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连累到我吗?”李延庆回头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还有…我自己。”青儿低下了头。
“你要记住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果今天你失手,你以为还有下次报仇的机会吗?就算逃过宋江的亲卫截杀,你逃得过布满天下的通缉?”
扈青儿没有吭声,李延庆又道:“我就说你们两个都是蠢蛋,居然在宋江的家门口刺杀,宋江躲在马车里,关紧车窗,你怎么杀他?除非你把他的亲卫全部杀了,但你杀得完吗?一旦动手,府中的七十名亲卫会立刻赶来支援,他们个个武艺高强,我若不是及时赶到,天知道会是什么后果,你父亲在九泉下也一定不会原谅你!”
李延庆越说越气,扈青儿流下了泪水,她哽咽着说道:“青儿知错了。”
李延庆看了她一眼,忍住了心中的怒气,半晌道:“从明天开始,我教你击发飞石,这两年你就给我苦练这门武艺,其他什么心思都别想。”
扈青儿点点头,呜咽着答应了,“青儿…愿意!”
…
青儿回到了府宅,思思和喜鹊事先已得到消息,早早在府门前等候,青儿下了牛车,便一头扑进思思怀中痛哭起来。
思思低声安慰她,她看了一眼夫郎,李延庆给她使了个眼色,思思会意,便和喜鹊将青儿拉进内宅去了。
李延庆回到书房坐下,从中午忙到现在,他着实有点疲惫了,甚至还有一丝后怕,如果不是得到李回的鼎力相助,恐怕现在青儿要么陈尸街头,要么就被宋江抓住。
李延庆闭上了眼睛,他又想到了燕青,燕青虽然刺杀宋江有点鲁莽,但就这件事而言,燕青却表现出了他过人的一方面,不仅能紧紧盯住宋江,还能在极短时间内找到扈青儿,这种追踪之术确实很厉害,若他能为自己所用,确实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
另外还有宋江,李延庆虽然知道朝廷绝不会容忍宋江,但会不会在半年内铲除他还很难说,为了赢得赌注,就少不得他李延庆略施手腕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思思的声音,“夫郎,我能进来吗?”
“进来!”
门开了,思思端一盏茶走进了书房,她将茶盏放在夫郎面前,“这是我点的茶,夫郎尝一尝。”
“多谢了!”
李延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关切地问道:“她怎么样了?”
“她好多了,还向我道歉,说差点害了我们,我安慰她几句,现在是喜鹊在安慰她。”
李延庆点点头,叹口气道:“今天真是险啊!若我晚去一步,开封府官差就会把我的府邸包围了,别人不知道她和我的关系,宋江岂能不知?”
“夫郎,青儿已经知错,夫郎就不要再向她施压了。”
“我知道,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
这时,屋外有丫鬟道:“张姑娘请夫人过去!”
张姑娘就是喜鹊,她姓张,大家都称呼她张姑娘,喜鹊是她的乳名,只能亲近的人才能称呼。
思思起身笑道:“那我先过去了。”
“去吧!今晚就拜托你好好陪一陪她了。”
思思轻轻在夫郎脸上吻了一下,嫣然一笑,转身便飘逸而去,李延庆笑着目送她离去,一时间,他心中充满了柔情。
…
次日上午,李延庆照例去军监所官衙兜了一圈便回府了,现在没有什么事情,他去了也是枯燥无聊,白白浪费时间,他实在不放心扈青儿,便早早回来了。
李延庆特地在后园辟了一处练武之处,这片空地紧靠围墙,宽约一丈,长二十步,原是一片灌木丛,他将灌木丛铲掉,铺上了平整的石板,成了一处很不错的练武场所,起名为“武园”。
扈青儿被李延庆带到武园,扈青儿昨晚没有睡好,眼睛还有一点红肿,李延庆注视她道:“要不你今天再休息一天,我们明天开始!”
扈青儿摇摇头,“我不碍事!”
“好吧!”
李延庆将一袋象棋石子倒在边上的石桌上,笑道:“以前我用的石子都是请人特地打制,一般用花岗岩,坚硬、实沉,前几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买到一副石头象棋,我发现这种象棋子最为适手,我后来一直都找这个石匠订制,你取一枚试试手感。”
扈青儿拾起一枚石子,轻轻掂了掂,“好像重量正好!”
“这是我嫌略轻的一批石棋子,一直没有用,没想到正好给你用上了。”
李延庆取了两枚石子,手一挥,两枚石子疾射而出,二十步外两只一寸高的小瓶被“砰!”一声击得粉碎。
“飞石的诀窍在于两个字‘精’和‘控’,精就是精确,靠天赋或者后天苦练,控就是控制力道,主要凭借手法,这还是你爹爹教我的,我不知他有没有传授给你?”
扈青儿轻轻点头,“我也练过飞刀,但不是很精准。”
“那好,你击打一只瓶给我看看。”
李延庆走到射靶旁边,取一只尺许高的陶罐放在台上,“就打这只罐子!”
“大哥,我不习惯用石头。”
“不习惯也要习惯,快点给我射!”
在李延庆严厉的命令下,扈青儿无奈,只得用射飞刀的手法,将石子打了出去,石子呼啸而至,擦着陶罐射过。
李延庆点点头,手法都正确,就只是不习惯而已。
他指着旁边的一根五尺高的木柱道:“这边有一根木柱,你用飞刀试试看。”
扈青儿松了口气,从旁边兵器架上取下一把飞刀,这是西夏军的匕首,重约两斤,足有一尺长,又细又尖,用它当飞刀显然是为战场上所用。
虽然这柄飞刀较大,但对扈青儿而言还是要比石子更顺手一点,她奋力一掷,一道寒光射出,“咔!”的射中了木柱。
李延庆心中暗暗赞许,青儿的基础非常好,下面只需要苦练精细,两年基本就能练成了。
李延庆也取了一把飞刀,指着木柱道:“你没发现木柱上有七个洞吗?三个扁洞,四个圆洞,扁洞是为飞刀所用,圆洞是为练飞石,你看好了!”
李延庆手中飞刀闪电般射出,精准地插进了一只扁洞内,他随即手一挥,又是一枚石子射出,同样精准地射进了另一只圆洞内。
扈青儿骇然叹服,她可以射中木桩,却绝对达不到李延庆的程度,精准射中木桩上的目标,这种精准的控制能力是她远远不如。
李延庆淡淡道:“我从来没有练过飞刀,但石头练到一定程度,无论是飞刀还是箭,我都可以视为飞石,关键就在于精准和控制,从今天开始,你就练这两项技艺,每天上午练一个半时辰,一年后你再练习骑马中射击,两年后,你就能达到我八成的水平了,三年后就能与我一较高下。”
说到这,李延庆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她,“这是我给你编写的教程,各种动作要领以及心得体会我都写下来了,你就按照这上面写的练习,有不明白之处可以来问我,过几天我会来考教你,总之就是一句话,要刻苦练习并持之以恒,你就能练成飞石。”
扈青儿默默地点了点头,“青儿一定不会让大哥失望。”
第0492章 莫俊毒计
午茶后,李延庆乘坐牛车返回官衙,虽然官衙内无事可做,但他还是要时常去露面,否则被其他监察御史抓住把柄,弹劾就免不掉了。
这也是李延庆的无奈,有时候他也暗暗后悔,早知道是这样,他当初还不如选择去地方为官。
牛车刚离开家门不久,张虎便追了上来,在牛车外禀报道:“启禀御史,宋江没有异常,他们没有发现险遭伏击之事,一早就出门了。”
“那燕青呢?”李延庆又问道。
“燕青刚才已经离开京城了,所以卑职特来禀报。”
“是向哪个方向走的?”
“是走卫州门离去。”
卫州门是京城的西北城门,燕青从那边走的话应该是不回军营了,是回大名府,李延庆知道卢俊义就葬在大名府的家乡,燕青应该是去祭拜义父了。
“哪个弟兄在跟着他?”
“张鹰在跟着他。”
“有没有告诉张鹰,不用一直跟随,只要明确他的去向就行了。”
“卑职给他说过了。”
李延庆点点头,“这两天你们辛苦了,你去把杨光和张豹找回来,好好休息吧!今天不用跟随我,我自己乘坐牛车去官衙。”
“多谢御史!”
张虎行一礼,便没有继续跟随牛车,又去找杨光和张豹了。
不多时,牛车抵达了西尚书省大门前,却迎面看见一个年轻男子从大门内出来,李延庆只觉得他颇为眼熟,想了想,顿时记起来了,在几个月前的曹府见过,好像叫做潘成玉,是曹性的挚友。
李延庆见他一脸沮丧地从牛车前走过,便忍不住拉开车帘喊道:“潘衙内!”
潘成玉蓦地转身,顿时惊喜交集,“太好了,李御史原来在这里!”
“你在找我?”李延庆微微一怔。
“当然,我奉祖父之令给你送份请柬,曹性那混蛋又不肯告诉我李御史的府宅在哪里?我只好来军监所送请柬,已经来过两次了,你都不在。”
“我不在,你可以交给主事。”
“不行!祖父再三嘱咐,要我亲手交到你手中。”
潘成玉将一份请柬恭恭敬敬递给了李延庆,李延庆看了看,时间是后天下午,潘府摆宴请客,敬备薄酌恭候他光临,李延庆忽然想起了曹蕴的邀请,应该就是这个宴会了,他心中一热,便问道:“这是世家的鹊会吧!”
“正是,请李御史务必前来。”
李延庆点点头笑道:“既然是潘家请客,我一定会来。”
潘成玉大喜,躬身行一礼,“多谢李御史,成玉告辞了。”
潘成玉匆匆走了,李延庆又看了看请柬,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要是在曹府多好,偏偏是在潘府,他不由又想起了那个山抹微云,估计这次又会遇到她了。
…
虽然已是下午,但军监所内依旧冷冷清清,只有几名底层的从事,一方面固然是军监所人财物都没有配齐,也没有事情可做,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新年快到了。
不仅军监所,朝廷其他省部都是人心散漫,能请假则请假,无法请假则在官房内喝茶聊天打发时间,除了紧急事件必须处理外,其他朝务基本都搁置到明年了,整个朝廷都处于一种半停顿状态。
御史台的官员居然只有莫俊一人,他在房中练习书法,倒也能静下心。
“应哥儿呢?”李延庆发现连应哥儿也不见了。
“他娘有点感恙,我让他回去了,官人要喝茶的话,我让兵部的郓哥儿帮帮忙。”
“算了,我有件事想和先生商量一下。”
莫俊点点头,请李延庆坐下,李延庆便将宋江之事简单说了一遍,莫俊沉思片刻道:“如果要收拾宋江,恐怕还得去求梁师成帮忙。”
李延庆现在最不愿意见的人就是梁师成,他一时沉默不语,莫俊笑着劝他道:“官人心中对梁师成有芥蒂,但梁师成对你何尝不是一样?你们最终还是要和解,难道还要他自降身份来主动找你?”
李延庆叹了口气,“去求他的这种感觉真是窝囊!”
莫俊呵呵一笑,“很多人想求他还未得其门呢!”
莫俊沉吟一下又道:“不过我能理解官人的心情,如果官人觉得这样直接去求他帮忙有点唐突的话,不如稍微圆滑处理一下,眼看要新年了,官人以拜年的名义去找他,然后再找机会含蓄提出自己的要求,但有一点官人心里要有数,除掉宋江的关键在哪里?”
李延庆点点头,“我知道,张邦昌!”
梁山军是张邦昌招安的,若宋江再反,张邦昌难辞其咎,偏偏张邦昌背叛了蔡京,如果有机会攻击张邦昌,相信蔡京和梁师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莫俊竖起拇指赞道:“官人果然看得透彻,我有一计,可以让宋江难逃此劫!”
莫俊附耳对李延庆低声说了几句,李延庆连连点头,虽然要冒一点风险,但此计确实毒辣。
…
李延庆在官衙呆了一个下午,散朝钟响起,他便乘坐牛车来到了虹桥宝妍斋,找到了父亲李大器,此时正是年末,李大器格外忙碌,要结账,要盘货,要给手下管事们计算奖励,每年这个时候,李大器都会忙得脚都不沾地。
“爹爹今天实在没有时间,你改天再来找我。”李大器一脸不耐烦地对儿子道。
“爹爹,就只有一件事情,说完我就走!”
李大器无奈,只得停住脚步问道:“什么事?”
“我上次存在爹爹这里的一箱黄金,我想把它提走。”
当初栾廷玉曾经给过李延庆一箱黄金,足足有一千二百两,李延庆无处寄放,便让父亲替他保管。
李大器一怔,“你没钱了?”
“家里的钱是足够的,只是孩儿另有用处。”
李大器想了想道:“那箱黄金我也放在江夏了,如果你不是为了家用,那就不要动它,你说吧!你要多少钱?”
“两万贯左右!”
虽然两万贯钱不少,但既然儿子要用,李大器还是愿意拿出来,他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给李延庆,“你自己去账房拿吧!但只有官府发行的会子,铜钱可没有。”
李延庆也不解释,接过玉珮便匆匆去了,李大器望着儿子远去,心中不由有点奇怪,眼看到年底了,这小子要两万贯钱做什么?
李延庆从账房那里取了会子,官府发行的大额会子,百贯钱一张,一共有两百张,装在一只小木匣内,李延庆随即又找到了李冬冬。
李冬冬目前是宝妍斋的采办主事,所有的化妆品原料都是由他负责采购,李大器待他不薄,给他每月一百五十贯钱的薪俸料钱,另外出差还有给卷补贴,在京城这也是高薪了。
李冬冬手中有了钱,他也跟随李大器在杭州钱塘县买了一处宅子,不过听说杭州被方腊乱军占领,他这些天心中着实有点郁闷。
虹桥酒馆里,李延庆给李冬冬倒了一杯酒安慰他道:“方腊占领杭州只是暂时的,据我所知,开春后朝廷军队就会大举进攻杭州和明州,相信一定会夺回杭州,只要你手中房契还在,官府不会不承认,这是惯例,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李冬冬闷闷不乐喝了口酒,叹口气道:“但愿别象打梁山军那样,朝廷军队最后又大败而归。”
历史上的方腊军就是在宣和三年春天被童贯大军击败,虽然京师禁军腐朽而不堪一击,但这次攻打方腊朝廷特地调动了精锐的西北军,以西北军的精锐善战,方腊军完全不是对手,失败也是必然。
李延庆又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我知道冬冬很熟悉京城的三教九流,我想问一问,是不是所有的违禁品,京城都有黑市可买?”
“早几十前不行,朝廷管得严,现在不同了,朝廷很多规矩都形同虚设,官府也睁只眼闭只眼,现在只要你有钱,京城什么都能买到。”
“那兵器能买到吗?”李延庆举起酒杯淡淡问道。
李冬冬愣住了,半晌问道:“延庆要买兵器做什么?”
“这个你别管,我只问能买到吗?”
李冬冬想了想道:“我早年认识一个牙人,他就是专门给人牵线买兵器的,几件十几件我觉得问题不大,如果买得多,我也不太清楚了。”
李延庆点点头,“那我就让张虎和他接触,冬冬,请帮我牵这条线。”
李冬冬笑了起来,“我心里有数呢!是张虎要买兵器,和你无关,堂堂的御史当然对兵器没什么兴趣了。”
“这句话说得好,确实和我无关。”
李延庆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明天张虎会来找你!”
…
第0493章 不速之箭
从酒馆出来夜已经很深了,牛车早已回去,李延庆只能另外叫了一辆牛车返回城内。
虽然宋朝取消了宵禁制度,但城门还是要在亥时左右关闭,返城的牛车很多,大家都要赶在城门关闭前返回城内。
不多时,李延庆的牛车也进入了万胜门,万胜门是外城城门,北宋末年武备荒弛,除了重要节日,平时城门口根本没有士兵把守,只是在城内靠城门处有一座税所,进城的商人都会在这里征税,如果勾结税所中人,大量违禁物品就能轻易进入京城,这也是北宋末年京城黑市猖獗的原因之一。
李冬冬曾给李延庆说过,京城最大的违禁品就是酒曲饼,酒曲饼是由官府专卖,严禁私自酿酒,但酿酒利润极高,所以很多商人便偷偷将酒曲饼从外地运入京城,用茶饼的名义报税,这些酒曲饼就流入黑市,成为很多人私自酿酒的酒曲来源。
酒曲饼可以进城,那么违禁兵器也同样可以进城,李延庆知道这些年官兵几次惨败,大量兵器盔甲等军用物资流入民间,使得黑市上违禁兵器货源十分充足,这更是利润极高的生意,怎么可能没有人铤而走险?
不多时,牛车进了城,向一条稍微偏僻的街道走去,就在牛车刚刚转弯之时,忽然,“嗖!”的一声,一支冷箭从侧面向牛车疾射而来,射进了车窗,钉在车厢内壁上。
李延庆一惊,酒意顿消,厉喝道:“停车!”
车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停下了牛车,李延庆抽出随身宝剑,又从随身皮囊中摸出两块飞石,迅速跳下马车,从箭的速度和力道他便判断出这是一把八斗弓射出之箭,对方的武艺并不高,应该只是一名士兵或者武士之流。
但李延庆还是不敢大意,他并不急于上前,而是躲在车厢背后,侧身向射箭方向望去,那边是一片小树林,地上积雪映照出惨白之色,树林内黑漆漆的,只有一片树林的轮廓,看不清林内的情形,不过凭着直觉,李延庆感到威胁已经解除。
“在这里等我!”
李延庆吩咐车夫一声,便快步向树林走去,只见树林内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影,旁边是一座社庙,围墙坍塌了一个大口子,如果有人也会从社庙内离去了。
李延庆看了半晌,直觉告诉他,射箭人并没有逃走,就躲在树林内。
他快步返回牛车,车夫战战兢兢问道:“官人,出…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继续赶车。”
李延庆从车壁上取下箭,上面竟然有一张纸条,借着朦胧的月光,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不准去潘家赴宴,否则要尔狗命!”
李延庆哑然失笑,他还以为是多么严重的事件,原来是有人阻止自己后天去潘家赴宴,这算是恐吓,还只是孩童的赌气,否则怎么会如此幼稚?
这时,李延庆脑海里出现一个人,他几乎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就是此人在威胁自己。
李延庆并没有上车,而是闪身躲在一棵大树后,他已经意识到有人在跟踪自己,恐怕从下午就开始了,否则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坐在这辆牛车内。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这样威胁自己?
牛车渐渐走远了,树林那边隐隐出现了几个人影,为首是一名手执弓箭的黑壮大汉,只听他破锣般的声音问道:“人已经走了吗?”
“蔡头,应该已经走了。”
“我就说射一箭有屁用,还不如把他拖进树林狠狠揍一顿,打断他的一条狗腿,看他还敢和衙内争女人!”
“那你来试试看!”
黑壮大汉一回头,却见李延庆就站在距离他十几步外,满脸阴冷地望着他,惊得他大叫一声,转身便跑,不等他跑进树林,李延庆一颗飞石打出,正中他的后脑勺,黑大汉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雪地上,晕死过去,手中弓箭也摔出去数丈远。
其余三名黑衣男子吓得调头便逃,李延庆一剑斩断弓弦,提剑追了上去,三名黑衣人如野猫一般从破墙窜进了社庙,李延庆走进了社庙,却有一人躲在围墙背后,狠狠一棍向他脑后打来。
李延庆早已料到背后有人埋伏,他一闪身,对方一棍打空,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斗大的拳头便狠狠砸在他的面门上,“咔!”伴随着鼻梁骨断裂的声音,偷袭人一声惨叫,被一拳打飞出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另外两名黑衣人刚要冲上来,却目睹了同伴被打飞,吓得两人转身便逃,冲进社庙内便不见了身影。
李延庆已经没必要再追他们二人,他抓住两个活口就已经足够,他转身揪起躺在地上呻吟的黑衣人,冷冷问道:“想活命的就立刻告诉我,你们是什么人?”
他将宝剑横在黑衣人脖子上,杀气腾腾地对黑衣人道:“我知道你们和王俊有关,你敢说一句假话,我就切断你的脖子!”
黑衣人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道:“我们是…王将军府上的护院,是小衙内让…让我们来警告官人。”
“外面那个黑壮大汉也是你们一伙的吗?”
“是!是的,他是…是护院的蔡头。”
“很好,王将军可知道这件事?”
“我家老爷不知道,是衙内吩咐的。”
李延庆反过剑柄,狠狠在黑衣人头上一击,黑衣人顿时晕死过去。
李延庆沉思片刻,这件事他必须和王道齐交涉,否则以王俊的无知愚蠢,他不知还会做出什么后果严重之事。
李延庆担心的是宝妍斋,对方一直跟踪他,应该已经知道他和宝妍斋的关系,如果不用强力手段打断王俊的头脑发热,难保他不向宝妍斋下手。
李延庆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黑衣人,便抓住他的脖领将他拖出了社庙。
…
王府大门前,李延庆将两名捆绑的护院家丁扔在台阶上,早惊动了府中人,立刻有人跑去禀报老爷。
只片刻,王道齐便快步走出了大门,他没想到门房报告的年轻人竟然是李延庆,他不由一怔,“李御史,你怎么…”
李延庆抱拳行一礼,对王道齐道:“我在路上被人袭击,他们自称是你府中的护院,我不便处理,将他们交还给王将军。”
王道齐眼睛顿时瞪大了,袭击侍御史,这可是大罪啊!他连忙上前,一眼便认出黑壮大汉确实是自己府中的护院蔡武,他顿时惊怒交加。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延庆淡淡笑道:“我觉得应该是他们个人行为,和王将军无关,人我就交给王将军,延庆告辞了!”
李延庆行一礼,便转身离去,王道齐顿时发应过来,连忙道:“我确实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我一定会给李御史一个说法。”
李延庆微微一笑,“不必了,只是一件小事,请王将军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说完,李延庆便扬长而去,王道齐目送李延庆走远,他心中怒火万丈,一把揪住蔡武衣襟,咬牙切齿道:“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武极为畏惧主人,他低下头小声道:“是…是小衙内命令我们…”
“啊!”
王道齐一下子愣住了,“是俊儿干的?”
“为什么?”
蔡武胆怯道:“好像是因为…因为这个李延庆抢了小衙内的女人…”
“还有什么,把话说我。”
“小人具体也不清楚,只知道小衙内要我们教训李延庆,不准他去参加潘府宴会。”
王道齐仿佛迎头挨了一棍,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为一个女人去伏击当朝御史,自己竟然有这么愚蠢的儿子?
他转身对管家怒喝道:“把书房把那个逆子给我叫来!”
管家战战兢兢道:“小衙内好像…好像下午就被几个朋友叫去喝酒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什么!”
王道齐要气得发疯了,他一直以为儿子在闭门攻读,准备明年秋天的发解试,没想到他竟然跟狐朋狗友去喝酒了。
王道齐用手指着管家道:“你…你动员所有家人去把他给我抓回来,今天我要家法伺候,打断他的狗腿!”
第0494章 王家教子
王府内堂,王俊被几名家丁按在地上,不断被打得惨叫,王道齐亲自举棍乱打,他怒火未消骂道:“打死你这个愚蠢的畜生,你这个混蛋,丢尽老子的脸,老子打死你!”
这时,王道齐的妻子闻讯赶来,抱住丈夫的胳膊哭喊道:“老爷,饶了俊儿吧!你会打死他的。”
“都是你这个蠢婆娘整天骄纵他,你看看他是什么样子,他会害死我们一家人。”
“老爷,俊儿就是不爱读书,跑去喝酒,你也不能这样打他啊!”
“喝酒?”
王道齐怒视妻子道:“他真是去花天酒地倒也罢了,但他居然派人去伏击御史,不知道还以为是我指使,我这个官位还要不要了?”
王夫人也被惊呆了,她虽然是女人,但她出身世家,她也知道伏击御史是什么后果,轻则丢官,重则下狱,自己儿子怎么做出这样的蠢事?
但她看见儿子被打的皮开肉绽,不由心疼之极,连忙道:“老爷打也打了,关键是让他懂事,老爷要教育他,要他明白什么事情不能做,否则他还会闯祸的。”
王道齐这才发现把儿子大腿上的肉都打烂了,乌紫青肿,血迹斑斑,让人触目惊心,他也不由有些心疼,便挥挥手,“他抬下去治伤!”
几名家人连忙将以处于半昏迷状态的王俊抬了下去,王道齐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心中着实沮丧万分。
“老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王夫人不解地问道。
“我问过他了,是李延庆和曹蕴比较接近,这个混小子怀恨在心,便派家丁伏击李延庆。”
“啊!”王夫人心中一惊,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道:“莫非曹家搪塞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李延庆的缘故?”
“应该是,这个李延庆是科举探花,又是正六品侍御史,这么年轻还没有娶妻,哪个家族会不动心,曹家肯定是想拉拢住他。”
“可就算这样也不能欺负我家俊儿啊!”
“你又来了!”
王道齐不满地瞪着妻子,“谁欺负他?是他自己没本事,二十几岁的人了,发解试都考不上,整天在太学里和一帮纨绔子弟鬼混在一起,谁愿意把女儿嫁给这样没有出息的人,就是我也不愿意,谁不想把女儿嫁给进士?这能怪别人吗?你再这样骄纵他,真的就是害了他,他这一辈子就玩了!”
“老爷,那我们该怎么办?”王夫人战战兢兢问道。
王道齐负手走了几步道:“这件事对他是件好事,你回头去给曹家说一下,之前的婚姻约定取消,然后我想办法把他安插进军中,以我的资历,给他荫一个军中小官没有问题。”
“老爷不想让俊儿考进士了吗?”
王道齐摇摇头,“凭他现在的散漫,莫说进士了,恐怕连举人都考不上,与其整天在太学和那帮狐朋狗友厮混,还不如让他早点从军,在军中混混资历,我已经想通了,不再勉强他读书了。”
王夫人叹了口气,或许丈夫说得对,给儿子找点事情做,能让他早点成熟起来。
“老爷,那么后天的鹊会我们也不去了吧!”
“当然不去了,他那样子,怎么可能再去参加宴会,以后有合适的人家再给他物色吧!”
就在这时,管家在堂下禀报道:“老爷,陈州团练使潘将军和夫人前来拜访!”
陈州团练使潘长德是潘旭的次子,二十多年前,王道齐和他是武学同窗,两人关系不错,不过潘长德已经好几年没有上门拜访了,今天忽然来访,让王道齐略略有些不解,他们夫妇为何而来?
王夫人反应很快,“莫非他们是为倩云而来?”
王夫人参加过几次鹊会,她知道潘氏夫妇为女儿潘倩云之事非常焦急,无事不登三宝殿,王夫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潘氏夫妇想攀自己儿子了。
王夫人几个月前也见过潘倩云,觉得她人还不错,可惜就是年龄稍大了一点,已经二十岁了,儿子娶她有点亏了。
“老爷,要不就以身体不适推脱吧!”
“这怎么行,人家都来了。”
王道齐连忙吩咐管家,“请他们到客堂稍候。”
他又对妻子道:“如果真是为俊儿之事而来,咱们也不得罪人,就说我们没有意见,关键是俊儿自己要愿意,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爷,我明白了。”
这时,王道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当初曹家也是用这个借口,只要曹蕴本人愿意…原来曹家也是在推脱啊!
王道齐的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自己怎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
潘家府宅比曹家要稍微小一点,但也是占地三百亩的巨宅,这也是他们的先祖——大宋开国名将潘美为子孙挣下的一份家业,潘旭有四个儿子七个女儿,四个儿子又给他生了十个孙子和十二个孙女,如果再加上潘旭的两个兄弟潘景和潘淄的几十个子孙,潘家可以说是功勋世家中的第一大家族。
当然,人口多了,婚姻之事也是一件大烦恼,进士抓不到,又要考虑门当户对,潘家也只能从功勋世家中解决子孙的婚姻问题。
自从几个月前众人决定,今年的最后一次鹊会放在潘府举行,潘家便一直在筹备这次盛宴,包括歌妓和酒菜都是名家酒楼提供,潘家憋足了劲,不仅要超过上次曹府的鹊会,同时也要利用这个机会给潘家的十几个孙子孙女解决婚姻问题。
今天并不是旬休,李延庆是从军监所直接来到了潘府,潘府也位于金水河畔,和曹家相距不到一里,李延庆骑在马上,远远便看见了一座气势巍峨的高楼,几个月前他在曹府也看见了这座高楼,他知道它叫做辰楼,和曹家的多彩楼规模差不多,是潘家的家族聚会中心。
李延庆今天的心情不错,昨天上午王道齐专程前来军监所替儿子道歉,这也是李延庆所期待的结果,王俊和他的矛盾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并不希望因为这件小事和掌握禁军军权的王道齐反目。
这也是他前天给王道齐留足了面子,王道齐才会主动上门道歉,否则他稍有言语无礼,即使王道齐狠狠教训了儿子,也会对他李延庆怀恨在心,使他平白树了一个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