博却在打量手中的茶盏,只见手中茶盏浮光妖艳,紫红相映,如莹润的玛瑙,凝厚深沉,他也忍不住惊叹道:“这是官窑钧瓷!”
范宁竖起拇指赞道:“张先生也是好眼力!”
张博脸一红,这么极品的茶盏,能看不出来吗?
龙茶官窑,范宁待客可谓诚意十足,三人喝了一盏茶,范宁笑道:“这次去应天府上任,吏部官文已经先去了,随时可以上任,不过我想两位先生在城里先逛上两天,如何?”
公孙玄策和张博对望一眼,两人立刻明白了,范宁是让他们先了解民情。
这时,公孙玄策沉吟一下问道:“听说官人还兼任监察御史?”
范宁取出一面御史金牌放在桌上,两人立刻振奋起来,监察御史是银牌,范宁拿出的却是御史中丞的金牌。
范宁淡淡道:“我的本位官依旧是左谏议大夫,同时挂御史中丞头衔,这是韩相公给我争来的,未必是好事。”
两人都听懂了,张博小心翼翼问道:“这次去应天府任职,有任务?”
“应该是,听说出任应天府是巨鹿郡王的意思,但具体有什么用意,我暂时还不知道。”
公孙玄策想了想道:“估计韩相公的意思也是想让官人先站稳脚跟,掌握大权,然后才会安排任务,我建议官人先不要想得太多,就正常上任,稳定几个月后再考虑别的事情。”
范宁点点头,“你们认为我上任第一步应该做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道:“夺权!”
范宁还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他开辟鲲州,在鲲州拥有绝对权力,没有人能够和他抗衡,但在大宋国内,他却是第一次出任地方官,着实令他一头雾水。
“和谁争夺权力?”范宁不解地问道。
张博微微笑道:“朝廷在设置地方官府职权时,有意识地将通判与知州的不少权力相重叠,一个是地头蛇,一个是代表朝廷,这样就导致通判和知州相互制衡,不会出现地方上一权独大。但这样设置权力的后果却导致地方官场斗争激烈,几乎每一个知州上任都会面临夺权和架空的局面。”
范宁忽然想到朱佩给自己说过,他父亲朱孝云当年去青州任知州,心情郁闷好几年,看样子他当年应该是被架空了。
范宁点了点头,“那我就好好的尝试一下。”
第四百三十七章 通判杨渡
宋城县是应天府和京东路的治所地,级别为赤县,人口百万,城池广阔,商业和教育极为发达,是中原地区仅次于汴梁县和洛阳县的第三大县。
入夜,两匹快马疾奔进了宋城县南门,一直奔到一座大官宅前停下,两名骑手翻身下马,向台阶上奔去…
这座大宅是应天府通判杨渡的官宅,杨渡是庆历四年进士,原本出任大理寺少卿,是贾昌朝的得意门生,两年前通过贾昌朝的运作改任应天府通判。
杨渡十分强势,短短半年就架空了知府赵知年,尽管赵知年也属于支持琅琊王的同一派系,但还是抵挡不住杨渡的攻势,被杨渡抓到三个把柄后,不得不乖乖交权力,甘心被架空了两年,直到今年三月被调回京城。
经过两年的经营,杨渡在应天府的经营已经根深蒂固,成为支持贾昌朝的强大助力。
杨渡年纪不算大,只有三十七八岁左右,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的目标是在应天府任期满后,然后再进京担任部寺主官,原以为把赵知年排挤走后,是由他来接任知府一职,却没有想到朝廷居然天降一个范宁,顿时让他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