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庆见何昉有点犹豫,不由眉头一皱,“怎么,没有库存了?”
“不是这样!”
何昉连忙解释道:“是卑职还有一件重要事情要向李少保汇报,我们研制出一种新式火器。”
李延庆一摆手,“事情一件件说,还是先说震天雷的库存,这对我是第一重要。”
“李少保随我来!”
何昉带着李延庆走侧巷来到了后面的仓库,仓库占地足有十亩,是用大青石砌成,就算燃爆一颗震天雷也会安然无恙。
走到大门前,何昉欠身笑道:“仓库内严禁火石,少保知道这个规矩,我就不多事了。”
李延庆点点头,“没事,我身上没有带火石。”
他随即给几个手下使个眼色,士兵们都留在了外面,何昉打开铁门,一摆手,“少保请!”
李延庆走进了火器仓库,仓库内光线很暗,只有两扇气窗透进一点光,只片刻,李延庆的眼睛便适应了仓库内的光线,只见仓库内竖起着一排排铁架子,大概有一百多排,铁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只只黑黝黝的震天雷。
“启禀少保,这样的库房一共有三间,每间库房内有一百二十排铁架,这间库房是专门放置震天雷,目前每排铁架子上有三十枚震天雷,一共三千五百枚左右,今天上午何相公要我把震天雷全部调去外城。”
李延庆眉头皱了起来,“外城没有震天雷吗?”
“当然有,有三千枚震天雷,但何相公说不够,要我们把全部震天雷都运过去。”
李延庆当即摇头,“三千枚震天雷足够了,这边全部留给内城!”
“卑职明白了,本来震天雷就必须有官家的手谕才能调动,卑职上午就这样告诉他。”
李延庆笑着点点头,在库房内走了一圈,这才走回门口问道:“你刚才说发明了新式火器,是什么?”
何昉连忙笑道:“是工匠们捣鼓出来的,专门针对攻城梯。”
李延庆顿时大喜,“在哪里?让我看看。”
“就在隔壁!”
李延庆跟随他来到隔壁库房,这间库房和隔壁的布置完全一样,只是铁架子上大多空空荡荡,只有两排铁架上放有物品。
何昉走上前,取了架子上的一件火器递给李延庆,“就是这玩意儿,少保请看!”
李延庆接过这件新式火器,实际上是一根细长铁链子拴了两只小震天雷,一头拴上一只,所谓小震天雷其实就是去了柄的铁火雷。
“我们叫它飞火雷,将它向攻城梯扔出去,或者抛射出去,它就会缠在梯子上,很快便会瞬间将梯子炸断,效果非常显著!”
李延庆顿时又惊又喜,劳动人民的智慧果然是无穷的,居然发明了这种守城利器。
他连忙问道:“现在试验吗?”
“完全可以,请少保随我来。”
何昉带着李延庆向东面的试验场走去。
第0781章 天价条件
试验场上已经架起了一架攻城梯,两名演练士兵站在一座高台上,演示着守城的场景,他们距离攻城梯约三丈远,就仿佛从城墙侧面袭击攻城梯。
何昉在下面给李延庆解释道:“用手抛需要技巧,还要练习才行,为了方便新手不用学就能掌握发射技巧,郝大便想到一个办法,在靠近其中一个火雷处做了一个铁环,插在一根铜棍上,只需士兵挥出铜棍,飞火雷就出去了。”
李延庆看得很真切,何昉在旁边解释一下,他更加明白了,生手的话需要两个人操作,一个人点火,一个人负责抛射,不过操作熟练后也完全可以一个人独立操作。
这时,一名士兵点燃了两根火绳,待引火燃烧到红线处时,手执铜棍的士兵猛地向攻城梯一掷,铁环滑出铜棍,飞火雷盘旋着向攻城梯飞去,“砰!”的一声,飞火雷的铁链砸在攻城梯木腿上,左右盘旋,将木柱紧紧缠绕住。
“好!”李延庆忍不住大声喝彩,太高明的构思创意了。
一连两声爆炸,黑烟弥漫,攻城梯的一条腿被炸成了两段,李延庆忽然发现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装,便不解地问道:“毒铁片、毒针怎么没有?”
“回禀少保,这只是试验飞火雷,真正的飞火雷完全和铁火雷一样。”
李延庆点点头,这也对,铁片毒针只是连带伤人,演示场上确实没有必要用,他想了想道:“为什么不用一只实心雷,一只火雷,这样一个人就可以操作了。”
何昉摇摇头,“这个方案我们也试验过,一是两端重量不一,会失去平衡,其次就是担心一颗火雷会出意外,两颗火雷就可以保证爆炸没有问题。”
“这个飞火雷有几成失败的可能?”李延庆又问道。
“如果砸中攻城梯就不会失败,除非是脱离了目标。”
“这么有信心?”
“卑职已经试验了上百次,不断改进,最初是绳索,但会被敌军斩断,就换成了细铁链子,本钱很大,可是几乎百中百炸,无一落空。”
李延庆点点头,“但我在仓库里发现似乎存货不多?”
何昉微微叹了口气,“现在大概有五百二十枚,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铁链子供应不上,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三天之内还可以再增加三百枚。”
“那就用绳索或者牛筋暂时替代,现在形势危急,必须先把存量拉上去。”
“卑职明白了!”

就在李延庆紧锣密鼓在内城进行作战准备之时,在城北的金兵主营内,宋金之间也开始了第一次和谈,宋朝方面由宰执白时中亲自领衔,副相国吴敏和耿南仲为左右谈判副使,而金国则是由完颜斜也坐镇,两名辽国前贵族耶律余睹和萧仲恭为左右副使。
和谈的内容和节奏完全由金国控制,第一个抛出的谈判内容并不是停战撤军,而是犒劳金兵和赔偿军费。
完颜斜也坐在高座上,傲慢地对白时中等人道:“我们金兵爱护百姓,不夺民间女子和财物,河北的一些灾情完全是由溃败宋军掠夺导致,我们严整秩序,杀了不少掠夺民财的败兵,但金兵也是人,有正常的男人需求,也要养家糊口,这样吧!我需要贵方提供三千名官妓和宫女犒劳士兵,其次,再提供黄金五百万两为士兵军费,你们必须先答应这两个条件,我们再继续谈停战撤军问题。”
白时中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骇然变色,这第一个前提条件就让他们无法承受,三千宫女官妓,宋朝皇宫的宫女本来就不多,一共只有三千余人,金人比如知道这一点,才提出这个苛刻的条件,莫说自己做臣子的无法决定后宫的事情,就算能决定,这种遗臭千年的奇耻大辱又怎么能在自己身上发生,况且还要五百万两黄金,这让自己去哪里搞到?
白时中唯一能答应的就是提高每年给金国的岁币,以未来的财政收入解决目前的困境,所以金国一下子提出拿出五百万两黄金,白时中等人根本就办不到。
白时中叹了口气道:“朝廷的税赋从去年开始就没有押解进京,目前朝廷国库空虚,实在拿不出五百万两黄金,请都元帅能否顺延一年半载,待朝廷税赋解押进京后,我们在支付金国。”
完颜斜也呵呵冷笑一声,“这只是我的一个前提条件,连前提条件都无法答应,可见你们毫无诚意,那就没必要谈了,我们攻进城去自己取!”
完颜斜也起身要走,白时中连忙道:“请都元帅稍坐!”
完颜斜也站住身形冷冷道:“白相国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五百万两黄金实在太高,就算掘地三尺东京城也拿不出这么多,这是实话,绝非虚言。”
完颜斜也当然知道对方拿不出五百万两黄金,他狮子大开口,当然也给对方还价的机会,他便冷冷道:“那你们能拿出多少?”
“朝廷左藏库中目前还有一百万白银…”
“呸!”
不等白时中说完,旁边耶律余睹便狠狠啐了一口,“你们把金国大军当叫花子了吗?”
完颜斜也一摆手止住他,“左藏库没有,但内库应该有吧!”
“都元帅有所不知,内库中铜钱和金银差不多已消耗殆尽,只剩下五百万匹绢和不少名贵货物,以及一些名石名瓷,还以一些金石器皿。”
“那就一百万两银子和五百万匹绢,另外,年轻女子人数要增加,而且人数不能低于一万人,我要特别提醒你,这一万女人中可是包括所有的宫女。”
白时中就怕他提到宫女,他哪里能做主,这时,耿南仲在他耳边低声道:“如果太上皇答应,官家也无法反对!”
白时中无奈,只得对完颜斜也道:“能否让我们去见一见太上皇,如果太上皇答应,我们也能回去向天子交代。”
完颜斜也点点头,“你们可以去见他,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没有耐心等候,今天天黑前若不答应,我们就开始攻城!”

距离都元帅大帐不远,有一座被营栅包围的小营,占地只有五亩,里面有四五座毡帐,被一百名金兵严密守卫,这里便是赵佶的囚禁处。
赵佶虽是俘虏,但因为他特殊身份的缘故,完颜斜也待他还算不错,除了完全失去自由外,其他吃穿用度都按照万夫长的标准给予,还有两名少女专门服侍他。
在最大一座营帐内,白时中等人见到了被俘虏的太上皇赵佶,三名相国含着泪水,向赵佶跪下磕头,“微臣白时中、微臣吴敏、微臣耿南仲拜见太上皇陛下!”
赵佶脸色苍白,目光阴鹜,他坐在桌案后目光平静地望着三名旧臣,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赵佶才平静道:“与金人的谈判如何了?”
“回禀太上皇陛下,对方漫天要价,还没有开始谈,他们就先要五百万两黄金和三千宫女,现在朝廷哪有五百万两黄金?”
“朝廷没有,但民间有!”赵佶冷冷打断他的话。
白时中三人都愣住了,太上皇居然是这个态度?半晌,白时中又低声道:“后来对方稍稍让步,提出了一百万两白银和五百万匹绢,以及一万名年轻女子,包括所有宫女,然后谈判才能继续进行。”
停一下,白时中又继续道:“刚开始,金兵就索取这么高的价码,就怕后面的价码越来越高,朝廷无法承受啊!”
赵佶沉默片刻道:“大宋现在还有选择余地吗?”
“微臣明白了,只是金人规定天黑前答复,时间紧迫,微臣要赶回去了,太上皇还有什么话要微臣转告?”
赵佶半晌道:“替朕告诉吾儿,百善孝为先,朕在金营里受苦,朕希望他们能身同感受,让朕早日回京城。”
“微臣一定…劝说官家尽早把太上皇接回宫中。”
赵佶点点头,随即闭上了眼睛,三人又行一礼,这才告辞了。
这一次金兵没有扣押他们三人,而是让他们三人返回了京城。
“白相公!”
耿南仲停住马低声道:“关于宫女之事,白相公打算怎么说?”
“我还能怎么说,照实说呗!反正太上皇答应了。”
白时中叹了口气,他忽然警惕地问道:“难道你有办法?”
耿南仲连忙摇头,“我哪有什么办法,一切以白相公为主导!”
白时中暗暗骂了一声,只得催马快行,现在已经是下午,天黑前必须给正式回复,他们时间已经不多了,但白时中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过身时,耿南仲的目光里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狠毒之色。
第0782章 立场再变
御书房内,赵桓面无表情地听完了白时中的汇报,半晌点点头道:“朕知道了,白相公先退下吧!”
白时中顿时有点急了,他们等官家从宫里出来就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现在距离天黑已不到一个时辰,哪里还有时间再磨蹭下去。
“陛下!已经没有时间了。”
“朕心里很清楚,退下吧!”
“陛下…”
“朕让你退下!”赵桓忽然暴怒呵斥道。
白时中呆住了,只得低下头,“微臣遵旨!”他慢慢退了下去。
赵桓转身回了内宫,脸色渐渐变得铁青,金兵竟然要自己宫里所有的女人,简直让他无法容忍。
这时,耿南仲被一名宦官领了过来,他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今天谈判是怎么回事?金人竟然要朕的宫女?”赵桓怒视耿南仲问道。
谁也想不到,耿南仲才是赵桓的心腹,虽然孙傅和吴敏都曾经做过赵桓的师父,也得到了赵桓的回报,升任相国,可惜他们在察言观色和媚上方面却差耿南仲太远,耿南仲在东宫多年,早已摸透了赵桓的脾性。
“刚开始金人确实提出了这个要求。”
“什么叫刚开始,难道后面变了吗?”赵桓疑惑地问道。
“陛下,刚开始只是金人漫天要价,就像五百万两黄金,最后我们只能给一百万两银子和五百万匹绢,对方也接受了,至于女人,对方也改口了,要一万名年轻少女。”
赵桓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你是说,要朕宫中的女人是白时中自说自话?”
“也不完全是,白相公向对方确认时,自己加了一句,是不是包括全部宫女?完颜斜也这才明确表态,一万名年轻少女中也包括所有宫女,如果白相公不多这句话,完颜斜也应该也不要求宫女!”
“这个该死的混蛋!”赵桓咬牙骂道。
耿南仲心中暗暗得意,但这一刀显得捅得还远远不够,他又低声道:“白相公在汇报太上皇之事时,还是和事实略有出入。”
“什么?”
“陛下,太上皇那句‘百善孝为先’的话并非完全是针对陛下的。”
赵桓眉头一皱,“原话是怎么说的?”
“太上皇说百善孝为先,希望他们能体会太上皇在金营中的苦楚,太上皇说的是他们,应该是指所有皇子,而不是单指陛下一人。”
“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白相公担心陛下不同意宫女之时,所以主动向完颜斜也提出要见太上皇,他说只要太上皇答应了,陛下就不敢不答应。”
“砰!”赵桓终于怒不可遏,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如果说之前白时中在宫女之事应对不得力,还可以解释为他软弱无能,现在居然故意用父皇来压自己,这就触犯到赵桓的逆鳞了,令他无法容忍。
“陛下,金兵要求我们黄昏前将财物和女人解押出城,我们该怎么办?”
赵桓冷冷哼了一声,“你觉得朕会把宫女后妃送给金兵蹂躏吗?”
耿南仲哑口无言,赵桓又喝令道:“传朕的旨意,送御膳去军营犒劳三军,只要守住东京城,士兵赏田五百亩,将领官升三级!”
这一瞬间,赵桓又从妥协派变成了主战派。
没有多久,宫中又传出旨意,升白时中为太傅,转任江南路宣抚使。
白时中没有明显的把柄,当然不好直接罢相,赵桓便用明升暗降的手段夺了白时中的相权。
赵桓随即又下旨,升耿南仲为右相,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黄昏已悄然降临,太阳早已下山,但天还没有黑尽,天空已渐渐变成一片深蓝色,只有远处还有一抹尚未褪色的明黄,苦苦支撑着夜幕的降临。
在距离京城约三里处,五万金国士兵早已列队整齐,杀气腾腾,等待着进攻的命令,在他们中间跟随十架巨型云梯和二十辆攻城巢车,完颜宗望骑在战马上,神情复杂地打量着这座城池,这是他第二次攻打它了,第一次他以惨败而告终,那这一次呢?
不过经过充分的准备和几个月的运作,他对自己已经有了强大的信心,他相信这一次一定能攻破宋朝的都城。
“都元帅来了!”
身后有士兵高喊了一声,完颜宗望一回头,只见军队纷纷让开一条路,都元帅完颜斜也在一千骑兵的护卫下缓缓向这里骑马走来。
完颜宗望连忙上前抱拳行礼:“参见都元帅!”
完颜斜也点点头,看了看远处的京城,问道:“城内有动静吗?”
“如果是指谈判,没有任何动静,但他们的军队已全部上城,看样子是准备和我们决一死战了。”
完颜斜也淡淡一笑,“看来还是需要再狠狠敲打他们一下,只有狠狠把他们打痛了,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听我的话。”
“难道都元帅真准备用谈判的方式来解决?”
完颜斜也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忘记我是怎么告诉你的吗?”
完颜宗望吓得不敢再多问,完颜斜也这才冷冷道:“战争也好,谈判也好,勒索女人财物也好,不过都是一种手段,我们的目的是要让宋朝投降金国,彻底被我们征服!”
“卑职彻底记住了。”
完颜斜也又看了看天色,天边的最后一抹明黄已经消失,夜幕终于降临,完颜斜也长长叹息一声,“我本将心向明月,无奈明月照沟渠,时间到了,进攻!”
“进攻!”完颜宗望挥刀大吼一声。
“呜——呜——”
低沉的鹿角声在原野里回荡,紧接着金鼓声震天响起,金兵如潮水般向城池杀去,中间卷裹着巨大的巢车和云梯。
完颜斜也见军队已发动进攻,便冷冷下令道:“西城开始行动!”
战场上异常惨烈,城头上的投石机不断挥动长臂,将一颗颗已经点燃的震天雷向密集的敌军群中抛去,五万金兵手执盾牌和战刀在旷野里狂奔,当一颗颗震天雷呼啸着从头顶上飞来时,有人大喊一声,周围所有士兵纷纷趴下,用盾牌遮住自己的要害。
停战谈判这几个月完颜宗望可没有闲着,他一直在训练士兵们对付震天雷,他同时在每一队士兵中设立一名望雷兵,他们的职责就是专门盯住震天雷,一旦有震天雷投掷而来,他便大声叫喊示警,如果望雷兵阵亡,立刻会有新人接替他。
震天雷惊天动地爆炸了,尽管声势骇人,但对趴在地上的金兵却杀伤力不大,只是靠近的爆炸点的十几人被冲击波震死,其他士兵都没有被弹片击伤,待爆炸结束,无数士兵又再次爬起向城池冲去…
新郑门外早已面目全非,所有的建筑都被拆得干干净净,树木也不见了踪影,更没有房舍,到处是光秃秃的一片,连宝妍斋的总部也不复存在,到处是一堆堆泥土残砖,几个月荒无人烟,杂草疯长,都已经快半人高了。
这里也驻扎了一座金兵军营,就在虹桥北岸,有两万军队,这里的军队显然不是为了攻城,而是为了防止城内军队突围,以及勤王的军队杀进城去。
此时夜幕已经很深,北城墙方向战鼓声隆隆,喊杀声震天,但新郑城外却格外安静,或许是宋军也知道西城外的驻军太少,西城不会是主战场,所以西城的防御军队也不多,只有四千余人。
事实上,西城确实摆不开战场,主要是汴河就从城门不远处流过,没有太多空地给军队大规模集结。
就在这时,一支百余人的黑影借着杂草的掩护,迅速向城门处靠近,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抱着一颗黑黝黝的震天雷,足有百颗之多。
城头上的守军没有发现他们,很快他们便贴身在城墙之下。
而就在西城外一里处,一支三万人的金兵已经准备就绪,躲藏在夜色之中,他们随时可以杀进城去。
第0783章 外城失守
北城的战争格外激烈,一架架攻城梯竖起,金兵不顾一切地向上攀爬,头顶上,滚木礌石如冰雹般砸下,无数士兵惨叫着从梯子上摔下去。
在攻城梯的后面,弓箭战也在激烈的进行着,黑夜中基本上都没有准头,城上城下疾飞的箭矢织成了一张巨大黑网。
李延庆此时位于南城,徐宁将南城的六千士兵都交给李延庆统率,他自己则去统领东城的五千士兵,这一万一千士兵是李延庆反扑的根基,另外一万九千新北军他们就无法控制了,尤其北城上和金兵激战的一万五千人,更是难以保证,能回来多少就算多少了。
李延庆并没有赶去北城参与作战,他在城头上的作用并不大,甚至和张清、徐宁等人差不多。
李延庆所擅长的并不是直接参战,而是备战、指挥、用人,尤其是用人,他能发挥每一个人的才华,鼓舞士气,让士兵拼死激战,安排将领的位置,让将领充分发挥出自身的优势。
他把这些都一一安排妥当,自然有刘錡、王贵、牛皋、曹猛、杨再兴这些悍将直接率领军队作战。
李延庆之所以知道外城必然会攻破,是因为第二次守城战宋军根本没有任何准备,都是在挥霍第一次他的战备余额,没有细致地检查投石机,没有充足的后勤支援,停战期间军队甚至没有任何训练,军队作战没有章法,士兵们作战完全是凭一种本能在和金兵激战,这场战役怎么可能打得赢?以为金兵就是那么容易战胜?
李延庆无论是太原保卫战还是第一次京城保卫战取得胜利,都是付出大量心血的结果,绝不会偶然成功。
这时,北城头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隐隐只见半截投石机高高飞起,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两架投石机被炸得粉碎。
李延庆心中揪了一下,这是投石机出故障了,导致震天雷没有投出去,直接在城头上爆炸,他轻轻摇头,这是自己意料之中的事,他当初在太原那么小心还爆炸了一颗,更何况现在军队根本就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内爆肯定是必然的。
李延庆随即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准备撤回内城!”
他话音刚落,西城那边连续传来了猛烈的爆炸声,只见一股强烈的黑烟腾空而起,李延庆顿时脸色一变,“不好!”
他看出了黑烟腾起之处正是新郑门,这是金兵在炸城门,李延庆猛然明白了,攻北城只是一个幌子,金兵是想利用他们缴获的震天雷炸开西城,谁说金兵不会用谋略,这个谋略相当高明,利用金兵一直攻打北城的思维惯性,出其不意炸开西城门。
李延庆当即立断,喝令道:“发射火箭,退回内城!”
三支火箭腾空而起,这就是撤退的信号,城头上的六千宋军迅速离开了南城,向内城撤去。
与此同时,东城的徐宁也下令军队撤退了,这时,新郑门又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新郑门的整个城墙被炸塌了,尘土飞扬。
西城外传来了数万人的喊杀人,埋伏在外面的三万金兵向新郑门杀来,西城守军见势不妙,纷纷奔下城,向内城撤退。
此时,北城还在激战之中,金兵几次攻上城头,但都被宋军杀下去,何栗站在城楼下挥舞宝剑厉声怒吼,他披头散发,眼睛瞪得通红,何栗年纪也只有五十岁,状元出身,但这一刻,他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指挥着宋军作战,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接触战争,但他骨子里的血性也被战火点燃了。
“和敌军拼了,十八年后大家又是一条好汉!”
若不是一名士兵在旁边紧紧拉住他,何栗也要挥剑冲进去加入战团。
这时,张清疾奔而来,西城爆炸不久,他也看到了李延庆撤退的命令,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们了。
“何相公,外城守不住了,快撤回内城!”
“放屁!”
何栗怒吼道:“有我在,金兵休想杀上来!”
这里的喊杀声太激烈,何栗竟然没有听到西城的爆炸声,就在这时,西城一连串的爆炸终于传来,北城上所有士兵都惊呆了。
“撤退!撤回内城!”张清高声下达了命令。
何栗先是一怔,随即暴怒喝斥道:“不准退!谁也不准撤退!”
可惜士兵没有人会再听他的命令,李延庆安插在军中的亲兵这时发挥了作用,他们纷纷大喊:“外城守不住了,迅速撤回内城!”
他们又随即大喊:“拔掉震天雷的导火索,不留给金人!”
士兵们纷纷拔掉城头上震天雷的导火索,在李延庆亲兵的带领下如潮水般向城下撤退。
这时,张清急于组织士兵撤退,便对几名士兵令道:“把何相公架回内城,不管他愿不愿意!”
说完,张清向城下飞奔而去,几名士兵连忙要扶何栗,却被他猛地用力挣脱,一名士兵急道:“西城那边失守了,这里也守不住,相公快走吧!”
何栗惨然一笑,“外城失守,让我怎么向官家交代?怎么向汴京百姓交代?我誓与外城共存,何言撤退!”
他忽然长叹一声,“罢了,这个千古罪臣就让我何栗来承担吧!”
他猛地后退两步,横剑一抹,当即自刎倒下,几名士兵没有能拉住他,顿时被惊得目瞪口呆,这时,旁边有士兵大喊:“金兵杀上城了!”
宋军士兵撤退给了攻城金兵机会,数十架攻城梯的金兵杀上了城头,几名士兵见形势危急,只得含泪抱着何栗的身体向城下奔去,在半路上,何栗便断了气。
这时,外城燃起了几处大火,这是宋军士兵点燃民舍阻止金兵追杀。
南面的朱雀门和东面的曹门已迅速关闭,撤退的士兵奔上城头开始进行内城防御,东面的郑门和北面的曹门没有关闭,大量的士兵的一些百姓在拼命向内城奔逃。
北面的曹门由八千军队驻防,此时殿前副都指挥使王道齐就站在城头上,他见远处外城墙附近忽然燃起了新的大火,便知道这是金兵已经杀进外城了。
他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望着正拼命向曹门奔来的宋军士兵,他忽然下令道:“关城门!”
城门吱嘎嘎开始合拢,奔跑前来的士兵们都大喊起来,但城上士兵没有任何理解,城门轰然合拢了。
城下没有进城的士兵愤怒得又吼又叫,这时,张清骑马奔来,他远远见城门在缓缓关闭,心中不由勃然大怒。
他冲上前大吼道:“城头是谁在镇守,还不快给我开门!”
王道齐没想到张清还在外面,他犹豫一下,立刻令道:“不准再开城门,谁敢擅自开门,斩!”
他转身便下城走了,张清吼了半晌,城门始终不开,这时,一名士兵终于忍不住道:“是王指挥使下令不准开门,张将军去别处进城吧!”
这时,远处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张清只得将怒火压在心中,大喊一声,“跟我走!”
他率领三千多残军向东城门奔去,此时东城门外的士兵都已撤进了城内,主将潘岳已经下令关城门,忽然有士兵大喊:“外面还有宋军!”
潘岳探头向外望去,只见数千宋军正从北面狂奔而来,为首骑马大将正是张清。
潘岳大吃一惊,连忙喊道:“速速开城门!”
刚刚关闭的城门再次开启,张清率领士兵冲进了城内。
第0784章 再求和谈
外城的战火足足燃烧了一夜,战鼓声、喊杀声、低沉的号角声,这一夜几乎所有的百姓都无法入眠,天刚亮时,外城失陷的消息便传遍了内城,一时间,京城民众和百官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京城内再次出现抢购风潮,米、油、酒、盐、茶等等,一切生活物资都在抢购。
不仅如此,黄金和白银也成了百姓最渴盼物品,在金兵的刺刀面前,黄金白银或许能保住一命,黄金早已没有了影子,但白银还在黑市上还能偶然兑换到,但价格已经飞上了天,从最初一两银子兑换六贯到八贯钱,一下子疯长到一两银子兑换三十贯钱。
以此相应,珠宝首饰等值钱物品也被一扫而光,城内到处是步履匆匆的行人,每个人都沉默寡言,心事重重。
但沉默和躲避只是一小部分人,更多民众是要站出来保护自己的家人,天刚亮时,数万京城百姓便自发地来到城墙边,队伍浩浩荡荡,蔚为壮观,沿途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为首是几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再一次来到了南城朱雀门,上一次他们是恳求李延庆留下,而这一次他们是为了保卫自己的家园。
在朱雀门上方插了一杆大旗,上面写着八个大字,“保家卫国,匹夫有责!”正是这面大旗将十几万百姓吸引出来,他们也要参加与金兵的战斗,保卫自己的父母妻儿。
这时,李延庆出现在城头,很多百姓顿时惊喜交加的喊了起来,“是李都统!”
顿时,十几万人欢呼起来,很多人激动得泪流满面,李延庆的出现使他们又看到了保住城池的希望。
李延庆挥挥手,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李延庆深深吸一口气高声喊道:“金兵的残暴大家有目共睹,他们要抢走城中的女人,我们的妻子,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妹妹,我们要抢走城中的一切,包括我们最后一点点果腹的粮食,他们杀死老人,掠夺青壮去北面世世代代为奴,这不是我们的命运,有血性的大宋男儿请站出来,随我李延庆,拿起刀枪和金兵血战到底,保卫我们的家园,保卫我们父母妻儿!”
无数人被李延庆的号召点燃了激情,他们满腔的热血沸腾了,数以万计的青壮男子振臂大喊道:“保卫家园,保卫父母妻儿!”
李延庆待十几万民众稍稍平静,他又继续道:“我们还有四万军队,还有上万颗震天雷,还有坚固的城墙,更重要是,勤王的诏书已传遍天下,很快就有上百万军队赶来京城,只要我们坚守一个月,金兵就一定会被被迫撤军!”
李延庆鼓舞了士气,又给他们一颗定心丸,接下来就是要直接招募八万民军,这件事他交给徐宁,徐宁是禁军教头出身,募兵编制以及训练,他都是得心应手。
朱雀门下很快摆起了长桌子,数十名文官开始登记,这次招募民军没有什么要求,只要是青壮男子便可以接受。
李延庆却来到西城,找到了张清,内城的四面城墙,殿前御林军负责北城和东城,而退回来的二万五千新北军则负责西城和南城,虽然没有正式任命,但现在城中乱成一团,已经没有人管这一摊事,这其实是一种实力的默认。
“张将军,听说你昨晚撤回来时遇到了麻烦?”
李延庆是昨天晚上就知道这件事,只是他昨晚太忙,一时顾不上过问,今天一早才赶来。
张清昨晚愤怒异常,不过过了一夜,他也慢慢冷静下来,最初那种杀人的冲动已经消失了,但这件事却使他和王道齐结下了梁子。
“其实也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