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天晚上,燕青抓住两名逃兵,细细审问之下,才是知道他们是刘延庆的士兵,在行军途中找到借口逃脱了队伍。
燕青当然知道江南军前两天发生了内讧,主帅向发杀死了副将刘延庆,大将武安城率数千部下南下。
这个消息燕青发送给主帅李延庆稍微迟了一点,京兆军受降了武安城的军队后,他的情报才送到无锡县。
昨晚抓到两名士兵虽然不是什么突发重大事件,但从两名士兵逃跑这件事来看,燕青心中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江南军的军心士气是不是开始出现问题了。
猜测虽然大胆,但还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
骑兵们奔至丘岗上,留下几名士兵看守战马,燕青则带着其他爬上了丘岗最高处,丘岗虽然只有二十余丈高,但从高处向下望去,视野十分开阔,远处是一片片镜子般的稻田,至少能看到三十里外,令人心旷神怡。
“统制,他们来了!”一名士兵指着北面官道上低声喊道。
燕青一点不奇怪,他们本来就是追踪着敌军主力南下,他们只是骑兵占了优势,才提前赶到对方前面。
江南军奔在前面的是几名前哨探子,他们负责查看官道两边是否有埋伏,而主力军队就在他们身后三里外,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黑色的虫子在蠕动着前行。
燕青率领的士兵不是普通的斥候,而是情报斥候,他们分析能力更强,更能从一些细节中发现问题。
江南军的行军速度明显放慢了,他们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但行军距离还不到三十里,江南军从昨天的小步快跑变成了步行,这难道是对方体力不支了?
按理应该不可能,他们才刚刚开始行军,应该是一天中体力最充沛之时,显然是对方在有意保存体力,不再急于追赶南下的京兆军,说明向发已经得知京兆军在吴县驻营的消息了。
过了近半个时辰,队伍主力终于从山岗前路过,军队浩浩荡荡,旌旗遮天蔽日,燕青的手下在迅速统计情报,有多少骑兵,多少步兵,装备情况如何,训练程度等等,这些基础情报对于两军作战极为重要。
队伍中,不断有士兵奔出,跑到路边的灌木丛中蹲下,这时,队伍出现一个断层,中军已经走过,但后军还在一里外,三名蹲在灌木丛中的士兵发现了机会,转身便向丘岗奔来。
燕青也一阵惊喜,立刻令道:“抓捕他们三人!”
士兵们一跃而且,纷纷向东奔去,只片刻,士兵们押着三名逃兵走过来,三人十分狼狈,头盔掉了,鞋也掉了,一名士兵发髻被挑开,披头散发。
“带他们去审问,要以最快的速度让他们开口,让他们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吐出来。”
斥候们分为三组,迅速将三名逃兵各押去一边,不多时,其中一组负责审问的士兵回来了,向燕青躬身行一礼,“启禀统制,逃兵已经交代,他们不是第一批,昨天晚上逃兵就出现了。”
“他们是刘延庆的手下吗?”
“正是!刘延庆手下还有一万余人,被打散后安置,并且在军队中遭受歧视,待遇很低,使这一万余人士气十分低迷,不愿给向家卖命,找到机会就想逃跑。”
燕青想了想问道:“他们在军队中是怎么被区别出来!”
手下递过一顶头盔,“统制看这顶头盔!”
燕青愣住了,头盔居然是绿色的,涂了一层绿漆,“这就是他们的标志?”
“他们都要戴这种绿头盔,军中都叫他们绿头兵。”
这时,其他两名审问士兵也匆匆走过来,抱拳行礼,“启禀统制,他们全交代了。”

李延庆的军队驻扎在吴县城北约十五里处的一片旷野里,从吴县武备库中得到的数千顶大帐和数十万根双尖头防御木阵成为京兆军驻军的保证。
军营占地约两千亩,扎下了三千顶大帐,四周没有营栅,却布下了三十万根防御木,所谓防御木阵,就是两头削尖的木棍组成的大阵,长约一丈,一头插进泥土里,另一头朝外,部署密集,使敌人骑兵无法靠近。
除了防御木阵外,四周还挖了壕沟,壕沟里埋下鹿角、尖刺等物,另外还搭建了木高塔眺望哨,外围一里内又部署了大量的斥候巡哨,使敌军很难靠近大营偷袭。
目前京兆军共有四万六千人,其中骑兵三千人,京兆军养精蓄锐,积极训练配合,耐心等待着敌军的到来。
中军帅帐内,李延庆和几名大将正在听取燕青的汇报,不仅汇报斥候的情况,也汇报情报司掌握的情报,目前江南军已经进入苏州地界,下午时分距离吴县约五十里,并在那边扎营过夜,也就是在军营四十里外。
“从种种情报分析,敌军战斗力最强的是虎贲军和飞熊军,装备也最好,大约有两万人,这是三大外戚训练多年的庄兵,一直分布在各地的庄园和矿山,一个多月前才从天下各州集结到杭州,其次是四万厢军,来自于江南各州,军队强弱不等,像杭州、越州、宣州等地的厢军,因为需要防御方腊军,所以战斗力比较强,其他江南各州都普遍训练不足,也就相当于河北的乡兵。”
“介绍一下对方统帅和主要将领。”
李延庆作为京兆军主帅,他更关心对方的主帅和大将情况,统帅的作用至关作用,再精锐的士兵遇到一个柔弱主帅,也一样发挥不出战斗力,相反,一个统率力强悍的主帅,就算手下士兵比较弱,但也能充分发挥出士兵的潜力。
燕青微微欠身道:“向发是向宗良的次子,从小读书习武,二十岁时练出一身高强的武艺,在向家也算是一个比较有作为的子弟,二十五岁官任上将军、宁海军节度使,三十岁起在禁军中担任龙神卫厢都虞侯,五年前出任殿前副都指挥使,参加了剿灭方腊的战争,此人十分精明能干,也比较有作战经验,但他心胸十分狭窄,在军中容不得任何反对意见,这也是他杀刘延庆的原因。”
“他手下大将军呢?”李延庆又问道。
“回禀都统,向发手下有六员虎将,分别叫做向勇、郑琛、朱洪英、郭怀素、李默和赵文铠,这六人和向发一起掌控着目前的七万军队,除了向勇外,其他五人都是禁军将领,一直跟随向发,都参加过剿灭方腊之战,向勇是向宗良养子,掌管骑兵,有万夫不挡之勇。”
王贵在一旁笑道:“这个朱洪英和我抓到的朱洪亮有关系吧!”
“他们是兄弟,都是外戚朱家的子弟。”
李延庆点点头又问道:“燕将军可知道这支军队最大的弱点在哪里?”
燕青低头沉吟片刻道:“这支军队最大的弱点应该就是刘延庆的军队,又叫做绿头军!”
第0826章 决战苏州(上)
次日上午,七万江南军也抵达吴县以北二十里外,相距京兆军大营约十里,向发也下令扎下大营。
两座军营遥遥相对,中间是宽达十里的旷野,足以摆下两军对垒的战场。
就在向发扎下大营的当天,一名大将便率领三千士兵来到京兆军大营前叫骂,这也是两军作战的惯例,双方均可向对方发出邀战书,可以单挑,也可以摆阵决战。
如果既不愿单挑,也不愿决战,那就挂上免战牌,不过这种情形很让人郁闷,对方大将率军在大营前耀武扬威,对士气影响很大。
单挑战一般是小规模的交战,以大将之战的武艺拼斗为主,主要起到一种鼓舞士气的作用,象王贵和刘錡率军在相州连败三阵,其实指的就是单挑战失利。
或许是向发感觉自己军队士气不高,他便令大将杜耀戈率三千军队前往京兆军大营前邀战单挑。
大营外,杜耀戈不断地挑衅叫骂,中军大帐内,李延庆冷冷问道:“敌将上门挑战,谁愿出第一战?”
他话音刚落,扈青儿便抢先出列,“跳梁小丑,何须大将出战,待小女子取他人头来给诸位将军下酒!”
王贵、刘錡、牛皋、杨再兴等大将都想出战,不料却被女将扈青儿抢先了,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一丝苦笑。
李延庆当即令道:“扈将军可以出战,请刘统制率三千军压阵!”
“遵令!”
“咚!咚!咚!”京兆军大营内鼓声大作,随即营门开启,五十名女骑兵簇拥着一名女将飞骑杀出,后面又跟着三千士兵,副都统刘錡手提大刀为女将扈青压阵。
扈青儿头戴凤翅兜鍪,身披一件粉白色顺水山纹甲,前后都有黑色护心镜,腰束夺命软鞭,后背七口柳叶飞刀,马鞍前挂一袋飞石,脚蹬一双长筒皮靴,手执一把绣龙刀,胯下一匹高大雄骏的胭脂马,显得她格外的英姿飒爽,她长得粉面桃腮,杏眼柳眉,相貌极为秀美,令京兆军三军将士人人喝彩。
对面大将杜耀戈是秀州人,禁军金枪班出身,使一杆大铁枪,武艺十分高强,他长得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显得十分强壮凶悍,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出来一员女将,心中不由大怒,指着扈青儿大骂,“小娘匹,你竟敢出来羞辱你爷爷,待爷爷抓住你,将你衣服剥个精光…”
远处掠阵的郑琛却有点担忧,他曾听说过京兆军举行比武擂台赛时,是一名年轻女将夺魁,难道就是此女。
他见杜耀戈有点轻敌,连忙大喊道:“杜将军,不得轻敌!”
他唯恐杜耀戈听不见,又派一名亲兵上前去提醒,杜耀戈正在大骂,有士兵奔来喊道:“杜将军,郑统制令你不得轻敌!”
杜耀戈终于停止了叫骂,他冷冷哼一声,一挥大铁枪喝道:“小娘匹,哥哥我先让你三刀!”
杜耀戈骂得十分下流无耻,使扈青儿恨极,心中便起了杀机,娇叱一声,纵马疾奔,杜耀戈也催马杀来,他说先让三刀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的上司郑琛已经提醒他不要轻敌,他怎可能真的让对方。
两人靠近,扈青儿抢占先机,霎时间便劈出了十几刀,杜耀戈见对方刀法凌厉,自己无从判断刀势,他索性也不封挡,拨马侧奔,使扈青儿十几刀全部劈空,两马交错而过。
扈青儿心中恼怒,换左手执刀,右手一挥,一口飞刀如闪电般射向杜耀戈,扈青儿一般用飞石,只有当她心中动杀机时才改用飞刀,她的飞刀有两种,一种是平常随身携带,刀长只有三寸,十分精巧,专断人咽喉,另一种是战场上使用,刀长一尺,异常锋利,可一刀毙命。
杜耀戈眼角余光捕捉到寒色一闪,他忽然意识到不对,急侧身要躲,但已经晚了,飞刀的速度快得无与伦比,他只觉背心一凉,飞刀已经射穿了他的背心,杜耀戈惨叫一声,翻滚落马,当场毙命。
这时,远处掠阵的军队中有人大叫一声,一匹黑马疾冲而出,“给我哥哥偿命来!”
冲出的大将是杜耀戈之弟杜耀武,两兄弟长得颇像,杜耀武也是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只是脸上没有长横肉,比兄长略少了几分凶悍,郑琛一下子没有拉住,他心中暗暗叫苦,郑家为拉拢杜氏兄弟,已将一个远房的郑家女儿嫁给了杜耀武,如果两兄弟都阵亡,自己怎么回去向郑家交代。
杜耀武恨得眼睛通红,也不说话,催马直奔扈青儿杀来,扈青儿冷笑一声,策马疾奔,手一挥,一枚飞石打出,飞石的速度要比飞刀更快,更难以察觉,杜耀武忽然发现飞石时,飞石已到了眼前,“啪!”一声脆响,飞石打得他满脸开花,鼻梁骨被打得粉碎,血沫四溅,杜耀武眼前一黑,顿时翻身落马。
江南军士兵一片哗然,都是一个照面,两名大将都落马了,一死一伤,这个女将太厉害了,京兆军却鼓声大作,喝彩声喊成一片,早有士兵奔上前砍下了杜耀戈的人头,又将杜耀武捆绑起来。
这时,刘錡战剑一挥,厉声喝道:“杀上去!”
“杀啊——”三千士兵呐喊着向敌军杀去,江南军连输两战,士气低落,郑琛也无心恋战,大喊一声“撤!”他调转马头率先向大营奔去,后面士兵跟着他狂奔,最后的几百人跑得稍慢,被京兆军追上,一连杀死了百余人,其余士兵吓得纷纷跪地投降。
这时,远处传来了收兵的钟声,这是李延庆不准他们再追赶下去,前面路旁有一片树林,敌军很可能会埋伏在树林内。
京兆军训练有素,令行则止,士兵们纷纷停止追赶,押着数百名战俘返回大营。
第一战便折了两员大将,向发心中恼恨之极,将主动请缨的郑琛骂得狗血喷头。
大帐内,向发负手来回疾步,显得心烦意乱,他刚刚才得到准确情况,现在李延庆的手下已经不止两万人,至少有四万多人,向发当然知道这些军队怎么会突然冒出来,除了战俘,应该没有别的途径,只是他没想到李延庆这么快就把战俘转化为士兵。
他之所以迟迟没有对李延庆军队下手,就是因为对方只有两万人,而他手下有八万人,加上北上的三万军队,他们有十一万人之多,是对方的五倍有余,他根本没有把京兆军放在心上,就像猫戏老鼠一样,将两万敌军玩耍戏弄尽兴后再吞噬掉。
但向发怎么也想不到,敌军迅速壮大起来,几天时间竟然就增加到四万五六千人,而此消彼涨,自己的军队也缩减到七万人,一倍都不足,令向发十分懊恼,早知道他就听从刘延庆的建议,将京兆军歼灭在润州。
只是世间没有后悔药,现在懊悔已经来不及,还是要面对现实,想出一个妥善的应对之策。
其实应对之策就是战或者不战,北撤当然不可能,向发不能把杭州拱手交给李延庆,如果绕道赶去杭州,就怕躲不过敌军追击,尤其对方有三千骑兵,很容易使撤退变成全军溃败。
思来想去,向发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战,他的兵力比对方多两万余人,又有虎贲和飞熊两支精锐之军,而对方除了两万精锐军,其他新增之军战斗都不强,自己未必会输给李延庆。
想通这一点,向发下定决心,不再单挑,而是直接部署决战。
他走回桌案后坐下,提笔写下一封邀战书,交给一名士兵,让他送去对方大营…
京兆军大营内一片喜气洋洋,扈青儿连胜两阵,极大地提高了军营中的士气,士兵们兴奋异常,各自聚在一起议论着扈青儿的绝技,飞刀、飞石,这种偏门武艺更让人感兴趣。
“老李,青儿的飞石绝技我看已经超过你了。”
王贵一边喝着肉汤,一边兴致勃勃地和李延庆开玩笑,两人独处时,王贵偶然也会忘记上下尊卑,不过今天扈青儿的飞石绝技使王贵又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他对李延庆的飞石是知根知底,直觉告诉他,扈青儿的飞石已经在速度上超过了李延庆。
“我说老李,要不你和青儿比试一场呗!”
“行了,喝你的汤吧!”
李延庆伸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笑骂道:“青儿超过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倒是你这个混小子,再不好好练武,就看着后面的年轻小辈一个个把你超过去!”
王贵从小就好勇斗狠,极喜欢和人单挑比武,就算他将来当上都统,他也会象一般将领一样出战单挑,李延庆倒说中他的心思了,力量他比不过曹猛,枪法他比不过高宠、杨再兴,他总是自诩自己刀法无双,可今天他亲眼看见扈青儿的刀法十分凌厉,出手连劈十几刀,自己未必能办到,王贵心中也担忧起来,他狠狠咬牙道:“他娘的,今晚上开始练刀,要让后辈们看看,我王贵宝刀不老。”
李延庆笑了笑又道:“前两天收到朝廷的军务快报,倒看到了五哥的消息。”
王贵精神一振,连忙问道:“老岳在做什么?”
“他跟随老将军宗泽在博州连战连捷,大败六千金兵,已被朝廷升为从五品的游骑将军。”
王贵瞪大了眼睛,“乖乖,老岳升官的速度不亚于我啊!”
李延庆知道岳飞曾经救过赵构的性命,所以赵构在提升上会多少有点照顾,不过上次王贵率军火烧黎阳县,岳飞也曾出力参战,却没有得到任何封赏,令人深感不平,现在他得到提升,也是对他从前的一种补偿。
五品官无论对文官还是武将都是一个大坎,过了这道坎,以后提升就容易多了,李延庆也由衷为岳飞感到高兴。
这时,帐帘一掀,刘錡快步走进大帐笑道:“向飞沉不住气了。”
“他下邀战书了吗?”
刘錡点点头,将一份邀战书递给李延庆,李延庆想了想,曹猛的军队应该也进常州了,但还需要给他们一个休整的时间。
他便提笔在邀战书上写道:“两天后决战!”
第0827章 决战苏州(中)
一支六千的骑兵正浩浩荡荡南下,这是曹猛率领的六千援军,他们从润州出发,经过两天的昼夜行军,已经抵达无锡县。
无锡知县陆志远已事先得到李延庆的吩咐,当曹猛的六千骑兵抵达时,他立刻带着衙役们拉出数十辆大车,里面是刚刚蒸好的两千石上好黑豆,对战马恢复体力非常有好处,还有上百口肥猪、粮食犒劳军队,曹猛大喜,令士兵们进县城休整,尽快恢复体力。
这时,李延庆派出的一名送信兵也赶到了无锡县,将主帅的信交给曹猛。
“都统在信中说什么?”副将高宠走上前问道。
曹猛把信递给高宠,“都统说明天和敌军决战,我们还有一天的时间准备。”
“咱们一更时分出发!”
高宠看完信道:“从这里到战场至少要走半天,我们可以放慢行军速度,但最好能天亮前赶到战场。”
曹猛算算时间和距离,一夜行军差不多就够了,“好!就这么定了,一更时出发!”

昨天下了一夜的雨,地面上十分湿滑,虽然雨已经停止,但天空中依旧乌云密布,大风劲吹。
旌旗招展,旷野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腥味,虽已是夏天,但湿润的空气中依旧有几分寒意。
在战场北面,六万五千人的江南军已经扎稳了阵脚,弓兵、弩兵、枪兵、刀盾兵以及一千骑兵依次排列。
除了留五千人守大营外,其余军队全部部署到战场上。
其中一万最犀利的虎贲军为中军,将向发簇拥在队伍中间,向发立马在一杆黄龙大旗之下,目光复杂地望着远方的一条黑线。
郑琛率领一万飞熊军为前军,两翼又各有一万五千人,由大将朱洪英和郭怀素统帅。
后军则由大将李默率一万五千人,前后左右中,整个阵型呈菱形分布,结构比较紧凑,这也是向发反复考虑的结果,他的军队战斗力参差不齐,如果分得太散,很容易被人各个击破。
“出发!”向发下达了命令。
数百面大鼓一起敲响,轰隆隆的鼓声俨如闷雷一般,六万五千大军开始缓缓向南方移动。
四万京兆军并没有立刻出击,而是在五里外停住,他们这些天训练强度很高,士兵们略微有些疲惫,立刻投入战斗对他们不利。
京兆军士兵们利用这片刻时间坐地休息,骑兵纷纷下马给战马饮水,喂了草料,自己也匆匆吃几口干粮稍填肚子。
这时,远处江南军的阵地内隐隐传来了鼓声,一名高台上的眺望兵大喊:“启禀都统,敌军已向我们开来了!”
李延庆凝视着远方,此时正值上午,几道阳光从密布的乌云中透射出来,照亮了远方的旷野高地,只见向发率领的大军正一步步向这边开来,他们也看出京兆军还没有稳定住阵脚,开始主动出击了。
李延庆立刻冷冷下令道:“大军立刻做好战斗准备!”
“呜——”
低沉的号角声在京兆军队上空吹响,急促的战鼓声也同样敲响了,京兆军士兵纷纷起身备战,骑兵上马,勒紧了缰绳,张弓搭箭,长矛缓缓举起。
阴沉的乌云下,京兆军列成了倒三角军阵,旌旗飘展,盔甲乌黑,前方是三千骑兵,他们是倒三角的角尖,骑兵手上长矛形成一片锐利的森林,阴沉的天地之间充满杀气,足以令任何一个对手不敢轻敌。
向发大军在三里外停下来,江南军宽度延绵三里,左右两翼的弓弩手率先出列,他们奔到队伍前面,八千名弓弩手排成三排,严阵以待,他们期待京兆军骑兵首先发动攻击,使他们弓箭能够发挥威力。
但京兆军并没有发动攻击,双方都在等待,李延庆看了看天空,天空已下起了淅沥沥下起了阵雨,李延庆微微一笑,令道:“全军耐心等待,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击!”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双方对峙,谁都没有主动发起进攻,就仿佛在考验恒心和耐力,看谁先坚持不住。
夏天的雨大多是雷阵雨,不会下得太久,就在阵雨快到停止之时,一名骑兵飞奔至向发面前,低声对他说了两句。
向发脸色一变,他忘记雨水对弓弦的影响很大,刚才一场雨使弓弩的射程大大缩减,强度和力度都减弱了。
这就意味着他的排出的弓弩阵竟然失效了,向发心中大急,连忙下令道:“雷将军和裘将军的侧翼长枪兵押上,弓弩军撤退!”
他话音刚落,一名将领忽然指着对方阵营喊道:“大帅,对方好像有动静了!”
向发急忙凝神向远处望去,只见京兆军的阵脚开始现了变化,数百名盾兵闪开,露出了后面黑压压的骑兵。
“不好!”
向发忽然意识到对方的企图,大喊道:“弓弩兵速撤!”
与此同时,京兆骑兵发动了。
“骑兵出击!”
李延庆一声令下,战鼓轰隆隆地敲响,红蓝两旗在指挥平台上翻舞,这是骑兵进攻的号令,京兆军骑兵骤然发动,只见三角阵势的尖角骑兵奔腾而出,就仿佛一头犀牛的坚角,大地震动,强大的骑兵锐不可挡地杀来。
八千弓弩手心惊胆战,跌跌撞撞向两侧奔去,将后面的一万飞熊军显露出来。
鼓声再响,两支骑兵迅速分化成两道黑色汹涌的狂潮,在两名偏将的率领下,向敌军的左右两翼杀去,他们目标很明确,就是追杀撤退中的弓弩手。
这时,指挥台上红旗挥动,刘錡大喊一声,“弟兄们,跟我杀!”
“杀啊!”
一万长枪兵奔涌而出,长枪密集俨如森林,将士们迎着凄风冷雨奋力奔跑,气势悲壮澎湃,令天地也为之变色。
与此同时,京兆军低沉的号角声响起,部署在左翼的一万新军在王贵率领下,骤然发动了进攻,他们向江南军的右翼奔杀而去。
而另一面,杨再兴也率领右翼一万新军杀出,向江南军的左翼杀去,李延庆则亲率一万中军缓缓跟上,随时支援三线的战斗。
大将朱洪英率一万五千组成了江南军的左翼,他见一支千人骑兵直向左翼撤退的弓弩手杀来,他心中大急,大喊一声,率领三千长枪兵向一千京兆骑兵迎战而去,双方越来越近,矛尖闪亮,气势奔腾。
这时,为首骑兵将领忽然大喊一声,“绕过去!”纵马向北奔驰,一千骑兵跟随着他绕过了江南军前锋,迅疾无比地向撤退的弓弩军杀去。
骑兵高度机动优势这一刻显示得淋漓尽致,他们风驰电掣,以一种摧枯拉朽般的气势,冲进了正在撤退的数千江南军弓弩军手中。
数百名江南军弓弩兵在骑兵强大的冲击力下翻滚倒地,霎时间,人头滚滚,血光飞溅,哀嚎声响成一片,刀劈矛刺,战马冲撞,战马在人群中奔驰狂飙,弓弩军在雨中无法使用弓箭,他们难以抵挡这支犀利无比的京兆骑兵,四千弓弩军被撕裂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当朱洪英率军赶过来时,京兆军骑兵已杀死了近半弓弩手,冲出敌阵,绕个大圆返回本阵。
这时,杨再兴率领的一万京兆右翼军杀到了,朱洪英只得整顿军马,调头迎战上去,两军轰然相撞,枪杆相击,拼死格杀,两支军队激烈地厮杀起来。
这时,刘錡率领的一万京兆军主力杀到了,铺天盖地向江南军冲来,向发早有准备,冷冷令道:“命令郑琛全力迎战!”
第0828章 决战苏州(下)
就在刚下阵雨之时,曹猛和高宠已率六千骑兵抵达了战场北面,他们藏身在一片树林内,等待着主将曹猛的出击命令。
曹猛虽然还只有二十岁,但他已经算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他们并不是路过这里的奇兵,而是主帅下令调来的援军,这就要求他们在重大节点上必须听从主帅的命令。
进攻敌军当然也是重大节点,曹猛不敢擅自出击,而是派亲兵赶去向都统领汇报,片刻,他的亲兵奔了回来,将一支令箭递给曹猛,“主帅有令,让将军看见三支火箭后再发动!”
“我知道了!”
曹猛接过令箭,又回头对亲兵们喝令道:“你们招子都给放亮一点,看见火箭就提醒我!”

江南军中虎贲和飞熊两支军队毕竟是三大外戚耗费巨资打造,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一万五千名长枪步兵、四千名刀盾军和一千骑兵结成了步骑相辅的枪兵大阵,在主将向发和副将郑琛的率领下,向杀来的一万京兆军精锐迎战而去。
天降大雨,破坏了向发的弓弩军部署,使京兆军一万步兵毫无阻碍地杀到了,一万长枪如汹涌澎湃的浪潮,在刘錡的率领下,从四面八方向枪兵大阵发动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六月的夏天大多是阵雨,一阵短暂的大雨后,雨收云霁,太阳重新照耀在大地,江南军弓弩兵纷纷换弦,弓弩军又一次发威。
王贵率领的一万右翼步兵遭到了郭怀素派出的三千弓弩军的阻击,京兆军喊杀声震天,他们奋勇向前,向江南军席卷而去,他们一手高举盾牌,一手执长矛,迎着密集的箭雨向敌军阵地猛烈冲击。
进入百步时,江南军的神臂弩军开始放箭,铺天盖地的箭雨向京兆军士兵迎面射来,王贵率领的这支军队便是由降军整编而来,装备略逊,无论盔甲和盾牌的防御力都比较弱,抵挡不住神臂弩的强弩硬箭。
密集而强劲的弩箭射穿了盾牌,一片片京兆军士兵被射翻,但滚滚大军依然如黑色的大潮,汹涌澎湃,向江南军掩杀而来。
针锋相对,李延庆也派出五千京兆弩兵向敌阵射击,他们同样使用神臂弩,士兵们拉弦上箭,速度极快。
一阵阵弩箭如蝗虫般向敌阵射去,大片江南军士兵同样被射翻,得到了有效掩护,王贵的军队终于冲到江南军阵前,江南军弓弩手纷纷放下弓箭,向后面奔跑,李默率领一万军队迎战而来。
“轰!”地一声巨响,两支大军如两道气势汹涌的大浪相撞,霎时间杀气迷乱人眼,兵戈相击,盔甲相撞,铿锵有声,两支大军激烈地鏖战在一起,喊杀声、惨叫声,人头落地、血流成河,战争残酷到如此程度,士兵的生命在这一刻已如草一样卑贱。
一名京兆士兵惨叫一声,头颅被斧头劈成两半,鲜血脑浆四溅,两名身材魁梧的士兵短兵相接,一起摔倒在地上,京兆士兵将对方死死按住,随手从皮靴里拔出匕首,对准对方的额头和眼睛一刀一刀戳下,对方呛窒着,惨死在地上。
李延庆将另外五千人也派去支援刘錡,他手中只剩下三千骑兵,整场大战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这场大战,江南军以六万五千人对阵四万人,在兵力上占据了极大优势,而且江南军中也有两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军,尽管两万京兆军战斗力十分强悍,怎奈士兵们都是北方人,不太适应江南潮湿的气候。
加上刚收编的两万降军战斗力太弱,拖累了全局作战,竟使京兆军渐渐处于劣势。
此时,向发微微得意地笑了,他已经看出自己军队的实力要略胜京兆军一筹,而且他们还是主场作战,无论如何,这一战他们必胜无疑。
就在这时,天空出现了三支火箭,在空中发出清脆的爆炸声,紧接着北方传来闷雷一般的轰鸣声。
向发身旁的一名亲兵指着北方惊声大喊:“大帅快看!”
他指向西北方向,满脸惊恐,向发顺他手指望去,也大吃一惊,只见从三里外东北方的树林内杀出一支骑兵,约有五六千人之众,旌旗招展,气势骇人,迅猛向这边杀来。
为首大将胯下一匹极为雄健的乌骓宝马,手执一对八棱紫金锤,头戴银盔,正是京兆军第一猛将曹猛。
向发勒住战马,惊得连连后退几步,竟然有近六千骑兵杀来了,他顿时感受到了如山一般的压力,心中生出了逃跑之意,向发极力稳住心神,长剑一挥,喝道:“骑兵迎战!”
向发手中只有一千骑兵,而且是重甲骑兵,这是他准备用来对阵李延庆三千骑兵的一把利器。
这一千骑兵由向宗良的养子向勇率领。
向勇也是号称江南军第一猛将,武艺高强,力大无穷,人送绰号赛专诸,使一根一百二十斤熟铁大棍。
向勇原姓秦,叫做秦勇,是南阳县的一名猎人,十年前向宗良去位于南阳县的庄园游玩,无意中看到了这个当时只有十八岁的愣小子,向勇扛着一头足有三百斤重的野猪下山,向宗良被他的力量震惊住了,便收他为养子,改名向勇。
向宗良从此悉心培养向勇,请名师教他武艺和骑射,最终将向勇培养成一名勇贯三军的猛将。
向勇听到兄长向发的命令,他立刻举起号角,吹响起来,几十名号角手一起吹响,“呜——”向勇一挥大铁棍,率一千重甲铁骑迎着对方骑兵冲杀而去。
一千铁骑是都重甲骑兵,马上披有铠甲,可以抵御弓箭,骑兵是从八万江南军中选出,个个武艺出众,装备精良,成为江南军最精锐军队,很少参与战斗,但今天向发惧于意外杀来的六千骑兵,他终于命这支铁骑出战了。
一千重甲铁骑疾速奔驰,仿佛一股强大的铁流,瞬间便杀气腾腾地冲至曹猛率领的六千骑兵面前,“轰!”一声惊天巨响,重甲铁骑的强大冲击力竟然将上百名骑兵掀翻在地。
一千重甲骑兵骁勇无比,霎时间便将百余名京兆骑兵冲翻劈死,一时满地残肢断躯,血腥刺鼻,呛得气都喘不过气来。
尽管重甲铁骑骁勇异常,但在六倍于己的京兆军面前,他们依然损失惨重,刀锋所过,人仰马翻,血流如注。
向勇不禁恼羞成怒,他大吼一声,纵马冲上前,挥舞大棍左右劈打,一连打死十余人,骑兵见他冲来,都吓得掉头逃跑。
向勇见敌军狼狈,哈哈大笑,他笑声未了,曹猛从斜刺里杀到,大吼一声,“贼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