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太子赵桓着实在卖力地拉拢自己了,李延庆笑了笑又问道:“还有个什么口信?”
“还有就是天子准许你调用大名府和相州的乡兵。”
种霖取出两只龟符递给李延庆,“这是相州和大名府的调兵龟符,虽然这只龟符也可以调动厢军,但你千万要切记,调兵只限于一府一州的乡兵。”
第0407章 集训乡兵
相州安阳县城外的官道黄尘滚滚,只见一队骑兵疾奔而至,片刻便奔到了城门处,几名守城厢兵奔上去拦住骑兵去路,“你们是哪里的军队?”
为首将领正是王贵,他高高举起调兵龟符,“我们是朝廷禁军,奉命来见刘知州,这是调兵龟符!”
虽然厢兵们没有见过龟符的模样,但他们都知道龟符是朝廷的调兵大令,众人不敢怠慢,有人连忙跑去禀报知州刘浩,王贵也催马进了城,率军向州衙奔去。
几年前他还是一名普通的武学士子,来安阳县参加武举州试,短短几年时间,他便能率军进入安阳,还要面见知州,这是王贵几年前做梦也不敢想象的事情,现在当他率军踏入安阳城,王贵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不多时,王贵一行抵达了州衙,知州刘浩已接到消息,亲自出门来迎接,面对一州父母官,王贵还是不敢表现得太傲慢,他连忙翻身下马,上前躬身行礼道:“末将王贵参见刘知州!”
“你是…”刘浩疑惑地看着王贵,不是他们是哪里冒出的军队。
“我们是种大帅麾下的玄武营,我们奉朝廷旨意清剿河北梁山军,我家指挥使令末将前来相州调兵。”
说着,王贵将调兵龟符递给了刘浩,刘浩这才明白,呵呵笑道:“原来是李探花的手下,我说相州怎么会有骑兵出现,快快请到衙内细谈!”
刘浩将王贵请进州衙内堂,又让人上茶,他笑问道:“好像王将军也是我们相州人吧!”
“末将是汤阴县人,和我们指挥使同乡。”
“难怪呢!有人戏称李探花的军队是相州军,现在看来,这句话也并非空穴来风啊!”
“正是!以前在河东军组建情报营时,那才是真正的相州军,军中一半以上弟兄都是相州子弟,现在据我所知,我们玄武营至少有六个队头都是相州人,所以军中有人批评指挥使任人唯乡,我们指挥使也只是一笑了之。”
刘浩哈哈大笑,“虽然别人不舒服,我们听起来却很顺耳啊!”
两人又寒暄几句,刘浩这才令幕僚取来相州龟符,他有一半龟符,王贵手上是枢密院掌管的另一半,两者放在一起才能调动相州之军。
只见两只龟符放在一起严丝合缝,刘浩点点头,“不知李指挥使打算调动多少相州之军?”
王贵连忙道:“我们要调动全部的相州乡兵!”
刘浩微微一怔,“就只要乡兵?”
目前相州有两种军队,一种是地方厢军,这是地方正规军队,各州都有,一般驻扎在州治,由知州统领,另外一种就是乡兵,就相当于后世的民兵了,分布在各县,一般负责维持地方治安,修筑工事,运送军粮物质等等,他们亦兵亦农,平时在家务农,需要时才会临时召集。
但并不是每个地方都有乡兵,乡兵主要集中在部署了重兵的西北和河北,他们需要大量人力物力支援,正是出于支援前线的考虑,从乡民自发组建的弓箭社中挑选精锐组建乡兵。
王贵点点头,“这是我们种大帅的命令,我们不能违抗!”
“好吧!既然有调兵龟符,我没有什么可说的,目前相州有四千乡兵,分布在安阳、汤阴和临漳三县,需要在安阳集结后由王将军带走吗?”
“不用在安阳集结,请知州立刻下令,令他们在五天内赶赴大名城集结,粮食物资就不用携带了,必须要准时抵达大名城。”
“好!我这就给各县传令。”

就在王贵赶赴相州调兵的同时,李延庆也在大名府募集乡兵,目前大名城内还有三千厢军,这是梁中书死守大名城的最后一点力量,他当然不想交给李延庆,李延庆也无权把厢军带走,两人便达成妥协,由大名府出钱粮兵甲,玄武营出人,在大名县、魏县、馆陶县、内黄县和临清县等五县内临时招募一万乡兵。
玄武营派出两百士兵奔赴大名府各县募人,他们打出的口号非常有感召力,“剿灭匪患,保卫家园”,加上玄武营连战连捷,给大名府民众带来巨大的信心,另外大名府也拿出了丰厚的钱粮,对于因兵灾受损的农民们极具诱惑,一时间各县报名踊跃,短短两天时间便招募到了一万乡兵。
在大名城外的一处占地广阔的练兵场上,一万乡兵分成三个大阵正在训练简单阵型,牛皋出任总教习官,率领一百士兵负责一万乡兵的训练,他们必须要在十天之内让乡兵掌握简单的军事技能。
“指挥使来了!”有士兵在旁边喊了一声,牛皋连忙回头,只见李延庆在一队骑兵的簇拥下向这边疾奔而来。
牛皋连忙上前见礼,“卑职参见将军!”
“训练得如何?”李延庆望着远处正在训练的大军笑问道。
“还不错,他们一半以上原本就是乡兵,都经历过训练,很容易适应。”
“十天内能训练好吗?”
“卑职觉得没有问题。”
说到这,牛皋迟疑一下又道:“卑职就担心相州的乡兵,恐怕没有多少时间训练他们了。”
“相州乡兵本来就训练得不错,稍微整顿一下就行了,不用怎么训练,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估计明天就会抵达大名城,你负责接收一下。”
“卑职明白了。”
李延庆又带着骑兵来到训练场上,只见三支队伍正在训练最基本的长矛阵,动作整齐划一,喊杀声震天,乡兵穿着皮甲,头戴铁盔,手执长矛,每人除了长矛外还有一口刀,一副弓箭,一般乡兵可没有这样的装备,这也是李延庆在几场战斗中缴获了大量兵甲。
他的铁甲倒是有几千副,但装备一万乡兵显然不够,李延庆便打算用来装备相州的乡兵,而大名府的乡兵则由梁中书从旧兵甲仓库中拿出一万副皮甲和头盔来装备。
李延庆查看良久,回头对牛皋道:“重点还是要教他们射箭,他们以后的作用在于防御。”
“指挥使不是要他们参与到最后的决战中吗?”
李延庆摇了摇头,“让他们参与决战,只会把我们的军队也拖累了,别看他们现在训练整齐,一旦真正打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崩溃,所以我是打算用他们守城,相州的军队也是!”
“原来是让他们守城!”
牛皋这才有点明白主将的意图,他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将军上次布置的那道题莫非有答案了?”
李延庆笑了笑,“集思广益嘛!当然有答案了。”
这时,一名骑兵飞奔而至,奔至李延庆面前抱拳道:“黄河南岸的斥候有消息送来了,好像是十分重要的情报,请指挥使立刻回去。”
“我知道了!”
李延庆又对牛皋道:“时间已经不多,你再训练三天,我就要开始部署了。”
“卑职遵令!”
李延庆调转马头便向东面的故城镇奔去,数十名骑兵也连忙紧紧跟随,很快便走远了。
牛皋见李延庆走远,这才回头大喊道:“开始训练弓箭!”

李延庆赶回了故城军营大帐,一名士兵上前将一卷情报递给他,“这是对岸刚发来的鸽信,用红色信筒。”
李延庆接过鸽信问道:“王将军呢?”
“他带一队弟兄去魏店镇接应从相州过来的乡兵了。”
“相州乡兵已经到了吗?”
“已经到魏店了。”
魏店镇在军营西面五十里,李延庆没想到相州乡兵来到这么快,提前了一天,他还以为明天才能到。
此时李延庆也顾不上乡兵之事,急忙打开飞鸽快信,信中只有寥寥几句话,驻扎在阳谷县的一万军队已经向须城撤退,这个消息李延庆并不奇怪,种霖之前便明确告诉他,种师将在十天之内出兵讨伐梁山军,现在已经过去七天,很可能是种师道出兵了。
但光凭这个消息还不足以让李延庆下做出“梁山军将放弃河北”的结论,他必须要得到更进一步的情报。
他当即令道:“立刻回信让蒋队头回北岸,就说我要问他一些细节。”

李延庆不久便赶到黄河岸边,这时,一艘货船正缓缓靠岸,船上站着两名乡农模样的年轻人,他们正是李延庆派去黄河南岸探查情报的斥候。
这次李延庆派出十名斥候,分成两个小队奔赴郓州和齐州,这十名斥候都是郓州和齐州本地人,进入两地有先天优势,其中郓州是大名府对岸,齐州则是博州对岸,两地都对目前的战局有着重大影响。
不多时,船只靠岸,两名斥候下了船,为首斥候是一名队头,叫做蒋英,他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参见指挥使!”
李延庆令他起身,对他道:“你的鸽信我已看到了,但还有一些细节我需要确认,尤其是粮草运输情况,这才是我最关心的大事。”
李延庆知道撤兵可以造假,今天撤走明天又杀回来,唯有粮草无法造假,这是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人力物力来运输,如果阳谷县的粮草没有运走,那就说明梁山军并不是真正的撤退,还会杀回来。
“启禀指挥使,粮草在军队撤走之前便已运走,卑职亲眼目睹,装满了五十条小船,大概有上万石粮食被运去须城县,粮食运走两天后军队才撤军。”
这个消息顿时让李延庆心中长长一松,粮草运走就意味着宋江很有可能要放弃河北了,他可以下八成的结论。
但这样一来,莘县的梁山军很可能也要弃城南撤了,李延庆忽然觉得他们已经没有了时间,乡兵不能再训练了,必须立刻按照他制定的计划行动。
第0408章 夜破莘城
之前李延庆给手下军官布置了一道题目,让大家思考如果梁山军放弃莘县,他们会向哪里撤退,事后,李延庆陆陆续续得到了将领们的答案,八成以上的将领都认为梁山军会向博州撤退,毕竟博州曾是梁山军主力进攻河北时的大本营。
其实李延庆也认为梁山军会向博州撤退,但他比众手下有着更清晰的认识,实际上,梁山军的选择就只有向东走博州,向北攻大名府或者向西去相州三条路。
以现在梁山军的士气和兵力,已经攻不下大名府,而大名府其他几个县都城池破旧,根本就守不住,而且距离黄河更远。
去相州则脱离了梁山军的势力范围,除非他们想去太行山占山为王,如果实在没路可走,去太行山为王也不是不可能,但至少他们现在还有博州一条生路。
博州的聊城县和高唐县都是城池高大坚固的大城,尤其高唐县,那是梁山军在河北苦心经营的老巢,民意基础良好,城内粮草充足,如果据城而守,守一两年都没有问题,甚至随时可以从高唐县的黄河码头撤到黄河南岸。
可惜宋江做出了一个极其错误的战略决定,放弃高唐县,让高唐县的军队南下大名府和大名府军队汇合,结果在半路被李延庆率军全歼。
不过现在河北梁山军还是有机会,高唐县只有五百乡兵驻守,根本挡不住大军攻城,如果宋江从高唐县过黄河,完全可以重新占领高唐县,可惜宋江一步错、步步错,他现在不可能再去占领高唐县,和大名府的莘县守军遥遥相隔。
机会就留给了莘县的梁山军,就看他们有没有决心放弃莘县北上,重新夺取聊城或者高唐县?
这个决定让莘县主将张岑考虑了整整七天,自从援军渡河受挫,张岑便在考虑要不要放弃莘县北上,他确实顾虑重重,一方面莘县本身城墙高大坚固,易守南攻,城内粮食充足,就这么放弃着实有点可惜,而且他并不知道高唐县的情况,之前高唐县城内有充足的粮草,可现在呢,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更让张岑感到为难的是大哥宋江的态度,宋江到底还要不要支援他,如果还要派援军过来,他就不能离开莘县,但宋江确实态度含糊,只是让他坚守河北,等待救援,那究竟是让自己坚守大名府,还是坚守博州?宋江却始终没有明确的答复,着实令张岑举棋不定。
入夜,张岑负手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被月光照得格外清晰的原野,他回头问道:“他们还有出现吗?”
前两天,守军发现官兵在远处百步外有敌军士兵活动,张岑派了好几个探子前去查看,但都有去无回,张岑想派兵出去,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被对方骑兵一举歼灭,他只得郁闷在心,在城头观察敌军的动静。
为首统领上前道:“启禀将军,今天没有发现他们动静,好像停止了。”
张岑摇摇头,“没达到目的,他们怎么会停止?”
“他娘的,这帮混蛋到底在做什么?”一名将领忍不住骂了起来。
“将军,他们会不会在挖地洞攻城?”统领小心翼翼道。
张岑回头便给了他一巴掌,骂道:“我看你的脑子进屎了!我们城下有三丈深的护城河,他们挖地洞找死吗?”
统领被打得一激灵,不敢吭声了,张岑又观望了片刻,心中也不耐烦起来,便对他道:“你继续观察,有什么异常敌情要立刻通知我!”
说完,张岑转身下城去了,统领狠狠向旁边几名士兵踢了几脚,“你们给老子继续观察,有什么异常敌情再立刻通知我!”
他也打了个哈欠,下城找地方喝酒去了。
事实上,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梁山军士兵和官兵交手快一个月了,官兵从来没有攻城的迹象,甚至连攻城梯都没有出现过,守城的士兵早已懈怠。
当将领们夜里下城去喝酒,或者去找女人鬼混,士兵们也纷纷各自找地方睡觉了,城头上只留下极少的士兵在来回巡逻守夜。
四更时分,正是夜里睡觉最沉的时刻,也是城头守备最薄弱之时,只剩下四队士兵在城头巡逻,东南西北,四座城头各有一支队伍巡逻,玄武营士兵早就发现了这个特点,他们便是在四更时分行动。
在北城外,距离城墙约百步的一处斜坡,几名士兵缓缓推开一块大石,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城头的统领其实猜得没错,城外军队确实在挖洞,他们用了十天时间挖了一条百步长的地道,只是前两天才无意中被城头士兵发现,不过玄武营士兵应对得当,将每一个出来查看情况的士兵都干掉了,没有暴露他们的企图。
仲春时节,北方的天气比较晴朗,很少下雨,尤其夜间更是月光皎洁,银色的月光照在城外原野上,城头上看得格外清晰,夜间在城外百步范围内活动,很容易被城头发现。
李延庆想要在夜晚靠近城墙,只能另辟蹊径,张岑其实说得也没有错,外面有护城河,挖洞根本就进不了城,只是玄武营士兵挖洞并不是为了进城,而是尽可能地接近护城河。
这是李延庆发现的一个细节,四更以后,城头守军改成巡逻制,巡逻士兵并不是紧靠城垛而行,而是距离城垛约一尺远,这样就会形成一个灯下黑的状态,城头守军看不到护城河以及城墙根的情况。
只要他们挖一条地道抵达护城河,便可直接进入守城士兵视线看不到的范围,这就叫细节决定成败,只要深入挖掘细节,往往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时,李延庆率领数百士兵出现在距离地道口数十步外的树林里,这也是梁山士兵经验不足的地方,他们事先没有想到坚壁清野,把这片树林砍伐干净,当然,在李延庆率领玄武营出现大名府之前,梁山军一直占据着进攻优势,就算他们有经验,也不会费力去做坚壁清野之事,即使现在发现不妥,但是已经晚了。
李延庆一挥手,二十几名士兵抱着五只用油布裹紧的震天雷向地道口奔去,地道口是一处斜坡,又在百步外,城头上的守军在夜间看不见这里的情况,二十几名士兵一个接一个地钻进了地道。
树林内,李延庆注视着城头的情形,他前天已经将一万四千乡兵部署去了博州的聊城县和高唐县,分别由王贵和牛皋统帅,他们负责守住这两座重要城池,下一步就该把梁山军请出莘县了。
李延庆只有两千军队,他要彻底击败河北的梁山军并不容易,张岑显然早已吸取教训,绝不再分兵,以两千军队对阵训练有素的五千五百军队,就手中算有一千骑兵,李延庆也没有把握。
即使他们发挥出色击败了敌军,那必然也是惨胜,他们自身也会死伤惨重,这也不是李延庆想要的战果,所以要击败梁山军必须用非常手段。
这时,二十几名士兵从距离护城河越五尺外的出口钻出了地面,出口是在一个时辰前才最后挖通,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洞口,被一块大木盘盖住,三名士兵率先钻了出来,他们脱去衣服,悄然无声地滑入了护城河中,同时将大木盘也拖入河中。
城头上的士兵看不见护城河内的情形,几名士兵利用大木盘将一只只沉重的震天雷送过了护城河,二十五名士兵分为五队,开始紧贴着城墙奔跑,按照李延庆的计划,每座城墙下都要爆炸一枚震天雷,最后一枚用来炸北城门。
士兵们带着铁钩和撬棒,他们用铁撬棒将城墙砖头撬松后,用铁钩就很容易将一块完整的城砖钩出来,他们事先经过了反复练习,早已十分熟练。
只用了一刻钟,几名士兵便将城墙挖了一个两尺见方三尺深的大洞,里面便是填墙的沙子和泥土,尽管莘县城墙十分厚实,就算五枚震天雷炸不塌城墙,但也会将城墙严重破坏,面对残破的城墙和威力强大的震天雷,李延庆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梁山军必然会选择离开。
这时,北城墙下的五名士兵纷纷跳入水中,李延庆也看见了一颗燃烧的火星,他急对周围士兵喝道:“捂住耳朵蹲下!”
士兵们纷纷捂住耳朵蹲了下来,李延庆也紧紧捂住了双耳,只听见极为沉闷的爆炸声传来,这是紧紧捂住耳朵的效果,但对城墙上毫无准备的梁山军士兵,这却是天崩地裂的爆炸,将他们心都要震碎。
第0409章 弃城北撤
这一夜无论是对五千五百名梁山军士兵,还是对城内上万居民,都将是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夜,一连五枚震天雷在县城四周爆炸,强烈震撼的爆炸声和冲击波使他们仿佛经历了末日来临的一夜,城头上驻防的千余士兵被震死了三百余人,其余士兵吓得跑下城墙,躲进了民舍。
连续爆炸结束一刻钟后,张岑和关胜全身披挂盔甲带领近五千军队赶赴四座城墙,四座城墙以北城和西城损毁最为严重,各坍塌了数十丈宽的城墙,东城和南城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坍塌。
而北城门被炸开一个两丈高的大洞,只剩下大门的四个边挂在城墙上,在城门内的二十余名士兵全部被炸死,如果这时候官兵大举攻城,那么莘县必然被攻破了。
张岑迅速看了一圈损失情况,他们之前已经听到码头方面传来的巨大爆炸声,张岑知道这是官兵拥有一种新型的威力奇大的火器,他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当他亲眼听见巨大的爆炸声以及亲眼目睹造成的损失,他才知道这种火器威力有多大。
巡视了一圈,张岑便知道城池很难修复了,他叹口气对关胜道:“看来莘县彻底是守不住了,我们天亮就得北撤去博州了。”
关胜忧心忡忡道:“博州那边情况不明,我怕会出意外。”
“那也没有办法,现在军心涣散,士气低迷,如果再不撤退,我担心就会出现逃兵了。”
关胜沉吟一下道:“要不要通知大哥,让他派船到高唐县码头接应我们过黄河?”
这个建议也是张岑所思,他点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发鹰信,就烦请贤弟准备干粮,让每个士兵带五天的干粮,我们一早出发!”
城内粮食足够他们食用半年,但没有办法,他们没有足够的大车运送,只能携带干粮离开了。
两人最终决定放弃莘县北撤博州,天刚亮,东城大门开启,五千余名梁山军士兵在主将张岑和副将关胜的率领下离开了莘县,迅速向北撤离。
就在梁山军刚走,大量县城居民便涌出了北城和西城,带着可以携带的家产并扶老携幼向大名城方向逃去,震天雷的爆炸将满城居民都吓坏了,没有一个人愿意再呆在县城内,或是逃去大名城,或是逃去乡下,没有了梁山军的阻挡,很快便形成了满城逃难的盛况。
一个时辰后,李延庆率两千军队从东城进入了县城,县城内的居民已逃走大半,剩下的一两千人也正在收拾家产,准备随后离开县城。
李延庆又去仓库内察看了一圈,里面还有不少粮草,他便对都头卢飞道:“我留三百弟兄给你,你所有的居民遣散出城,然后给我放火烧城,务必将所有粮草全部烧毁,彻底断绝梁山军撤兵回来的希望。”
卢飞连忙躬身道:“卑职遵令!”
他转身要走,李延庆却叫住了他,“你别急着走,这个并不是你真正的任务!”
“卑职惭愧!”卢飞连忙回来继续听令。
李延庆沉吟一下又道:“在十里外的黄河码头上,有我们的十艘船只,你烧了县城后便立刻乘船北上高唐县,那边很可能有敌军的接应船只,我把所有的火油都给你,你务必给我悉数摧毁这些船只,这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切记!”
“请指挥使放心,卑职一定会摧毁所有的船只!”
交代完了这件事最重要的事情,李延庆随即率领一千七百军队离开了莘城,沿着梁山军撤离的轨迹向北追去,中午时分,莘城内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这座梁山军在大名府的根基县城被玄武军彻底烧毁了。

虽然梁山军在莘县附近没有做好坚壁清野,但并不代表玄武营没有做好,沿着官道一路北上,沿途数十里内的村庄早已没有了人烟,粮食和人口全部被迁移进了聊城县,官道上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行人。
两天后,五千梁山军抵达了聊城县南城,只见城门紧闭,吊桥高挂,数百士兵冲上前大喊道:“速速开城,饶你们不死,否则攻破城池满城皆杀!”
“咚!咚!咚!”城头战鼓声骤然响起,城头上赫然出现了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张弓搭箭对准了城下叫门的数百名梁山军士兵,牛皋一挥锏大喊:“给我射!”
城头上顿时乱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正在城下叫门的梁山军,士兵们顿时死伤大半,只剩下数十名未受伤的士兵转身便逃,士兵们逃到张岑面前大喊:“将军,城头有伏兵!”
张岑已经看见了,城头上居然有数千伏兵,这让他心中暗暗吃惊,不管这些军队是禁军也好,是乡兵也好,都意味着他们将遇到大麻烦。
“将军,怎么办?要攻城吗?”几名将领上前问道。
张岑摇了摇头,攻城根本不现实,对方守城人数太多,他们攻城武器也没有,拿什么攻城?
他只得喝令道:“继续北上高唐县!”
“可我们的干粮只有两天,恐怕支撑不到高唐县。”
张岑咬牙道:“那就一路劫掠北上,传我的命令,三军可放开手脚抢掠粮草。”
关胜闻此命令,心中不由大怒,催马上前喝道:“将军是想彻底毁掉梁山军的名声吗?”
张岑平静望着关胜道:“我也不想这样做,但从这里到高唐县至少要走三天,而我们的干粮只能支持两天,你说怎么办?”
“你可以向乡民借粮,如果一旦放开士兵抢粮,那必然会出现烧杀奸淫,我们的军纪全毁了。”
张岑的本意就是放纵士兵抢掠财物粮食,这是激励士气好办法,否则走不到高唐县,士兵都要逃光了。
张岑哼了一声,用一种淡淡的语气道:“现在不是谈道德军纪之时,先保住命再说吧!”
“你——”关胜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张岑不理睬他,大喝一声,“出发!”
数千军队浩浩荡荡向北而去,关胜无奈,只得含恨于心,跟着军队北上了。

从聊城北上四十里后,有士兵指着不远处的一处镇子向张岑禀报:“东面三里外就是兴利镇,附近有好几个人口比较密集的村庄,人口似乎没有迁走。”
张岑原计划是去劫掠三十里外的博平县,可现在他见士兵的士气已经低迷到极点,现在天色已黄昏,到明天上午才能抵达博平县,士兵恐怕今晚就会生变了,他立刻咬牙道:“那就去兴利镇,传令各军,可以放开劫掠,一更时分在官道集中!”
命令传下,五千梁山军士兵顿时欢声雷动,争先恐后地向三里外的镇子和附近村子奔去…
兴利镇是一座大镇,约有人口一千余人,方圆二十里内还有十几个村子,人口比较稠密,虽然一部分民众已经迁去了聊城县,但还是有不少人家舍不得放弃财产而没有迁走,五千梁山军士兵杀来顿时给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士兵们如狼似虎般地冲进了镇子,镇子里很快便见了火,哭喊声骤起,妇女的尖叫声,孩童的哭喊声,老人的哀求声…士兵们心中狼性已起,他们开始肆无忌惮地疯狂掠夺,钱财、粮食、牲畜,能携带的东西统统抢走,女人更不会放过,遇到抵抗则乱刀砍死,几个距离镇子比较近的村子里也冲进了士兵,到处是哭声、喊声,整个兴利镇附近一片混乱。
在兴利镇东南面的白水村,数百名士兵冲了进去,他们三五成群,挨家挨户砸门抢掠,不少年轻女人被拖出家门公然强暴,整个村子里鸡飞狗跳,哭声一片。
就在这时,一支百余人骑兵从村东头的小路杀了进来,他们如狂风般迅猛,战刀犀利,无情的杀戮落单的梁山军士兵,只片刻间,村子内的形势便被扭转了,士兵们纷纷丢掉抢掠的财物四散奔逃,骑兵却不肯放过他们,一路疾追刺杀,士兵们死尸遍地,到处是惨叫哀嚎声,村民们也奋起反击,围攻那些落单的士兵,用锄头、木棍将他们活活打死。
不仅是白水村,其他被乱军侵入的村子都出现了骑兵,他们纵马疾奔,到处追杀吓得魂飞魄散的梁山军士兵,连兴利镇内也出现了一支五百人的骑兵,沉重的马蹄声敲打在石板路上,冰冷的矛刺刺穿了胸膛,寒光闪闪的战刀劈飞了人头。
大肆抢掠民财和粮食的梁山军士兵却变成了玄武营骑兵的猎物,在死亡的威胁下,他们不得不丢弃财物,纷纷向官道狂奔逃去。
第0410章 走入绝境
官道上,两千余名士兵已经迅速结成了军阵,张岑格外紧张,站在高处向四周眺望,只见他的士兵正不断从东面奔逃而来,个个仓皇狼狈,不少士兵甚至还丢掉了盔甲和兵器,赤手空拳跑回来,但四周并没有敌人袭击迹象。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士兵们差不多都到齐了,张岑清点一下军队,少了近千人,这必然是被官兵袭击杀死了,张岑迅速瞥了一眼关胜,只见他满脸冷笑,负手一言不发,张岑心中暗暗恼火,却无法发作,只得喝令道:“原地休息,不得再轻举妄动!”
士兵们纷纷坐下休息,很多人惊魂未定,呆呆地坐在草地上发怔,张岑则令人清点粮食,虽然敌军骑兵破坏了他们夺取粮食的机会,不过他们还是从镇上抢到一批粮食和牲畜,可供四千士兵食用三四天,前往高唐县是没有问题了。
一夜没有任何动静,官兵就像消失了一般,在方圆五里范围内都再没有出现他们的身影,但士兵们依旧胆颤心惊,基本上都保持着半睡眠状态,没有人敢熟睡。
次日一早,在将领们的喝喊声中,士兵们纷纷起身,拖着沉重的身躯,继续向北行军…
就在南面十里外的一片树林内,一千骑兵正在树林内休息,李延庆这次分兵三路,卢飞率领三百士兵乘船走水路去高唐县,而都头王平则率领五百步兵走小路先一步赶往高唐县。
李延庆则亲自率领一千骑兵尾随梁山军士兵,抓住一切机会歼灭敌军的零星队伍,昨晚梁山军纵兵抢掠,被李延庆抓住机会歼灭了九百余人,加上死在聊城三百士兵,梁山军已经阵亡了一千二百余人。
这时,一名骑兵斥候疾奔而来,奔进树林喊道:“敌军已经起身出发了。”
李延庆随即下令手下骑兵起身,众人纷纷翻身上马,一边赶路一边在马上喝水吃干粮,他们的速度并不快,基本上和步行差不多,一方面要照顾马力,更重要是要配合敌军的行军速度。
而在骑兵背后则跟着数百头满载干草饲料的骡子,有一百名士兵负责照顾,队伍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高唐县的黄河对岸是齐州禹城县,无论高唐县还是禹城县都有一座黄河码头,去年秋天,宋江亲自率领数万大军便是从禹城县码头渡过黄河,杀进了博州。
如今朝廷已经出兵山东,西南济州的局势骤然紧张,宋江不得不被迫全面收缩战线,将分布在各州的军队全部集中在郓州和济州,准备和种师道的主力军决一死战。
齐州的军队也全部调回了郓州,只留下三千人驻守重镇历城县,禹城县并没有军队驻守,不过在黄河码头上却停泊着一百余艘大大小小船只。
这天上午,数百名士兵从历城县赶到了码头,他们带来了主公宋江的命令,让所有船只前往高唐县,准备接应河北士兵返回齐州,宋江虽然决定暂时放弃河北,但他无法放弃黄河对岸的军队,尤其有两个重要弟兄张岑和关胜,如果他们出什么事情,宋江很难对忠义堂的其他弟兄交代。
“现在就出发,直接前往高唐县等候!”
士兵们纷纷上了船,一名统领便催促船夫们开船北上。
众船夫无奈,只得解开缆绳,拉起船帆,一艘艘货船晃晃悠悠离开了码头,向黄河对岸驶去,就在这时,在黄河码头附近的玄武营斥候急向黄河对岸发出了鸽信。
卢飞率领三百士兵乘坐十艘货船在两个时辰前抵达了高唐县,他们的任务和莘县码头一样,摧毁所有前来接应梁山军士兵的船只,使河北梁山军无法乘船南下。
卢飞接到对岸消息,一百多艘船只已经离开码头出发,他立刻喝令道:“船只出发,拦截对岸的船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