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铉随即下令,将五万贼军尸体做成京观,封土为丘,震慑孟海公贼军,更是为了收买江南人心,这一战后,张铉的生祠在江南很多县出现了,他的画像更是传遍江南各地,他成了江南人护宅之神。
第828章 奇袭均阳
淅阳郡均阳县,这是一座被群山环抱的县城,地势西高东低,武当山脉山高林密,人口稀少,盛产优质皮毛、珍菌和名贵楠木,丹水和汉水便是在县城东面交汇,这也是均阳县的一大优势,水运便利,大量的山货便是从丹水上船,运到长安或者襄阳,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商人涌来,用低价收购这里出产的优质山货。
虽然均阳县位于王世充控制的淅阳郡,但由于它紧靠襄阳,又是丹水入汉水之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这里实际上已经成为唐军最重要的物资转运中心,由于丹水只能航行五百石货船,运输能力较低,所以从上洛郡运来的粮草物资到了均阳县后,便要换装千石货船运去襄阳。
唐军便在丹水西岸建造了数百座仓库,堆放无数了粮食物资,并有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在这里驻扎,尽管这里还是属于王世充的地盘,但事实上已经被唐军占领。
这天上午,均阳县以西的一条小道上出现了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这支军队全部是骑兵,约有一千人左右,装备十分精良,而且骑兵们个个身材魁梧高大,双臂强健,就仿佛是由专门挑选出来的士兵组成。
这支军队正是隋军刚刚才成立的新军‘风雷’,所有士兵都是从一万斥候军中挑选而出,斥候军本身就是由隋军精锐组成,而他们更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骁勇善战,武艺高强,不仅近身格斗勇猛,而且也擅长于骑射,他们配备了隋军最好的盔甲装备,他们的战刀和战槊都是由镔铁打制,连战马也是从辽东马场专门挑选出来的优质战马,既能长途跋涉,又能短距离疾冲。
创建这支风雷军是张铉很久的想法,现在有了强大的国力支撑,这支军队便孕育而生了,军队首领便是刚刚提拔为虎牙郎将不久的刘兰成,手下有两名得力副将,一个叫张厉,一个叫李客师,而李客师便是李靖的幼弟,今年只有二十岁,都是沈光推荐给张铉的后起之秀。
这次风雷军的任务便是袭击襄阳唐军的后勤,削弱唐军作战能力,根据之前的各种情报,刘兰成便将第一个目标锁住了均阳县,他们是从合肥过来,奔行千里,在紧邻襄阳郡的舂陵郡枣阳县稍微补给休整后,便穿过桐柏山进入南阳郡,昼伏夜行,绕到了均阳县。
士兵们在距离丹水约三里的一座山谷里休息,耐心等待斥候的消息,对于第一次带兵出战的刘兰成而言,他身上的压力很大,他知道自己肩负的任务关系到南方战局的发展,齐王给他说过,他们不可能阻止唐军东征,但希望他们尽可能地拖延唐军东征的步伐,为隋军协助萧铣抗唐赢得时间。
刘兰成带着两名斥候站在一座山岗上注视着山下的情况,山脚下便是丹水,继续向南不到五里就是宽阔的汉水,由于即将注入汉水,这一段丹水的河面很宽,可以航行千石大船,而且水流十分平缓,正是修建码头的优良之地。
对岸便是均阳县,县城很小,城墙周长不过十一二里,刘兰成的目光又收回到山脚下。
山脚下便是唐军的仓库群,分布在丹水东岸,绵延七八里,大约有五六十座用木头搭建的大仓库,而一座唐军大营便位于仓库群最东面,距离仓库约有两里,码头正好位于军营和仓库之间,三者呈品字型分布,码头上停满了千石大船,足有数十艘之多。
观察了片刻,刘兰成便带着两名手下返回了山谷。
回到山谷,刘兰成让士兵将两名副将请来,三人在一座大石前商议作战之策,刘兰成画了一张草图,对二人道:“我们这次袭击的重点是仓库,我打算一把火将仓库全部烧毁,船只也不想放过,但我们必须要面对唐军,距离太近了。”
“请问将军,对方有多少军队?”李客师问道。
“从对方军营占地来判断,大概有三四千人?”
“会不会在县城内也有驻军?”张厉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刘兰成摇了摇头,“县城没有什么战略价值,他们是来保护码头和仓库,而不是均阳县,除非东岸没有地方驻军了,但我看到军营周围的地方很多,完全可以再扩大,所以我可以断定县城没有驻军。”
刘兰成的分析让二人心服口服,张厉笑道:“那以将军之见,我们该如何打这一战?”
刘兰成粗壮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军营,“只要干掉这支军队,仓库和码头就是我们的瓮中之鳖了。”
…
均阳县木材丰富,唐军就地取材,用木头搭建了五十余座大仓库,四周围了栅栏,仓库里面堆满了十余万石粮食和各种军需物资,这座仓库是唐军最重要的中转站,防御得极为严密,三千士兵分为三班,昼夜不停防卫着仓库安全,随处可见一队队士兵在仓库中巡逻,进来搬运粮食的民夫也由士兵专门看守,任何火种都不准带进仓库,围栏的南面便是仓库大门,有百余名士兵驻防,所有民夫进入仓库都要被严格搜身。
均阳县的管辖权虽然属于洛阳,但实际上它是在唐军的势力范围之内,这里距离隋军的地盘很远,而且地处偏僻,所以唐军并不是针对隋军来防御,而是针对周围的小股山贼乱匪,三千驻军便足以应对。
和往常一样,一队百余名的唐军士兵正沿着东面的围栅巡逻,这里紧靠大山,也是唐军防御的重点,不仅有三百人分队巡逻,还修筑了三座哨塔,有士兵在哨塔上观察山中的情形。
就在这支巡逻队走过中间一座哨塔时,忽然从山上射出一支冷箭,正中哨兵咽喉,哨兵捂着咽喉,从哨塔上翻滚下来。
沉重的坠地声惊动巡哨士兵,他们纷纷拔出刀向哨塔奔去,就在他们距离哨塔还有十步,忽然从栅栏缝中出现了无数箭头,蓝盈盈的泛着毒光,只听一片弓弦声响,数十支箭射向巡哨士兵,唐军士兵一片哀嚎,纷纷中箭摔倒,后面的唐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但逃不出三十步,一片毒箭再次射出,将奔跑的士兵射倒大半,只跑掉了十几人。
“有敌情!”
士兵们一边狂奔一边大喊:“有人杀进来了!”
这时,哨塔上敲响了警钟,仓库内的近千名唐军士兵从四面八方向出事之处奔跑而来。
“轰!”
营栅被拉倒一片,出现了一个宽达三丈的缺口,两百名风雷军骑兵由张厉率领杀进了仓库内,此时,唐军士兵从四面八方杀来。
“结阵!”
骑兵迅速成了四支小队,每队五十人,每个士兵手执圆盾和战槊,催马向四个方向杀去,风雷军士兵骁勇异常,个个能一敌五,他们五十人为一队,配合默契,发挥出了极大的骑兵优势,片刻便逆转了形势,将一千唐军士兵杀得尸横遍地,狼狈逃窜。
这时,张厉点燃了一根火棒,火棒是隋军斥候必备之物,实际就是将浸油麻布条晒干后和硫磺粉一起塞入干燥的竹筒之中,外面再包裹上油纸,这种火棒一点便着,能迅猛燃烧,是极好的引火之物,张厉将点燃的火棒扔进一座草料仓库内,士兵们纷纷效仿,很快便点燃了二十余座仓库。
两百骑兵合兵一处,调转马头向营门口杀去。
仓库内响起的警钟声和冒起的浓烟惊动了两里外的大营,统领这支军队的唐军都尉名叫宋文福,他正在吃午饭,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的警钟声,他不由一怔,放下筷子走出大帐,有士兵禀报道:“将军,好像是仓库那边出事了。”
宋文福当即喝令道:“全军立刻集合!”
第829章 亡羊补牢
军营内正在吃午饭的两千唐军迅速集结,这时,远处仓库已经起火,冒起滚滚浓烟,宋文福心急如焚,率领两千冲出大营,向两里外的仓库奔去。
仓库内可是储存着十五万石粮食和五万担草料以及三万套兵甲,是唐军准备转运去襄阳的战备物资,如果出了事,他宋文福担不起这个责任。
丹水东岸的地形由山势来决定,山势圆转,使南北各有一大片空地,但中间却被突出的大山推到沿河一线,是个典型的哑铃状地形,两头宽阔,中间细长,使军营相隔仓库约两里。
由于中间部分地势较低,便于大船靠岸,唐军便将它利用起来修建码头,码头足有两里长,停泊了数十艘大船,这是刚从襄阳驶来准备运送粮草物资的千石船队。
船夫们并不在船内,而是去对岸的县城内喝酒寻欢去了,明天才开始上货开船,风雷隋军便抓住了这个空挡期出击。
宋文福一马当先,率领两千士兵沿着小道狂奔,小道西面不远处便是码头,而另一边则是阴森森的山林,即使是白天,山林也是昏暗一片。
距离仓库还有五百余步,隐隐传来了喊杀声和惨叫声,宋文福心中一惊,不由拉紧了缰绳,战马顿时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山林内忽然响起一阵梆子声,密集的箭矢从山林内射出,唐军措手不及,纷纷被乱箭射倒,惨叫声响成一片,主将宋文福更是成了众矢之的,数十支箭射向他,宋文福躲闪不及,身上连中二十余箭,射得像豪猪一般,手中大刀落地,尸体从马上栽落下地。
埋伏在这里的刘兰成大吼一声,“杀出去!”
八百名骑兵从山林中冲了出来,瞬间将唐军士兵冲为两段,风雷骑兵们如猛虎下山,挥舞着横刀和战槊向混乱中的唐军士兵杀去…
仓库中燃起的浓烟也惊动了对岸的县城,县城内只有数十名守城士兵,他们吓得关闭了城门,正在城中喝酒寻欢的千余名船夫听到了消息,纷纷跑上城头向丹水对岸望去,只见仓库群已被浓烟和烈火笼罩住了,浓烟遮蔽了天空,连山林也开始燃烧起来,但燃烧的并不仅仅是仓库,南面的军营也燃起了熊熊烈火。
小道上的战役已经结束,已经看不见双方交战的情形,这时,一名船夫指着大船喊道:“他们在码头上!”
很多船夫都看见了,只见数十名骑兵手执火把向大船上扔去,所有船夫的心都沉入了深渊,这是骑兵在烧船了,片刻,几艘大船开始着火了,火势越烧越大,另一边也有两艘大船被大火点燃,绳子和桅杆燃烧起来。
这时,数十名骑兵纵马冲上了山岗,向树林深处奔去,身影渐渐消失不见了。
…
两天后,屈突通率领五千军队赶到了均阳县,均阳县的丹水东岸已是一片狼藉,粮仓和军营皆被烧成了白地,山上有大片过火的痕迹,只剩下一片片烧得焦黑的树桩,而停泊在码头上的数十艘千石货船也只剩下数十具残骸,堆积在码头上,极为触目惊心。
屈突通走在被烧成了白地的仓库内,所有的物资都被烧成了灰,整座仓库只剩下一段三十丈长的围栅,还有数十根烧成木炭而没有断掉的大木头,这令屈突通心中十分沉重,十五万石粮食和大量兵甲草料被烧毁,使他们不得不停止备战,也不得不将攻打荆北的计划向后拖延,屈突通知道后果的严重性,他怎么即将到来的秦王交代?又怎么向天子交代?
这时,一名校尉领着几名幸存的士兵过来,“大将军,他们都是幸存者士兵!”
三千驻兵也同样被斩杀殆尽,只剩下不足百人因游过丹水而幸运地活了下来,几名士兵余悸未消,跪下便痛哭道:“大将军,弟兄们死得太惨了!”
“不准哭!”
屈突通有点不耐烦地喝止住他们,问道:“到底有多少军队?”
“大概一千骑兵!”
才一千骑兵,屈突通眉头一皱,“是隋军骑兵吗?”
“是不是隋军骑兵我们不知道,但他们太厉害,个个凶神恶煞,战马也极为强壮,一个人就能轻松干掉我们五个弟兄,可能是洛阳派来的骑兵。”另一名士兵说道。
屈突通当然知道不会是洛阳骑兵,洛阳一共只有五千骑兵,五千骑兵根本凑不出这样强大的千人骑兵,肯定是隋军,只有隋军庞大的骑兵和斥候骑兵才可能挑选出这样勇猛的一千人。
“大将军,秦王殿下明天就到了,我们要不要把这里收拾一下?”一名大将小心翼翼问道。
屈突通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保持原样吧!”
…
李世民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第二天清晨他便和一支船队抵达了均阳县,李世民已经在半路听到了一点消息,一支来历不明的军队袭击了均阳县的唐军后勤重地。这个消息使他心急如焚,令船队连夜航行,赶到均阳县。
李世民站在船头,注视着丹水东岸被烧成白地的仓库,他心中极度震惊,他此时急于想知道,到底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唐军的东征计划?
由于码头上无法停船,船队便在西岸停泊,只有李世民的座船缓缓停在一处空隙内,两边都是被烧成焦炭的巨大残骸,李世民刚刚走上岸,屈突通便迎上前跪下,“卑职失职,恳请殿下严惩!”
“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损失多少?”
“殿下,卑职推断应该是隋军所为…”
“先说说有多少损失?”李世民打断了他的话。
“伤亡三千人,兵甲被焚毁三万套,草料五万担。”
“粮食呢?”李世民心中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草料和兵甲基本上都没有被运走,那么粮食的数量也不会少。
屈突通半晌低声道:“十五万石粮食全部被烧毁。”
“什么?”
李世民眼前一黑,几乎要摔倒,两名侍卫连忙扶住他。
李世民慢慢回过神,痛心疾首道:“忙了一个月,一共才运来二十万石粮食,居然被烧掉了十五万石,这一个月我们不就白忙了吗?”
屈突通满脸羞愧道:“这是卑职的责任,卑职选址有误,这里虽然是丹水和汉水的交汇处,但两边土地太狭窄,最多只能驻军五千人,卑职认为五千和三千的区别不大,所以就只驻扎了三千人。”
“如果驻扎五千人,就可以避免这次损失吗?”李世民冷冷问道。
屈突通摇了摇头,“除非驻军一万,否则五千人也难保仓库。”
“那就是了,问题出在我们不该设立中转仓库,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李世民叹了口气,“如果一定要追究责任,那也是责任在我,我没有想到张铉会出奇兵,更没有想到他会干涉我们东征,是我低估了张铉,这件事我会向父皇请罪!”
李世民心里很清楚,如果是由屈突通来担责任,那父皇一定会处罚他,使屈突通无法再为主将出兵,李世民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如果是由自己来担责,那么这件事最终会不了了之。
屈突通还想再说,李世民却不准他再提此事了,李世民又沉思片刻,对屈突通道:“张铉的用意很明显,他是在拖延我们东征的进度,使他最后能腾出手干涉我们东征,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夺取江夏郡矿山,大量征集荆州民船,就在襄阳冶铁并打造兵甲,至于粮食不足,我们可以暂时向襄阳士族借粮,由我来担保,回头再还给他们,这样就能把时间争回来了。”
屈突通躬身道:“卑职昨晚反复考虑,我觉得张铉这种精兵突袭的战术很好,我们完全可以借鉴,我们也可以抽调三千最精锐之军,直接杀去江夏郡,目前江夏郡只有五千梁军,三千军队足以夺取!”
“此计可以实施!”
李世民完全同意屈突通的借鉴之策,虽然他们在均阳县损失惨重,但他们绝不能因此影响东征进度,必须亡羊补牢,挫败张铉拖延他们东征的谋算。
李世民当即道:“我不久前从兄长那里接手了一支军队,主将叫做秦琼秦叔宝,此人智勇双全,有名将之风,就令他率军突袭江夏郡。”
第830章 叔宝启用
就在唐军决定东征的同时,李渊也调整了军队部署,他任命裴寂为并州行台尚书,辅助讨伐刘武周不力的四子李元吉,又令李孝基率两万军补充太原的兵力,使太原兵力达七万人,既可以阻挡刘武周南下,也可以应对上党郡隋军西扩。
与此同时,李渊又将驻守在离石郡的王伯当共一万五千人调到河东郡,与柴绍部一万人合并,共两万五千人守河东郡及晋南。
为了集中兵力,避免不必要的军队浪费,李渊又撤销了延安郡的驻军,将延安郡的五千人调给李世民用于东征,而延安郡的守将正是裴仁基。
秦琼也就因此成了李世民的部将,李世民对裴仁基不感兴趣,令他守上洛郡,而秦琼则得到了李世民的赏识,跟随李世民南下襄阳。
目前秦琼的官职并不高,虽然在河内郡时,李建成曾经表现出重用他的姿态,但那只是为了架空裴仁基,而并非真的赏识他。
随着李建成的职责全面转为政务,秦琼也渐渐被冷落,没有战功也没有提升,默默无闻,在唐军军制改革后,他的军职被定为中郎将,相当于隋军的鹰杨郎将。
而当年和他同时期的罗士信、裴行俨等人都已成为统帅千军万马的将军了,甚至连他的义子秦用也升为了鹰扬郎将,与他平级,这让秦琼心情十分郁闷。
不过这次军队调整,秦琼终于得到了机会,李世民颇为赏识他,将他带来了襄阳,使他终于摆脱了官场上一直倒霉透顶的裴仁基,有了出征立功的机会。
刚到襄阳,秦琼便被李世民派人请到大帐,大帐内,李世民正在地图前和屈突通、桑显商议进兵江夏之事,均阳县遭袭之事李世民暂时不想告诉父皇,他准备在拿下江夏郡后将两件事一起上报,冲淡均阳县的责任。
这时,秦琼快步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卑职秦琼参见秦王殿下,参见屈突将军,参见桑将军!”
“秦将军请起!”
李世民笑着对二人介绍道:“这位就是秦琼将军,被沙尘掩埋的明珠。”
秦琼心中感动,连忙躬身道:“谢殿下夸奖,秦琼担当不起!”
屈突通打量秦琼一眼,淡淡道:“我知道秦将军,秦将军是张须陀的部将吧!”
“正是!”秦琼心中有点不安,他感觉屈突通知道自己的老底。
屈突通又对李世民道:“当年张须陀组建了飞鹰军,南征北战,破王薄,逐徐圆朗,灭格谦,攻灭刘霸道、左孝友、孟让、张金称、郝孝德、杨公卿,以两万之军平匪近百万,威震华夏,被杨广誉为大隋第一柱梁,可惜官场人缘太差,立功再多也不得重用,这位秦琼将军和张铉以及罗士信、裴行俨一起被称为张须陀手下四大金刚,我一直以为秦将军也在张铉帐下,却没想到居然也是唐将,当真是被埋没了。”
李世民也叹道:“昏君就是昏君,明明知道是栋梁之才却不重用,却一味相信奸佞,糟蹋了大好江山,我李世民绝不会成为第二个杨广。”
说到这,李世民又对秦琼道:“张铉以小股精锐骑兵突袭均阳郡得手,使我们陷入极大被动,这种战术值得借鉴,本王也决定组建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骑兵,叫做玄甲军,直属于本王,其主将就由秦将军出任,为了更好统帅玄甲军,本王封秦将军为骠骑将军。”
秦琼心中激动万分,再次单膝跪下抱拳哽咽道:“殿下知遇之恩,秦琼铭记于心,卑职绝不会让殿下失望!”
李世民点点头又道:“秦将军之下有副将两人,一个是原幽州大将侯君集,另一人是我帐下骠骑将军翟长孙,希望秦将军替我拿下江夏郡。”
“卑职遵令!”
李世民又对桑显道:“桑将军,带秦将去见军队和两名副将吧!”
桑显行一礼,便带秦琼下去了。
这时,李世民注视着地图问道:“老将军觉得这支隋军骑兵的下一个目标会在哪里?”
“突袭均阳县得手,按照正常的思路,我们的后续行动就得暂停了,等待粮食再次运来,最初我也是这样考虑,相信这支骑兵的主将也会这样认为,所以卑职可以认为他们在襄阳郡的任务已经完成,下一个目标必然转道向南。”
屈突通指了指地图上的夷陵郡,“我想应该是巴蜀的军队,殿下有必须提醒赵郡王。”
赵郡王就是李孝恭,目前是巴蜀唐军的主帅,即将率军出三峡,李世民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我这就写信给他!”
…
张铉大军在全歼孟啖鬼的军队后,大军休整了三天又继续南下,这一次隋军行军速度并不快,而是水陆同时并进。
四天后,大军抵达吴县以北的陆墓镇,并在这里驻扎下来,等待派出的斥候从吴郡各地回来报告情况。
这天上午,张铉正在大帐内和房玄龄商谈军务,一名士兵在门口禀报道:“启禀大帅,孟海公派使者前来求见。”
“来的是什么人?”
“是一名文士,叫做李百药。”
张铉笑了起来,“孟海公居然派他的相国来见我,带他进来!”
房玄龄在一旁道:“此人可是大才,他父亲李德林曾是北齐的内史侍郎,归隋后官至内史令,封安平公,任内又奉诏续修《齐史》,可惜全书未成而卒,这个李百药曾任太子舍人,礼部员外郎,文才名动朝野,深得文帝器重,天子诏书大多出于他之手,可惜被杨勇牵连,大业后便被贬黜回家,因其名声在外,沈法兴和孟海公都用他为相,但微臣听说他为孟海公的丞相后,常劝孟海公恢复税赋,严肃军纪,不要在民间选采秀女,可惜孟海公从不听他一句,从此他再无一策,每天喝得烂醉如泥,被孟海公封为酒王,殿下,此人不是奸佞之辈。”
张铉摇了摇头,“他是不是奸佞不由我来说,而是由吴县民众来评判,如吴县民众认为他是忠良,那我宽恕他,如果吴县民众认为他是奸佞,那么他就和孟海公同罪!”
不多时,李百药被士兵带进了大帐,张铉见此人身材削瘦,两鬓斑白,目光也没有神采,衣服单薄陈旧,显得十分落魄,看起来至少有六十岁,但张铉知道他实际年纪应该才四十余岁。
李百药走进帐跪了下来,“罪臣李百药特来请罪!”
“你为什么向我称臣?”
“回禀殿下,微臣继承父爵,依旧是隋臣。”
张铉冷冷道:“既然是隋臣,为何要侍奉沈法兴和孟海公?”
李百药满脸羞愧道:“百药无兄弟姐妹,父亲早亡,吴郡是母亲故土,我便送母亲来此养老,沈法兴是我母亲远亲,又曾有大恩于我,我碍不过他再三来请,才答应为他整理文书,而孟海公则以母亲性命来威胁,微臣私心重于大义,只好违心事贼!”
“可如果我杀你,你母亲怎么办?”
李百药眼中垂下泪水,“母亲听说微臣侍奉孟海公,一气之下断绝水米,已于半月前亡故。”
说到这,李百药再也忍不住,双手捂着脸悲声痛泣。
张铉这才注意到他全身素白,原来是给母亲戴孝,张铉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怜惜,点点头道:“你这个吴国相国不做也罢,就留在我军中吧!”
“不可!”
房玄龄急道:“殿下可暂时将李公囚禁,以免被天下人耻笑,等以后再用不迟!”
李百药抹去泪水道:“多谢齐王殿下宽恕罪臣,多谢房军师理解,但罪臣不愿为官,若幸而不死,只想结庐替母亲守孝终身。”
张铉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是想让你为官?我是敬你母亲刚烈,所以才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否则,你怎么让你母亲瞑目于九泉?”
李百药跪下磕头,“殿下之恩,微臣粉身碎骨不能报也!”
张铉点点头道:“你的事情回头再说,说说孟海公想做什么?”
第831章 弃城南撤
“孟海公的信在这里,我也不知他想做什么?”李百药将孟海公的信呈给了张铉。
张铉略略看了信,对房玄龄冷笑道:“孟海公愿意放弃帝号,只求为会稽郡太守,从皇帝一下子降为太守,他这个要求也未免太低了吧!”
房玄龄也笑道:“早知有今天,还不如当年就做个东海郡太守,走个大圈子又回到原点,这又何苦?”
“恐怕这一次他连原点也回不去了,我不会饶他!”
“殿下索性答应他,让他解散军队,以后再找个借口杀了他!”
张铉坚决摇头,“如此,我和王世充又有什么区别,他收录了朱桀,难道也要让我接受孟海公吗?此事军师不必劝我。”
张铉随即李百药道:“就委屈先生几天吧!”
张铉一声喝令,“来人!”
几名亲兵出现在帐门口,张铉一指李百药,“将此人带下去囚禁起来,待灭了孟海公再行发落!”
李百药向张铉深深行一礼,便跟随亲兵下去了。
张铉又提笔在孟海公的信上写下三个字,‘死可恕!’
随即让李百药的随从将此信带回去给孟海公。
房玄龄着实忧心忡忡,他再也忍不住道:“殿下,孟海公可死,但他的士兵还是饶了他们吧!”
之前,张铉屠尽了孟啖鬼的五万大军,着实让房玄龄感到忧虑,五万条性命啊!就这么活生生杀光了,实在有违天和,他实在不愿张铉再继续杀戮下去,所以他刚才才劝张铉接受孟海公投降,解散士兵。
可现在看来,张铉是铁了心要把战争打到底,房玄龄害怕另外一场大屠杀即将来临。
张铉明白房玄龄的心思,淡淡道:“我之所以不放过孟啖鬼的军队,是因为他们罪孽太深,不死不足以赎其罪,孟海公的军队虽然也有屠杀士族罪,但比孟啖鬼的军队要好一点,我自然会甄别对待,该杀的杀,该放的放,轻罪则服劳役,如果军师还不放心,那处理战俘之事我就交给军师了。”
房玄龄起身行一礼,“只恳请殿下先不要下达杀绝令。”
“军师似乎话中有话?”
房玄龄点点头,“孟海公的老巢在会稽郡,他怎么可能在吴郡和殿下绝一死战?微臣认为他会撤出吴郡。”
张铉大笑,“好吧!如果被军师说中,那我就答应不下达杀绝令!”
…
吴县皇宫内,李百药的随从给孟海公带回来两个消息,一个是李百药被齐王下令囚禁了,将定其从贼之罪,另一个消息便是张铉的回复,‘死可恕!’三个大字就写在信皮上,格外地刺眼,殿内的文武大臣议论纷纷,不明白张铉为什么会写这三个字,难道圣上信中是向张铉求宽恕吗?
孟海公呆立半晌,忽然暴跳如雷,指着隋军大营方向大骂:“匹夫张铉,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孟海公真的怕你吗?我孟海公纵横天下,何惧一死,要战,我就和你死战到底!”
“匹夫张铉,不得好死,天打雷劈…”孟海公足足骂了半个时辰,才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回宫去了。
孟海公的皇宫是陈后主在吴县虎丘山下修建的一处行宫,叫做姑苏宫,隋朝灭陈后,这座行宫成了苏州官学,后来沈法兴将它整体搬进城内,修葺一新,现在是孟海公的皇宫,孟海公登基后选了七十二名秀女,封为七十二妃,又选了数百名宫女,整天陪他饮酒作乐。
他也知道自己的皇帝当不久,所以昼夜不息地在宫中宣淫,拼命放纵自己,享受皇帝的滋味,直到张铉大军攻破无锡县,尽屠孟啖鬼的五万大军,孟海公才终于从醉生梦死中醒来,陷入了无尽的恐惧之中。
孟海公在殿内色厉胆薄地叫骂一通,在百官面前装模作样地显示了他的勇烈,但回到内宫他便原形毕露,心中又慌又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负手在内殿里来回踱步,显得十分焦躁不安。
他这几天天天夜里做恶梦,梦见自己被剥光衣服扔给一群屠户,屠户将他剁碎了卖肉,一文钱一块,满城人都来买他的肉,将他从梦中吓醒,虽然只是恶梦,但他却知道这个梦很可能会发生,孟啖鬼不就这样死掉的吗?
这时,两名最宠爱的妃子端着酒娇声劝道:“臣妾二人陪陛下饮酒,一醉解去千愁,管他什么兵什么将,让别人忙去,与陛下何干?”
她们愿以为孟海公会欣然答应,然后搂着她们一起饮酒作乐,就和往常一样,不料今天她们却踩到了孟海公的痛脚,别人都可以逃走,唯独他孟海公要等死,孟海公勃然大怒,拔出剑,一人一剑将两名妃子刺死在地,大吼道:“都是你们这些贱人害我!”
孟海公拎剑向四周的妃子和宫女冲去,女人们吓得尖叫声一片,跌跌撞撞四散逃命。
恰好此时他的儿子孟义来打听情况,正好遇见父亲行凶杀人,他从后面一把抱住父亲的手臂,“爹爹,冷静一点!”
亲兵们也冲上前抢去了孟海公手中的宝剑,孟海公坐在地上仰天大恸,“天要亡我,我孟海公何去何从?”
孟义劝道:“父亲也不要着急,我们还有七万大军,军队人数比隋军还多,我们完全可以和隋军决一死战,即使败了我们也可以退回会稽郡,甚至我们还可以继续向南,退到永嘉郡、建安郡,那边根本就荒无人烟,隋军无法补给,也就不会继续追赶,哪里会没有生路?”
儿子的一番话顿时让孟海公心中又燃起一线希望,当初他选择会稽郡作为老巢,就是考虑到南面还有退路,现在他竟然忘了。
孟海公连忙起身对亲兵令道:“速去请毛军师来见朕!”
不多时,毛文深匆匆赶到了孟海公的御书房,躬身行礼:“微臣参见陛下!”
孟海公摆摆手,“这个皇帝我不想当了,不要再称什么陛下了,和原来一样。”
“卑职遵令!”
孟海公连忙指着眼前的江南地图道:“我决定和张铉决一死战,军师认为我应该在哪里摆战场?”
毛文深看了一眼,只见孟义向自己眨眨眼,他立刻明白了,孟海公并不是真的想决战,估计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就和当年在东海郡一样。
毛文深沉思片刻,指地图上的钱唐江北面的富阳县道:“卑职觉得我须给自己留条后路,大王可以退到富阳县一带和隋军决战。”
“为何?”孟海公问道。
“大王,富阳县紧靠钱唐江,我们可以先派一支军队在钱唐江上搭建浮桥,如果我们胜了,自不必说,如果我们败了,大王便可迅速从浮桥南撤,然后一把火烧了浮桥,将隋军拦截在钱塘江以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