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手下眼睛一亮,“当然是金银珠宝!”
“应该是黄金,他的两个家丁卸下箱子时,我听见有金属撞击的声音,这个发财机会咱们可不能放过。”
一名将领犹豫一下,“杀蔡攸无所谓,但太上皇怎么办?”
范琼重重拍了拍他肩膀,“离宋城县还有七十里,你还真以为弟兄们的两条腿跑得过金人骑兵的四条腿?”
“将军的意思是…投降?”
范琼叹口气道:“我想了一夜,这次要么就死在金兵刀下,要么咱们就能升官发财。”
“把太上皇绑了献给金兵?”
范琼眯起了眼睛,缓缓道:“蔡攸的金子咱们三人平分,把赵佶献给金人,咱们一起升官发财,干还是不干?”
“干了!”两名手下重重一拳砸在桌上。

赵佶有点心神不宁,回头对一名侍卫道:“你去告诉范将军,恐怕金兵会追来了,我们得赶紧走!”
“陛下,我们马上就走。”
大门外涌进来一百多人,为首之人正是范琼,赵佶吃一惊,连忙站起身,“范将军,你这是要做什么?”
范琼向旁边一名将领使个眼色,将领立刻带着十几人向蔡攸走去,笑嘻嘻道:“蔡相公,我们来帮你搬箱子!”
蔡攸慌忙摆手,“箱子不要你们搬,我们自己就可以。”
他话音刚落,只觉胸前一阵剧痛,他低下头,只见一柄剑已经刺穿了自己的胸膛,蔡攸大骇,指着杀他的将领,“你…你…”
“你个狗屁!敬酒不吃吃罚酒,去死吧!”
将领拔出剑,又狠狠一剑刺进蔡攸右胸,两剑皆中要害,蔡攸当即毙命,十几名士兵上前砍翻两名家丁,劈开一口箱子,“哗啦!”滚出数十块金锭。
“真是黄金!”将领惊喜喊道。
赵佶眼睁睁看着蔡攸死在自己眼前,几乎要吓晕过去,这时,范琼一挥手,士兵一拥而上,将五名侍卫悉数杀死,只留下了浑身发抖的赵佶和一名老宦官。
范琼大笑,高喊一声,“请陛下上牛车!”

地动山摇,尘土遮天蔽日,完颜宗望率领两万骑兵风驰电掣般杀来,距离会亭镇还有三里,只见远处有人在挥动白旗,完颜宗望大喊一声,“放慢马速!”
士兵敲响减速鼓,两万骑兵开始缓缓减速,骑兵的惯性又奔出了两里,两万骑兵才终于停住。
这时,范琼赤着上身,上前跪下道:“宋将范琼,愿为金国效力!”
完颜宗望用马鞭指着他厉声喝问:“赵佶在哪里?”
范琼回头一指身后的牛车,“就在牛车内,末将将他献给大将军!”
完颜宗望回头看了一眼萧仲恭,萧仲恭立刻翻身下马,飞奔而去,他打开车门看了片刻,回头向完颜宗望竖起大拇指。
完颜宗望顿时仰天大笑起来,憋屈了近半年,自己终于亲手抓住了宋朝皇帝。
第0774章 书生误国
完颜宗翰率领三万骑兵孤军深入,杀到了中牟县,精准地拦截住了从颍昌府北归的十万新军,与此同时,董平也率八万新军从蔡州北上,向中牟县方向疾速赶来,一场中原歼灭大战正迅速拉开了帷幕。
知政阁议事堂上,白时中、吴敏、孙傅、李邦彦、何栗以及刚替代张邦昌为相国的唐恪。
谈判破裂,宋朝使者全部被扣为人质,只有耿南仲一人被放回来送最后通牒,要求宋朝再支付五百万两白银为免战银,否则金国将彻底灭了宋朝。
六名相国正在就这场会战的提案进行投票表决,这是由东京防御使孙傅发起的提案。
金兵并没有像预料中的那样大举南下,而是只下来一支三万人的骑兵,这便激发了孙傅胸中的宏图壮志,他要将这支孤军深入三万金兵全歼于开封府内,激发大宋军民的抗金士气。
“金兵骄横狂妄,孤军深入,犯下了兵家大忌,我得到的最新消息,黄河那边并没有金兵主力集结,到目前为止,开封府境内就只有这支三万人的金兵,而我们的兵力除了十八万新募之军外,还有七万守城军,这就是二十五万大军,我提议以二十万大军参加这次会战,将三万金兵全歼于中牟县,这将是次扭转局势的一场大战,也是我大宋彻底扬眉吐气的一场会战。”
孙傅慷慨激昂,热血沸腾,很快便感染了所有的参会者,除了五名相国外,还有各部侍郎、枢密院高官等等共计十余人同堂议事。
“请问孙相公,这次会战主将何人?”兵部侍郎李棁问道。
“主将由我亲自担任,董平将军和姚平仲将军为左右副将。”
“孙相公出城,那守城军怎么办?”这是枢密院同知郑望之在提问。
“守城军就暂由防御副使何相国统领,有五万军队守城,可保城池无恙。”
孙傅见白时中有话要问,便道:“白相公有什么疑问?”
白时中缓缓道:“我只是想知道,官家是什么态度?”
“这个决定由知政堂做出,在提案通过后,我和何相公会向官家禀报,请求官家批准。”
这一次孙傅吸取了从前几次的教训,在决策前期不再让赵桓参与,而是由知政堂、六部以及枢密院共同商定,再报天子赵桓批准。
白时中点点头,“这个方案我完全赞同,只考虑守城不是为兵之道,兵者当攻守兼备,攻则为主动,攻而不胜方为守势,象那种只知道一味防守,则是自卑其心,军心低迷,士气不振,纵有百万大军又如何?”
白时中又忍不住狠狠讥讽李延庆一把,李延庆极力主张守城防御,坚决反对和金兵在平原对决,让很多官员都心怀不满,从前是兵力不如对方,守城不战还说得过去,现在宋军几乎是十倍于金兵,还要强调守城,这就让群臣对他的怯弱深感不齿了。
所以孙傅的会战歼灭方案,得到了参会者的一致赞成,知政堂的五名相国全票通过了孙傅的提案。
孙傅与何栗随即赶到了御书房,向赵恒提交了知政堂的决议。
赵恒看完了决议,沉思片刻道:“有征求过李少保的意见吗?”
提到李延庆,孙傅和何栗的脸色同时阴沉下来,孙傅当然去问过李延庆,李延庆只回给他四个字:“纸上谈兵”,令孙傅大为恼火。
孙傅和何栗对望一眼,何栗摇摇头道:“李少保对这个方案持保留意见。”
“为什么?”赵桓眉头一皱,他对这个方案也很赞成,但为何李延庆不赞成?
孙傅冷冷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李少保是礼部尚书,当然不好对知政堂的军事决定指手画脚,如果他出任防御使,微臣相信他会第一个主张出城拒兵。”
何栗又道:“这不仅是知政堂的决定,保留六部和枢密院我们都征求了意见,大家都一致同意和金兵会战。”
赵桓又看了一遍提案,他的满腔热血也被会战的决议点燃起来,他重重一拳砸在桌上,厉声道:“敌弱我强,此战可行,若不给金兵一点颜色,他们还真以为我大宋是待宰之肥羊?”
赵桓提朱笔在决议批复了一个大大的“准”字。
“朕期待孙相公的好消息!”

李延庆此时却在宗泽的府上,宗泽受李纲案的连累也被贬黜为闲职,赋闲于家中,不过由于金国失信,谈判破裂,赵桓渐渐转为主战派,他又被赵桓启用,被封为京东两路都兵马使,接替种师中执掌京东两路的厢军。
宗泽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李延庆特地赶来送他。
“李少保真不看好这次会战?”宗泽沉声问道。
李延庆摇摇头,“孙傅是典型的书生误国,不懂兵还自以为懂兵,他把金兵当做箭靶子了,以为金兵会蹲在那里等他调兵遣将去包围,殊不知这是金人诱兵之计,故意示弱,引宋军上钩。”
宗泽也叹口气,“金兵可是三万骑兵啊!怎么可能真和宋军会战,他们高速机动,等宋军集结时,他们早已跳出了包围圈,不知所踪了。”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恐怕宗老将军还是小看金兵了。”
宗泽一怔,“此话是何意?”
“我认为这是金国精心策划的一场诛心之战,以最精锐的三万女真铁骑来彻底摧毁大宋抵抗的意志,我很了解完颜斜也,此人常用一句话,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这一战就是他这句话的具体体现了。”
宗泽顿时有点急了,“李少保,不如我们联名上书官家,要求官家取消这次会战!”
李延庆还是摇了摇头,“孙傅之所以把六部和枢密院都拉去参与知政堂议事,就是要得到最广泛的支持,事实上,他也实现了图谋,几乎没有人反对他的会战方案,而且官家也批准了,我们反对非但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使大宋少了两个收拾残局之人。我已想通了,凤凰浴火方能重生,大宋百年积弊,一定要将各种桎梏彻底打碎后才能重新站立,这是历史的必然轨迹,我们不必过于干涉,只要我们有一颗重建山河之心就足够了。”
宗泽默默点头,他忽然抬头注视着李延庆道:“延庆,跟我一起去京东西路吧!留在京城,你会成为最终的替罪羊,若孙傅兵败,投降派必然会卷土重来,我担心你会被他们交给金人求和。”
李延庆淡淡道:“这些我都想到了,我已经留了后手,绝不会让他们奸计得逞。”
“就怕官家也同意他们混账意见!”
“我的后手不是一般的后手,就算官家答应他们也没有用。”
宗泽隐隐猜到了李延庆的后手,但有也没有说破,便笑道:“既然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这时,大群百姓推着粮车匆匆从大门前走过,宗泽望着这些百姓,忍不住长长叹口气,“战争打到最后,可怜的都是百姓啊!”
李延庆沉默片刻道:“我之所以决定留在京城并非为我自己,就是为了京城的七十万百姓,只要我李延庆在京城一日,就绝不会让他们沦为金人肆意屠宰的鱼肉。”
宗泽重重拍了拍李延庆肩膀,“国破山河在,就像你说的,大宋还是需要我们这些愿意挺身而出收拾残局之人,你自己保重吧!”
说完,宗泽走出大门,翻身上马,对十几名手下道:“我们走!”
宗泽带着随从催马向东城门疾奔而去,李延庆默默地注视他远去,双手抱拳,向他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

次日五更时分,孙傅便亲率两万军队出了西面的新郑门,浩浩荡荡杀向中牟县,而董平率领的八万大军也抵达了京城以南一百二十里外的咸平县,正加速向中牟县赶去。
按照孙傅的方案,这次会战,将以中牟县西面的白仓镇为中心,金兵背后是汴河,不怕他们北上突围,姚平仲的军队负责西面和南面,自己和董平的军队负责东面以及南面一部分,这样三面夹击,在狭窄的范围内,金兵根本就施展不出骑兵的优势。
孙傅有信心一战将三万金兵全歼。
孙傅率领的两万军队是原来姚平仲的军队,最初是陈州、蔡州和开封府的厢军,在第一次东京围城战中,姚平仲被封为四壁巡检使,率领三万军队负责城内的治安和维持秩序,并没有参与守城战,守城战是李延庆的京兆军和董平的新北军负责。
这次姚平仲率一万军队去颍昌府训练新兵,另外两万人由部将张曲率领留在城内,正好被孙傅带出来参与中牟会战。
两万大军一路疾奔,中午时分,距离中牟县还三十里,大地忽然震动起来,只见远处天空已变成了黄黑色,俨如沙尘暴来临,士兵们放慢了脚步,惊恐地望着远方一条黑线向这边迅速翻滚而来。
孙傅忽然明白了,“我的天啊!”他忍不住惊叫一声,回头大喊道:“准备迎战!迎战!”
但没有士兵听他的命令,两万军队调头狂奔,部将张曲拉着孙傅的战马向北面的汴河方向逃去。
第0775章 求和喧嚣
三万女真骑兵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就将两万宋军几乎屠杀殆尽,除了数百人从汴河逃生外,其他两万人全部被屠杀,人头悉数被割下,挂在金兵战马的脖颈下,他们随即调转马头,向西南方向的宋军大营席卷而去,那边还有十万新募之军,可在完颜宗翰看来,那就是十万头待宰的羔羊。
张曲扶着孙傅从湿漉漉的汴河中爬了上来,他们找到几根木头,抱着它游到河中逃得了性命,当孙傅上岸,眼前的一幕将孙傅吓得晕厥过去,两万人的无头尸体堆积在田野里,脖腔里流出的鲜血汇在一起,形成一片数亩大的血塘,简直如地狱再现。
张曲和两名士兵将吓得几乎傻掉的孙傅带回了京城,刚进城门,孙傅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嘴里含糊不清地哭喊:“罪人啊!我是千古罪人,全完了,军队全完了!”
很快便有消息传来,姚平仲率领的十万大军被三万女真突入军营,大营内一片腥风血雨,宋军士兵哭爹叫娘,狂奔逃命,十万大军全军溃败,女真骑兵不留战俘,杀得刀刃卷起,刺得长矛折断,追杀出三十余里,十万大军近八万人被屠杀,三十里的旷野里变成了尸山血海,每个女真骑兵的战马脖颈下都挂满了人头。
姚平仲逃得性命,一昼夜驰七百五十里,亡命奔蜀,他彻底心灰意冷,最终在巴蜀出家为道士。
女真骑兵更换了兵器,调头向东南方向杀去,那边还有董平率领的八万军队,正向中牟方向疾奔而来…
就在女真骑兵肆意屠杀宋军士兵之时,完颜斜也亲率十五万大军在白马渡过了黄河,遮天蔽日向东京汴梁杀来,又命大名府知府梁中书为特使,先一步来东京劝降。
坏消息一个一个向京城传来,次日天快亮时,守南薰门的徐宁接到了董平派人送来的兵符和宝剑,董平率领的军队在夜里得到宋军被血腥屠杀的消息后,一夜之间,八万新兵逃亡殆尽,董平无颜回京面见天子,愿辞职为民,回乡务农。
董平的恶耗还在发酵,另一个天大的消息更是震惊了朝野,太上皇返京途中在永城县被金兵俘虏,这个消息俨如晴天霹雳,使天子赵桓当场晕厥。
此时知政堂内一片混乱,赵桓闭门不出,孙傅不仅病倒,同时也被罢相,由耿南仲接任枢密使以及参知政事副相之位。
主战派只剩下何栗一人,独木难支,而以白时中为首的主和派已完全占据了朝堂。
“各位安静!请安静!”
白时中高喊几声,议事堂内安静下来,白时中又道:“金兵主力最迟明天就要杀到京城,偏偏官家闭门不出,让我们知政堂自己拿定主意,我们必须要连夜做出决定,到底该怎么应对?耿相公,你来说一说!”
众人目光转到了耿南仲身上,兼任枢密使的孙傅病倒并罢相,作为枢密院的第二号人物,耿南仲当仁不让的上位接任,成为知枢密事以及新相国,但并不因为他是知枢密事才受重视,而是因为他刚刚和金国特使梁中书谈过,他知道金国的最新要求。
耿南仲缓缓对众人道:“完颜斜也主张南北分治,以黄河为界,北面划归金国,南面由大宋统治,另外陕西路、秦凤路和熙河路也归金国,另外,宋朝需要赔偿三千万两银子为金国军费,可以分三年缴清,不过实现这个条件的前提,是我们必须把李延庆交给金国,双方才能谈,否则金兵将直接攻破汴梁屠城,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大家说说吧!我们该怎么办?”白时中问道。
这时,李邦彦咬牙切齿道:“李延庆是导致今日之乱的祸根,若不是他在燕山府坏了金国老狼主的性命,金国也不至于大举攻宋,先不管对方条件,把李延庆交出去,缓解金兵的怒火,对我们后续谈判才有利。”
耿南仲道:“李相公说得对,三万金兵就可以屠杀二十万宋军,我们城中只有五万军队,而金兵来了二十万,京城肯定守不住了,先把李延庆交出去,我们才有谈判的基础,否则金兵进城,你我全家都要被屠杀,各位,举手投票吧!”
想到自己全家要被金兵屠杀,议事堂内沉默了,片刻,白时中举手道:“我同意交出李延庆。”
“我同意!”李邦彦和耿南仲一起举起手。
“我也同意!”吴敏举起手。
“我也同意!”唐恪也举起手。
“同意!”议事堂内的其他官员纷纷举手。
这时,白时中瞪了一眼何栗,“何相国有异议吗?”
何栗长长叹息一声,“你们已经不是主和派了,而是彻彻底底的投降派,我和你们还有什么共同语言?”
他转身便大步向外走去。
“不知好歹的混蛋!”
白时中骂了一声,又对众人道:“既然大家一致同意,那事不宜迟,请耿相公立刻率军去抓捕李延庆。”

目前城内军队有两支,一支是三万人的新北军,孙傅病倒后便由何栗代为主管,徐宁和张清为左右副都统,这支军队负责守外城,而内城则由两万殿前禁军镇守,由兵部侍郎王时雍兼任殿前都指挥使,赵桓为了平衡军队权力,特赋予知政堂在紧急事态下可以调动部分禁军的权力。
黑夜中,耿南仲率领两千禁军赶到了曹府,他一声令下,两千禁军顿时将占地广阔的曹府团团包围,数十名士兵用巨木撞开了曹府大门,五百士兵冲了进去。
只片刻,一名偏将跑回来向耿南仲禀报,“启禀枢密使,曹府内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耿南仲大吃一惊,李延庆和一百多人都住在曹府,闭门不出,怎么都没有了,全部长翅膀飞了吗?
不行,肯定还在曹府,他立刻令道:“给我掘地三尺挖,就算躲在地上,也给我挖出来!”
“遵令!”
偏将跑了回去,士兵开始搜寻地下,半个时辰后,偏将又回来禀报:“还是没有!”
耿南仲呆不住了,立刻返回皇城向白时中汇报。
听说李延庆失踪,白时中也同样惊得目瞪口呆,但他立刻反应过来,若被李延庆跑掉,他们就无法和金国和谈,必须要把李延庆找到。
“给我全城搜捕!”白时中咬牙切齿,于公于私,他都一定要把李延庆抓到。
“可是全城搜捕,我们没有那么多军队?”
知政堂最多只能动用两千军,要想全城搜捕,至少要一万军队以上,那就要得到天子的同意了。
至于外城的三万新北军,白时中根本就不指望,说不定李延庆就躲在新北军中,他得顺便让天子向新北军施压,不准他们窝藏李延庆。
“各位,我们一起去面见官家!”

在二十万宋军全军覆灭和父皇被俘的双重打击下,赵桓骨子里软弱胆小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他把自己关在宫中,外面的事情他不闻不问,彻底丢给知政堂去解决。
但碍不过相国们的再三恳求,赵桓还是强打精神出来了。
麒麟殿内,赵桓神情黯然地坐在龙榻上,听白时中讲述他的保城之策。
“陛下,二十万金兵兵临城下,我们只有五万军队,根本守不住京城,唯一的保城之策,只有满足金兵的一切条件,宋金划江而治。”
划黄河而治会失去多少土地,赵桓忍不住潸然泪水,“祖宗的土地在朕的手中丢掉,让朕怎么去面对列祖列宗?”
“陛下,土地可以谈判,实在不行,我们就以银换地,女真人口稀少,要不了这么多土地,我们就拿财富和他们换取土地,金兵南侵,不就是为了利益吗?”
赵桓抹去泪水道:“如果谈判可以解决危机,朕当然愿意谈判。”
“可是…要谈判必须把李延庆交给金兵,这是他们谈判的前提条件,不交出李延庆,连谈判的机会都没有。”
赵桓呆了半晌,最后叹口气道:“如果牺牲一人能换取大宋平安,那朕没有意见。”
“陛下,现在的问题是李延庆已经藏匿起来,我们必须要全城搜捕,必须要带圣旨和金兵谈判,请陛下暂时把军权和制诰权交给知政堂,陛下,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为了保住大宋社稷,为了陛下的皇位稳固,陛下不能再有妇人之仁。”
赵恒想到二十万大军全军覆灭,他心中也绝望了,他哆嗦着手取出了殿前禁军的虎符和玉玺,颤抖着声音道:“需要做什么,你们看着办,朕只有一个要求,保住大宋社稷,保住朕的帝位,别的朕都可以答应。”
第0776章 留有后手
夜色中,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街头奔跑,潘楼街、大相国寺、州桥、东大街、西大街、三条甜水巷等等,所有内城街道都有士兵在挨家挨户搜查,尽管激起了城内百姓的极大愤怒,由于这次搜查是发生在夜间,并没有形成大规模的街头抗议。
搜查逐渐从内城蔓延到外城,从三更时分开始,内城搜查完毕,内城门关闭,一万军队开始在外城搜查,外城却人口稀少,绝大部分都是空宅,军队更加迅速,仅仅一个时辰,便将外城搜查了一遍,但依旧一无所获。
知政堂的目光终于盯住了新北军,从一开始,白时中便怀疑李延庆就藏身在新北军中,毕竟他的百余亲兵都曾在新北军中担任过军职,在新北军人脉极深,而新北军都统领董平被金兵击溃,弃官而走,新北军实际上就被徐宁和张清控制,就算相国何栗也未必能完全指挥这支军队。
五更时分,白时中和李邦彦在数百名士兵的簇拥下骑马来到了新封丘门,何栗站在城头上冷冷地望着从远处过来的白时中一行。
何栗原本是中间派,但在局势日益恶化的今天,他已经没有选择余地,要么坚定不移地抗金,要么就像白时中等人,为了妥协求和而不惜最大限度地出卖大宋的利益。
何栗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士可杀不可辱,他宁可死在金兵刀下,也绝不会屈服于金兵,何况他们现在还有五万军队,还有坚城和强大的防御武器,为什么不能和金兵血战到底?
当然,何栗也知道白时中前来所为何事?军队在京城内翻腾了一夜,估计没有找到李延庆的踪影,便把主意打到自己这里来了。
“何相公,有事情要拜托了!”
白时中没有出面,他和李延庆有私怨,不像被何栗抓住这个把柄,便安排由李邦彦出面交涉。
李邦彦翻身下马,走上前高声道:“奉官家的旨意,来新北军内寻找一人。”
何栗冷笑一声道:“真是官家的旨意吗?我怎么觉得是李相公假传圣旨!”
李邦彦脸色一变,“何相公,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官家的玉玺被知政堂掌握住了,是不是知政堂加个印玺就可以宣称是圣旨?”
李邦彦一时哑口无言,这种假传圣旨之事骗骗其他人可以,但何栗却骗不了,他什么内情都知道,再拿圣旨说事就有点自欺欺人了。
白时中暗骂一声,只得催马上前道:“何相公,二十万宋军被金兵全歼之事你也很清楚,我们根本就不是金兵对手,现在金兵二十万大军来袭,我们却只剩五万守军,怎么可能守得住京城,这是显而易见之事…”
不等白时中说完,何栗便冷冷打断他的话,“那之前怎么守住了?”
“这…”
白时中尴尬了一下,又继续道:“没有人愿意大宋灭国,我们只是希望以另一种方式保存大宋,只要我们表达出足够的诚意,谈判退兵不是不可能,请何相公理解我们保全大宋的苦心。”
“既然如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道不同,不与之谋,白相国请便吧!”
白时中一夜未睡,心中已经焦躁万分,偏偏何栗与他说话毫不留情,他心中怒火升腾,但又不得不克制住即将喷发的爆发,又对何栗道:“与金兵谈判,需要先交出一人,我们已经寻找了一夜,最后就剩下外城墙了,请何相公能否让我们上城查看?”
“你们要找的人是李延庆吧!很抱歉,他不在外城墙上,你们就不用再看了。”
“你——”
白时中的怒火终于爆发了,怒喝一声,“何栗,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何栗一摆手,城上千余士兵刷地举起了弓箭,何栗冷冷道:“你再敢出言不逊,就别怪我不念同僚之谊了!”
这时,李邦彦连忙道:“何相公这是何苦,你的妻儿也在城内,一旦金兵破城,你我为国尽忠罢了,但不能不考虑家人的安危,我们也只是尽力挽救大宋,如果二十万大军不灭,我们又何苦低声下气去自取其辱?”
“你们要去和金国谈判,我不反对,但我说了,李延庆不在新北军内,你们不要费力找他。”
“但城门已经搜遍,都不见李延庆踪影,只剩下新北军未搜。”
何栗呵呵一笑,“这么大的京城,七八十万人口,你们一夜就能搜完?况且你能保证每个士兵都对你们忠心耿耿,你能保证他们不被李延庆用重金收买?还有昨天宗泽和李延庆在一起,李延庆有没有随同宗泽一起离去?还有皇宫,你们也搜过了?这么多漏洞摆在面前你们视而不见,却就只盯着新北军,我看你们是居心不良才对!”
白时中和李邦彦无言以对,他们确实搜得太粗糙,找不到李延庆也正常,只是白时中就怀疑李延在新北军中,可现在他们却无计可施了。
“怎么办?”
白时中心中焦急万分,对方给出天亮为时限,现在五更已过,眼看要来不及了。
“白相公,实在不行,就用备用之计。”李邦彦小心翼翼建议道。
所谓备用之计,就是他们找到了一名长得颇像李延庆的男子,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身材对不上,但他们可以宣称李延庆自尽,然后把人头交给金兵,说不定也能糊弄过去。
白时中叹口了气,他心中也明白,如果李延庆真的有心藏起来,这么大的京城,还真的很难找到,只要李延庆随便化化妆,他们根本就无从查找了。
“先回去再说!”
白时中暗暗一咬牙,两人调转马头,向内城催马奔去…
白时中其实猜得没错,李延庆此时就在新北军中,虽然他之前婉拒了赵桓让他为防御副使的暗示,但并不代表他真的对军权无动于衷,李延庆之所以同意京兆军暂驻洛阳,是因为他还留有后手,这个后手就是徐宁的军队。
金枪将徐宁在十几年前就和周侗的交情十分深厚,李延庆等人初到京城后,徐宁又受周侗之托继续指点他们的武艺,和李延庆以及岳飞等人有半师之缘,更重要是徐宁出任新北军统制实际上就是李延庆的提名,李延庆将亲兵安插在新北军中也是在徐宁的军队里贯彻得最彻底。
徐宁和董平的关系不和,董平被任命新北军主将后,几次想把徐宁换下去,都是被李延庆力保才没有得逞。
尽管后来董平大力清理李延庆安插在新北军的心腹,但也只是清理了他和张清的部众,而在徐宁的部众中依旧保留了三十名李延庆的亲兵心腹,出任各营都头。
李延庆站在南薰门城头,他已换了一身盔甲,头戴凤翅兜鍪,身穿顺水山纹甲,腰挎一柄长剑,他站在南城门,目光凝视着黑漆漆的城外。
这时,徐宁走到他身边,沉声道:“都统似乎很担心?”
李延庆轻轻点头,“震天雷只部署在东京、京兆和太原三城,黄河南岸也有少量部署,现在太原和黄河南岸失守,我怀疑金兵手中至少拥有千枚以上的震天雷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金兵就算有震天雷又何妨?”
李延庆笑了起来,“你说得对,金兵有震天雷也只是增加我们守城的难度罢了,不用怕它!”
徐沉默片刻,又低声道:“刚刚得到消息,白时中刚才去了新封丘门,想在新北军搜捕你,被何相公一口回绝了。”
李延庆微微一笑,“他倒不傻,知道我会在新北军中。”
“听了城内已被他们闹翻了天,我真不明白,就算他们把你交出去,金兵就不会攻城了?还以为可以收买金兵退兵,真是痴心妄想了。”
李延庆脸上露出淡然的笑容,“在国家危难之时,有慷慨赴义的勇士,也有贪生怕死的卖国者,但更多的是不切实际、心抱幻想的妥协求和派,白时中他们要比郭药师、董才、梁方平等汉奸要好一点,但他们的危害性一点不比郭药师等人小,如果不是他们消极备战,一心妥协议和,宋军也不至于败得如此之惨。”
徐宁叹了口气,又对李延庆道:“我估计官家现在已经幡然醒悟,不如我现在去找官家,要求官家把军权全部交给你,我觉得还是有守住城池的希望。”
“你觉得官家真的已经醒悟?”李延庆看了他一眼。
“不管怎么说,总要去试一试才知道,我虽然很尊重何相公,可说实话,他守城的指挥能力我真不看好。”
李延庆点点头,“既然你觉得有希望,那就去试一试吧!”
第0777章 临时部署
就在徐宁刚离去,站在一旁的亲兵便上前禀报道:“王贵将军派人来了。”
“速带上来!”李延庆连忙道。
片刻,一名报信被带了上来,单膝跪下行礼,“参见都统!”
“京兆军现在在哪里?”李延庆问道。
“启禀都统,他们今天中午过了虎牢关,现在应该抵达管城县了。”
李延庆眉头稍稍一皱,才抵达管城,京兆军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赶到汴梁,而这个时间点,极可能会遭遇到女真骑兵伏击,金兵主力应该是明天下午左右抵达了京城,而之前的三万精锐骑兵也是这个时候返回,京兆军这时候进京,风险极大。
他负手踱步几圈,他现在需要做一个抉择,是让王贵冒险抢入京城,还是稍稍缓一缓,现在他当然希望三万京兆能够出现在自己眼前,可真遭遇三万女真骑兵,三万京兆军也逃不过全军覆灭的命运。
沉思良久,李延庆回头对报信兵道:“你立刻回去告诉王将军,让他在外围寻找机会,不可强行入京!”
“遵令!”
李延庆又让亲兵拿几羽信鸽给报信兵,有了京城的信鸽,王贵就能随时和自己联系了。
亲兵匆匆走了,李延庆这才回头问等候在一旁的张虎,“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