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是什么?”
“卑职不清楚!”
“把木箱抱上来!”
不多时,士兵坐在竹筐里被拉上来,他怀中抱着一只木箱子,士兵们将箱子放在地上,十几名士兵拿着盾牌保护着张岑,张岑看了看喝令道:“打开箱子!”
一名士兵小心翼翼地用枪尖挑开箱盖,众人都吓得蹲下,半晌忽然有人大喊:“里面是颗首级!”
众人这才探头细看,果然是一颗人头,一名士兵跑上去提起人头,忽然大喊起来,“是杨都统领!”
众人大惊失色,竟然是都统领杨雄?张岑推开众人,上前细看,果然是杨雄的首级,他一下愣住了,杨雄被杀,那么他手下的三千军队呢?
这时,关胜走上前叹口气道:“博州的军队必然已经全军覆灭了,张将军,我没有说错,我们遇到了难缠的对手。”
张岑重重哼了一声,对左右道:“此事谁也不准传出去,谁敢传出去,我要他的小命!”
他转身便向城下走去,随即令道:“让鹰奴来见我,我要发鹰信给寨主!”

从莘县到郓州须城县并不远,次日中午时分,宋江便接到了张岑的飞鹰快信,杨雄阵亡,这令宋江大惊失色,此时卢俊义已赶去齐州聚拢兵力,宋江心急火燎,急忙去找吴用商议对策。
吴用的表情十分难看,短短十天时间,河北的兵力便锐减了一半,最后只剩下五千军队,却连对方具体有多少军队也不清楚,这几战打得稀里糊涂。
半晌,吴用叹了口气说:“对方兵力集中,我们却兵力分散,所以对方才能各个击破,现在我们的兵力都集中在莘县,拒挡坚城而守,除非对方有数倍的兵力,否则他们攻不下县城,这样一来形成了对峙之势。”
宋江这才明白了吴用的意思,他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军师不建议撤军回黄河南岸?”
“主要是五千兵力对我们意义并不大,可一旦撤回来,这就意味着我们在河北失败,我担心会影响士气。”
宋江负手走了几步,最终认可了吴用的思路,“军师说得对,官兵主力迟迟不来,就是在等我们河北兵败,士气受挫,他的大军杀来,在士气就占了优势,由此可见河北确实不能轻易放弃,不妨死守莘县,但我在考虑,我们要不要向河北增兵?”
吴用点点头,“可以增兵,再顺便把关胜调回来,张岑说他情绪低落,但不管是不是事实,莘县还是保留一个主将比较好,将军以为呢?”
“可以,就让张岑全权负责河北防御!”
宋江和吴用商议片刻,最终决定出兵五千军队支援莘县,并调二十艘五百石军船运载士兵过黄河。

天还没有亮,汴京皇宫大庆殿内灯火通明,今天是三月初一,朝廷每月的朔望日会各举行一次大朝,也就是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所有七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
往年的朝廷被蔡京把持,往往只是一种形式,众臣聚在一起,有事上奏,无事散朝,即使有朝务商议,也只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基本上耗费不了多少时间,天不亮朝会便散去。
但自从蔡京罢相,余深和白时中轮流主持大朝,情况便有所改善,一些比较重要的军政事务也开始在大朝中出现,比如二月初一讨论了上年各地灾情救助及现状,二月十五汇报了河北西北弓箭社的组建,三月初一又讨论了各地官仓的钱粮转运。
今天是三月十五,朝会的重点便集中在讨伐梁山军的备战情况,按照计划,朝廷主力大军将于三月下旬开赴京东西路,进剿盘踞在山东北部各州的梁山乱匪。
这是自从讨伐梁山军的旨意下达后,第一次讨论军队的备战情况。
“启禀陛下,备战目前进展顺利,五天前已经结束了体力训练,现在正进行军阵训练,十天后可训练完成,军队在动员后便可开赴郓州剿匪。”
种师道的声音雄壮有力,声音十分洪亮,令每一个朝官都感受到了他的信心,“除了军队外,各种物资粮草也已齐备,一百艘运输大船正停在五丈河上,一旦大军出发,船队也会随时起拨,微臣会按照计划准时出兵。”
赵佶微微点头,又问道:“河北那边可有消息?”
几天前,朝廷接到了梁中书的奏疏,大名城危机已解,救援官军战力十分犀利,连败梁山军数阵,梁山军不得不龟缩于莘县,这个消息令屡战屡败的朝廷的十分兴奋,连天子赵佶也十分关注河北的情况。
种师道上前禀报道:“启禀陛下,微臣昨天晚上接到最新战报,李延庆率军在博州聊城全歼三千梁山军,匪首杨雄被斩,至此,博州匪军已全军覆灭。”
朝廷内顿时气氛变得热烈起来,赵佶精神大振,连忙道:“如此重大军情,为何不早报?”
“微臣是两个时辰前才收到,准备朝会结束就报给陛下!”
赵佶心情大好,点点头道:“几千军队就能纵横河北,杀得匪兵丢盔卸甲,真是朕的栋梁之才也,也是种老将军用人有方,应该重赏!”
这时,太子赵桓道:“父皇有所不知,李延庆在西夏就屡立大功,却没有得到任何封赏,对他实在不公,希望父皇能连同西夏战功一并封赏。”
赵佶也想起了此事,便问道:“枢密院和御史台的调查可有结果?”
御史中丞程曦出列道:“御史台的调查已经结束,侍御史正在返回途中,据微臣得到的消息,李延庆确实有立功未报的情况。”
“枢密院呢?”
高深出列奏道:“启禀陛下,枢密院的调查也已结束,姚仲平承认统计战功疏漏,导致部分将士战功未上报,其中就包括了李延庆,微臣今明两天会提交正式报告。”
赵佶哼了一声,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不好发作,冷冷道:“三天之内御史台和枢密院必须提交正式报告,是谁漏报了战功,要严厉追查责任,不得姑息,退朝!”
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从侧门离去了,殿中少监高喊一声,“退朝!”
第0404章 临战之权
种师道走出大殿,迎面见高深在前面等着他,种师道快步走了上去,“高知事在等我吗?”
高深点点头,“我要向老将军道歉!”
“为何?”
“其实我已经查到了李延庆被吞没军功的详细证据,姚仲平把李延庆的军功拆散,分别安在他侄子和几名心腹部将身上,李延庆的军功也就没有了。”
种师道大怒,“他侄子姚骏根本没有去西夏,一直呆在太原,他怎地如此无耻?”
“但所有的军方文书记录中,他侄子都随军攻打西夏,出任情报司参军一职,倒是李延庆出任负责军马的主事参军,没有他任何功劳记录。”
种师道气得眼前发黑,他和姚仲平共事八年,却从不知道他竟是如此卑劣的小人,就算他与李延庆有隙,不想给他功劳,也不该把自己的侄子冒功。
高深又低声道:“我之所以在大朝上不揭穿,是因为此事牵涉甚大,怕引起朝廷内斗,所以请老将军谅解。”
种师道暗暗哼了一声,什么怕引起朝廷内斗,他分明是怕得罪高俅和童贯,怕丢了自己的官帽,所以不敢揭露真相,想做和事佬。
高深看出种师道的不满,连忙又道:“虽然有些事情不能明言,但我保证如实上报李延庆的功劳,不会有半点折扣,请老将军放心。”
种师道知道这是高深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便道:“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高知事了。”
“不客气,这是我份内之事。”
种师道又想起一事,便道:“另外还有一事要请高知事帮忙。”
“老将军请说!”
“是这样,李延庆在河北只有两千军马,恐怕很难全歼河北之敌,能不能请枢密院下令,让李延庆暂时有权调动大名府以及相州的乡兵。”
高深有点为难,半晌道:“涉及调兵之事最好还是要得到官家批准,还是烦请老将军先向官家申请,一旦官家批下来,我立刻下令调兵。”
“恐怕时间很急!”
“这个…我也没有办法。”
这时,一名宦官跑了过来,对种师道行一礼说:“老将军,天子有请!”
种师道连忙向高深行一礼,匆匆跟着宦官去了。
不多时,种师道来到天子平时起居的移清殿,有宦官进去替他禀报,片刻出来道:“天子请老将军进去!”
种师道快步走进内殿,只见天子赵佶正坐在桌后沉思着什么事,他连忙上前施礼:“老臣职参见殿下!”
“老将军平身!”
“谢陛下。”
种师道站在一旁,赵佶沉思片刻道:“李延庆之事让朕很为难啊!”
种师道心中一沉,他知道事情不好办了,赵佶将一本奏疏扔在桌上,“这是姚仲平刚刚送来的奏疏,他仔细解释了为什么不给李延庆请功的原因,李延庆是去年的进士,初封从八品承奉郎,一年后便升为从七品朝散郎,一年时间连升两级,这在朝廷中已经很罕见了,如果再算功劳,他至少要到正七品或者从六品了,当然是因为军功,但他是文官,文官有文官的章法,一年就连升三级或者四级,恐怕会坏了官场规矩。”
“可是微臣也是…”
“你和他不同!”
赵佶打断了他的话,“老将军有五十年的资历,再怎么升官也正常,但他只有一年,资历差点太远,没有可比性。”
“可是…请恕老臣无礼,一支军队有功不封赏,会寒将士的心啊!”
“所以朕才想和你商量,看看用别的什么办法来弥补,他确实对社稷有功,朕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种师道心中无奈,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怎么样?
沉默片刻,种师道只得回答道:“只有陛下有心,不管是怎么样的封赏,相信他都能理解。”
赵佶点点头,又负手走了几步,这才缓缓道:“一年内连升三级是朕的底线,朕升他为正七品朝请郎,加封侍御史,赏金三千两,这就算他西夏功绩的嘉奖,至于平寇功劳,等剿匪结束后,朕再考虑具体的封官升赏。”
虽然最后的处理结果并不理想,但种师道心里也明白,李延庆一年内从从八品升为正七品已经不错了,官场上很多事情并不可能绝对公平,就算是天子也不可能随心所欲封赏,他必须再三权衡,这已是天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老臣替李延庆谢陛下封赏!”
赵佶见种师道接受了,心中也松了口气,便笑道:“你替朕转告李延庆,他的功劳朕已经记下了,等过几年他有了资历,朕再给加官晋爵。”
“老臣一定转告,另外老臣还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你说,什么事?”
“陛下,李延庆在河北独立剿灭梁山乱匪,他手中只有两千军队,恐怕兵力略有不足,能否请陛下恩准,将大名府和相州的乡兵交给他统帅,这样他便可以从容调拨军队,不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了。”
在军队调动上,赵佶一点都不含糊,他考虑了很久,最后点点头道:“可以给他临战之权,但只限于大名府和相州的乡兵,其余军队不可随意调动。”
“老臣谢陛下恩准!”

李延庆从博州撤军返回大名府,他并没有进驻大名城,而是驻营在距离莘县约四十里的故城镇,这里距离黄河码头也只有三十里,他们的补给物质已经抵达黄河码头,距离黄河稍近,也便于他们的物资运输。
经历一场伏击战后,莘县的黄河码头已变成了一片废墟,几座仓库烧成了一片白地,地上则有几堆焦黑色的粮食,一群鸟雀在烧焦的粮食上盘旋啄食。
这时,十艘大船正停泊在码头上,数千民夫赶着大车来协助士兵们搬运粮草以及各种军需物资,粮草和军需品在码头上堆积如一座小山。
李延庆正站着一堆火器前翻看种师道给他送来的各种火器,他忽然发现十几个冬瓜大小的铁疙瘩,心中顿时一喜,连忙让士兵去取来物质清册,他翻到火器一页,从上到下仔细查找,果然在最后一栏看到了他想要的东西,“震天雷十五枚!”
这就是火药局新造出来的震天雷,虽然和他从前在西夏造的震天雷有点不太一样,当初他造的是南瓜形状,是圆形的,而这个却是冬瓜形状,椭圆形的,不过李延庆并不担心不能使用,火药局必然会经过大量试验,才会定出标准,再批量制造震天雷。
有了这玩意,他就能直接炸塌莘县县城,他拍了拍光滑的铁壳,对几名士兵道:“先把这十五个黑家伙运回军营,千万小心一点!”
几名士兵牵了一辆牛车过来,开始小心翼翼地搬运震天雷。
这时,一名士兵跑了过来,低声对李延庆道:“启禀指挥使,有个船老大说有重要情报。”
“人在哪里?带上来。”
片刻,士兵将一名船夫带上来,船夫抱拳行礼道:“启禀将军,我们刚刚从对岸过来,发现了一件有点异常的事情,觉得有必要向将军汇报。”
“你说,发现了什么事情?”
“小人在对岸发现有军队集结,就在码头上。”
李延庆吃了一惊,连忙追问道:“码头上有船吗?”
“有几艘船,但都很小,装不了那么多人。”
李延庆一直在考虑梁山军增兵河北的可能性,如果宋江决定不放弃河北,那肯定会向河北增兵,而且从时间上推断,应该就在这几天,虽然暂时没有船只,但很有可能是军队先集结,然后船只再从别处调来。
他之前虽然利用梁山军分散各处的弱点,集中兵力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梁山军显然吸取了教训,把兵力集中一处,不会再轻易分散了,自己虽然有两千精兵,可一旦对方的兵力集结到一万,自己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对方。
这个情报非常重要而且及时,李延庆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办法,他沉思良久,又取过物质清册,仔细看了一遍,清册上果然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就是觉得奇怪,送来火器,不送火砲怎么行?
“火速去镇子上给我找几个木匠来!”
第0405章 河面警告
士兵们很快从船内搬出了几架用油纸包裹的投石机零件,巨型投石机无法用五百石的船只运送,只能送来一批中型的投石机,投石机送来的是拆散的零件,需要专门的工匠安装,虽然大名府有专业的木匠,但大名府本身在一百里外,这一来一去两天时间就没有了,李延庆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只能从故城镇找几个木匠来帮忙。
两个时辰后,士兵们带来了七八名木匠,故城镇从前有座造船工场,这些木匠都是造船的木匠,为首是一个六十余岁的老者,须发皆白,但依旧精神抖擞,红光满面。
众人上前给李延庆施礼,李延庆带着他们来到已经拆开的投石机零件前,指着零件道:“你们能否将这些投机机拼装起来?”
“只要有图纸就好拼。”一名中年木匠道。
“不需要!”
为首的老木匠摆摆手,“这东西其实很简单,关键是要把它装结实,榫卯做到纹丝合扣就行了,再用牛皮绳绑紧,而且它们也不大。”
李延庆又期待地问道:“能将它固定在船上吗?”
老木匠眉头一皱,“固定在船上没有问题,但这些船太小了,抛杆长度不够!”
“不!不!老丈误会了,我不是说投石机,我是说把火砲固定在船上。”李延庆指着旁边的另外几架火砲说道。
老木匠走到火砲旁,轻轻抚摸着粗壮的发射槽,他点了点头道:“勉强可以安装,不过我有言在先,这种火砲不是船用火砲,发射时会剧烈晃动,稍不留神船只就会有倾覆的危险,将军考虑清楚了。”
“只要能安装就行,不知需要多少时间?”
老木匠想了想,“一天半我可以装完!”
一天半时间太长,李延庆又道:“如果只装三架呢?”
“如果只装三架,天黑前可以完成!”
李延庆抱拳施礼,“那就有劳各位了,事成后必有重谢!”
老木匠点点头,他上前翻了翻工具袋,所有的工具都用,倒不用他们回去拿了,他脱去外衣对众木匠道:“我们动手吧!”
众木匠纷纷脱去外套,露出结实油亮的肌肉,他们上前拆解火砲包装,在老工匠的指挥下,先将火砲发射槽竖起,开始安装支架。
李延庆催马来的黄河边,凝视着茫茫河面,就不知道对岸的船队到了没有…
梁山军的二十艘船是在黄昏时分抵达阳谷县黄河码头,梁山军没有千石大船,最大只有五百石的货船,都是以前缴获的官兵运粮船,五百石的货船一次能运送百人,但黄河风大浪急,不能满载,所以一艘船最多只能运送八十人过河,二十艘船一次可以运载一千六百人,分三次便可以将五千支援军队运过黄河,增强莘县的防御兵力。
但黄河夜里不能渡河,只能等次日天明后再开始远送士兵。
次日一早,低沉的号角声吹响了,五千临时驻扎在阳谷县城外的梁山军士兵列队奔到了黄河码头,以八十人为一队,开始列队登船。
船帆挂起,缆绳解开,第一批五艘满载的士兵的船只离开码头,缓缓向对岸驶去…
与此同时,莘县也接到了援军将到的消息,但莘县守军却不敢轻易出城来接应,他们的探子在西城数里外的树林内发现了一支伏兵,战马嘶叫暴露了他们形迹。
张岑站在城墙上,远远注视着西北方向五里外的大片树林,他的探子发现树林内埋伏着一支骑兵,约千余人,这让张岑心中紧张,同时也让他左右为难,如果他去接应援军,军队派少了,会被骑兵伏击,若军队派多了,莘县恐怕就危险了。
目前梁山军最大的劣势就是情报不对称,对方知道他们有多少军队,而他张岑却不知道对方的底细,李延庆到底率领了多少军队?他只知道有一千骑兵,那步兵呢?步兵有多少?如果按照宋朝军队步骑一比五惯例,那应该有五千步兵。
张岑怎么也想不到,李延庆原本只有一千骑兵,并没有步兵,只是他自己实施改革,重骑兵变成轻骑兵,辅兵则变成了步兵,这才形成一支步骑混合营,和宋军五比一的步骑搭配完全不是一回事。
“将军,要不要出兵去码头接应?”一名部将忍不住问道。
张岑叹了口气,“外有伏兵,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
在西北方向五里外的树林内确实埋伏着一支千余人的军队,不过并不是像探子发现的一千骑兵,而是只有两百骑兵,八百步兵,骑兵在外围,步兵在中间,每名步兵骑着一头马骡,这些战马和骡子都是在博州缴获的梁山军运输队,骡子的品种都是体格高大的马骡,目前给玄武营背负粮草,暂时冒充战马,远远看起来就像一千名杀气腾腾的骑兵。
而玄武营的骑兵主力却部署在码头附近,李延庆无论如何不能容许梁山军的增援军队进河北。

今天河面上风不大,非常适合渡河,第一批五艘运兵船已经驶过黄河中线,远处北岸黑线已经依稀可见,这时,三艘和它们同样大小的运输船迎面驶来,船夫挥舞旗帜,示意对面的船只注意避让,他们此时并没有意识到来者不善。
三艘船上都安装了火砲,不过火砲暂时被油布掩盖,远远看起来就像一艘堆满了货物的运输船,船只并没有避让,直接驶向梁山军的运兵船,当两船船头相距只有百余步时,油布撤下,露出了黑黝黝的火砲,火砲已上弦,一只近五十斤重的震天雷就安置在弹仓内。
一名扮作船夫的士兵点燃了震天雷上的引线,引线嗤嗤地燃烧起来,冒着白烟,迅速向震天雷弹口蔓延而去,这时,士兵大喊一声,“放!”
“砰!”火砲发射,将震天雷弹射出去,船只剧烈晃动一下,船只随即掉头,可惜这枚震天雷没有击中船只,飞越过了船只,落入船后的水中,只见一股水柱腾空而起,顿时白浪滔天,船只剧烈晃动,吓得船上的士兵大喊大叫起来。
第二艘船的震天雷击中船舷,也落入水中,不过震天雷刚入水便猛烈的爆炸了,强烈的冲击波掀起了巨浪,船只顿时倾翻,弹片同时击穿了船底,大量河水灌入船中,士兵们纷纷落水,哭喊着救命。
这时,第三艘船却成功将一枚震天雷射入对方船中,震天雷在船中爆炸了,河面上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烈焰迸射,浓烟迅速笼罩在河面,整艘船被炸得粉碎,一船八十名士兵加上几名船夫全部死绝,待白烟散去,水面到处是船只和士兵的残骸。
其他三艘运兵船吓得魂不附体,纷纷调头返回阳谷县,后面出发的十五首大船也停止了前进,不得不暂时返回南岸。
北岸上,王贵对李延庆笑道:“其实我觉得不应该吓唬他们,索性就让他们上岸,千余人正好是咱们的一盘菜。”
李延庆淡淡笑道:“这道菜你会吃到的,他们只是暂时被吓唬,很快又会卷土重来。”
王贵若有所悟,他听懂了李延庆的意思,牛皋却一头雾水,挠挠头后脑勺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还会再来?”
王贵回头敲了他一记,“你这个不开窍的牛头,这和攻城是一回事,士兵擅自逃回去,难道主将就要收兵了吗?”
李延庆笑道:“阿贵说得不错,除非宋江改变命令,否则对面主将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运兵!”
王贵脸一红,向两边瞄了一眼,小声对李延庆道:“我觉得还是叫王将军好听一点,就别叫阿贵了,士兵听到会有失体统。”
牛皋撇了撇嘴,“你叫我牛头就不失体统了?”
这时,忽然有士兵指着河面大喊:“它们调头回来了!”
众人向河面望去,只见已经远去的十几艘运兵船又调头向黄河北岸驶来。
“将军,要不要再炸掉几艘?”
李延庆摇了摇头,“既然他们不惧警告,那就让他们再感受一下切肤之痛!”
第0406章 阻击援军
十八艘运兵船并没有被准许上岸,在主将张顺的严令之下,十八艘战船被迫重新返航,向北岸码头驶来。
震天雷只有十五枚,将主要用来攻城,没有必要浪费在准头不高的炸船上,玄武营用镇天雷对付战船更多一层意义是对敌军进行心理震慑,打击梁山军士兵的士气,当梁山军运兵船再一次向河北码头驶来时,震天雷便暂时不再使用。
三艘经过改装过的货船在远处观望,就仿佛三头没有吃饱的饿狼,等待着再一次袭敌的机会。
十八艘运兵船陆陆续续靠岸了,一队队士兵迅速奔向岸边,就在这时,不远处号角声吹响,一千骑兵如风驰电掣般杀来,在官道上激起滚滚黄尘,片刻便杀到了码头,他们以百人为一队,开始向刚刚上岸的梁山军士兵杀去。
岸上的士兵顿时一阵大乱,步兵抵挡不住骑兵的猛烈冲击,迅速溃散,但船上还没有下船的士兵则纷纷张弓搭箭,向岸上骑兵射去,箭如疾雨,不断有骑兵中箭倒下。
李延庆在远处观战,见骑兵伤亡增大,立刻令道:“传令船只动手,可以再动用震天雷。”
岸上令旗挥舞,船上士兵会意,三艘运输船也向码头驶去,当它们渐渐靠近码头,立刻被几艘空船拦住,不让它们靠近停靠在码头上的运兵船。
船上的士兵们一起动手,将一坛坛火油向对方船上扔去,陶瓷罐在甲板上摔得粉碎,褐色的火油流满了甲板,船夫们大惊失色,纷纷想调头离去,这时,玄武营士兵点燃了火箭,射向对方船只,几艘拦截船只顿时变成一片火海。
三艘船只如法炮制,用火砲将一坛坛火油投向码头上密集的船只,火箭射出,几艘装满士兵的大船也开始着火了,就在这时,一只冒着白烟的震天雷落入了其中一艘船中。
“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船上数十名士兵被炸得腾空而起,血肉横飞,船只也被炸得支离破碎,开始迅速下沉,浓烟笼罩在码头上。
紧接着,又是一枚震天内在两艘船之间爆炸,强大的冲击波顿时将两艘满载士兵的大船掀翻了,船上一百六十名士兵纷纷落水。
烈火燃烧着七艘大船,震天雷更是恐怖,吓得士兵们魂不附体,纷纷向岸上冲去,他们宁可和骑兵厮杀,也不愿惨死在爆炸和烈火之中。
梁山军的船只没有了士兵,就像一只只无力防御的羊羔,除了四散奔逃,没有任何反击之力,这时,另外几艘玄武营的运输船也靠近了敌船,它们虽然没有安装火砲,但它们有火油,这次种师道给李延庆送来的物资中有三百坛火油,正好用来袭击敌船。
此时码头岸上和水面都是一片混乱,码头上玄武营骑兵和梁山士兵激战惨烈,而水中一艘艘船只都陆续被点燃,大多数船只的火势越来越大,无法控制,船夫们纷纷跳水逃命,任由熊熊燃烧的船只在水面上飘荡,最终沉入黄河之中。
一千四百余名上岸的梁山步兵只坚持不到半个时辰,便在骑兵的绞杀下溃败了,岸边尸横遍野,血水汇集流入黄河中,士兵们哀嚎着亡命奔逃,却跑不过战马,被骑兵的长矛刺穿后心,或者被战刀劈掉脑袋,只有数十人侥幸逃走,第一批一千六百名援军终于全军覆灭。
二十艘运兵船被炸毁、烧毁了十八艘,只有两条船逃回南岸,张顺被惊得目瞪口呆,他可以再继续派援军,但没有了运兵船只,他也无能为力了,张顺无奈,只得派人赶去须城县向宋江禀报。
虽然玄武营有力挫败了梁山军救援北岸的企图,但他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骑兵伤亡八十余人,大多被箭矢射中,阵亡近五十人,骑兵培养不易,这让李延庆着实心痛,他命令士兵收拾了战场,留数十人监视码头及对岸,便率领其他军队返回故城镇大营。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一方面士兵们连续作战,着实有些疲劳,极需休整,另一方面李延庆需要观察敌人的援军情况,他不仅派船严密监视阳谷县码头的动静,同时也派出骑兵斥候到博州高唐县码头监视,高唐县曾是梁山军在河北的老巢,不排除援军依旧从高唐县渡河的可能性。
大营内,李延庆正在召集队头以上的军官商议下一步的对策,这是李延庆在情报营时就养成的一个习惯,在一系列战斗结束后,他总要召集手下一起总结经验教训,不仅他自己有所收获,也有利于手下将领成长。
营帐内十分热闹,众人畅所欲言,纷纷发表自己的想法,在这种场合中,王贵无疑是十分活跃的积极份子,有他在,就不用担心出现冷场的情况。
“各位!各位!听我王将军说两句。”
王贵跳上桌子,向众人挥手,示意大家安静,众人都笑了起来,宋军要指挥使以上才能称为将军,都头属于低级军官,偏偏这个王都头就喜欢自称将军,不过大家都喜欢他的开朗自信。
而和他一起的牛都头却是个闷葫芦,平时一声不吭,但性格十分倔强,认准的事情除了指挥使能说服他,别人谁也说服不了。
众人都安静下来,王贵笑道:“其实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取胜的法宝就是集中兵力各个击破,但这里面有个很重要的条件,那就是情报,我认为及时且准确的情报才是制胜的关键,所以指挥使说我们下一步该做些什么,我的态度很明显,就是加强情报,大家觉得如何?”
众人纷纷鼓掌,赞同王贵的想法,这时,一名士兵快步走进来,低声附耳给李延庆说了几句。
李延庆点点头,站起身向众人摆了摆手,大帐内霎时间安静下来,李延庆率领众人连打胜仗,无形中已经在众人心中竖起了绝对的权威。
李延庆看了一下众人,缓缓道:“王将军说得很正确,我们得益于骑兵和情报,下一步我们还要加强情报的收集,情报就暂时不说了,我现在给大家出一道题,如果我们用震天雷炸塌了莘县城墙,城中的梁山军会怎么样?是继续死守,还是弃城而走?如果是继续死守我们该怎么办?如果是弃城而走,我们又该怎么办?或者他们要和我们决战,那我们又该如何应对?每个人都好好考虑一下,如果大家有了答案,可以告诉王将军或者牛将军,然后我再集思广益,做出最好的决策。”
李延庆留给大家一份家庭作业,众人纷纷回自己的营帐思考去了,这时,李延庆快步走出大帐问道:“人在哪里?”
“在客帐等候!”
李延庆快步向客帐走去,走进大帐,只见大帐内一名中年文士正在喝茶,李延庆笑着施礼道:“种先生,好久不见了。”
这名中年文士叫做种霖,是种师道的族侄,目前在参军司担任主事参军,种霖起身行一礼笑道:“李参军在河北屡战屡胜,已经轰动朝野,连天子也在朝会上表彰你,李参军前途无量啊!”
“先生过奖了,请坐!”
种霖坐下,这才对李延庆说:“我是奉大帅之令来见李参军,送一封信,再传两个口信。”
种霖取出一封种师道的亲笔信递给了李延庆,李延庆并不急着看信,笑道:“先说口信吧!”
“其实口信就是信中的内容,一个是李参军在西夏的功劳,天子承认你立下大功,只是认为你官场资历不足,不宜提升太快,所以只升你一级为正七品朝请郎,另外加封实职侍御史,赏黄金三千两,也就是说,你在河北对各州县官府有监察之权,大帅很担心你会想不通,所以让我来安抚你。”
李延庆摇了摇头,“我参加西夏战役之前是从八品承奉郎,西夏战役结束后我升为正七品朝请郎,连升三级,还得了御史头衔,我已经很满足了,没有什么想不通。”
李延庆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他现在急需的不是官职,而是需要在军中和朝廷内建立起个人威望,需要尽可能地积累战争经验,官职对他而言反而不重要了。
种霖见李延庆并不在意,顿时欣慰地笑道:“想得通就好,毕竟你是文官,能连升三级已经是很少见了,和你同科的状元郎王昂到现在还是从七品著作郎,反而比你低了一级,而且他要做满两年才有升职机会,种大帅说,太子殿下亲口答应,这次剿灭了梁山军,他一定会再为你争取升职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