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骑兵放慢速度,马蹄声低微,无声无息地在黑暗中向东移动,大约距离四更时分还有一刻钟时,三千骑兵进入了一片树林,穿过树林便可以看见两里外的敌军军营,朦胧月色下隐隐可以看见一座军营的轮廓。
骑兵停止了行动,躲在树林内静静等待出击信号到来,正如斥候带来的情报,这支三万人的新军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悄然来临,他们并没有进入战时状态,只是在大营两三百步外部署了数十名哨兵,骑兵进入树林时不慎惊动了宿鸟,但并没有引起远处哨兵的警惕。
望亭镇是一座大镇,人口三百余户,以一条长街为中轴线,两边分布店铺、酒馆、客栈、脚店等密集商铺,还有镇上住户,还有几户属于大户人家,占地足有十余亩。
望亭镇也是因运河而兴盛,虽然这两年金兵入侵,使得北面运河沿途都衰败了不少,但江南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商业依旧十分繁荣。
江南新军的大营就驻扎在望亭镇西面,距离望亭镇最大的一户人家的后院围墙只有不到百步,这里估计是放物资之处,大营外看不见人影。
四更时分,张顺率领十几名手下进入了大户人家,这家人的主人在苏州经商,这里是他的祖宅,府中没有人居住,只有一对看宅子的老夫妻。
老夫妻已被士兵提前送去客栈,宅内内再没有其他人,张顺直奔后宅,他心中也有点着急,已经到了约定的四更时分,这边还没有开始动手。
“将军,用火箭吧!”一名手下低声道。
用火箭虽然快,但效果并不太好,张顺虽然心急,但他也有自己的做事风格,张顺摇了摇头,“还是按照计划,现在就行动!”
张顺带着手下翻过围墙,迅速向军营靠近,当他们靠近最近一顶大帐时,忽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张顺一摆手,众人迅速躲在大帐背后。
张顺慢慢探头,这才发现两名士兵坐在大帐下聊天,看样子是巡逻士兵躲在这里偷懒,但又不敢真睡觉,所以才在这里聊天。
张顺回头给手下使个眼色,口型动了动,意思让士兵抓活的。
几名手下会意,他们从帐篷两边绕过,一起动手,将两名巡逻士兵按倒在地,拖进大帐内。
片刻,一名手下上前禀报,“已经问出来了,巡逻口令是‘平安无事’。”
张顺点点头,“既然有了口令,大家遇到情况就冒充巡逻士兵吧!”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他们都带有火折子和火把,很快,军营内四处起火,有士兵发现了异常,立刻敲响了警钟,“当!当!当!”警钟声大作。
王贵率领三千骑兵在远处树林中等待,四更时分已过,他心中也略略有些焦急,不过他也知道张顺是抓紧时间赶来,不一定能及时赶到,王贵便耐心地等待。
这时,有士兵低声喊道:“将军,起火了!”
王贵也看见了,只见远处大营内燃起几处火光,已经练成一片,这种情况下,军营一定大乱了,王贵心中大喜,立刻下令道:“出击!”
“呜——”低沉的号角声立刻吹响。
骑兵们早已取掉了包马蹄的软布,一个个虎视眈眈,跃跃欲试,当号角声吹响,三千骑兵一起杀出,如大河溃堤,急流奔腾,又如平地炸响的惊雷,轰隆隆向两里外的军营杀去。
此时军营内一片大乱,三万士兵被军营内的熊熊烈火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向大营外逃去,四更时分正是睡得正香甜之时,在仓促中逃出,很多士兵连鞋都没有穿,更不用说披甲戴盔,携带兵器了。
当很多士兵庆幸自己从军营中逃出时,京兆军的三千骑兵杀到了,士兵四散奔逃,王贵大喊:“投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杀勿论!”
骑兵也跟着大喊:“投降者免死!”
三万士兵纷纷醒悟,连忙跪下举手投降,一时间,投降者跪满了旷野。
这时,王贵忽然看见一员骑马大将带着数十人匆匆向北逃窜,王贵心中大喜,立刻催马追了上去。
逃跑将领正是这次率军北上的主将朱洪亮,朱洪亮只有二十余岁,是朱皇后堂弟,原是东宫侍卫,赵桓登基后,他补了一个肥缺,出任杭州厢军兵马使。
朱洪亮虽然经验不足,但人倒也机灵,他见势不妙,急带着亲兵北逃,但跑出还不到一里,王贵便率百余骑兵追了上来。
“敌将休走,人头留下!”
王贵大喊一声,挥刀便冲了上来。
朱洪亮知道已经无法逃脱,他调转马头,大喝一声,挥枪向王贵刺来。
王贵见他出枪疲软,不由心中冷笑,大吼一声,拦腰一刀劈去,这一刀来势凶猛,快疾如电,朱洪亮大吃一惊,急忙横刀抵挡,只听当一声巨响,长枪脱手而飞。
朱洪亮肩膀几乎被震断,他大叫一声,掉马便逃,王贵用刀背一推,顿时将他扫下战马,喝令道:“给我绑了!”
后面士兵一拥而上,将朱洪亮按倒捆绑起来,朱洪亮的亲兵见无路可逃,也纷纷跪地投降。
这一战,京兆军三千骑兵歼敌两千余人,俘虏两万三千人,自身只轻伤了十余人,无一人阵亡,创造了辉煌战绩。

此日中午时分,李延庆率军抵达了无锡县,从望亭镇押解过来的两万余战俘已提前一个时辰抵达了无锡县。
绝大部分战俘都没有盔甲,也没有兵器,忐忑不安地坐在地上,四周是看守他们的三千骑兵,这时,有人大喊一声,“全体起立!”
战俘们纷纷起身,排成了数十列,只见大队骑兵护卫一名头戴金盔的年轻将领骑马上前,战俘们窃窃议论,朝廷中只有王爵以上才能戴金盔,此人极可能是宗室亲王。
这时,早有士兵木箱搭建起来一座高台,李延庆翻身下马,直接走上高台,他看了一眼下面两万多战俘,缓缓说道:“可能你们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抓?我告诉你们,你们参与了谋反!”
下面战俘顿时一片哗然,几名士兵急得大喊:“招募时说是去京城勤王,怎么变成了造反?”
“是啊!我们是去京师勤王,没有想过造反?”战俘们一片大喊。
“安静!”王贵一声怒吼,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李延庆这才继续道:“我是朝廷太尉李延庆,可能你们有些人听说过,没听说过也没有关系,但我告诉大家,我就是镇守京城的主将,金兵早在上月便已北撤,这时候已经不需要勤王,但杭州有人却居心叵测,想趁朝廷大战初停的机会起兵造反,我便是朝廷派来平定造反…”
李延庆的话没有说完,下面的战俘早已沸腾,李延庆不用说,天下人人皆知,从他的口中说出造反之事,使两万余战俘深信不疑。
很多战俘大喊道:“我们不愿造反,我们是被骗了,李太尉饶恕我们吧!”
越来越多的士兵高声求情,李延庆摆了摆手,士兵们渐渐停止叫喊,再一次安静下来。
“现在你们有两条路,第一条路,我可以放你们回乡,但官府会有你们参加造反的记录,将来在税赋劳役上会比别人高;第二条路,你们加入我的军队,参与平定造反,立功赎罪,这两条路你们可以任选一条!”
第0822章 贼船难下
三万军队全军覆灭的消息迅速传到了向发的耳朵,虽然三万新军都是刚招募不久的军队,没有什么作战经验,被李延庆击败也是在情理之中。
但向发没想到这三万新军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向发指望朱洪亮能率领这三万新军拦截住李延庆军队的南下之路,然后与自己的八万大军会猎苏州,将李延庆的两万人马一举击溃,可现在三万新军在一夜之间消失,李延庆的南下之路忽然失去了阻挡,如果自己不及时追上京兆军,恐怕李延庆就会一路杀进杭州。
向发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自己有点轻敌了,小看了李延庆的军队,搞不好自己的诱兵深入之计要变成了引狼入室。
想到这一点,向发便有点焦急起来,他立刻对亲兵道:“速去请刘将军过来!”
此时向发率领的八万大军刚刚过了晋陵县,距离无锡县约一百二十里,也就是相距李延庆的两万军约百里左右,这差不多是大军的一天的路程。
不多时,刘延庆骑马匆匆赶来,他虽然和主帅向发大吵了一场,彼此已心生缔结,但表面上两人还勉强维持着上下级关系,没有撕破脸。
刘延庆抱拳道:“向帅找卑职有何事?”
向发沉吟一下道:“朱洪亮部全军覆灭的消息,刘将军知道了吗?”
刘延庆点点头,“卑职已有耳闻。”
向发叹了口气,“原计划是朱洪亮的三万新军在苏州拦截住李延庆的军队,然后我们两支军队前后夹击,一举击溃对方,现在三万军队消失,李延庆军队失去阻碍,我担心他会一路杀进杭州,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拖住他们。”
刘延庆心中冷笑,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道:“现在南面没有军队,也没有办法拖住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我们加快行军速度,尽快在杭州之前赶上他们,然后双方决战,除此之外,卑职想不到别的还有什么办法?”
向发干笑了一声道:“如果全军全力追击,我担心军队太过于疲惫,最后有一支军队能先行一步,赶上李延庆并拖住他,为大军南下歼敌创造条件。”
刘延庆冷冷道:“向帅是打算让我率自己的两万部下先行一步吗?”
“这个…能者多劳,这件事就辛苦刘将军了。”
刘延庆顿时勃然大怒,这分明是要牺牲自己,向发用心险恶,令人发指。
刘延庆强忍着满腔怒火道:“如果我的军队又被李延庆击溃,全军覆灭呢?”
“以刘将军的能力,这应该不可能吧!再说我们和李延庆军队只相差百里,只要拖住李延庆一天,我们主力就杀到了。”
刘延庆还是摇了摇头,“向帅,不是我说你,你这样做是兵家大忌,分散兵力,很容易被敌军各个击破。”
向发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刘将军的意思是不接受我的军令?”
刘延庆也冷冷道:“很抱歉,老王爷答应过我,不合理的军令我可以不用接受,先告辞了!”
刘延庆抱拳拱拱手,转身便催马离去,向发望着刘延庆的背影远去,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杀机。
他立刻回头令道:“去把赵文铠将军找来!”
不多时,一名三十余岁的大将骑马飞奔而至,在马上抱拳施礼,“卑职参见大帅!”
向发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赵文铠一惊,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向发拍拍他肩膀,“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好,上次你求我的那件事,我会立刻成全你!”
赵文铠对一个江宁府名妓十分迷恋,而这个名妓所在的望花楼是向家产业,赵文铠便向向发求要这个名妓,但向发一直没有答应他,但今天作为他替自己做事的代价,向发便答应把这个名妓送给他。
虽然一个女人和向发要他做的事情有点不太配比,但他也想抱住向家的大腿,他便点头答应了。
“卑职一定会妥善做好此事!”

傍晚时候,八万军在一片旷野处开始驻营休息,各军士兵纷纷埋锅造饭,刘延庆的两万军位于大军前部,士兵们也在忙碌地做饭。
此时刘延庆正闷闷不乐地独自一人坐在大石上,他心中着实有点后悔参与这次夺嫡了,他主要是太渴望封郡王,朝廷已经不可能实现,但在向宗良的一再蛊惑下,他终于忍不住王爵的诱惑,答应参与三大外戚的计划。
可当刘延庆这两天冷静下来细想,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大错,康王已经在京城登基,太后和百官都认可,这件事的性质就不是夺嫡,而是政变,甚至是造反。
尤其他儿子刘光世还在西军,自己却参与政变,这会连累儿子的前途,越想越后悔,刘延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上将军好像心事重重?”
刘延庆的小舅子,也是他的心腹大将武安城走上前笑问道:“姐夫又和向帅闹矛盾了吗?”
刘延庆叹了口气,便将今天向发的无礼要求告诉了武安城,最后道:“我不能说他的想法不合理,从军事上说,这个策略确实是目前比较有效的方案之一,我只是恨不过他故意针对我,拿我的部属垫脚,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武安城重重哼了一声道:“早知道就不跟随向家做这种事了,背负了恶名,还被向家欺压,姐夫,我们还是回京兆吧!”
“这件事让我再想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稳妥的办法解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刘延庆一怔,好像是自己的军队出事了,他站起身便快步向军队驻地走去。
这时,一名将领奔上前道:“启禀将军,后勤军刻薄我们,用小斗给我们军粮,弟兄们粮食不够,都在闹呢!”
刘延庆顿时大怒,“好个赵文铠,竟敢欺到我刘延庆头上了,来人,给我备马!”
武安城连忙上前道:“姐夫,这件事还是我去处理吧!”
刘延庆摆摆手,“那个赵文铠是向发的心腹,他不会买你的账,只有我去压他,他才不敢乱来,你看好士兵就行了。”
刘延庆随即率领十几名亲兵向后军奔去,后勤军驻地在十里外,也是有数百艘拖船运送粮食,后勤军主将正是赵文铠。
他听说刘延庆来找他算账,不由冷笑一声,对士兵道:“带他到我的大帐中去!”
士兵飞奔而去,赵文铠又给亲兵使个眼色,亲兵会意走了。
这时,一名士兵带着怒气冲冲的刘延庆向后勤军军务大帐走去。
“我家将军正在清算账目,请刘将军随我来。”
士兵将刘延庆带到一顶巨大的帐篷前,欠身道:“我家将军就在帐中,刘将军请进!”
刘延庆重重哼了一声,掀开帐帘便大步走了进去,这种大帐是双层帐,包括内帐和外帐,内外帐中间是一条四尺宽的通道,刘延庆又继续进入了内帐,只见帐内站着数十名手执利斧的士兵,冷冷地盯着自己。
刘延庆一怔,他猛然醒悟,转身便逃,但后面通道内也杀出十几名刀斧手,截断了他的退路,数十名刀斧手一拥而上,乱斧砍下,帐内一阵惨叫,大将刘延庆竟惨死在了乱斧之下。
第0823章 武备消息
向发在中军得知刘延庆已被杀死的消息,他心中大喜,急令道:“立刻包围前军!”
向发早已准备好三万军队,军队迅速集结,在向发的率领下向刘延庆的驻军之地杀去。
此时暮色已降,但天尚未黑尽,刘延庆的两万军队已经开始吃饭,虽然后营拨来的粮食不足,但士兵们饥饿难忍,先纷纷吃了起来。
武安城却有点心神不定,姐夫去了后勤营,他放心不下,又派了几名亲兵去打听消息,但迟迟没有回应,这让武安城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武将军,出事了!”
武安城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只见他派去的两名手下跌跌撞撞奔来,大哭道:“刘将军已被杀死,中军正在集结,请将军定夺!”
武安城和十几名将领都被这个消息惊得肝胆皆裂,将领纷纷怒吼,“为向家卖命不得好死,我们不干了!”
这时,远处传来号角声,有外围巡哨疾奔回来,“将军,数万中军正向我们这边杀来!”
武安城知道形势危急,已不容他再犹豫,他立刻翻身上马,大喊道:“刘将军被杀,兄弟们愿意跟随我走的,请立刻跟上!”
前军一阵大乱,有士兵丢下饭碗便跟随武安城,也有士兵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两万军队开始迅速分流。
这时向发已率军杀到一里外,他得知前军出现异动,心中更加焦急,大吼道:“包围前军,不准一人逃走!”
只片刻,向发便率领三万军杀到了前军大营,一部分军队已经跟随武安城逃走,还有一部分军队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逃回家,三万军迅速将前军大营包围起来,数千名准备逃回家的士兵也被拦截住,士兵们被勒令放下兵器,前往空地集结,不少士兵心中懊悔,但也不敢再跑,只得垂头丧气地向空地走去。
不多时,一名大将清点士兵完毕,奔回来禀报道:“启禀大帅,前军士兵目前为八千四百五十二人!”
“什么!”
向发眼睛瞪圆了,只剩下八千余人,还有一万多人到哪里去了?
旁边幕僚赵维低声道:“估计一部分被武安城带走,另一部分士兵自己跑掉了,但事起仓促,武安城带走的人应该不多,大部分都逃散了,卑职估计跑得不远,如果大帅派骑兵去搜查,或许能抓回一部分。”
向发手下有一千骑兵,在江南,骑兵十分珍稀,这一千骑兵便一直跟随他左右,向发想了想便回头令道:“传令骑兵在周围三十里内搜查,发现逃兵,立刻给我抓捕回来!”
一千骑兵分为十队,立刻四散奔去,朝各个方向追寻逃兵。
虽然损失了一万余人,但除掉了刘延庆这个心腹之患,向发心中还是舒服了很多,不过追击李延庆的京兆军确实是当务之急,他当即下令道:“全军就地休息,四更时分出发!”

李延庆在无锡县的整军也已经结束,结果超过了他的预期,除了一千多战俘因各种原因需要回乡外,其他近两万人都愿意加入京兆军立功赎罪,摆脱参与造反的罪名。
但另一个现实问题又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支军队的盔甲和兵器几乎都在大营中被烧毁,他们的后勤船只携带了五千副兵甲,还有一万五千人无法解决兵甲装备。
“这件事卑职有责任!”
刘錡叹口气,十分自责道:“卑职不该献火计,其实对方防御松懈,以骑兵夜间突营也同样能实现目标,纵火反而使损失扩大。”
李延庆摆摆手,“如果让我现在再做决策,我还是会选择纵火突营,在两军作战上不能怀有侥幸之心,一定要尽可能地运用自身的优势,刘将军不必介怀,这件事你没有任何责任。”
这时,王贵道:“地方官府会不会有兵甲,或者民间也藏有,就像我们在京兆征集民间兵甲一样。”
“官府那边我已经让张豹去无锡县询问了,至于民间,长刀弓箭可能会有一点,但盔甲估计没有,不过大家也不用担心,朝廷的后援船队应该已经抵达扬州,实在不行我们调头北上润州,从运河东岸走,摆脱敌军的追踪。”
这时,一名士兵在行军帐门外禀报:“张将军回来了,还有无锡知县在外求见!”
李延庆点点头,“请他进来!”
不多时,张豹带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文官快步走进营帐,张豹躬身行礼,“启禀都统,县城内没有库存兵甲,不过陆知县倒有线索。”
文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下官陆志远参见李太尉!”
李延庆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而且这名文官似乎也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笑问道:“我好像见过陆知县?”
陆志远点点头笑道:“下官也是太学出身,与太尉是同科进士,下官当时中榜第三十八名。”
李延庆顿时想起来了,这个陆志远是苏州吴县人,和周春关系很好,李延庆不由大笑道:“原来是同窗学友,失礼了,陆知县快快请坐!”
陆志远摆摆手,“下官先说正事。”
“陆知县请说!”
“卑职听说李太尉急需兵甲,只可惜无锡县仓库内没有,不过卑职知道苏州吴县设有武备库,应该有不少兵甲。”
李延庆大喜,连忙问道:“苏州怎么会有武备库?”
“当初朝廷平定方腊造反,杭州被贼兵攻陷后,官兵撤到苏州,在苏州设立了后勤武备库,后来童贯率大军南下,也将后勤重地放在苏州,虽然后来大部分都运走,还剩下一部分,另外从方腊手中缴获的帐篷兵甲也存在苏州,但听说品质不高。”
这个消息来得太及时了,李延庆立刻下令军队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南下。
众人都纷纷出帐去集结士兵,大帐内只剩下李延庆和知县陆志远,李延庆笑问道:“陆知县是几时调来无锡县?”
“去年年初才刚刚调来,下官原来是楚州盐城县县丞,当了四年县丞才升为知县。”
李延庆暗暗摇头,周春有高家后台,去年已升为济南府五品通判,相比之下,这个陆志远升迁太慢,考中进士已经七年过去了,他居然还是从七品小官。
要知道进士出身虽然起点不高,大多是八品或者从八品起步,但后期提升很快,短短几年就能高升,除非是能力实在糟糕,或者没有任何后台背景,不过无锡县沿途村镇看起来还是很富庶安定,治理得不错,这个知县怎么会当得如此低调?
陆志远叹口气,“当年我高中进士时才二十余岁,郑家有意捉我为婿,可我家中已有结发妻子,我没有答应郑家,结果在京城候补了两年才得到盐城县丞的空缺。”
说到这,陆志远苦笑着摇摇头,“原以为调到无锡县会稍好一点,不料今年新任常州知事居然又是郑家门生,短短半年不到就已经给我穿了三次小鞋,前两天又令我募集军粮五万石,钱十万贯,十天之内完成,我哪里能办得到?实在不行也只能辞官回家种田了。”
李延庆微微笑道:“相信很快就轮到你给对方穿小鞋了。”
陆志远哈哈一笑,“这确实是我期待已久之事。”
这时,张豹在大帐门口禀报:“启禀都统,斥候传来紧急消息,江南军发生了内讧,一支六千余人的军队正疾速南下,距离我们已不足五十里。”
第0824章 截断退路
李延庆当即兵分两路,他令王贵率一万军队带着两万新军赶往苏州吴县抢占武备库,他自己则率一万军队北上,准备迎击南下之军。
这支六千余人的军队正是武安城率领的军队,他原本有一万部属,但撤退时十分仓促,最终只带出来六千余人,但就是这六千余人,武安城也无路可走,他要么绕道前往杭州,但江南已被三大外戚控制,他得罪向发,去杭州也是死路一条。
事实上,武安城心里也明白,他只有率部投降李延庆,看最后朝廷能否减轻自己参与造反之罪。
武安城率军一路南下,这时,对面奔来一队斥候骑兵,在数里外停住奔跑,远远观察自己,武安城急令几名手下前去交涉,双方交谈片刻,十几名斥候骑兵调转马头向南奔去。
此时,李延庆率领的一万军队已在无锡县以北十里处停止前进,远处,一队斥候骑兵疾奔而至,为首斥候都头奔至李延庆面前抱拳道:“启禀都统,我们已和对方接触,对方是刘延庆部将武安城,因为向发设计杀死了刘延庆,武安城率部南下投降都统!”
旁边刘錡低低惊呼一声,眼中露出痛苦之色,刘延庆是他的家族长辈,虽然刘延庆效忠三大外戚,令刘錡不齿,但伯父被杀的消息还是令他十分难过。
李延庆拍拍他肩膀问道:“这个武安城是什么人?”
刘錡克制住心中的愤恨,对李延庆道:“这个武安城的大姊是我伯父的妾,他本人也是西军将领,曾任绥德路军使,也是种帅的部将,后来跟随我伯父投靠了高俅,为人还算正派,只是功名利禄心稍重。”
“他统帅能力如何?”
“与卑职在伯仲之间。”
李延庆点点头,对斥候都头道:“你去告诉武安城,若有诚意投降,请他放下兵器和盔甲,把兵甲至少放在一里外,那样我可以接受他们投降。”
“遵令!”
斥候又调转马头向北奔去,刘錡又连忙对李延庆道:“让卑职去和他接触!”
李延庆想了想便道:“你可率五千人前往,我率军在后面接应。”
虽然有至少六成的把握确定对方是来投降,但李延庆还是不敢大意,尤其刘延庆擅诈在西军是出了名,他必须采取足够的措施防止意外发生。
但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武安城命令士兵脱去盔甲,放下兵器,全军集中在一里外,这时,刘錡率军赶到了,他令兄弟刘铁率两千士兵去收缴堆积如小山般的兵甲,他自己则率三千人慢慢靠近了武安城的军队。
“武将军别来无恙?”刘錡催马缓缓上前大喊道。
武安城年约四十岁出头,比刘錡年长十岁,在军中资历比刘錡略老,不过现在刘錡已积功升为从三品的云麾将军、忠勇侯,而武安城还是正五品的定远将军,且没有爵位,他也是被攻辽不利拖累,被罢官免职,去年才勉强恢复到五品武将。
武安城认出了刘錡,不由又惊又喜,上前道:“原来是刘贤侄,多年未见了!”
刘錡点点头,“武将军,听说我伯父出事了?”
武安城叹口气,愤恨万分道:“你伯父和我被向家所骗,率军加入勤王大军,后来又听说官家被金人掳走,我们支持立新储为帝,不料前两天才听说康王殿下已经登基,我们便知道上了向家的当,刘公屡次想退出和朝廷的争斗,结果被向家忌讳,今天刘公被向发骗去后军杀死,我率部分军队逃脱,前来投降李太尉!”
刘錡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防止兵甲之地,只见兄弟刘铁向他做了个手势,表示兵甲已经收纳,他便沉声道:“武将军愿意重归朝廷,我们欢迎,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武将军居心叵测,那就休怪我刘錡不念旧情!”
武安城连称不敢,刘錡随即令人发射三支火药箭,火药箭飞上半空,“啪!”地炸开了,这是通知主帅李延庆前来接受投降。
不多时,李延庆率领军队缓缓赶来,武安城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卑职武安城不愿为叛军效力,特来投效太尉,恳求太尉收录!”
李延庆点点头,“迷途知返,回头是岸,我代表朝廷欢迎武将军加入平乱大军,早立新功,加封荫妻子!”
“卑职绝不会让太尉失望!”
李延庆暂令刘錡统帅武安城的军队后行,他则带着武安城先一步向苏州赶去。
一般而言,投降将领不能再统帅自己的旧部,至少在战争结束前是不允许,这主要是防止诈降,武安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也没有什么疑义,老老实实跟随李延庆南下。
次日中午时分,李延庆率军抵达了苏州州治吴县,在平定方腊造反的战争中,苏州成为官兵的后勤重地,童贯在南城外修建了十几座巨大的粮草库和武备库,虽然官军北撤时带走了绝大部分粮草和兵甲,但后来的大量战利品又重新堆满了仓库,这些战利品一部分运回京城,一部分用来装备各州厢军,还有一部分品质稍差的兵甲便堆积在仓库内,一直无人问津。
李延庆走进了临时大军营,这座军营曾驻扎过了八万军队,占地十分辽阔,只见巨大的校场内,两万新军正在训练枪法,不断发出阵阵呐喊声,四周有百余名骑兵手执皮鞭在监督士兵训练。
“怎么都是皮甲?”李延庆发现士兵都身穿皮甲,眉头不由一皱。
王贵在一旁解释道:“上好的山纹甲、乌锤甲都没有了,只剩下铁甲三千副,还有数万副皮甲,卑职挑选精锐士兵穿上铁甲,其他士兵只能穿皮甲了。”
“那兵器呢?是否足够?”李延庆又问道。
“兵器倒是足够,仓库内有六万支长矛,五十万支箭,一万副弓,还有三万把战刀以及五千顶帐篷,唯一可惜没有弩,普通军弩和神臂弩都没有。”
说到这,王贵又低声道:“卑职听说杭州钱塘县只剩下三千驻军,卑职建议出一支奇兵夺取钱塘县,抓住三大外戚,他们的军队自然就土崩瓦解了。”
李延庆摇了摇头,“攻打杭州影响太大,大部分权贵都集中在杭州,进攻杭州会产生一些意料不到的后果。”
王贵默默点头,他知道李延庆的父亲李大器虽然在鄂州,但曹家百余口人却在杭州,所以李延庆要尽量避免在杭州作战。
王贵忽然想起一事,又笑问道:“就不知曹猛的军队过了长江没有?”
李延庆淡淡一笑,“从时间上算,应该也差不多了,我们再等两天,便可以与对方一决胜负!”

长江上船只密集,从鄂州赶来的数百艘水军战船在江面上游弋,三千艘拖船正运载六千骑兵过江,拖船大多是百石船,一艘可以运送十余名士兵过江,但骑兵占地较大,一艘船只能运两名骑兵和两名战马,但由于数量众多,基本上一趟便可以把骑兵送上岸。
润州长江南岸,一艘艘渡船正缓缓靠岸,当木板搭上陆地,渡船上的骑兵便牵着战马走上南岸,在岸边迅速集结。
这六千骑兵也是京兆军,由大将曹猛和高宠率领,很快,六千骑兵全部抵达了南岸,迅速集结完成,曹猛大喊一声,六千骑兵便如同洪流一般,沿着官道向南面疾奔而去。
六千京兆骑兵的杀到,反而使江南军面临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此时,七万江南军已经进入苏州地界,向发得知李延庆军队在吴县驻军等待,不再继续南下,他也不再焦急追赶,下令放慢了速度,尽量让士兵保持充分的体力。
第0825章 探查情报
清晨,一队骑兵从一望无际的稻田间穿过,战马踏着田埂疾奔,百步外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蜿蜒着向南面流去,再远处是一座小村庄,二十余户人家,白墙黛瓦,垂柳依依,屋顶上着冒着袅袅的白色炊烟,几条黄狗聚在村头,正警惕地望着奔驰而过的骑兵,不时仰头吠叫。
骑兵从田埂上飞驰而过,很快将小村子抛在身后,前方是一座低缓的土岗,千百年的沧海桑田使这座沙土丘岗突兀地横亘在平原上,丘岗高只有二十余丈,却至少有三里宽,十几里长,山岗上长满了茂盛的林木。
骑兵们直接奔上丘岗,冲进了树林,顿时从树上惊起一片鸟雀。
这支骑兵是燕青率领的情报营斥候队,张顺负责监视水路,而燕青则负责监视江南军主力。
燕青手下有五百人,分成十队,分布在江南的各个州县,燕青带着其中的一支精锐斥候,负责跟踪江南军主力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