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坐下便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死掉一般,杨兆儒眉头一皱,这是谁呀?自己怎么从未见过这么老的家伙。
“老丈,你说你知道李延庆的底细?”
白发老者喘了几口气道:“我的长子在京城经商,他给我写过一封信,提到过这个李延庆。”
“这个李延庆是什么人?”
“呵呵!他参加过西夏大战,跟随种师道出征,是种师道的左膀右臂,后来又跟随种师道剿灭梁山军,纵横河北,击溃梁山军数万人,因功被封为侍御史。”
杨兆儒大吃一惊,“原来他不是文官?”
白发老者又颤颤巍巍道:“还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我要告诉军师,请让左右退下。”
杨兆儒对两名亲兵道:“你们先退下!”
两名亲兵起身退出了房间,白发老者向杨兆儒招招手,声音低微地说了几句。
“老丈,你再说一遍。”
杨兆儒没有听清楚,更加伸长脖子探头过来,这时,老者手中忽然出现一把锋利的匕首,抓住杨兆儒的头发,锋利的匕首在他脖子狠狠一切,竟然活生生地将杨兆儒的人头切了下来。
老者冷冷一笑,“我是说,我其实并不老。”
第0567章 里应外合
白发老者跳了起来,他手脚异常麻利地从杨兆儒的怀着摸出了寨主金牌,便将杨兆儒的尸体和人头塞进一只大衣箱里,又脱去自己沾满鲜血的外套,里面居然是一件一模一样的长袍,他将衣箱盖上,又拄着杖颤颤巍巍走出去。
门口站着杨兆儒的两名亲兵,白发老者对他们道:“你们进去吧!”
两名亲兵并没有听到任何异响,他们刚走进门,老者忽然从拐杖中拔出一把锋利的剑,从后面猛刺两剑,直接刺穿了两名亲兵的后心,两名亲兵惨叫一声,当即毙命。
但他们的惨叫声却惊动了在院门外站岗的另一名亲兵,他冲了进来,却只见那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举着一把短弩对准了自己,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支淬毒的短箭已射穿了他的喉咙,亲兵捂着喉咙“扑通!”倒下,浑身抽搐片刻便不动了。
白发老者将三名亲兵的尸体扔进了水井中,稍微收拾一下,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他脱去外套,撕去脸上的化妆,赫然正是燕青。
虽然李延庆并不知道宋江下落,但燕青却知道,宋江不仅身败名裂,而且已经病死在大名府,可以说,李延庆已经实现了承诺,在半年之内让宋江身败名裂而死,那么按照约定,燕青便需要跟随李延庆十年。
只是燕青始终对李延庆剿灭梁山军不能释怀,燕青便没有直接露面,而是在暗中保护李延庆,先是给李延庆及时报信,破坏了梁志对李延庆的暗杀。
随即他又尾随李延庆南下鄂州,当他得知李延庆决定剿匪时,他便潜入了君山,化妆成一名白发苍苍老者生活在逍遥镇上,由于他扮相太老,毫无杀伤人,因此也没有被人怀疑。
其间,他跟随杜黑心的探子去了嘉鱼县,及时给了李延庆一个警告,他便随即返回君山,再次扮成老者混迹在逍遥镇中。
燕青将院门反锁,这才翻墙离去,这时,他又变身为一名杨兆儒的亲兵,后背一只皮囊向大寨军营奔去。
杨兆儒的住所并不在大寨内,距离大寨约两三百步,只片刻,燕青便出现在大寨门口,他举起寨主金牌,厉声对十几名守寨士兵道:“敌军可能会偷袭仓库,仓库兵力不足,军师令你们立刻去协防仓库,大寨暂时不用管。”
十几名守寨士兵见是寨主金牌,他们不敢怠慢,连忙向数里外的仓库奔去。
燕青这才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军营大寨,寨内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一个人,燕青直接进了聚义阁,将后背皮囊取下,喷出了火油,他随即点燃火折子,扔进了火油中,火势轰地燃烧起来,烈焰迅速蔓延,又点燃了几幅巨大的幔布,整个聚义阁都起火了。
燕青点燃了一支火把,开始一座营房接着一座营房纵火,很快,整个军营都陷入了熊熊烈火之中。

江面的缠斗十分激烈,两艘小船虽然被撞翻,却并没有对敌军造成实质性地伤害,杜黑心随即派出二十名水鬼下水拦截敌军水鬼,又派出三艘小船,在水面上射杀敌军。
扈青儿和八名手下护卫着两只木箱子向杜黑心的大船游去,但他们却遭遇到了敌军二十名水鬼的拦截,双方在长江中展开了激烈的搏击战。
扈青儿水下功夫异常了得,她左手握水刺,右手握鞭刃,一连杀了五名企图靠近她的水鬼,这时,护卫另一只震天雷的三名手下却被八名敌军缠斗,不幸连续阵亡,装震天雷的箱子也被敌军用匕首刺碎底部,大量湖水涌入箱子,木箱子支撑不住湖水和震天雷的重量,沉入了湖底。
他们只剩下了一只大木箱,敌人显然也知道这只木箱子关系重大,一起向扈青儿扑来,扈青儿的另外五名手下拼死挡住了对方水鬼,扈青儿摆脱了敌人水鬼纠缠,疾速推着箱子向敌军主船游去。
就在这时,一艘敌军快船靠近了扈青儿,一名江贼狠狠举矛向扈青儿后背刺去,扈青儿闪身躲过这一矛,鞭刃甩出,缠住了对方的脖子,一拉扯,一颗人头便飞了出去,无头死尸噗通落水,顿时染红了湖水。
小船上的其他四名江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划船要逃走,扈青儿一跃跳上船,长鞭飞出,只见鞭影飞闪,快如疾电,她一口气连杀四人。
这时,后面她的五名手下已经阵亡一人,扈青儿大怒,从后背连续拔出飞刀射出,她的飞刀是用李延庆传授的飞石手法,又快又狠,瞬间便猎杀了五名水中江贼水鬼,剩下的水鬼吓得纷纷调头逃遁。
“快上船!”
剩下的四名水鬼纷纷爬上船,他们在水中和江贼激战良久,都已筋疲力尽。
与此同时,另外两艘江贼的小船却被张顺拦截住了,张顺也看出了李延庆的意图,便出手帮助扈青儿,正是得到张顺的帮助,扈青儿压力大减,她再次跳入水中,推着大木箱迅速靠近了黑心龙王的主船。
主船下面的水车哗哗翻滚,激起滚滚波浪,使大木箱难以靠近,扈青儿一个猛子栽入水中,将一根长矛狠狠捅进了一只水车的木轮叶片中,木轮顿时被卡住了,无法再转动。
上面的杜黑心心知不妙,大喊道:“放箭,射死船下的水鬼!”
数十名士兵在船舷放箭,密集的箭矢嗖嗖射入水中,但水车的叶轮却成了一个天然的盾牌,替扈青儿挡住了上面密集射来的箭矢。
她动作麻利地撬开了木箱上的盖子,箱子里有一根长绳,顶端是一只铁钩子,她将长绳缠住了水车轴,又将铁钩钩住了叶轮片,这样便将木箱和大船紧紧的贴在一起,扈青儿原本是打算将水刺钉在船缝内,然后将木箱挂在水刺上,但既然对方主船是车船,就省了她很大的麻烦。
“下去几人干掉她!”杜黑心见弓箭无效,急令手下下船。
三名江贼跳了下去,扈青儿早有准备,不等江贼入水,两道寒光从她手中射出,飞刀正中两名江贼,第三名江贼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游到他身边的扈青儿用水刺刺穿了他的胸膛。
扈青儿又重新游回水轮旁,她从水靠内摸出一只油纸包,此时她被冰冷的江水冻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颤抖着手层层叠叠打开了纸包,里面是一只火镰和火石。
她深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咔咔敲响几下,火星蹦出,一团火在她手中出现了,她异常小心翼翼地点燃了木箱上方的引线头,引线都是固定在木箱内,盘成了五圈,就是为了防止短路提前引爆震天雷。
引线嗤嗤地燃烧起来,扈青儿扔掉火镰,一个猛子向江底拼命游去,她一口气潜出了百余步,头上便是她手下的小船,她潜出水面急声大喊,“快走!”
四名手下拼命划桨,扈青儿跳上船,目光紧张地望着敌军主船,就在他们距离主船约一百五十步时,震天雷猛烈地爆炸了,发出惊天动地的炸响声,扈青儿大喊一声,“趴下!”
他们一起趴在船中,一股巨大的气浪冲来,险些将小船掀翻,一块铁皮击穿小船,击中一名手下的左臂,手下闷哼一声,顿时血流不止。
张顺的小船也在一百五十步外,他的船只被气浪掀翻,张顺和几名手下一起落水。
好一会儿,扈青儿才慢慢抬起头,眼前的一幕将她惊呆了,只见水面上到处是船体的残片和江贼死尸,大半艘千石战船被炸得粉碎,只剩下一个船头正慢慢下沉。
不远处的两艘三百石护卫战船也被气浪掀翻,只见船底浮在江面上,船上的江贼也不知所踪。
四名扈青儿的手下同样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一名手下忽然指着江面上一具尸体大喊:“快看,那是不是杜黑心?”
杜黑心的相貌很有特色,头发胡须蓬乱,象头野猪一样,再加上此人穿着皮甲,头戴金冠,在所有江贼中独一无二,扈青儿一跃跳入水中,迅速游到尸体前。
这具尸体正是匪首杜黑心,满艘船五十余人全部被炸死,而杜黑心本人也死得惨烈无比,他被震天雷炸成两段,扈青儿他们看到的正是他的上半截。
扈青儿拔出飞刀割下了杜黑心的人头,飞快游回了小船,大笑道:“我们回去领赏去!”
第0568章 赶尽杀绝
黑心龙王所有战船上的江贼都亲眼目睹主船被炸得粉身碎骨的一幕,所有人吓得魂飞魄散,不少江贼见识浅薄,思想愚钝,他们没有见过火器,还以为这是被天雷劈中,吓得他们跪在甲板上拼命磕头,向上天求饶。
杜阳眼睛都红了,大吼道:“报仇!杀光敌军报仇!”
就在这时,有士兵大喊:“我们营寨着火了!”
众人回头,只见远处他们老巢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所有江贼都有家眷在岛上,他们都以为官兵已杀进岛内,顿时慌乱起来,开始有战船调头逃跑回岛,这时,鄂州船队鼓声大作,数十艘战船一起向江贼的船只杀来。
杜阳已经红了眼睛,咬牙切齿要为父亲报仇,他也不顾别的战船逃跑,只率领数艘战船向李延庆乘坐的千石战船冲来,他知道敌军主将一定就在这艘船中。
杜黑心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长子和次子都是发妻所生,都长得和他极像,尤其次子杜阳活脱脱就是杜黑心的翻版,长得头大如斗,满脸横肉,一双牛眼格外狰狞,他虽然没有兄长那样的心狠手毒,打劫商船也不会赶尽杀绝,但他脾气十分暴躁,头脑也比较简单,认定了目标便不顾一切要去达到。
杜阳右手执一根短矛,左手拿一面盾牌,他从小得到名师指点,武艺十分高强,当他的五百石战船即将靠近官兵主船时,主船乱箭齐发,近百支箭一起向他射来,杜阳蹲在甲板上,举盾相迎,只片刻,盾牌上插满了箭矢。
就在水军准备第二轮射击之时,李延庆喝道:“统统住手!”
所有士兵都停止了射击,一起向县君望来,李延庆取过铜弓,抽出一支铁箭,张弓搭箭,猛地一箭射出,铁箭如闪电,直取杜阳。
杜阳见这一箭来势凶猛,急忙再举盾格挡,却只听啪一声脆响,盾牌碎裂了,铁箭直接射穿了杜阳的头颅,他居然还保持着原来的半蹲动作,俨如一尊雕像,这时,两船相撞,船只剧烈晃动,尸体才扑通一声倒在甲板上。
两边船上都异常安静,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箭术,不仅射碎了盾牌,还把头颅射穿了,每个人后背都生出一股寒气。
李延庆大喊一声,“还等什么,给我杀!”
张豹和张鹰率先反应过来,他们大吼一声,跳上了对方战船,一刀劈翻两人,杨光也反应过来,大喊道:“跟我冲过去!”
他也跳上了敌船,其他数十名士兵也纷纷跳上敌船,李延庆却走向船头,望着江贼老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心中略有明悟,已隐约猜到这是谁干的了?
这时,扈青儿上了大船,兴奋喊道:“大哥,我回来了!”
李延庆一回头,只见扈青儿浑身湿漉漉地站在自己面前,头发凌乱,贴在额头上,脸颊红润,眼中闪烁着喜悦的目光,虽然有点狼狈,但李延庆却觉得她比什么时候都要美,他心中感动,一把将她抱住,紧紧搂在怀中,低声在她耳边笑道:“以后不要学刺绣了,苦练飞刀我一样喜欢。”
扈青儿霞飞双颊,她羞涩地低下头,感受心上人拥抱的温暖,享受着这幸福的一刻,李延庆慢慢放开她,笑道:“我发现你飞刀比飞石更娴熟自然,那你就练飞刀吧!用我教你的飞石手法。”
扈青儿嘻嘻一笑,“飞石飞刀都要练,分不同的情况使用。”
她今天的飞刀发挥奇效,使她更加坚定了苦练飞刀的决心,这时,她回头一招手,“拿上来!”
一名手下飞奔上前,单膝跪下,将黑心龙王的人头呈上,扈青儿得意洋洋道:“这应该就是黑心龙王的首级,他被震天雷炸成两段。”
李延庆大喜,急令左右,“把潘三郎带上来!”
片刻,潘三郎被带上甲板,躬身行礼,“参见县君!”
李延庆指着人头,“他是不是黑心龙王?”
潘三郎看了一眼,立刻道:“正是他!他的眉心有颗大黑痣,别人装扮也扮不了。”
李延庆一挥手,让士兵带他下去,又号令左右将人头挂上桅杆,黑心龙王被炸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军,人人欢呼,士气大振。
相反,黑心龙王父子被杀的消息却让江贼军心崩溃了,加上老巢被端,他们惦记着家人的安全,战船纷纷脱离战场,向君山老巢逃去。
李延庆下达了全军追击命令,鄂州水军全力追赶,不断追上敌船,他们不接受投降,将船中江贼悉数杀死,半个时辰后,众匪纷纷弃船逃上君山,水军也尾随登陆了,这时李延庆下达了杀绝令,“传令诸军,不接受江贼投降,凡岛中男子无论老幼一概杀绝,以人头请功,严禁奸淫掳掠,违令者斩!”
数百水军冲上君山岛,向江贼老巢杀去,李延庆又令麦石率领数十艘小船在外围巡逻,拦截企图外逃的江贼。
这时,张顺率领手下前来告别,他站在小船上抱拳道:“今天目睹李县君神威,张顺方知天外有天,张顺保证不再为江贼,将北上中原,隐身于江湖,杀恶济贫,做一番快意之事。”
李延庆诚恳对他道:“金兵即将大举侵宋,涂炭我同胞,张壮士为何不跟随我李延庆抗金杀敌,拯救千千万万的黎民?”
张顺躬身道:“如果真有那一天,张顺一定会来投效县君,为县君效犬马之力!”
李延庆点点头,“那我就期待张壮士早日到来!”
“祝县君仕途风顺,张顺告辞了!”
张顺随即带领十几名手下离开了战场,向洞庭湖的远处驶去,扈青儿望着他的背景叹道:“此人水上功夫极为了得,大哥为何不再劝他留下?”
李延庆笑了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只要他不再危害长江,我就不再阻拦他,但我相信,他早晚有一天会来追随我!”
说到这,李延庆又取下自己的战剑,交给扈青儿道:“替我做监军,巡视全岛,发现违纪抢掠者警告抓捕,凡有胆敢奸淫妇女者,立斩!”
“青儿遵令!”
扈青儿接过战剑,又回头对杨光以及四名手下道:“你们跟我走!”
五人跟随扈青儿向岸上奔去,李延庆又对张豹和张鹰道:“你们跟她一起去,提醒她不要太过激!”
两人点了点头,也跟随扈青儿向岛上奔去,李延庆这才带了几名亲兵上了岛。
李延庆的宗旨是除恶务尽,这么多年来长江贼患一直不断,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江贼从未斩草除根,杜黑心作恶多端,但他也无形中做了一件正确之事,将长江中游的江贼都收编或者铲除殆尽,所以只要彻底灭绝了黑心龙王和他的手下,长江就会安宁很多年。
即使将来再出现江贼,也是跑单帮的小贼,一县的捕快便足以对付,何况还有鄂州水军乡兵,至少十几年内不会再有贼患,不过李延庆也知道,再过十几年,洞庭湖又将风云再起,一场大规模农民起义会再次在洞庭湖内爆发。
黄昏时分,针对全岛的清剿终于结束了,斩杀七百余人,岛上男子皆被铲除殆尽,只剩下四百余名女子,也有十几名水军士兵因抢掠财物被当众责打五十军棍,还有三名士兵奸淫妇女被当场斩杀。
当众女子被带到李延庆面前时,她们吓得魂不附体,一齐跪在地上求饶,李延庆对四百余女子冷冷道:“你们心里应该清楚,你们父亲、兄弟或者丈夫、儿子祸害长江多年,罪恶滔天,死不足以赎其罪孽,不过我不想赶尽杀绝,便饶了你们这些女人,你们的家财我会发还给你们部分,去投亲靠友吧!”
众女子皆含泪拜谢,李延庆令人把她们带下去,天亮后发还财物送她们离去,这时,张虎指着另外数十名年轻女子道:“这是被江贼掳掠上岛的女子,被迫沦入青楼,她们也没有钱财,县君,怎么安置她们?”
李延庆点点头,吩咐左右道:“每人给她们一百两银子,明天一并遣送她们回家。”
众女子失声痛哭,一起下跪叩谢,李延庆安抚她们几句,这才让士兵送她们回去暂歇,这时,扈青儿匆匆上前低声道:“我们翻遍了所有尸体,都没有发现燕青的踪影。”
“那就算了,估计他已经先一步离去了。”李延庆暗暗叹息一声,看来燕青还是解不开心结,他也只能耐心等候了。
这次剿灭黑心龙王收获极为丰富,仅粮食就缴获了六万石,还有十几万贯钱以及数万两金银,各种珠宝首饰更是不计其数,还有大小船只五百余艘,黑心龙王为祸长江十余年,积累了大量财富,最终成为了官兵的战利品。
三天后,全岛清剿完毕,又杀死了三十余名藏匿在树林以及山洞中的江贼,与此同时,李延庆率领手下将所有的粮食财富装箱上船,一把火烧了杜黑心的仓库以及其他建筑,船队这才离开君山岛,浩浩荡荡向嘉鱼县驶去。
第0569章 忽闻喜讯
春去夏至,秋去冬来,转眼又到了次年二月,李延庆就任嘉鱼县令已经一年了,自从去年剿灭了江贼黑心龙王后,张顺也消失无踪,长江中游再无江贼骚扰,客货运输日渐繁忙,作为长江重要港口的嘉鱼县,无论商业和航运都变得更加繁华。
而从黑心龙王手中缴获的财物,除了粮食和船只留给鄂州,其余金银钱财全部被汪伯彦上缴内库,赵佶龙颜大悦,汪伯彦由此升为应天府知府,李延庆则剿匪有功,升爵一级,由开国男爵升为正五品的开国子爵,嘉奖紫金鱼袋一对。
虽然汪伯彦上缴财物邀功被各州憎恨,但大家也无可奈何,遗留的粮食和船只便成为各州县争抢的对象,李延庆据理力争,得到了三百艘船只,李延庆留下十余艘为官用,其余船只都奖赏给了这次剿匪中捐钱捐物的大户。
随着时间流逝,剿匪的故事也渐渐在人们的口中消失了,秋天时大家开始关注科举州试,秋天过去,科举也不再被关注,人们开始兴奋地等待过年,随着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结束,新年的气息也渐渐远去,春耕时节来临了。
在嘉鱼县以东的田野里,到处可见春耕忙碌的身影,在宋真宗年间,产量高、耐旱且能一年两熟的占城稻已经在江南各州推广,所以开春后,稻田里耕田育秧便成了嘉鱼县最大的一道风景线。
作为地方县令,劝农是李延庆的职责之一,他必须亲自下田耕种,这天下午,在县城东面二十里外的官田内,李延庆正带领全县官员和衙役在田里耕田,他穿一件短褂,裤管高高卷在膝盖处,手中扶着一支犁不停地吆喝耕牛,他年轻体壮,动作娴熟,耕田速度远远超过了后面播种的县尉周平。
周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挺了挺酸痛的腰对李延庆道:“县君务农很熟练啊!”
李延庆笑了笑,“小时候每年都要下地耕田插秧,也算是老把式了!”
“相州那边也有稻田吗?”
“有,但不多,旱田是麦粟轮作,水田则是麦稻轮种,我们村紧靠永济渠,水源丰富,所以是麦稻轮种,不过不是春天,而是夏收后抢种水稻,跟打仗一样,男女老幼都要上阵。”
周平又捶了捶后腰笑道:“县君,回城后去喝一杯吧!我请客。”
周平的长子去年在县里开了一座酒楼,生意很不错,也大大方便了周平的酒瘾。
“既然你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李延庆刚说完,却见远处官道上驶来几辆牛车,李延庆连忙将犁交给手下,也顾不上洗脚,便快步向牛车走去。
牛车里坐着他的家眷和几个丫鬟,她们是去前面的宝妍斋百花山庄赏花,宝妍斋去年租了嘉鱼县的五千亩官田种花,前几天五千亩的红蓝花和其他花卉一齐怒发,美奂绝伦,顿时成为嘉鱼县最大的风景点,全县老幼纷纷出城去踏青赏花。
今天李延庆来官田插秧,曹蕴和思思、青儿三人则带着十几个丫鬟婆子分乘两辆牛车前去庄园赏花踏青,李延庆跳上田坎,快步走到牛车前笑道:“几位小娘子去哪里游玩?何不带上我一起去耍?”
曹蕴捂嘴笑道:“这是哪里来的泥腿子,居然敢调戏官眷?”
思思眨眨眼,“蕴娘,我怎么觉得此人有点眼熟?”
旁边青儿也忍住笑道:“长得有点像大哥,但比大哥更猥琐,你们看他脚上,居然穿一双黑袜子!”
三女一起大笑起来,李延庆没好气道:“水不肯给一口,还损得这么开心。”
曹蕴连忙把水壶递给他,“夫君还要种几天田?”
“一共种三天,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李延庆咕嘟咕嘟将水壶喝了个底朝天,一抹嘴问她们道:“去百花山庄玩得开心吗?”
曹蕴点点头,“那里真的很美,就是花的海洋,庄园还专门开辟一处赏花之地,挤满了县里去看花的人。”
“你们也去挤了?”
思思摇头笑道:“我们怎么会去挤,有专门的人带我们进去赏花,杨县丞的妻子和周县尉的妻女也和我们一起进山庄了,对了,青儿还遇到了熟人。”
“青儿,遇到谁了?”
扈青儿抿嘴笑道:“遇到了顾三婶!”
“啊!顾婶子也在这里?”
“她在江夏县,今天是专门来这里负责摘花,三婶说,她要在嘉鱼县招募两百名摘花小娘,麻烦你这位县君帮帮忙。”
“她开多少工钱?”
“三百文一天,一共做十天。”
“这个收入不错啊!”
李延庆笑道:“十天就是三千文钱,相当于普通人家一个月的收入了,这还需要我帮忙吗?”
“你宣传一下呗!”
“好吧!我回头让人宣传一下。”
这时,曹蕴又笑问道:“夫君晚上回来吃饭吗?”
李延庆挠挠头,“为什么要这么问?”
曹蕴浅浅一笑,“今天最后一天耕田结束,你们不打算去喝一杯吗?”
“确实要去的,周县尉请我喝酒。”
“那我们走了,夫君晚上不要太晚才回来。”
李延庆点了点头,牛车缓缓启动,向县城驶去…
自从李延庆上任卖掉了城隍庙前的土地后,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一座占地近五十亩的新瓦肆便出现的县城中部,虽然县府给它起名为中县瓦子,但嘉鱼县民众却更喜欢叫它城隍庙瓦子,优越的地理位置使它很快便成了整个嘉鱼县的新商业中心。
瓦肆大门和城隍庙的大门在一起,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进了瓦肆,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各种小店,足有两百家之多,很多小店都只有一分地大小,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吃穿用玩,样样都有,还有卖艺人专用的舞台,每天都有各种杂耍,吸引了大量的百姓围观。
另外在城隍庙前的空地成为了小摊小贩的天地,白天这里不准摆摊,但天一擦黑,大量的小摊小贩便占满了空地,叫卖吆喝,一直忙到天亮才收摊。
周平得到两块便宜的土地,他将两块地并在一起,由他儿子修建了一座嘉鱼县最大的酒楼,叫做四海酒楼,占地足有三亩,位于瓦肆入口处,正面便是东大街,每天生意十分兴隆。
黄昏时分,李延庆和周平以及莫俊、刘方四人一起来到酒楼吃晚饭,县丞杨菊去州里公干还没有回来,今天也是三天劝农耕田的最后一天,文吏和衙役们虽然疲惫,但也纷纷相约去县城中各处酒楼喝酒。
李延庆待手下不薄,虽然耕田很辛苦,但每人每天可以拿到五百文钱的补贴,大家也累得心甘情愿。
在酒楼二楼的一间雅室内,四人坐在窗前喝酒,不断有酒保进来给他们上菜,俊吃了口鱼,惊讶问道:“厨师是不是换了?”
“应该没有吧!莫兄为什么这么说?”
莫俊指指鱼笑道:“每次我来这里吃饭都要点这里的葱爆酱刀鱼,但今天这鱼的味道不对?”
“莫非鱼不新鲜?”周平眉头一皱问道。
“不是,有点偏辣!”
“我来尝尝!”李延庆也尝了口鱼,笑道:“味道没有变吧!还和从前一样,我知道了,你刚才一定吃这份蒜泥生鱼了。”
李延庆指了指旁边一盘用大蒜泥拌成的生鱼片,莫俊想了想,不好意思道:“好像是这么回事,我说嘴里这么辣!”
众人一起大笑,周平却不依,抓住这个机会要罚酒三杯,莫俊只得连喝三大杯,酒有点上头,只管望着旁边唱小曲的小娘嘿嘿傻笑。
这时,门忽然开了,李延庆的小丫鬟徐五小娘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官人,二夫人让你赶紧回去。”
“出什么事了?”
“夫人回来后就一直身体不舒服,扈姑娘去请了江名医诊脉,江名医说…说…”她看了看其他三人,有点不敢说。
李延庆眉头一皱,“江名医到底说什么?”
徐五小娘子附耳对李延庆小声道:“江名医说,极可能是喜脉!”
“啊!”
李延庆一下子站起身,简直大喜过望,他连忙对三人抱拳笑道:“你们继续喝酒,我回家看看,可能夫人有喜了。”
三人连忙起身恭喜,李延庆简直心花怒放,他和曹蕴成婚一年了,曹蕴一直没有怀孕,这几个月一直在吃药调养,不料终于在今天听到了喜讯,他转身便快步赶回家了。
“官人等等我!”徐五小娘子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第0570章 朝报新闻
李延庆急匆匆赶回了府中,管家单叔迎了出来,“我把江名医留住了,官家要见见他吗?”
“他在哪里?”
“在贵客堂等候!”
李延庆又快步来到贵客堂,只见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坐在堂上喝茶。
这位老者便是嘉鱼县最有名的医生,名叫江笃,今年已经年近八十,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县令府邸,去年秋天他就来府中给曹蕴和思思诊脉,开了几味药给她们改善身体,没想到才过了数月便出现效果了。
李延庆走上堂拱手笑道:“辛苦江名医了!”
江笃连忙起身行一礼,“小民参见县君!”
“快快请坐!”
李延庆请他坐下,又让丫鬟上茶,他关切地问道:“我妻子,她真的…”
江笃笑着点了点头,“我已经诊了无数次喜脉了,她是典型的喜脉,恭喜县君了。”
“那是江名医的功劳啊!若没有名医开出的药,我妻子怎么会短短数月就有了身孕,请先生受我一礼。”
李延庆起身躬身行一礼,江笃连忙摆手,“小民当不起县君之礼,这是我份内之事,请县君不要放在心上。”
“不知她现在应该是几个月?”
“从常理推断,她应该是两个月左右,县君要注意了,这几个月内切忌行房,当心小产,另外,这两个月夫人也尽量不要乘坐舟车,不要劳累,每天在府中走上千余步就足够了,注意多休息。”
“多谢先生,我记住了。”
江笃又取出一张方子递给李延庆,笑道:“这是我开的一副方子,每天服用,对孕妇很有好处。”
李延庆接过方子,又迟疑一下问道:“我还有个小妾,她跟我在一起几年了,却始终没有身孕,先生有没有给她诊脉?”
“是郭夫人吧!她的情况真的不太好,根子骨弱了一点,坦率地说,她的体质很难怀孕,而且就算怀孕,也有可能会出现难产,虽然话有点刺耳,但这是实话,相信县君也看过别的医生,应该心里有数。”
李延庆默默点头,他想起了赵济慈的诊断,看来思思是命中无子了。

送走江名医,李延庆来到后宅,刚走进曹蕴的院子,便听见房间里传来妻子曹蕴的干呕声,他连忙走进房间,只见曹蕴蹲在一只木盆旁,捂着胸口干呕,她的贴身小丫鬟正轻轻给她捶背,曹蕴摆摆手,“不要敲了,扶我坐起来。”
李延庆动作更快,连忙上前扶住妻子。
“夫君什么时候回来的?”曹蕴感觉到扶自己的人不是丫鬟,而是丈夫。
“我刚赶回来,徐五小娘子跑去告诉我了。”
“我没让她去,应该是思思让她去的,很抱歉,影响夫君和同僚聚会了。”
“这是什么话,家有喜事,我还能喝得下去?”李延庆扶着她坐下笑道。
曹蕴鬓发有些凌乱,脸色苍白,她将头靠在丈夫肩头,闭目平静了好一会儿,才叹口气道:“想吐又吐不出来,就这样干呕,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应该三个月后就好了,江名医说你现在大约两个月的身孕,再坚持一个月。”
“哎!还要痛苦一个月。”
曹蕴又展颜一笑,“不过想到腹中有了孩儿,再痛苦我也很开心。”
“这就对了,你开心,腹中孩儿也开心,你难过,他也会难过。”
曹蕴点点头,“希望是个小郎!”
“小郎、小娘子都一样,我都喜欢,我得好好想一想给他们起什么名字?”
曹蕴嫣然一笑,“夫君太性急了吧!而且阿公说,起名是他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夫君,我想休息一会儿,你去书房写两封信,给阿公和我父母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