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哪来的情报?”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这确实符合杜黑心做事风格,先下手为强!”
不多时,十几名手下乘船聚拢过来,张顺对众人道:“这几天大家辛苦一点,把江面上盯紧了,发现黑心龙王的踪迹立刻向我禀报!”
“遵令!”众人齐声答应。
…
天刚亮,李延庆便带着杨菊、周平二人以及两百名普通乡兵来到了水军军营,现在他的手下有七百名乡兵,怎么用好这支军队才是关键,虽然他已经给张顺打过招呼,但他不能过于依赖张顺,还是得靠自己。
李延庆在大帐坐下,新任左右都头麦石和谢波一起上前参见,李延庆先问麦石道:“前几天我交给你们的名单,上面几名士兵可有动静?”
县尉周平在梳理五百水军名单时,发现了几名可疑的士兵,其中四人是来自于岳州巴陵县,另外一人虽然是嘉鱼县船夫,但他却在巴陵县失踪了三年,现在忽然出现了,巴陵县境内的洞庭湖君山就是黑心龙王的老巢,从巴陵县过来,很可能就是黑心龙王派来卧底的手下。
麦石躬身道:“四名巴陵县士兵卑职从侧面打听过了,他们都有家人被黑心龙王所杀,他们是为了报仇才来参加水军,训练非常刻苦,这几天没有任何异常,倒是第五人,那个嘉鱼县的船夫比较可疑。”
“为什么可疑?”
“他虽然是嘉鱼县人,但他非常孤僻,从不和乡人有任何接触,有同乡认出了他,和他打招呼他也不睬,而且此人失踪了三年,他这次居然连家都没有回就直接来报名参加水军了,昨天晚上他向押队请假回家探亲,但押队没有同意,他便和押队大吵一场。”
李延庆沉思片刻道:“立刻集合队伍!”
“遵令!”两名都头行一礼,飞奔而去。
李延庆又把杨光招上来对他道:“你带几个弟兄去军营搜查这个可疑渔夫的行李床铺,包括地上和墙上,给我仔仔细细搜个遍!”
杨光答应一声,立刻带领两名士兵向士兵的军营奔去。
这时,周平在一旁道:“如果此人是黑心龙王的卧底,县君为何不将计就计,让他传送一些假情报?”
李延庆微微笑道:“如果他真是卧底,把他控制住了一样能给我们传送假情报。”
“县君为什么能肯定军队中有黑心龙王的卧底?”杨菊不解地问道。
不等李延庆开口,周平却缓缓道:“十年前围剿黑心龙王失败,原因就是因为复州的队伍中有黑心龙王的卧底,他们烧了复州乡兵的主船,杀死了乡兵都头,导致复州乡兵陷入混乱,被迫退出战场,结果引发了其他州船队跟着退出战场,最后大败,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我当年也参加了那次剿匪,事后复州州衙在江边斩首几名卧底的江贼时我也在场,这个杜黑心喜欢玩奇兵,喜欢用最小的代价来获得成功,他既然十年前尝到了卧底的甜头,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这时,杨光满脸激动得跑了回来,向李延庆躬身道:“回禀县君,我们在他的毯子发现了这张纸条!”
李延庆接过这张叠成三角形的纸条,将纸条展开,竟然是一幅水军军营的详细草图,包括军营部署、战船位置、水湾入口,巡哨船时间、站岗士兵的分配等等重要情报都详细标注了。
李延庆将纸条递给杨菊和周平,冷冷令道:“去通知麦都头,把人给我请到大帐来!”
不多时,一名水军士兵被麦石带进了大帐,他明显神色慌张,眼睛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和绝望,在他身后跟着两名带刀士兵,几乎是将他押进了大帐。
“县君,人带到了!”
麦石行一礼,回头喝道:“跪下!”
士兵扑通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停,李延庆冷冷道:“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小人叫做潘三郎!”
“我再问你,你是几时成为黑心龙王的手下?”
“我…我没有?”士兵惊得语无伦次,几乎瘫倒在地上。
李延庆展开地图,冷冷问道:“这是你画的吧?”
士兵抬头了一眼,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县君饶命!县君饶命!”
李延庆怒道:“亏你还是嘉鱼县人,勾结江贼祸害乡人,将你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来人,给我推了出去,砍了这厮的脑袋!”
立刻冲上来两名士兵将他架了出去,潘三郎吓得大哭,“饶命,县君饶命!”
这时,李延庆给周平使个眼色,周平会意,对李延庆道:“他虽然该死,不过他还有用处,不如先饶他一命,让他为自己赎罪吧!”
李延庆点点头,又道:“将他推回来!”
片刻,士兵将大小便失禁,吓得瘫软如泥的潘三郎又架了进来,扔在地上,李延庆走到他面前冷冷道:“是周县尉看在同乡的份上为你求情,我则看在周县尉求情的份上暂时不杀你,我知道黑心龙王即将偷袭军营,这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想死想活就看你自己了。”
“小人想活…想活命!”
李延庆给周平使了眼色,周平走过来道:“跟我走吧!我有事情交代你。”
潘三郎依然站不起身,一名士兵拉起他跟在周平身后,这时,杨菊心中忽然有点不舒服,李县令显然和周平有过很多沟通,自己却一无所知,他慢慢走上前问道:“县君打算怎么应对这次黑心龙王的偷袭?”
李延庆笑道:“昨天晚上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张顺,让他们负责水路伏击,我们负责陆路拦截,这次一定要给黑心龙王狠狠的迎头一棒。”
“县君觉得张顺可信吗?”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而是他背叛我的代价太大,他只能与我合作,但我还是留了一手,如果他出尔反尔,失信于我,那我一样会将黑心龙王的船只重创,我绝不会让他们闯入水军大营。”
“那下官能做点什么?”
李延庆沉吟一下道:“江贼前来偷袭那晚,你负责和周县尉守县城,但恐怕没有军队了,只能麻烦县丞动员民夫来守城。”
杨菊心中忽然紧张起来,万一自己守不住县城,自己岂不是成为了嘉鱼县的罪人?
这时,周平快步走了进来,将一份地图递给李延庆道:“新的地图已经给他了,这是同样的另一份地图,按照县君的意思,给黑心龙王留了一个缺口。”
“他怎么把情报送出去?”
“他要回一趟家,在那边交接情报,我已经安排人盯住他,也警告过他,如果黑心龙王没有上当,那就是他捣鬼了,不仅他小命难保,他家人也同样会受到牵连,相信他不敢乱来。”
李延庆点点头,“该做的事情我们都已做好,接下来就耐心等候鱼儿上钩吧!”
第0564章 鱼儿上钩
时间又过几天,这天中午,张顺派人送来一个消息,在鄂州西面的江面上出现十几艘来历不明的船只。
从时间上算,黑心龙王的军队应该出发了,但究竟是只走水路还是水陆并行,暂时还不得而知,李延庆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一旦黑心龙王看到了那幅地图,他一定会将主要的兵力放在陆地上,这便在无形中减轻了水路的压力。
既然已在数十里外的江面上出现了来历不明的船只,那么黑心龙王在陆地上的军队距离嘉鱼县也应该不会太远了。
李延庆随即下令士兵开始准备伏击。
从岳州巴陵县到鄂州嘉鱼县并不算太远,大约有两百余里,如果在平原地区,差不多两天就能抵达,但长江沿岸主要以水路交通为主,而陆路主要是丘陵地形,就连官道也十分狭窄难走,陆路交通十分不便。
杜黑心在得到卧底潘三郎送来的水军大营草图后,便决定以陆路偷袭为主,水路偷袭为辅,他出动了六百人,其中水路一百人,陆路五百人,连夜出发赶往嘉鱼县。
杜黑心这次没有亲自率军,而是令他两个儿子杜岳和杜阳分别率领水陆两军,长子杜岳率领五百士兵走陆路赶往嘉鱼县,他们刚开始是乘船前往,在鄂州赤壁一带下船改走陆路,三天后,杜岳率领五百江贼抵达了嘉鱼县。
他们藏身在嘉鱼县以西的鱼乐山一带树林中,等待着夜幕降临,杜岳是杜黑心的长子,今年约三十岁,和他父亲一样身材魁梧,长得满脸横肉,外貌十分凶悍,他不仅相貌凶狠,为人也心狠手辣,劫船杀人,奸淫妇女,无恶不作,比他父亲杜黑心还要更狠几分。
这时,夜幕已悄然降临,杜岳将五百士兵集中起来,对他们高声道:“我父亲平时对你们约束太多,不准你们碰县城,但我不这样认为,杀一个是杀,杀一百个人也是杀,要想做大事,就必须有大气魄,所以今晚将是我们盛宴,烧掉敌人的战船,砍掉敌人的脑袋,你们会获得丰厚的奖励,奖励就是嘉鱼县,我们杀进县城,想要金银财宝,想要漂亮女人,随便你们抢,随便你们玩!”
五百江贼顿时欢呼起来,杜岳见士气已振,便一挥手,“出发!”
五百名江贼精神抖擞,在杜岳的率领下离开藏身之地,向三十里外的水军大营扑去。
…
夜幕刚刚降临,嘉鱼县的城门便早早关闭了,数百名刚刚征集到的民夫拿着木棍、锄头、铁耙以及各种土制武器守在城头上,嘉鱼县的城门只有南北两座,北城门由县尉周平和莫俊负责,他们率领三百民夫和数十名捕快,而南城门则由县丞杨菊和刘方负责,同样,除了三百民夫外,还有数十名衙役。
尽管杜黑心的目标是水军大营,但县城上下却如临大敌,周平格外紧张,双腿不断地打着哆嗦,他不得不靠在城头的墙垛上,这时,莫俊走过来笑道:“周县尉好像很紧张!”
“怎么能不紧张呢?”
周平叹了口气,“嘉鱼县几百年没有遭遇过兵灾了,万一被这帮穷凶极恶的江贼杀进城,简直不敢想象啊!”
莫俊微微一笑,“那是周县尉对我们县君没有信心,县君曾在西夏和强悍西夏军激战,成为种师道的左膀右臂,对他而言,黑心龙王这种小毛贼只能算是开胃小菜,活动活动筋骨罢了,县尉一点都不要担心。”
“但愿吧!希望这一次县君彻底铲除黑心龙王这个祸害。”
…
相对于县城内的紧张,军营内的李延庆却表现得十分平静,夜幕降临后,他还抽时间在大帐内阅读士兵的履历,这时,换了一身男装的扈青儿快步走进大帐,“大哥,我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现在什么时辰了?”李延庆放下军册问道。
“亥时已经过了。”
亥时也就是夜里九点,李延庆想了想,虽然陆地方面的敌军过来还早,但水路就不敢保证了。
“去吧!千万小心。”
“请大哥放心!”
扈青儿转身走了,李延庆快步走到大帐门口,望着她远去的背景,他心中着实有一点担心。
扈青儿便是李延庆部署的一道奇兵,一旦张顺封堵水路没有成功,扈青儿便是水军军营的最后一道防线,她率领二十名水性最好的士兵防守在军营入口处,他们驾驶五艘小船,拥有三颗震天雷,这也是他们最犀利的武器,足以阻断黑心龙王的战船。
夜色中,五艘小船就停泊在军营入口旁,静静地等待着江面上的动静,扈青儿穿着一身黑色武士服,手执鞭刃,后背十二把特别打造的飞刀,长身玉立,格外的英姿飒爽。
这时,远处江面上已经隐隐传来了喊杀声,江面上火光闪烁,显然张顺已经拦截住了黑心龙王的军队,扈青儿立刻令道:“潜伏下来,等待敌军上门!”
五艘小船迅速后撤,隐藏进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李延庆也发现了江面上的异况,黑心龙王未必会在此时发动进攻,一定是遭遇到了张顺的快船。
这时,杨光飞奔而至,低声向李延庆禀报道:“启禀县君,我们已经发现了江贼的主力,约五百人左右,目前已在县城南面十里外。”
李延庆点了点头,看来江贼的目标就是草图标注的那处防御漏洞。
在潘三郎送给杜黑心的草图中,特别标注了一处水军的防御漏洞,这处漏洞位于军营东南面,长约三百余步,草图上标注这里没有巡哨士兵,也没有哨塔,可以在敌军毫无防备之时杀进营中,既然五百江贼绕去了南面,他们的目标很显然就是这处漏洞。
“传我的命令,所有士兵就位!”
…
时间渐渐到了一更时分,杜岳率领五百江贼已经抵达了水军军营两里之外,他们潜伏一片小树林内,注视着远处黑黝黝的水军军营,半空中挂着一盏灯笼,格外的明亮耀眼。
这时,杜岳低低喝喊一声,“杀!”
他一跃而去,率先冲出树林,向两里外的军营奔去,后面五百江贼紧紧跟随着他,就像江湾里涌起的一片潮水,迅速奔向军营。
地图的标注没有错,这里没有修建哨塔,外面也没有巡哨,他们只要再奔出数十步,便可以直接杀进军营,杜岳心中的烈焰已经开始燃烧,他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忍不住要大吼出来。
可就在这时,半空中的灯笼噗地熄灭了,一阵梆子声骤然响起,在营栅下的壕沟内忽然出现了无数的弓弩手,他们一起放箭,密集的箭矢射向正奔跑而来的江贼。
其中一支箭格外强劲疾速,直取杜岳面门,不等杜岳反应过来,“噗!”一箭射穿了眉心,箭矢直透头颅,箭尖从后脑射出,杜岳闷叫一声,当即摔倒毙命。
正在猛冲的江贼纷纷中箭倒地,人群顿时一阵大乱,只听有人大喊:“大衙内死了!大衙内死了!”
众江贼心中惊恐万分,调头便逃,这时,两边火光大作,各有一百五十人从左右杀来,江贼早已胆寒,此时仿佛四面八方杀来无数的敌军,吓得江贼们丢盔卸甲,没命奔逃,众水军士兵和乡兵在后面追杀,张虎、张豹、张鹰和杨光骑马杀进了江贼之中,左劈右刺,毫不留情地砍杀逃兵。
但众江贼奔逃不到一里,都头麦石率领两百士兵忽然从树林里杀出,截断了残军的退路,剩下的三百余江贼被四面包围,走投无路,纷纷跪地投降,十几名江贼想拼死突围,却被一阵乱箭悉数射杀。
杜岳率领的五百江贼除了极个别逃走外,其余或死或降,在短短的半个时辰内便全军覆灭。
这时,江上的激战也在一片喊杀声中结束了,杜黑心次子杜阳率领的二十几艘快船只被张顺击沉一半,其余船只则仓皇逃回了洞庭湖,李延庆准备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没有用上。
第0565章 杀贼立威
天色渐渐亮了,在水军大营东南角外的旷野里躺满了一地的尸体,一共二百八十三具尸体,很多江贼原本只是受伤,但也被杀红了眼的水军士兵一刀砍死,尸体都被收拢在一起,李延庆则在查看他们携带的兵器盔甲,看得出江贼的兵器装备十分薄弱,身上基本上没有皮甲,所用的刀矛都比较粗糙,也就是乡兵级别。
“这些兵器还是十年前缴获的乡兵军械,居然现在还在用!”
旁边周平认出了这些粗劣的兵器,摇了摇头道:“我实在不明白,黑心龙王积累了大量财富,为什么不去买更好的盔甲刀矛?”
“或许是他认为没有必要吧!”
李延庆淡淡道:“毕竟他们是江贼,目标是普通商船和百姓,不需要那么好的装备。”
这时,张虎跑过来禀报道:“县君,张顺派人送来一批战俘,约二十余人。”
“看看去!”
李延庆和周平快步向江边走去。
江边跪着二十几名水贼,双手反绑,一个个惊恐万分,四周站满了乡兵,这时有人大喊:“县君来了!”
乡兵们纷纷让开,李延庆和周平走了上来,只见江上停泊着几艘小船,一名张顺的手下向李延庆抱拳道:“这是我们昨晚俘获的二十几名战俘,首领让我交给县君处理!”
“昨晚水上战况如何?”李延庆问道。
“昨晚他们只来了十几艘小船,一百余人,我们歼灭了一半,可惜被杜阳逃掉了。”
停一下,这名手下又躬身问道:“我家首领也想知道,昨晚贵军歼灭了多少敌军?”
“全歼五百人,包括杜黑心的长子杜岳,替我转告张顺,打铁要趁热,这两天我们就要出发去洞庭湖。”
“小人明白了,一定转告!”
张顺手下行一礼,两艘小船调头走了,这时,杨菊上前问道:“县君,这些战俘怎么处理?”
“县丞有好办法吗?”
杨菊想了想,“要么就交给州里,让州里处置!”
李延庆摇了摇头,“州里那帮腐儒迷信教化,说不定就把他们放了,从而给乡里留下祸患!”
“那县君打算怎么处理?”
李延庆没有回答杨菊的话,又回头问张虎,“一共有多少战俘?”
张虎躬身道:“若加上这二十二人,一共有两百四十人左右!”
李延庆冷冷道:“把他们捆绑起来,推到江边全部斩杀!”
旁边杨菊大惊失色,“县君,他们已经投降了,怎么能再杀?”
李延庆冷哼了一声,“他们作恶多端,残害了那么多商船百姓,现在才杀已经是便宜他们。”
李延庆随即命令张虎,“把他们分批带走,然后捆绑起来,押到江边斩杀!”
“遵令!”张虎飞奔而去。
杨菊吓得脸色惨白,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这时,周平在一旁叹息一声说:“虽然杀他们比较残忍,但想想十年前他们怎么残杀被俘的乡兵,想想他们怎么洗劫商船,也是将客商捆绑起来扔进江中,还有哪些年轻女眷更是悲惨,只能说他们今天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周平又对李延庆道:“我赞成杀他们,但现在杀他们会不会使黑心龙王没有了退路,和我们拼死一战?”
李延庆淡淡道:“只有强悍的战士面对绝路才会拼死一战,这种一战即溃的乌合之众,铁的意志只会加速他们崩溃。”
周平心悦诚服,躬身道:“县君高见!”
李延庆随即下令,“把麦石和谢波给我找来!”
片刻,麦石和谢波两名都头快步上前,单膝跪下道:“参见县君!”
“现在水军在江面上训练得如何?”
“一些基本的阵型已经没有问题了,只是还欠缺一些火候,还需要再训练十几天。”
李延庆摇摇头,“已经没有时间了,今天再训练一天,明天一早出发!”
“遵令!”
两人飞奔而去,周平小声问道:“县君,是不是太急切了?”
李延庆缓缓道:“杜黑心得到消息之初一定是暴跳如雷,我就怕他冷静下来,一旦他冷静下来,恐怕就会逃遁了,必须要抓住战机,一举将黑心龙王歼灭!”
昨天晚上,李延庆亲眼目睹了这支江贼的战斗力,根本就不是军队,就是一群乌合盗贼,遇到伏击就崩溃了,可笑自己还居然高看了他们,李延庆已决定不再等候,直接出兵剿匪。
…
江边即将斩杀江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嘉鱼县,成千上万的百姓跑出县城围观,只见二百多人被双手反绑跪在江边,用黑布蒙上眼睛,嘴也被堵住,不少江贼都吓得瘫倒在地上。
在他们身后,数百士兵拿着雪亮的战刀,跃跃欲试,这时,祭江台上鼓声大作,张虎挥动招魂旗大喊道:“开斩!”
数百士兵举起了战刀,猛地一刀劈下,江边围观的数万民众顿时一片惊呼。
按照李延庆的意思,这批江贼的人头将与黑心龙王等悍匪的人头聚拢起来,在江边修建一座镇江塔,以警告后世的江贼。
这次在江边一次性屠杀二百余江贼,不仅震惊了嘉鱼县和鄂州,也使整个长江中游的各州府为之震惊。
尽管很多官府对此不以为然,但李延庆却赢得了中下层百姓的一致支持和拥戴,饱受江贼骚扰之苦的百姓看到长江靖安的希望,李延庆也因此被百姓们亲切称为“江神”。
…
三天后,长子阵亡、五百士兵全军覆灭的消息终于传到了洞庭湖杜黑心的耳中,杜黑心先是震惊万分,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县的乡兵居然能把自己横行长江的悍匪手下杀得片甲不留,在震惊之后,杜黑心随即暴跳如雷,他发誓要血洗嘉鱼县,让全县军民为他儿子陪葬。
但他的军师杨兆儒却很快冷静下来,并意识到了不妙,他们这次偷袭嘉鱼县水军大营原本策划得比较精密,有内应、有探子,按理,对付一个普通的州县根本就不用这么费事,水军杀过去直接就可以灭了对方。
但偏偏这一次却栽了个大跟斗,问题出在哪里?杨兆儒认为问题出在他们根本就不了解对方的主将,从逃回来士兵的描述,他们遭遇了只有正规军才有的埋伏部署,杨兆儒简直不敢相信,这次伏击竟然出自一个县令之手。
这个嘉鱼县县令到底是什么人?杨兆儒觉得这才是当务之急要搞清楚的事情,然后才能考虑怎么报仇。
这天中午,杨兆儒又得到一个消息,嘉鱼县在几天前在江边斩杀了二百多名战俘,这个消息使杨兆儒俨如晴天霹雳一般。
他意识到这一次他们遇到了一个魔鬼般的敌人。
杨兆儒快步来到寨主所在的聚义楼,只见远处院门口跪满了老弱妇孺,足有两三百人之多,都在哀哀哭喊,“我们要见寨主!”
这些老弱妇孺都是杜岳带去的五百手下的家眷,他们心急如焚,都想知道自己的家人的情况,倒底是死是活?但杜黑心给不出他们任何答案。
杨兆儒虽然知道答案,却不敢去见他们,他只得远远绕了另一条小路,从侧门进入聚义楼的院子。
离房间还有十几步,便听见了聚义楼内传来杜黑心暴跳如雷的叫骂声,门口几名丫鬟吓得战战兢兢,十几名亲兵吓得低下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杨兆儒一怔,这么多天了,寨主还在发怒吗?他见台阶上有血迹,心中更加疑惑,便问一名亲兵道:“发生了什么事?”
亲兵小声说:“五夫人和两名丫鬟被杀了!”
五夫人姓蒋,是杜黑心的一名小妾,杨兆儒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今天寨主派人收拾大衙内的房间,发现了五夫人的一络头发,寨主大怒,便亲手将五夫人和她的两名贴身丫鬟都杀了。”
杨兆儒暗暗叹息,其实很多人都知道杜岳和父亲的几个小妾有染,这个五夫人正好撞到风头上,杜黑心满腔怒火,怎么能不杀她?
只是…现在什么时候了,寨主居然还在为这种事情生气,杨兆儒心急如焚,不由加快了脚步。
杨兆儒走进了聚义阁大堂,见杜黑心气得脸色铁青,正在挥剑劈砍大堂内的家具,一边砍,一边破口大骂,几名亲兵躲在角落里,谁也不敢上前劝说。
“敌人即将杀至,请寨主冷静下来。”
杨兆儒大喊一声,就像念了一个定身咒一样,杜黑心挥刀的手忽然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定住了。
“你说什么?”杜黑心回头惊讶地问道。
第0566章 奇兵破贼
杨兆儒叹口气,“我们现在只剩下四百余人,家眷恐慌,士气低迷,一旦敌人趁胜杀来,我们会有几分胜机?”
“当啷!”长剑落地,杜黑心回头对亲兵吼道:“统统给我滚出去!”
几名亲兵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杜黑心这才长长叹息一声,“让我心烦意乱的事情太多,我都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杨兆儒忧心忡忡道:“兵败消息传来已经两天,寨主始终处于情绪暴怒之中,没有静下心来总结一下失败的原因,也没有及时安抚好士兵和家眷的情绪,更没有考虑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挑战,就这么无休无止地发脾气、杀人,寨主,这解决不了问题啊!”
“我知道了!你别再说了。”
杜黑心有点恼羞成怒地吼了起来,“说这些抱怨的话有什么意义,我现在问你该怎么办?”
“寨主如果肯听我的劝告,现在就收拾东西撤离君山,暂时避一避敌军的锋芒…”
“你要我走!”
杜黑心愕然,他顿时急道:“这里是我经营了十几年的基业,我这一走,敌人一把火烧掉,那我还有什么?”
“寨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船在人在,还能东山再起,如果船没有了,人也没有了,那我们真的就完了。”
杜黑心负手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他显然没有被杨兆儒说服,心中还有一丝侥幸,“我们只是被敌人伏击才损失惨重,如果真在江面上硬战,我们未必会输。”
杨兆儒也急了,“卑职也知道他们成立水军时间不长,水上战斗力还比较弱,但他们有张顺协助,而我们士气低迷,真打起来,我们恐怕会输多赢少啊!”
“哼!张顺那个王八蛋,居然助官兵针对我,我早晚会剥了他的皮。”
停一下,杜黑心又问道:“嘉鱼县令李延庆到底是什么人?你究竟打听到没有?”
“卑职问了一些人,好像此人之前是朝廷御史,因犯事被贬黜到嘉鱼县。”
“一个御史算什么,他打过仗吗?”杜黑心又不满地追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好像他会点武艺,骑射了得,别的就不太了解,寨主也知道,我们消息比较闭塞,只能从巴陵县打听一些情况,但巴陵县的消息也不多,打听不到他的情况。”
杜黑心想了想道:“也不用管他是什么人了,关键是要做好准备,一旦打不过,我们就及时撤离!”
他刚说完,一名亲兵跑到堂下喊道:“启禀寨主,江口那边有烟火燃起!”
杜黑心大吃一惊,他快步跑上楼顶,站在楼上向江口方向望去,所谓江口就是长江和洞庭湖交界处,距离他们老巢约三十余里,杜黑心在那边修建了一座烽火台,此时,只见烽火台上浓烟滚滚,黑烟直冲天空。
“寨主,这应该是嘉鱼县的战船杀来了!”
杜黑心厉声喝道:“传我的命令,全军登船,准备迎战!”
“当!当!当!”岛上的警钟声大作,数百水贼纷纷从营房内冲出,向山脚下的码头奔去。
黑心龙王一共有近千名手下,之前被全歼了五百五十人,现在还剩下四百余人,他们分乘二十余艘大小船只,分成两队准备迎战官兵的进剿。
杜黑心穿了一件双层皮甲,头戴金冠,手执一把大刀登上了他的千石大船,他的大船也是一艘十二车的车船,是洞庭湖内速度最快的战船,异常坚固,船上一共有五十余人,随着杜黑心登船,一面巨大的黑龙旗从桅杆上落下,这就是他黑心龙王的标志了。
杜黑心率领十三艘战船,他的次子杜阳则率领另外十艘战船,这些船只大多是中型战船,每艘船配备二十名水贼。
杜黑心将大刀一挥,“出战!”
“呜——”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二十余艘战船缓缓离开了码头,向东北方向驶去。
…
李延庆亲自率领的三十艘战船也穿过江口进入了洞庭湖,洞庭湖波光浩淼,方圆千里,但黑心龙王盘踞的君山却不是太远,距离江口只有三十余里。
除了官兵的三十艘战船外,还有张顺率领的十艘快船,今天张顺将实现对李延庆的承诺,协助他剿灭黑心龙王。
李延庆穿上了一身盔甲,手执弓箭站在千石大船的船头,冷冷望着远处的波浪起伏。
在李延庆身后则站着穿一件鲨鱼皮紧身水靠的扈青儿,她腰间围着鞭刃,小腿上插着两根锋利的水刺,后背八把飞刀,她今天将是李延庆的奇兵。
战争的胜负之道就在于避短扬长,避开自己的弱点而发挥自己的强项,鄂州水军的弱点非常明显,缺乏训练,配合不够默契,他们毕竟才成立十天,而鄂州水军的强项则在于武器,他们不仅装备精良,李延庆还特地打造极为强大的火器——震天雷。
这时,桅杆刁斗上的眺望士兵指着前方大喊:“敌军战船出现了!”
李延庆立刻喝令道:“发警报!”
几支火箭在船头腾空而起,在空中“啪!”的炸开了,紧接着所有的战船都向天空射出了一支响箭,天空不断发出“啪!啪!”的炸响声。
很快,远处湖面上出现了一条黑线,黑心龙王的战船出现了,战船并不多,尽管黑心龙王号称五百艘战船,但李延庆看到的只有二十余艘战船,这也是黑心龙王兵力不足的一种表现,他们剩下的士兵无法支撑太多战船。
这时,扈青儿沉声道:“大哥,我出发了!”
李延庆点点头,“你自己小心!”
扈青儿带着两艘小船和八名手下出发了,每名手下都穿着和她一样的紧身水靠,兵器是两把水刺,他们是从五百水军中挑选出的精锐,水性高超,水下格斗能力很强,但他们真正的致命武器却是两枚震天雷。
两枚震天雷被油纸包裹,各自固定在一只三尺长宽的木箱内,当然,木箱有防水设计,里面隔了几层油纸,盘满了引线,一旦进水或者被敌军破坏,震天雷就失去效果了。
两只木箱就放在小船上,两艘小船如箭一般驶向敌军的主船,黑心龙王的千石车船,这时,张顺的快船也随即驶出,远远跟在两艘小船背后。
“寨主,有敌军快船驶近!”船头有江贼大喊道。
杜黑心冷冷道:“令左右护船给我撞沉他们!”
令旗挥动,左右两艘三百石的中型战船驶入,径直向两艘迎面驶来的小船撞去。
…
杨兆儒并没有参战,他负责坐镇大寨,大寨内还有数十名士兵,他们守卫着仓库、军营在内的大寨各个要害部位。
杨兆儒正和两名亲兵在自己房间里收拾细软,他心里有数,这场水战黑心龙王凶多吉少,一旦情况不妙,他将立刻乘小船藏匿进洞庭湖深处。
这时,一名亲兵在门口禀报:“军师,有个老者求见,他说知道嘉鱼县令的底细。”
杨兆儒点点头,“让他进来!”
只见一个颤颤巍巍、身材臃肿的白发老者拄杖走进房间,随时都要站不住倒下,杨兆儒连忙上前扶住他,“老丈,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