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云起感到不可思议,“县衙居然给将军下套?”
张须陀叹息一声道:“现在局势混乱,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虽然明知县衙给我下套,我也不能怪他们,他们有时候也是为了保民,有时候也是被胁迫,很多不愿屈服乱匪的县都遭到屠城,这种事情见得太多,心也平静了。”
韦云起默默点了点头,又对张须陀道:“这次徐圆朗用心良苦,布下圈套来对付大帅,我相信他应该是倾兵而至,这样一来,他的鲁郡老巢就空虚了,大帅为何不将计就计,派军队先端了徐圆朗的老巢,再趁他趁他仓皇撤军之时夹击猛攻,敌军必然大败,大帅以为如何?”
张须陀沉思片刻,点点头道:“确实是好计策,我就怕士信支持不了那么久。”
韦云起微微一笑,“请大帅放心,我们的人已经上山了,罗将军支持五六天没有问题,再说只要乱匪攻山,张将军会立刻出兵营救。”
“如果是这样我就放心了!”
张须陀也笑了起来,其实他也希望韦云起替张铉说出最后一句话,好歹也是幕僚吧!连这点影响力都没有,当个屁的幕僚啊!
张须陀当即写了一道命令,连同令箭一起递给一名报信兵,“你立刻回历城告诉裴将军,让他派秦琼率五千军去鲁郡端徐圆朗老巢。”
“遵令!”士兵接令便骑马飞奔而去。
张须陀随即下令道:“传我的命令,全军转去北面树林驻营。”
…
贼帅徐圆朗是鲁郡人,年约三十余岁,长得虎背熊腰,身材魁梧,他出身府兵校尉,参加过第一次高句丽战争。
因为他出身低微而在军队中没有出头之日,在高句丽战争结束后,他率数十人逃回鲁郡,随即拉旗造反,短短两年时间他便聚集了两万余军队,自封为鲁王。
其实很多乱匪首领都是从隋军中出身,比如东莱郡的左孝友,他的出身完全和徐圆朗一样。
徐圆朗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狡猾多诈,这次他利用隋军迫切需要军粮的弱点布下了连环计,企图歼灭隋军主力,不料张铉率领抵达肥城,看破了他的计谋。
徐圆朗目前率领两万大军藏身于白龙岗上,白龙岗位于肥城县以东,是一座绵延二十余里的山岗,山高林密,山脚下便是宽阔的官道,是前往肥城县的必经之路,也是伏击隋军的理想之地。
天色已渐渐到了黄昏,一连下了几天的蒙蒙细雨也终于停止,西方天空出现了一片灿烂的晚霞,但徐圆朗的心情却愈加焦躁,整整三天过去了,援军影子都没有看见。
两万军队早在罗士信率军进城催粮时便准备好了,埋伏在白龙岗上,又派了四千装备不全的弱次军去围攻罗士信的两百士兵,如愿以偿地将罗士信逼上山。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运转,但他却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张须陀的援军最快昨天就应该到了,但现在天快黑了,居然还没有动静。
一间临时搭建的茅草房内,徐圆朗负手急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推敲每一环节。
难道张须陀不在意罗士信的生死,这可是他的徒弟,是他将来的接班人,说不定还是他未来的女婿,不对,好像张须陀的两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孙女都会跑了,孙女婿…
徐圆朗心烦意乱,思路也有点偏离了正常,他认为张须陀一定会来救罗士信,他不断告诫自己要耐心等待,但徐圆朗还是隐隐有一种担忧,或许张须陀看透了自己。
“大王!”
一名亲兵疾奔而来,紧张汇报道:“鲁郡传来消息,张须陀大军出现在梁父县。”
“什么!”
徐圆朗腾地站起身,惊得头皮都快炸开了,梁父县距离他的老巢龚丘县只有百里,张须陀大军居然是去进攻他的老巢。
冷汗湿了他的后背,他知道张须陀已经看透了自己的计谋,不来援救罗士信,反而去端自己的老巢。
徐圆朗急得一跺脚,转身向军队驻扎地奔去,他快步走进军队中大声喝令道:“立刻集结,全军撤退回鲁郡!”
隋军进攻鲁郡老巢的消息早已经在徐圆朗军中传开,军队上下人心惶惶,他们的家人和财产都在龚丘县,一旦隋军杀进龚丘县,那不要他们老命吗?
打仗时或许有人想溜边,因为那是要死人的,但赶回家保卫财产,却人人奋勇,个个争先,不用鞭子赶人,众士兵奔跑得比谁都快,徐圆朗更是一马当先,心急如焚般地向鲁郡撤退。
两万军队越拉越长,到一更时分时,两万匪军拉长有近十里,在向南的官道上浩浩荡荡行军,火把组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
而与此同时,张须陀率领的五千飞鹰军已静静地等候在官道不远处的一片树林内,他冷冷望着数百步外滚滚向南奔跑的人流,战刀霍地挥出,“杀!”
“咚!咚!咚!”树林内鼓声大作,五千飞鹰军士兵一声呐喊,从树林内奔涌而出,向官道上的匪军杀去。
匪兵一片大乱,隋军的突然杀至令他们措手不及,很多人都看见了张须陀,更吓得他们惊恐万分,叫喊声、惨叫声、惊呼声混杂在一起,匪军两万军士气崩溃,他们互相践踏,争先恐后逃命。
五千飞鹰军一路追杀,将徐圆朗的军队杀得尸横遍野,血流如河,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广阔的原野里到处是奔逃的士兵。
徐圆朗更是心惊胆战,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军队杀来,他大声喝令:“不要慌乱,给我集结军队!”
但此时他的军心已经混乱,士兵们担忧家中的财产亲人,加之恐惧万分,不管徐圆朗怎么喝喊,都没有任何效果。
“大王,快走吧!军心已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兵大声催促主公逃命。
徐圆朗见旷野里到处是奔逃的士兵,奔跑得黑影足有万人之多,但他们只管飞奔逃命,一路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只脚,哪有人听他的号召。
徐圆朗想到自己周密的计划,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还不如不打,他不由仰天长叹一声,“这就叫偷鸡不成,反而把老本都赔掉了。”
他也不敢回龚丘县,收拾了数千残军南下徐州投奔李子通去了。
第0164章 山东首战
在肥城县外的无名山岗下,张铉兵分两路,他命尉迟恭率七百士兵绕道先埋伏在无名山岗北面。
他自己则亲率一千士兵缓缓来到了无名山岗下,此时山脚下的军队尚不知徐圆朗已经南撤,他们也发现了隋军到来,三千余人开始迅速向山岗南面集结。
张铉看了看天色,绚丽的夕阳将整个天空染得通红,山林和远处的城池仿佛着火一般,沐浴在玫瑰色的霞光之中,各位壮丽,连续多日的阴雨让心都快要发霉,陡然间出现了这么壮丽的夕阳,竟令人精神一振。
他回头一挥长戟,军队立刻停止前进,摆开了阵脚,张铉手执长戟催马上前,大声喝道:“敌军主将可愿一战?”
敌军主将叫做蒋胜武,是徐圆朗的左膀右臂,他率三千余人将无名山岗团团围住,等待徐圆朗的消息,一旦徐圆朗伏击敌军主力成功,他也将大举攻山。
蒋胜武原本也是一名隋军校尉,武艺高强,使一杆六十斤的铁枪,他见天色已晚,不利于两军激战,便催马上前喊道:“对面隋将,天色已晚,不如明天再决战!”
张铉大笑起来,“恐怕明天你们想逃已经来不及!”
蒋胜武心中暗暗吃惊,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大王那边出问题了?
张铉却不理他,一摆长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战还是不战?”
蒋胜武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军队,虽然他的军队人数众多,但军容不整,大多是老弱之军,这是为了诱骗隋军主力援救罗士信才故意示弱,战斗力不强,而对方虽然只有一千军队,但盔明甲亮,阵脚严整,杀气腾腾,明显是一支战斗力极强的队伍。
蒋胜武心中着实忐忑不安,他也明白,如果能将对方主将刺落下马,很可能还有一线胜机,这确实是他最后的机会。
“敌将受死!”蒋胜武大吼一声,催马向张铉杀来,挺枪便刺。
张铉冷笑一声,双臂灌力,挥戟横扫,戟枪相撞,迸出火光,只听‘当!’一声刺耳巨响,蒋胜武的铁枪被震飞出去,蒋胜武大叫一声,转身催马便逃,张铉大喝一声,催马疾追。
他胯下战马原是高句丽骑兵首领大贺安的坐骑,一匹罕见的宝马,身高一丈,四肢修长,强健有力,浑身通红,没有一根杂毛,奔跑起来如火焰飞腾,堪称马中之王。
战马原来的名字叫做烈龙,名字虽然不错,但有犯上之意,张铉便将它改名为宝焰兽。
张铉的战马疾快,只片刻便追上了敌将,他挥戟刺穿了蒋胜武的后心,蒋胜武惨叫一声,当即毙命,尸体被高高挑了起来。
这时隋军中鼓声大作,这是进攻的命令,敌军主将被杀,正慌乱之时,后面忽然一阵大乱,尉迟恭率领两百骑兵和五百名士兵从后面杀进了敌军阵营。
紧接着罗士信和沈光率百名隋军从树林中杀出,从侧面杀入敌军阵中,后背受袭,三千匪军顿时一阵大乱。
张铉战戟一挥,喝令道:“杀!”
一千隋军士兵呐喊着冲向匪军,匪军主将阵亡,士气低迷,隋军的三面夹击之下,瞬间崩溃了,三千匪军四散奔跑,无数士兵跪地求饶,苦苦哀求饶命。
张铉见这些匪军都是老弱之军,杀之毫无意义,便喝令道:“投降者可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数十名隋军骑兵在战场上飞奔大喊:“将军有令,投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无论!”
被隋军包围而无处奔逃的匪军无疑得到了一线生机,纷纷丢下兵器跪地请降,大片大片的匪军跪倒在地,战场上厮杀渐渐停止。
一队队匪军被押出战场,这时,罗士信飞奔而来,兴奋得大喊道:“张大哥!”
张铉翻身下马,快步迎了上去,他心中也十分激动,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张铉笑着给了他肩窝一拳,“这次若不是我正好赶到,你这臭小子就栽了。”
罗士信挠挠头笑道:“其实我是猜到大哥要来,才故意给大哥制造立功的机会。”
旁边士兵们都笑了起来,张铉哈哈大笑,“算了,给你小子留个面子。”
罗士信忽然想起一事,又连忙道:“大哥,这可能是徐圆朗的诱兵之计,我得立刻告诉大帅,他不能上当。”
“你现在才想起来,已经晚了,估计你们大帅已将徐圆朗军队全歼,有我在,你这臭小子也因祸得福。”
罗士信大喜,他很担心大帅中计,如果不是沈光拦住他,他已经杀出重围去报信了。
罗士信一颗心放下,他忽然看见张铉的马,眼睛顿时一亮,上前抚摸战马鬃毛,涎着脸笑道:“这真是宝马啊!大哥就送给我当见面礼吧!”
张铉笑着给了他一脚,“没见这么厚脸皮的小弟,这匹马不给,要的话,我另外送你一匹好马。”
罗士信挠头嘿嘿一笑,“只要有见面礼就行,哎!我们最缺的就是战马,小弟的战马已经三十岁了,每次上阵我都得先叫它一声叔。”
众人一阵大笑,难怪众人都喜欢罗士信,他果然很有趣。
军队迅速收拾了战场,押着战俘向肥城县而去。
在县城门口,县令李华赤着上身,后背荆棘条跪在地上,脖子上挂着官印,后面跪着县丞、县尉等人。
罗士信一眼看见县令等人,顿时大怒,拔刀要冲上去,张铉却一把拉住了他。
张铉经历过清河县的防御之战,深知这些地方官员的无奈,这些读书学儒的地方官员,没有几个愿意投降乱匪,大多是被迫无奈,甚至很多人是出于保护平民才不得不投降,若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换多少官员都没有用。
张铉催马上前道:“先把衣服穿起来,若罪不容恕,再求饶也没有用。”
李华满脸羞愧,站起身穿上衣服,叹了口气道:“兵灾无情,只能苟且偷生,保一方黎民平安。”
“是非曲直我心里自然有数,进城再说!”
张铉率领军队进了肥城县城,县城的情况和清河也差不多,破败荒凉,所有店铺都被砸烂抢空,家家户户关门闭窗,大街小巷看不见一个人影。
“县城内有多少人口?”张铉问道。
李华叹了口气,“不足一万,大多是老弱妇孺,青壮男子要么逃走,要么被抓丁。”
“又何以为生?”
“在城内城外种点豆麦,并保证交给徐圆朗一半,他会派人来查看,如果上交及时足量,他就暂时不来骚扰,今年夏天小麦晚交两天,他就来杀了我们三十多人,残暴之极。”
旁边罗士信恨恨问道:“那么一千石粮食就是假的了?”
李华吓得战战兢兢道:“确实是有一千石粮食,但不是我们的粮食,是徐圆朗放在县城的诱饵,他昨几天又全部搬走了,是他们的军粮,实际上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有余粮。”
“哼!都没有余粮,宁可把粮食给盗匪,也不肯给自己军队,就是因为我们好说话是不是?”
李华等一众官员都哑口无言,要是隋军也像盗匪那样要粮食,最后他们都得饿死。
…
次日一早,张须陀率领得胜大军抵达了肥城县,张铉和罗士信迎出城去,张须陀翻身下马笑道:“张将军果然是信人,真的来飞鹰军了。”
张铉上前单膝跪下行礼,“末将张铉参见大帅!”
张须陀连忙扶起张铉,感激地对他道:“多亏将军到来,否则这一次我真的要吃大亏了。”
“末将只是恰逢其时。”
“好!”
张须陀欣喜万分道:“又来一支精锐之军和善战之将,我飞鹰军更加兵强马壮了,据说将军还有一支骑兵,简直是如虎添翼啊!”
罗士信上前见了主帅,恨恨道:“这次卑职中计,都是这些地方官勾结乱匪,决不能轻饶他们。”
张铉连忙道:“罪不在他们,请大帅不要责怪他们。”
张须陀也微微叹口气,“其实我也知道,但按照我的脾气,我绝不会轻饶他们,不过既然张将军求情,我就暂时不计较了。”
说到这,张须陀又兴奋道:“这一仗打得很漂亮,收获之丰出乎意料,连我也想不到居然把徐圆朗连根拔了。”
几名官员听说徐圆朗被连根拔了,都禁不住喜极而泣,互相拥抱在一起,有两名衙役飞奔向城内奔去,大喊道:“徐圆朗死了!徐圆朗死了!”
家家户户开了门,人们跑出大街,都忍不住欢呼起来,县城内欢呼声响成一片。
张须陀愕然,隋军只是全歼了徐圆朗的主力,徐圆朗并没有死,被他逃掉了,不过他也不想解释太多,任由民众们欢呼雀跃。
昨晚隋军伏击徐圆朗两万主力,杀敌五千,俘敌七千余人,加上张铉俘虏的三千人,他们手上战俘就有上万人,关于这些战俘怎么处理,张铉倒有一个想法。
兵部准他扩兵至三千人,但他现在只有一千七百余人,还有一千三百人的空缺,他想从战俘挑选精锐编入自己的军队。
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张须陀,张须陀沉吟一下道:“一般而言,这些战俘我们都会遣返回乡,主要是我们军粮不足,养不活这么多人,如果将军要增加到三千人,我可以从飞鹰军中调一千五百人给你,就不用从战俘中调选了,其实他们也没有什么精锐。”
张铉点点头笑道:“我听大帅的安排。”
第0165章 飞鹰武将
入夜,张须陀在帅帐内挂上一幅地图,给远道而来的张铉、韦云起等人讲述目前山东格局。
张须陀用木杆指着齐郡周围各郡道:“这几年我们大大小小打了三十余战,胜负皆有,最大的几次胜利是歼灭豆子岗的刘霸道、长白山王薄以及孙宣雅,这次又全歼徐圆朗,前后歼敌十余万,但问题是乱匪屡剿不绝,目前我们控制的郡县主要是齐郡和北海郡,这次徐圆朗被剿灭,济北郡和鲁郡可以收回来,我们手中就有了四个郡。
但周围的乱匪势力还是很强大,东面有控制东莱郡和高密郡的左孝友和孟让,军队十余万人,南面琅琊郡的孙宣雅和王薄,军队近十万,再南面便是徐州李子通,也有十余万人。
西面不用说,东郡的瓦岗军势力强大,虽然兵力只有五万,但兵强马壮,很难对付,目前瓦岗军也没有东扩的迹象,我们暂时不考虑对付它们。”
张须陀的木杆又指向北面,“北面有三支势力强大的乱匪,张金称、高士达和窦建德,张金称占据清河郡和武阳郡,窦建德的势力在平原郡和信都郡,高士达占据渤海郡,三人的军队加上来足有二十万之多,事实上我们四面皆敌,而且他们互相呼应,一旦我率军南下,他们就会进攻齐郡,若我率军北上,南面的乱匪又会杀入齐郡,我们目前有点顾此失彼了。”
“但也不能这样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吧!”张铉坦率地直言道。
“张将军说得对,僵持下去只会形成乱匪围攻齐郡的格局,必须要打破僵局,化被动为主动。”
张须陀注视地图道:“我昨晚也考虑过,这次大败徐圆朗就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我们就可以把防御线推到鲁郡,扩大防御纵深,然后我打算先集中兵力歼灭东莱郡和高密郡的左孝友和孟让,在黄河结冰前收复高密和东莱两郡,这样一来,整个半岛几乎就控制在我们手中了,军粮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鲁郡可以防御南面的乱匪,那北面呢,张金称会不会趁机进攻齐郡?”
“北面也是一个问题,不过张金称与窦建德不和,一旦他大军南下,恐怕老巢都会被窦建德端掉。”
说到这,窦建德似乎意识到什么,他看了一眼张铉,笑道:“莫非将军是想和张金称算算老帐吗?”
张铉起身行礼,“卑职听大帅安排!”
经历了天寺阁一案,张须陀也知道张铉是燕王之人,虽然他被兵部分配到飞鹰军,但张铉还是和秦琼、罗士信等将领不一样,首先他的军队就比较独立,自己不能随意分拆。
其次兵部关于张铉的调令上写得很清楚,独立成府,这样的调令张须陀还是第一次看到,就算是裴仁基的任命,也没有独立成府四个字,这明显是准许张铉保持独立。
当然,从个人感情上来说,张须陀也不反对,他对张铉一直心怀感激,而且只要双方合作愉快,独立成府也没有什么影响。
张须陀沉思片刻,便点点头道:“这样吧!先回齐郡,看一看局势再说。”
张铉躬身行礼,“卑职遵令!”
…
两天后,张铉跟随张须陀的军队返回了齐郡历城县,历城县也就是后世的济南,目前为齐郡郡治,也是飞鹰军的大本营。
历城县也是山东一带最大的城池,周长三十里,城内人口数十万,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
由于历城县一直没有被乱匪攻陷,使它成为山东各大士族富户门的聚集之地,尤其前年王薄率先在齐郡长白山起兵造反后,大量难民逃往历城县,使历城县人口一度达百万之多,拥挤不堪。
不过自从张须陀出任齐郡通守,他扫平了齐郡境内的所有匪患,用章丘县、临邑县、亭山县三县来分流历城人口,使历城人口逐渐降为五十万。
尽管如此,历城县还是十分拥挤,很多人一家几口只能挤在一间屋内,不过虽然拥挤一点,但民众们却很知足,他们获得的安全感却是任何财富都难以取代。
官道上,刚刚得到一匹战马的罗士信兴致勃勃给张铉介绍周围的景色,他指着官道两边一望无际的田野道:“这些都是我们的救命田,包括四个县粮食,足有几万顷之多,一半是私田一半是官田,养活了我们齐郡百万人口和两万军队。”
“有贼军攻进来过吗?”
“都想攻进来啊!可哪有这么容易,最危险的一次,年初刘霸道率领他的阿舅军渡黄河过来,就是为了破坏良田,结果被我率军痛击,打得他们屁滚尿流,十几万军队全军覆灭,战俘都扔给朝廷了…咦!你们怎么都这般古怪?”
罗士信见周围的士兵都目光阴骘地看着他,他不解地挠挠头,“我说错什么了吗?”
张铉笑道:“我手下这些弟兄就是被你打得屁滚尿流的阿舅军。”
罗士信张大嘴,半天合不拢,“呵呵!真是巧啊!”
…
众人说说笑笑进了历城县,迎面一股热闹繁华的气息迎面扑来,店铺林立,各种货物充盈铺中,以日用品居多,叫卖声此起彼伏。
大街两边,酒肆、客栈、青楼、武馆等等一家挨着一家,尤其大大小小的武馆竟有数十家之多,随即可见一队队穿着武士服,手执刀剑的年武馆少年。
“这些武馆都是大帅支持的,从两年前就开始,有官办的免费武馆,如果要学到更好一点的武艺,那只是去私人武馆,为了加强官办武馆的吸引力,大将要求所有将领每个月至少要去武馆一天,这些都是我们军队的后备力量。”
张铉没有说话,他依然在仔细观察这座热闹的城池,历城县的繁华着实出乎他的意料,和冷冷清清肥城县、清河县有着天壤之别,但有些细节还是让他感到奇怪。
“既然四周被乱匪包围,这些商铺的货物又从哪里来?”
罗士信说道:“主要是从西面过来,原来瓦岗截断了商道,不过从今年开始,瓦岗居然又放开了商道,路上还比较安全,一支支商队就出现了。”
张铉点了点头,这里面的缘故他倒清楚,应该和李建成上瓦岗有关,李建成上瓦岗的第一个转变,就是使瓦岗军从一支造反乱匪转变为政治上割据势力。
罗士信陪同张铉从西门进了历城县,参观了一圈后,又从东门出去,飞鹰军除了三千人驻扎在城内负责维持秩序外,其余军队都驻扎在城外的南北两座军营内,张铉的军队目前驻扎在北军营,也就是主营,飞鹰军行军司马贾润甫已经将张铉军队安置妥善。
张铉走进这座占地足有千顷的大营,便感到一种喜庆的气氛,不断有欢呼声隐隐传来,士兵们奔跑过去,脸上都充满了兴奋,令张铉心中很奇怪,军营发生了什么喜事?
“张将军!”
旁边有人在喊张铉,张铉一回头,只见裴行俨快步跑来,张铉笑着拱手道:“裴校尉,好久不见了。”
裴行俨跑上前行礼笑道:“将军能加入飞鹰军,元庆不胜欣喜,能和将军并肩杀敌,是元庆之幸也。”
“裴校尉过奖了,应该是我感到荣幸,我竟然能加入飞鹰军。”
裴行俨又低声道:“将军现在有时间吗?”
张铉点点头,“现在可以,什么事?”
“我父亲想见见将军,特让我来请将军过去。”
张铉立刻想到了裴矩,裴仁基要见自己,难道和裴矩有关系吗?张铉也没有多问,欣然道:“既然如此,裴校尉请带路吧!”
裴行俨大喜,“将军请跟我来。”
张铉跟随裴行俨快步向裴仁基大帐走去,这时,张铉又隐隐听见了欢呼声,不由好奇地问道:“大营内好像发生了什么喜事?”
“是秦将军派人从鲁郡传来消息,确实是喜讯,我们端了徐圆朗的老巢,居然缴获了两万石粮食和十万贯钱,还有很多其他战利品,关键是粮食,一下子解决了我们军粮不足的燃眉之急。”
张铉也知道飞鹰军粮草紧张,否则张须陀不会为了一千石粮食冒派罗士信去肥城县,两万石粮食足够支持军队向东莱郡和高密郡发动进攻了。
“这确实是好事情,看来我的到来还是给大家带来一点运气。”张铉笑道。
“我们都说张将军是福将,张将军一来,我们就把徐圆朗灭了,希望张将军的福气能给我们带来更大的战果。”
张铉摸摸鼻子笑道:“尽量吧!”
…
飞鹰军是使用战时的军队编制,即主帅、副将、牙将、偏将、校尉、旅帅、队正、火长、士卒等等。
其中张须陀为主帅,他在朝廷的军职是左骁卫将军,属于将军级别,而裴仁基为副将,他在朝廷军职是虎贲郎将,这是郎将中的最高级别,比张铉刚刚出任的雄武郎将要高一级。
而张铉一旦正式上任,将为牙将级别,比他之前的偏将升了一级,不过他这个牙将却有点与众不同,能够独立成府,相当于后世军队中的独立团。
也就是说,张铉受张须陀节制,在军事作战上听从张须陀的指挥,但在将士编制任命上却可以越过张须陀,直接向兵部请示任命状。
所以张铉也并不属于裴仁基管辖,只是受主将张须陀的节制,在这个层面上,张铉和裴仁基处于一种平等地位,只是官职要比裴仁基低一级,军队资历上更差得多。
张铉走进裴仁基的大帐,躬身施礼道:“卑职参见裴副帅!”
第0166章 左膀右臂
裴仁基捋须呵呵一笑,“我也久仰张将军的威名了。”
裴仁基年约五十岁,身材高大,看得出他年轻时也是一个美男子,和其子裴行俨长得略为相像,轮廓更加明显,倒更像他的另一个儿子裴行俭,现在虽然年纪大了,却增添了一种成熟、稳重的气质。
“张将军请坐!”
裴仁基很客气地请张铉坐下,一名士兵给他们上了茶,裴行俨行一礼,慢慢退了下去,张铉笑道:“令郎武艺冠绝三军,是家传武艺吗?”
张铉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发现裴行俭的武艺很一般,看得出裴家是有一点家传武艺,但绝对培养不出裴行俨这样的绝世猛将。
虽然张铉这话问得略有点唐突,不过裴仁基并不以为意,毕竟张铉夸他儿子武艺冠绝三军,他微微笑道:“想必张将军也看出来了,犬子武艺确实不是家传,他是五台山智云大师传授,当然也和犬子的资质略强于普通人有关。”
“原来如此!”
张铉点点头,一时沉默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大帐内的气氛略显得有点尴尬。
裴仁基之所以要见张铉,是因为昨天他收到家主裴矩从洛阳送来的一封快信,裴矩在信中夸赞张铉,说他大器天成,必成大事,并暗示裴仁基拉拢张铉,希望在张铉的军队中安插优秀的裴家子弟。
虽然裴矩没有指名,但裴仁基还是明白了家主的意思,家主是想把元庆安排到张铉的手下。
裴仁基一共三个儿子,长子裴行嗣学文,目前出任闻喜县丞,次子裴行俭学武,跟随在家主身边,三子裴行俨虽然只有十八岁,但武艺绝伦,跟随自己从军已有三年。
裴仁基对三子抱的期望最大,他当然希望儿子能做一番大事,将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只是家主让元庆跟随张铉,裴仁基还是有点犹豫,这关系到儿子的前途,他不得不慎重考虑。
但家主有安排,裴仁基又必须要服从,虽然裴仁基反复考虑,决定用一种折中的办法,让儿子暂时跟随张铉,如果不妥,也可以回来。
裴仁基笑道:“我请将军过来,是因为今天大帅告诉我一件事,他准备从飞鹰军中调一千四百人补充将军的队伍,具体方案大帅让我来安排,我就想问一问将军,将军希望我调拨的士兵偏向于哪一个军种,另外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张铉大喜,张须陀果然办事效率很高,这就开始给自己调拨军队了,他心中早已考虑好,张须陀的长矛兵闻名天下,张铉连忙笑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以长矛士兵为主,特殊要求倒没有,只是希望士兵能够年轻精壮。”
裴仁基捋须笑了起来,这个张铉倒是很聪明,指明就是要飞鹰军的精锐,他点点头笑道:“大帅也是这个意思,给将军精锐士兵,另外犬子元庆对将军很推崇,他向我提出,愿意跟随将军锻炼一两年,将军看能否——”
张铉欣喜万分,如果裴行俨肯跟随自己,那当然是天大的好事,他立刻应允,“相信裴小将军跟随我,不会让他失望。”
就在这时,门外有士兵高声道:“大帅到!”
裴仁基和张铉连忙起身,只见大帅张须陀快步走进大帐,两人躬身行礼,“参见大帅!”
“呵呵!我没有打扰你们谈话吧!”张须陀走进大帐便爽朗地笑道。
“大帅说哪里话,快快请坐!”
裴仁基笑着请张须陀坐下,又令士兵上茶,张须陀摆摆手,让张铉也坐下,他沉吟一下对张铉道:“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可能会让你失望。”
张铉心中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点了点头,“大帅请说!”
张须陀微微笑道:“其实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好事,我期待已久,圣上已经任命右侯卫将军冯孝慈出任清河通守,建立清河军,让他来剿灭张金称、高士达和窦建德。”
这个消息令张铉确实有点失落,他要求来飞鹰军,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想收拾张金称,报清河县的一箭之仇,所以他提出自己驻防齐郡北部,也就是想驻防清河郡,可现在朝廷居然又让冯孝慈出任清河通守,这个消息着实来得突然。
张须陀又笑道:“还有一个消息可能你会感到欣慰,来护儿的前军并没有解散,除去你和宇文成都的两支军队外,其余二万余军队都交给了冯孝慈,组建为清河军。”
如果这个消息在之前告诉张铉,或许张铉还会感到十分高兴,但现在他却没有了这个心情,他只是默默点点头。
旁边裴仁基也同样心情沉重,清河郡和平原郡原本是由他们负责,现在朝廷设立一个清河通守,明显就是削了他们飞鹰军的势力范围,把他们局限在黄河以南,就不知这是兵部的意思,还是圣上对他们不满。
不过张须陀却并不在意势力范围缩小,他更关心的是如何剿匪,清河军的建立,无疑解决了他们北部之忧,使他们可以集中精力剿灭高密郡和东莱郡的乱匪,他笑道:“现在我们暂时也不要想那么多,好好整军一个月,准备发动冬季攻势。”
张须陀又拍了拍张铉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把军队好好整合一下,希望你的军队能成为我们的鹰冠之军。”
…
张铉的军队驻扎在军营西北部,张须陀特地给他划出了近三百亩土地,扎下了五百顶大帐,并在大帐前竖起了三杆大旗,大隋的军旗,飞鹰军的战旗和张铉的将旗,飞鹰军下面原本有五营,分属五名牙将掌管,现在张铉为第六营,有三千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