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小五在十几年前被人称作小五哥,现在他已经三十五岁了,大家都叫他五哥,把“小”字去掉了,没想到李延庆还像当年一样叫自己小五哥。
这时,阮小七轻轻踢了他一脚,让他注意身份,阮小五这才醒悟,连忙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肃然道:“向家来找过我们,这件事二哥最清楚。”
李延庆一怔,向阮小二望去,阮小二点点头,“是向宗良的侄子,叫做向志,此人在一个月前找过我们,希望我们加入勤王大军,但被我一口回绝了。”
“那二哥怎么知道要开战?”
阮小二连忙道:“请太尉不要再叫我二哥,我真的承受不起。”
李延庆点点头,“那我就叫你阮二将军。”
“太尉叫我将军?”阮小二一脸惊讶。
李延庆淡淡道:“之前朝廷不是封你们偏将指挥使吗?我就从这里开始给你们确定官职。”
阮氏三兄弟心中都十分感动,朝廷免了他们指挥使之职,但李延庆却不承认,又重新把他们的官职接上了。
“阮二将军继续说说开战之事。”李延庆笑着提醒他们道。
阮小二拍拍自己脑门,自嘲地笑道:“整天就想着升官发财,把正事给忘了。”
四周众人都会意地笑了起来,阮小二这才继续说:“在向志找我们第二天,雷德也来找我们,此人原本是长江水贼,几个月前被官府收编了,他一心想吞掉我们的船队和士兵,便向我许诺,他会建议封我为水军副将,或许是他太急于吃掉我们,向我泄露了不少秘密,其中就包括他们准备讨伐朝廷,另立新帝,所以我们就知道要开战了。”
李延庆沉思片刻道:“你说得没错,确实是要开战了,而且雷德的三千水军已经出现在长江上,准备拦截我,我已派人去调鄂州水军过来,但力量还是不足,我希望你们的八百精锐能够加入,正式成为我麾下的水军。”
“李太尉看得起我们,是我们的荣幸,我出发前已经下令士兵和船只都前来扬州,估计今天下午就会抵达江都,到时卑职把军队正式交给太尉。”
李延庆笑道:“只是交给我整编,等歼灭了雷德的水军,我会把它和鄂州水军合并起来,成立一支新水军,这支水军的统制就由阮二将军担任。”
阮小二异常激动,连忙单膝跪下行礼,“卑职绝不辜负太尉的期望!”
阮小五和阮小七也跟着跪下,李延庆连忙扶起他们,安抚他们几句,又让亲兵带他们去更换军服,李延庆对张顺笑道:“他们本身就有招安官职,起点比较高,但你也不用失落,等剿灭雷德后,我也升你为统制!”
张顺大喜,“多谢都统提携!”
李延庆拍拍他的肩膀,“把你的手下召集起来,这次攻打雷德,你要再立奇功。”

赵佶在江宁府避难时,江宁府曾一度成为江南各州的政治中心,赵佶在这里下达了无数条上皇令和任免书,深刻地影响了江南各州的官场。
虽然赵佶北上被金兵掳走,但江宁府的政治影响依旧存在,这次江南各州军队以勤王名义集结,便放在了江宁府。
军营位于江宁府城东,距离长江不到十里,占地数千亩,由数千顶大帐组成,驻扎军队八万人。
这八万人来源比较复杂,有赵佶在江宁府新募集的两万军队,没有来得及带走,还有三大外戚庄丁转化而来的一万军队,但最多的还是由各州厢军集结起来的五万人,使总兵力达八万人之多。
这支军队的主帅名叫向发,是向宗良的侄子,年约四十余岁,官任上将军、宁海军节度使,也曾在禁军中担任厢都虞侯等高官。
军队副将却是大将刘延庆,刘延庆跟随太上皇赵佶以及禁军主帅高俅南下江宁府,他负责招募并训练两万新军,所以赵佶北上时,他没有率军跟随,而是继续留在常州训练新兵。
由于刘延庆在军中威望颇高,向宗良两次前来拜访他,并许以重利,最终说服了刘延庆加入拥嫡派,所谓拥嫡派就是支持大宁郡王登基,听起来名正言顺,实际上是关系到三大外戚的核心利益,以至于到了他们不惜以造反的方式来和朝廷对抗。
三大外戚之所以敢冒险一掷,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朝廷兵力太少,也只有七八万人,虽然西军还有十万人,但被西夏牵制而无法调动,加上京师财政匮乏,使三大外戚看到了重立新君的机会。
中军大帐内,向宗良大大咧咧地坐在帅位上,他是向太后之弟,极得赵佶恩宠,虽然不姓赵,但因为他有外戚身份,使他成为宋朝极少数生前封王之人,他被封为永嘉郡王,他兄长向宗回也是生前被封为永阳郡王。
主帅向发坐在一旁,副将刘延庆则坐在向发对面,下面还有数十名大将。
“我刚刚得到情报,扬州通判吴琢父子被仇家所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李延庆公报私仇,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李延庆发现了吴琢的身份,所以找借口杀了吴琢。”
向宗良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向发,见他欲言又止,便问道:“向帅想说什么?”
向发欠身问道:“刚才殿下说李延庆发现了吴琢的身份,难道我们的计划被李延庆看破了吗?”
“很有可能!”
向宗良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众人,又继续道:“李延庆并没有渡江,而是又重新返回了扬州,他一定是意识到了危险,而且根据江北的情报,江北出现了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约一万人,我们认为这就是李延庆带来的军队,或许他早就有防备,也或许他是为了剿灭方腊余孽,但原因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该如何应对?我们已经商议过此事,但现在我想听听在座诸位的意见。”
第0818章 发现破绽
向发身为主帅,当然是他第一个起身汇报,“郡王殿下,扬州的厢军已经调来江宁府,现在江都城内空虚,无兵驻守,不如我们直接发兵夺取江都,活捉李延庆,殿下,这是一个机会,机不可失!”
“万万不可!”
刘延庆起身道:“我们现在防御占优势,既有长江上的水军封锁,又有长江南岸的地利优势,如果我们北上,反而没有了退路,极容易造成全军覆没,请大帅三思!”
向发十分不满道:“让我们全军覆灭,也必须对方有军队才行,现在扬州无兵,江都又是空城,李延庆最多把楚州的一千厢军调来,这一千厢军能让我们全军覆灭?”
这时,向宗良摆了摆手,叹口气道:“向帅的方案本身不错,可惜我已经错过了良机。”
他见众人不解,又道:“李延庆借口坐赃罢免了吴琢,并让人冒充仇家杀了吴琢父子,所有人都认为李延庆是在公报私仇,因为吴琢之子之前得罪了李延庆,连我也是这样认为,可现在看来,这只是李延庆的一个障眼法,先骗过我们,让我们以为他只是为了发泄私怨,并没有发现江宁聚兵之事,然后立刻秘密调兵,让一万军队火速集结扬州,我也是刚刚得到一万军队已经抵达江都的消息,我才知道上了当,错过了李延庆身处江都空城的机会。”
“李延庆的军队已经抵达江都了吗?”众人都吃了一惊。
向宗良点点头,“不仅一万军队抵达江都,还有楚州阮氏三兄弟也投靠了李延庆,他们手上有一千水军,两百多艘战船,这也是我来军营的原因,各位要准备备战了。”
向宗良说了几句便匆匆走了,送走了二叔,向发坐回了帅位,他看了一眼大帐内的将领,缓缓道:“郡王殿下刚才告诉我,虽然兵力不多,军队集结尚未到位,一时半会儿不会南攻,但我们的防御必须要做好,雷将军!”
立刻从将领中站起身一人,此人正是水军统领雷德,曾是长江下游赫赫有名的水贼,长得身材魁梧,虬须浓眉,满脸横肉,相貌十分凶恶,他是向宗良亲自说服,许诺他为郡公,封大将军,才使雷德率众投降。
目前雷德手下有水军三千人,大小战船数百艘,由于宋朝的水军都调去黄河,而且战船都被金兵缴获,使得山中无虎,猴子称霸,雷德的水军已经长江上最大的一支水军。
雷德走出来,躬身行一礼,“卑职在!”
向发点点头,“虽然李延庆暂时不会进攻,但要防止他偷袭,如果对方偷袭,十有八九就是针对水军,所以你那边要格外当心。”
“卑职明白,卑职会加派人手巡逻水寨!”

江宁府水寨就位于城外长江边,这座水寨是在朝廷剿灭方腊造反时修建,当年水军战船足有数千艘,使水寨面积占地极大,沿岸长度足有十几里,四周打下密集木桩,一般小船也难以驶入。
不过雷德的船只只有数百艘,水寨太大他用不了,也难以防范,雷德便用木桩将水寨一隔两段,他自己只用其中一半。
水寨主要是存放战船,但岸上依旧有一座旱寨,是士兵的驻扎之地,三千水军士兵便驻扎在岸上。
入夜,江水拍打着堤岸,一轮残月在乌云中时隐时现,江面上黑漆漆一片,偶然又泛起暗银色的光波,水寨内不时有巡逻的小船驶过,戒备十分森严。
此时在水寨外面的木栅边,隐隐有两个黑影,这是两名身穿黑色水靠之人,他们头露在水面上,利用木栅的掩护观察水寨内情景,当一支巡逻船队从他们前方驶来,两人立刻沉下水,水面上只有两根细细的芦管,紧靠着木栅,这两根芦管太细,别说被木栅挡住,就算船只在眼前也很难发现。
巡逻船队很快便从他们面前驶过,当船队远去,两名探子慢慢露出头,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流露出了惊疑之色,今晚的巡哨明显比昨天加强了,难道雷德发现了什么不成?
这时,一名探子指了指西南角,另一人会意,他们昨天发现一个小小的防御破绽,但今天破绽居然还在,说明对方确实是忽略了。
两人随即潜入水中,向长江深处游去,很快,他们便上了接应的小船,小船调头向对岸驶去。

军衙内,李延庆听完两名探子的汇报,眉头不由一皱,“你们是说对方突然加强了警戒?”
“启禀太尉,白天我们发现对方还没有那么多巡哨船,但到了夜里就忽然增加一倍。”
“会不会是晚上特地增加了防御?”旁边阮小二问道。
为首探子摇摇头,“昨天的巡哨和今天白天一样,就是到了黄昏时,巡哨船只忽然加倍,就好像听到了什么消息一样。”
李延庆沉吟一下,问张顺道:“鄂州那边水军有消息吗?”
张顺小心翼翼道:“从我们这里去鄂州,最快的船也要四五天,我估计他们今天才收到出兵调令,卑职觉得问题应该不是出在鄂州那边。”
这时,阮小五接口道:“应该是对方在扬州有探子,我们船只抵达江都,对方必然知道了,怕我们偷袭,所以加强了戒备。”
李延庆也觉得阮小五说得有理,应该是这么回事。
他想了想又问道:“你们都是水中豪杰,如果偷袭水寨,你们认为最大的难度在哪里?”
张顺比较了解李延庆,问道:“都统的偷袭是指火攻?”
李延庆点点头,“我确实是指火攻。”
阮小二沉思一下说:“对方防御得这么严密,最大的麻烦恐怕就是怎么把引火之物运入水寨,如果强行突破,对方水寨太大,作用也不会太大。”
这时,两名探子对望一眼,为首探子道:“我们还发现了对方一个破绽,可能对火攻有利。”
李延庆大喜,居然有破绽,他连忙道:“快说,你们发现了什么破绽?”

两名探子发现的破绽位于西南角,这里停放着数十艘千石战船,雷德的破绽就是这几十艘千石战船距离水寨栅栏太近,只有几百步左右,虽然几百不也不算近,还是有一点距离,但这和动辄几里的距离相比,就不值一提了。
造成这个破绽的原因并非雷德经验不足,而是因为水文限制,一般千石战船都会停在江中,而雷德因为军队数量不足,无法做出大规模的警戒,所以将船只都靠岸停泊,这样不仅水中巡哨可以观察防御,岸上的巡逻队同样可以兼顾,可谓一举两得。
但有得必有失,这几十艘千石战船因为吃水较深,别的地方水位稍浅,容易造成船只搁浅,而只有西南角这片水域比较深,可以停靠千石战船,所以导致它们距离栅栏就比较近了。
这个破绽雷德其实也知道,但两厢取其利,还是决定将船只全部靠岸,至于这个破绽,他决定用加强哨兵的方式来解决。
他在这几百步的距离内放了三艘固定哨船,一共二十人,昼夜不断地监视栅栏外围。
时间又到了夜里两更时分,和昨天时隐时现的月色相比,今晚的月色还不错,月朗星稀,整个水寨内抹了一层淡淡的银色,水面上闪烁着点点波光,三十多是哨船在水寨内不停地来回巡逻,岸上也有数百哨兵在来回巡逻。
就在这时,最东面的围栅旁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警钟声,“当!当!当!”警钟急鸣,江面上忽然出现几艘火船向最东面的栅栏冲来。
所有的士兵都纷纷向东面奔去,西南角的几艘固定哨也按耐不住,驶离了岗位,向东面支援而去,岸上的哨兵也早已奔向东面。
就在哨兵刚刚撤走,三艘小船便在栅栏外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他们有士兵斩断栅栏,满载火油的三艘小船进入了水寨,迅速向几百步外的千石战船冲去。
第0819章 鸭子变鸡
雷德当然也在大营内,他听说敌军火船来袭,急忙奔出大营,骑马向水寨东面奔去,此时吹的是东面,船借风势,烈火熊熊,两艘火船来势凶猛,轰地撞断了栅栏,向水寨内冲去,数十艘哨船列一排拦截,火船来势虽凶猛,可惜数量只有两艘,很快便被十几名水鬼拦截住了,进入水寨也才一百余步。
水鬼很快便凿穿了船底,两艘火船进水,迅速沉没了,水面上只剩下一些火星。
当雷德赶到最东面岸边时,危机已经解除,有人跑来向雷德汇报了情报,雷德眉头一皱,这是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李延庆什么意思,测试自己的防御?
正不解之时,一名士兵叹息道:“运气还好,从东面杀来,要是从西面杀来,恐怕已经接近大船了。”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雷德的脑海,他大叫一声,“不好!”
他大吼道:“所有人去西面,快去!”
他已经意识到,这是李延庆的声东击西之计,西面极可能要出事了。
就在这时,水寨内忽然火光大作,西面大船停泊处,以及中部两处主力战船的停泊处都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势蔓延得极为迅猛,仿佛整个水面都在燃烧,雷德惊呆了,他竟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身后忽然也传来一片喊声,雷德回头,只见大营内也燃烧起来东、西、南三面起火,火借风势,吐着火舌向岸边席卷而来,大营内士兵四散奔逃,极为狼狈。
“将军,快把船只解开进入江中,要不就全部烧毁了!”一名偏将奔来大喊道。
雷德叹了口气,对方已经料到这一点,所以才袭击大营,现在大营内乱成一团,怎么组织士兵,但死马也要当活马医,雷德立刻下令敲响出征鼓。
“咚!咚!咚!”
出征鼓敲响,所有水军都要上船,但混乱中,只有不到千名士兵向岸边奔来。
此时烈火焚江,整个军营内的数百艘船几乎都被军营吞没,只有最东面的五十几艘五百石战船暂时没有被大火波及,但看火势发展,火油很快就会烧过来。
士兵们纷纷上船,连船帆也来不及拉起,解开缆绳,撑船便走,五十几艘战船陆陆续续驶离水寨,向江中行去。
这时,长江水面上的阮氏三雄率领一百多艘战船已经等待多时,见水寨中有不少船只逃离出来。
等五十余艘战船都离开水寨,阮小二一挥手,兄弟阮小七率领三十艘快船向水寨大门驶去,截断了敌军战船的退路,阮小二大喝一声,“出击!”
“咚!咚!咚!”出击的战鼓声在江面上敲响,一百余艘战船从四面八方向敌军战船杀去。

天渐渐亮了,两千余士兵站在岸边,呆呆地望着江面,此时水寨和旱寨的火都早已熄灭,旱寨被烧成白地,由于水寨先出事,很多士兵都被惊醒,所以当旱寨起火时,士兵们大多逃出了营帐,只损失了五十余人。
但水寨的损失更为惨重,没有逃出水寨的数百艘战船,只有三十余艘哨船没有被波及外,其余战船全部被烧毁,岸边堆满了烧成黑炭的船身,半截在水中,半截露在水面上,冒着腾腾白气。
而逃出水寨的五十余艘中型战船也遇到了阮氏三雄的围歼,被击沉七艘战船外,其余战船全部被俘虏,带去了长江北岸。
这个结果令所有士兵心中都异常苦涩,他们几百艘战船最后只剩下三十五艘哨船,堂堂水军变成了步兵,用江南的俗语,这就叫“鸭子拔毛变成鸡”。
雷德更是心如死灰,没有了战船,他的爵位,他的大将军,向家还会给他吗?
这时,主帅向发在数十名骑兵护卫下赶到了水军旱寨,向发昨天晚上就知道水寨出事了,但他不敢过来,担心半路遭遇伏击,只有等天亮后才匆匆赶来。
水寨内的惨况令向发怒火中烧,自己前天下午还反复叮嘱雷德,让他注意防范,不要被敌军偷袭,但才过了一天,就真的被李延庆偷袭了,自己说的话雷德当成耳旁风了吗?
“大帅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雷德也看见了向发,他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参见,“卑职有罪,请大帅处罚!”
“你是有罪,我也绝不轻饶,但我要知道,现在还剩下多少战船?”
雷德半晌才小声道:“还剩下三十五艘哨船。”
“什么!”
向发眼前一黑,几乎摔下马来,他怒急攻心,用马鞭指着雷德令道:“给我拿下,就地斩首!”
几名亲兵将雷德按倒在地,雷德急得大吼:“这些都是我的船只,船只被烧毁,是我个人的损失,凭什么杀我!”
旁边参军孙礼低声劝道:“大帅,这些水军都是雷德的人,杀了雷德会影响士气,再说也无法向郡王交代,不如先暂时饶他一命,让郡王来发落。”
向发忍住气,又一摆手,士兵们放开,雷德爬起身整理一下军服,怒视向发,向发咬牙道:“你不是我招募,所以我也不杀你,但我会禀报郡王,让郡王来发落你!”
说完,向发大喊一声,“我们走!”
他调转马头向军营外奔去,雷德望着他们远去背景,重重啐了一口,又咬牙切齿道:“向发,你给我等着,不报今日之辱,我就不姓雷!”

就在阮氏三雄率领千余手下将五十艘战船和数百战俘带回江都县之时,从淮河赶来的一万军队也抵达了江都县,江都县的军队已有两万人,都是李延庆的京兆军精锐,由刘錡和王贵各率一万军,其中还有三千骑兵。
与此同时,三千艘船只满载着南迁的百姓也抵达了江都县,陆地上还有源源不断赶来的数十万南迁百姓,李延庆令军队在江都城外搭建大营,让百姓们暂住,他需要用这三千艘船只运送军队过江。
次日上午,李延庆率领两万军队来到了长江边,数千艘船只都停泊在靠近长江的运河内,等待着士兵上船,李延庆现在还需要得到对岸的情报,按照约定,燕青应该在上午发一份鸽信到江都来。
这时,一名骑兵从江都城方向疾奔而至,远远便高声喊道:“紧急情报!”
报信兵拿的是红色的鸽信信筒,这表示有紧急军情发生,李延庆心中也有点担心起来,很可能江宁府的军队开始向润州进发了。
李延庆抽出一卷细绢,里面只有短短数语,却让他脸色变得不太好。
“都统,是江宁府军队赶来润州了?”刘錡走上前低声问道。
李延庆摇摇头,“江宁府的军队没有动,是杭州那边又有三万军队正向这边赶来,现已抵达苏州。”
“怎么会还有军队?”刘錡着实想不通。
李延庆沉思片刻道:“这应该是三家外戚新募的军队,不过他们目标应该不是我们,而是打算在歼灭我后,集结大军向京城进发。”
“那我们需要再等一等吗?”
“不用等!”
李延庆果断地说道:“从苏州过来至少还有两天时间,如果江宁府军队按兵不动,我们就先干掉这支军队。”
他随即转身令道:“传我的命令,大军开始渡江!”
早已在运河便集结待命的两万京兆军士兵纷纷列队登船,一艘艘满载士兵的大船从运河驶入长江,向长江对岸的润州丹徒县驶去,而后面运载着粮食军资的小船队也跟着出发了,大江上一时千帆如云,万舸争流,无数船只竞水南渡,显得蔚为壮观。

就在两万京兆军开始南渡之时,江宁府的军营帅帐内,主帅向发和副帅刘延庆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向发主张按兵不动,以逸待劳,而刘延庆则极力主张赶往润州,对李延庆的军队实施半渡而击,两人意见完全相反,大帐外的将领都听见了他们的争吵声。
“刘副帅,我要再次提醒你,我们的军队是八万人,而对方只有两万人,加上北上的援军,我们兵力五倍于对方,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李延庆放进来,然后我们关门打狗,我们去润州只会将对方惊吓而退,这不是我们的目标。”
“我也同样要提醒你!”
刘延庆的声音响如惊雷,将帐外的大将们震得心惊胆战。
“李延庆的军队叫做京兆军,有一半是他在京兆府自己掏钱招募的精锐之军,另一半则是跟随他南征北战的老兵,在太原城和开封府两次击败金兵,战斗力远远超过一般禁军,你把他放进江南,就是把一头狼放进了羊圈,你一定会追悔莫及的。”
“我们的军队也是长期训练的精锐,不是连辽国老弱军都打不过的所谓禁军,我们以五对一,怎么可能战胜不了李延庆?”
“那是你狂妄自大!”
“刘延庆,你竟敢侮辱主帅,给我滚出去!”
帐帘一掀,只见刘延庆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吓得众将纷纷闪开一条路,让满脸怒火的刘延庆离去。
向发慢慢走到帐门口,目光阴冷望着刘延庆背影,他一直不明白叔父为什么极力招揽刘延庆,就因为刘延庆手中有两万新兵吗?
刘延庆性格骄傲,一直瞧不起自己,叔父偏偏把此人找来给自己添堵,军令如山,哪有大将敢和主帅顶撞的道理。
若不是刘延庆手中的两万精锐,自己非下令将他推出去斩首不可。
第0820章 不走常规
李延庆并不了解向发有诱敌深入后再断其后路的计划,但李延庆也有明确的战略方案,两万只用了一天的时间便全部渡江,又在丹徒县休整了一夜,两万京兆军却不理睬江宁府的江南军,李延庆立刻率军挥师南下,向常州进军。
向发似乎已经预料到李延庆会直接南下,这也是他期望的,李延庆孤军深入,太过于冒险,最终必会被自己歼灭。
就在李延庆出兵南下半天后,向发也下令出兵,他率领九万江南军沿着官道向常州方向杀去。
宋朝的常州和唐朝常州管辖范围相仿,包括今天的江苏常州和江苏无锡两市,历史上便是江南地区著名的上州之地,经济发达,人口众多,尤其盛产粮食,从三国时代开始,这里便是军队的屯田之地。
两万京兆军沿着运河南下,运河内是一支由五百艘拖船组成的船队,船队中有粮食、兵甲、火油以及各种火器,这是李延庆为了防止官仓粮食空虚,又不想掠夺民粮,所以才事先做好了后勤准备。
军队行军速度很快,仅仅一天时间便进入了常州地界,这时暮色已降,李延庆下令全军原地驻军。
李延庆刚刚得到燕青派人送来的情报,江宁府军队也已经出发了,比自己晚半天左右,而从江宁府到常州最快也至少要一天时间,如果江宁府军队不休息,连夜行军,那么他们会在明天中午追上自己,不过那时对方体力严重透支,应该已是强弩之末,正好给自己以逸待劳,迎头痛击。
如果对方也宿营休息,那距离自己的时间还是一天,正好可以让自己解决掉北上的三万新军。
军队没有携带营帐,此时江南的天气已经略有点炎热,夜间不需要营帐,士兵们用毯子包裹便可以入睡了,不过另一个烦恼却摆脱不掉,那就是蚊子出现了,一个晚上,不停听见士兵低低咒骂声和拍打蚊子的声音。
次日天不亮,低沉的号角声吹响,士兵们纷纷从熟睡中惊醒,跑去河边洗漱,又聚在一起喝热汤,吃干粮。
行军时间仓促,除了晚上会埋锅造饭外,白天时间则用干粮充饥,不过京兆军的干粮还不错,每个士兵都有馒头、小葱碎肉和酱包,另外早上还提供热腾腾的肉汤,用馒头夹着碎肉和酱,再喝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士兵们基本上没有什么怨言,连主帅李延庆吃的也是同样的干粮。
就在士兵们聚在一起吃干粮之时,李延庆接到了燕青的情报,对方昨晚也宿营了,似乎并不急于追赶。
“都统,对方似乎并不急于和我们作战?”王贵走上前低声道。
李延庆笑道:“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希望我们孤军深入,反正我们军队不多,只有两万人,到时十万大军夹击我们,我们兵困无援,最后全军覆灭,这就是他们打的如意算盘。”
王贵迟疑一下道:“可是…我们军队确实不多,如果是三万人,那就完全不惧他们了。”
李延庆微微一笑,“我们有三千骑兵,对方却没有骑兵,我们还有震天雷,对方也没有,这些都是我们优势,何况我从未考虑过与对方进行大战,到时是我拖死他们,而不是他们拖死我。”
“卑职明白了!”
李延庆拍拍他的肩膀,“三千骑兵我就交给你了。”
王贵点点头,转身走了,李延庆随即下令:“传令三军,启程出发!”
大军迅速列队,出发南下了,五百艘拖船也跟随军队南下。

大军沿着运河一路南下,中午时分大军过了州治晋陵县,黄昏时分,大军抵达横林镇,这里距离无锡县约三十里,李延庆下令士兵原地休息,士兵们纷纷埋锅造反,准备好好饱餐一顿。
与此同时,几艘快船已经过了无锡县,这是张顺率领十几名手下沿着运河先一步寻找北上新军的踪迹,从时间上算,这支三万人的军队应该也进入了常州,但快船已经离开无锡县三四十里,却依然没有发现这支新军的踪迹,前面再走十里便是苏州的望亭镇。
“将军,有点不符合常理了!”
一名手下疑惑地对张顺道:“两天前我们就知道这支军队进入苏州地界,怎么走了两天还在苏州,难道他们并没有沿着运河北上?”
张顺摇摇头,南北主官道紧靠运河,对方需要补给,应该也是用船,就算没携带后勤补给物质,那更要沿着主官道走,向西二十里外倒是有一条旧官道,但那边路况不好,又离运河和各个县城太远,补给不易,张顺觉得对方走那条官道的可能性不大。
这时,岸上前方忽然传来马蹄声,片刻,骑马之人靠近河边,向他们挥手,借助月色望去,正是他们之前派去前方探查情况的两名骑兵之一。
张顺连忙命令手下将船只靠岸,片刻,骑兵上前抱拳道:“骑兵将军,望亭镇发现了敌军三万主力,他们在望亭镇外驻营。”
“他们可有营帐?”
“有!携带了几百顶大帐,但没有营栅,部署了几百名外围巡哨,卑职是从水路靠近,没有被他们发现。”
骑兵将一幅地图交给张顺,“这是敌军的驻营图,请将军细查!”
张顺立刻留下两艘船继续去前方监视,他自己则调转船头向北边疾速驶去。

一更时分,张顺返回了京兆军驻营地,两万京兆军士兵依旧席地而卧,不过随军军医找到了大量艾草,士兵们临睡前用艾草汁液涂抹手和脸,有效地防止了蚊虫骚扰,士兵们睡得格外香甜。
在一片小树林内竖起了一顶行军帐,李延庆此时便在行军帐内拿着油灯仔细查看张顺送来的驻军地图,三万军队的驻营地在望亭镇西面,而运河在望亭镇东面,两者距离约有数百步,正好一座镇子将运河和军营隔开。
“从他们驻营的警戒程度来看,防御比较松懈,没有哨塔,大营四周也没有挖壕沟,外围警戒人数也比较少,说明对方并没有进入战争状态,应该还没有发现我们,太尉,这是我们的机会。”
说话的是副将刘錡,他跟随李延庆多年,也一样身经百战,作战经验十分丰富。
李延庆又仔细查看一下江南行军地图,他们现在距离望亭镇约六十里,这个距离说近不近,说远又不远,比较尴尬,如果步兵赶去偷袭,恐怕到了那边天色就已经大亮,有点得不偿失。
这时张顺道:“卑职乘坐快船,可以保证在四更时分赶到望亭镇,卑职觉得可以利用望亭镇掩护使用火攻。”
用火攻偷袭已是大帐内所有人的共识,他们带有火鸦,一里外便可以发射火鸦进对方大营。
李延庆点点头,“用火攻可以,但光用火攻,恐怕杀敌效果并不显著。”
这也是偷袭水寨的一个教训,他们火烧旱寨,结果基本上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必须有军队配合才有效果。
旁边王贵立刻道:“步兵来不及,可以用骑兵,卑职保证四更时分之前抵达望亭镇。”
李延庆迟疑一下道:“可骑兵的马蹄声太响,也容易惊动敌军。”
“骑兵可以绕道南下,另外骑兵都带有消音软布,在靠近敌军大营时放慢速度,并用软布裹上马蹄,对方就不会发现骑兵。”
李延庆沉思良久道:“确实机不可失,就按照以上方案,立刻行动!”
第0821章 先赢一局
王贵率领三千骑兵沿着十几里外的旧官道疾速南下,到了望亭镇以西,三千骑兵取出马蹄包,将战马的四蹄包裹起来,这种马蹄包是用五层软布缝制而成,主要作用倒不是消音,而是战马在冬天经过大河冰面用来给战马四蹄保暖,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它又确实可以给马蹄消音,可以用在骑兵偷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