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唐军愿意用别的条件把土地换给他,他当然求之不得,偏偏唐军也想要襄阳郡,尽管襄阳郡最近让他焦头烂额,但他也有南征计划,如果把襄阳郡换给唐军,他自己的南征计划就泡汤了。
尤其换了襄阳郡,他又怎么向张铉交代,恐怕他和张铉的盟约就此断送了。
王世充很纠结,也很犹豫,他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和唐军交换。
这时,有宦官在门口禀报,“陛下,楚王殿下求见!”
王世充看了宦官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哦!让他进来吧!”
片刻,王世恽匆匆走进了御书房,早上王世充正式接见武士彟时他也在场,谈判时他保持了沉默,他心里有数,这种事情必须要单独劝他的兄弟。
“微臣参见陛下!”
“四哥就别客气了,自己人,听着怪别扭的。”
“就算是亲兄弟,君臣关系也不能免,要不然会影响陛下的帝王之威。”
“有什么事吗?”王世充笑了笑问道。
“微臣是为唐使谈判之事而来,这件事微臣一直在考虑。”
“那你是什么态度?”
王世恽毕竟是尚书令相国,虽然才学一般,但还是有一点眼光和智谋,王世充非常倚重他,他想听听尚书令的意见。
“其实微臣觉得这是个不错交易。”
“为什么?”
“陛下如果一天不解决朱桀之事,那就一天无法解决和襄阳的矛盾,但微臣知道陛下要考虑军心稳定,所以不可能动朱桀,这样襄阳郡就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而崤关以西关系到洛阳的安全,如果唐廷出兵,我们至少还能在崤关以西和弘农郡进行抵抗,给洛阳一个间隔阻碍,否则唐军直接兵临城下,会杀我们个措手不及,对我们的压力很大。”
“这个问题朕也考虑过,但朕正考虑向南扩张,如果丢掉了襄阳郡,也就堵住了郑军南下之路,所以朕着实拿不定主意。”
王世恽笑道:“陛下觉得李渊为什么要襄阳郡?”
王世充一怔,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考虑,他一直在考虑自己,却没有考虑李渊提出交换土地的目的,王世充沉思片刻,蓦然醒悟,“难道他们也想攻打荆襄吗?”
“除了这个原因,微臣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唐军畏惧我们和北隋结盟,所以暂时不敢攻打洛阳,但张铉准备发动江南战役,李渊焉能不着急,他急于灭掉萧铣,使唐朝的疆域向南方扩张,如果陛下也想南征,那就和唐军的战略相撞了,那时唐军兵压洛阳,陛下回不回兵?如果放弃南征回兵,那么襄阳又有什么意义?”
王世充终于被说动了,是啊!如果唐军向荆襄以及南方扩张,自己就很难和唐军争夺南方了,毕竟唐军对他的掣肘太大,那襄阳对他而言就真是鸡肋了。
王世充沉默良久道:“朕就担心和唐军交换土地后,会惹恼张铉。”
“这就是微臣要劝陛下的主要原因,当年祝阿县一战,陛下和张铉早已恩断情绝,所以张铉和我们结盟并非为什么情义,而是因为我们有利用价值,双方联手对付唐军,就算陛下和唐军换了土地,只要陛下的利用价值还在,张铉就不会和陛下翻脸,但更重要是,假如有一天张铉要灭我们,我们又向谁求救?”
王世充眉头渐渐皱成一团,他终于明白四哥的意思,或许有一天他们真会和唐军结盟来对付北隋。
王世恽又淡淡道:“我们夹在隋唐之间,最重要是掌握平衡之道,唐强则联隋抗唐,而隋强则联唐抗隋,陛下,我们要给自己留一点余地,不能真的得罪了唐朝,从目前的势态来看,很可能有一天我们会唐军联手对付隋军。”
王世恽的劝说使王世充幡然醒悟,他的兄长说得对,洛阳夹在隋唐之间,最重要的便是平衡之道,用襄阳郡换崤关以西土地,由此缓和他与唐朝的紧张关系。
…
王世充最终答应了李渊提出的交换土地建议,用襄阳郡交换唐朝控制崤关以西数百里的土地,并同意唐朝以一年万贯的价格借道汉水,唐军势力随即退到了潼关,王世充派朱桀率一万军队接管了崤关以西的土地。
而在南面,李渊则任命武士彟为襄州总管,接管襄阳郡并负责整合襄阳郡的义军,武士彟受到襄阳军民的热烈欢迎,这令李渊欣喜万分,考虑武士彟手下人力不足,又任命左武卫将军桑县为副总管,带着二十几名精干官员并率三千精锐之军借道汉江乘船前往襄阳郡,协助武士彟整合襄阳义军并控制襄阳郡。
由于王世充的出卖,使唐朝势力挤进了荆襄,荆襄的局势陡然间变得严峻起来,唐军开始大规模向襄阳郡运送粮食和军械兵甲。
十天后,在王世恽的劝说下,王世充再一次答应了唐军的陆地借道要求,唐军老将屈突通率两万精锐唐军穿过了淅阳郡,直接进入襄阳郡,加上武士彟和桑显已整合完成的两万襄阳义军,唐军在襄阳郡拥有了四万大军。
屈突通在襄阳郡打造战船,操练军队,储存粮食物资,积极进行备战,耐心等待着开春时节的来临。
…
孟海公的军队已撤到了吴县,孟海公在吴县正式称帝,建立吴国,年号明政,册封儿子孟义为太子,兄弟孟啖鬼为大将军,他控制的疆域西至宣城郡,南至五岭,北达长江,东西长数千里。
孟海公任命原沈法兴的长史韩儋和谋士毛文深为左右仆射,任命原会稽郡太守李百药为中书令,原郡丞殷芊为吏部尚书,又招揽了一批贫寒出身的江南读书人做百官。
孟海公采用了严打士族,笼络底层民众的做法,宣布免除一切赋税,开始整顿军纪,不准军队再扰民,尽管如此,但由于之前他对江南民众荼毒太深,这一系列举动并没有能消除底层民众的疑虑,江南民众对他的支持始终处于低位状态。
但对于孟海公而言,最急迫的事情并不是挽回底层民众的支持,而是隋军即将开始发动的江南战役,巨大的战争压力令孟海公寝食难安,就在这时,林士弘派使者前来和孟海公协商结盟,共同对付隋军南侵,这个举动令孟海公喜出望外,他当即答应了林士弘的结盟要求,同时应林士弘的要求派儿子孟义赶赴东阳郡金华县,和林士弘的儿子林正泰歃血为盟,两人并结为兄弟。
二月初的江南已经有了一丝暖意,早春时节,小河里游着成群的鸭子,不时发出嘎嘎的叫声,垂柳开始发芽,牧童在牛背吹着横笛,一群群小鸟欢快地在头顶上盘旋。
这天上午,在吴郡靠近吴县的江南运河旁,沿着官道走来一名年轻的货郎,他头戴软帽,身穿灰布短襟,脚穿粗布短筒鞋,腰间束了根布带,年轻人身材不高,长得矮矮墩墩,一脸老实憨厚,挑着一副满满当当的货担,手中拿着拨浪鼓。
他一边走一边敲着拨浪鼓,身后跟着几名蹦蹦跳跳的小孩和两条吐着舌头的土狗,年轻货郎一点儿也不生气,满脸笑眯眯的,不是给小孩一点麦芽糖。
这时,前面出现一座茶棚,货郎或许有点口渴,挑着担子加快步伐走进了茶棚。
第825章 风雷之军
由于还是早晨,茶棚里的客人不多,只有寥寥三四人,年轻货郎走到一名布衣老者对面坐下,一名伙计懒洋洋上前,“要点什么?”
“一碗水,一个干饼。”
“水不要钱,饼要五文钱,先说好,烂钱不收。”
“前两天不是只要三文钱吗?”货郎眉头一皱。
“你到底要不要?”伙计有点不耐烦了。
货郎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慢慢数给伙计五枚钱,又仅仅捂住钱袋,生怕伙计看一眼又少点两枚钱。
伙计哼了一声,拿了钱走了,片刻给他端来一碗水和一个小干饼,货郎熟练地将干饼掰碎,放进水碗中,这时,他发现对面老者正全神贯注望着自己,便憨厚地向老者笑了笑。
老者顿时对他有了好感,笑道:“听你口音,好像不是吴郡人。”
“我是毗陵郡人,来吴郡谋生没几天。”
“怎么会想到来吴郡呢?”老者问道。
货郎叹了口气,“毗陵城遭遇屠城后,毗陵郡的人都差不多跑光了,但生活还得继续,想着吴县既然是都城,所以来吴县碰碰运气。”
“你不该来吴郡,应该是丹阳郡,吴郡比毗陵郡好不了多少,你挑着这么多货,如果被士兵看到,你就惨了。”
“不会吧!”
货郎有点吃惊,“不是说吴王已经约束军纪了吗?”
老者哼了一声,“这你也信,狗能改掉吃屎的性子吗?他只是不允许军队有规模的屠杀,但他阻拦不了那些虎狼士兵的私下抢掠,现在年轻女子都不敢出门了,就算是吴县城内,孟海公下面,也有将领当街强抢民女,每天都会发生,孟海公管过吗?”
货郎半晌没有说话,停一下,他又问道:“听说孟海公免除了一切税赋,是真的吗?”
老者反问道:“你们毗陵郡免了吗?”
“好像没人收税,但粮食还是会被抢走。”
这时,伙计走过来给他碗里添满水,冷冷道:“如果不收税赋了,他的十几万军队吃什么?”
老者笑了起来,“小哥儿一针见血啊!”
他又对货郎道:“不征税赋,军队又不屯田,孟海公拿什么养活他们,我们吴郡人都说,他现在还有一点余粮,所以还装模作样收买一下民心,可等他余粮吃光,十几万军队要造反的时候,恐怕他连征税都来不及了,直接去各家各户抢粮,本来就是一只吃人的猛虎,还假装什么慈悲,小伙子,听我的话,赶紧去丹阳郡,在吴郡你活不下去的。”
货郎有点惊慌起来,三口两口吃完了泡饼,又喝了半碗水,抹嘴向老者躬身施礼道:“多谢老丈提醒,我这就离去!”
“快走吧!尽量不要走官道,走小路离开。”
“晚辈不知道小路。”
老者稍微犹豫一下,便从怀中摸出叠好的一册麻纸,“这个送给你了,上面有小道标识!”
说完,老者丢了几文钱在桌上,起身便扬长而去。
货郎一阵发呆,伙计走过来拾了钱,货郎连忙问他道:“这老者是谁?”
“你连他都不认识,这便是我们从前的郡丞蒋元超,孟海公逼他出来做官他不肯,孟海公又要装姿态,所以没有杀他,否则他早就被——”
伙计用手掌向脖子上一砍,“明白吗?”
“原来他就是蒋郡丞,不知他家住在哪里?”
“住在前面不远处的蒋墩村,你问这个干嘛!”
“只是随便问问。”
货郎连忙挑着担匆匆走了,伙计望着他走远,不由摇了摇头,居然在官道上挑着货担,没有被抢被杀,当真是很幸运了。
…
丹阳郡码头上一片忙碌,一艘艘大船不断靠岸,将一袋袋粮食和麦杆捆扎的兵器卸下大船,码头上的物资堆得如十几座小山一般,码头上的数千名船夫驾着小船,将粮食和物资通过一条小运河运送进江宁城。
码头已经被修葺一新,加固加长,可以一次性停泊更多的船只,不仅如此,江边还修建了两座哨塔,有哨兵警惕地注视着江面的动静。
这时,张铉在数百骑兵的护卫下正在码头上视察,张铉是三天前抵达江宁,早春已至,他们的战备也已进行到最后时刻。
张铉站在一座亭子中,远远注视着忙碌运货的小船,他脑海里却在考虑着这次江南战役的一些细节问题。
虽然大部分江南士族都愿意归顺北隋,但张铉并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江南情况十分复杂,虽然这些士族表示纷纷表示支持北隋,但并不代表他们对自己或者朝廷心悦诚服,很大程度上他们是被孟海公所逼,不得不向隋军求救,如果自己剿灭了孟海公后,会不会有势力感到心怀不满,又重新卷土再来?
这个问题张铉一直在考虑,随着他所占的疆域越来越广,很多郡县军队已经控制不到,一旦再发生类似刘黑闼的起兵,恐怕他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将造反扼杀在萌芽中了,隋朝的另一个教训就是没有及时剿灭乱匪,杨广最初没有将这些乱匪放在心上,导致造反愈演愈烈,最后无法收拾,他必须吸取这个惨痛的教训,为了把造反损失降低到最小限度,张铉决定建立一支直属于的快速反应部队。
从一万斥候军中再挑选出最精锐的一千人,选用最好的战马,配备最精良的武器,使他们的战斗力达到五千人以上的效果,事实上,张铉已经命令沈光挑选军队,同时他也想好了这支军队的主将。
这时,一名亲兵上前低声道:“大帅,他来了!”
张铉回头,只见两名亲兵带着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将领快步走了上来,此人正是斩杀刘黑闼的刘兰成,沈光和房玄龄对他十分赞赏,极力向张铉推荐。
刘兰成快步走上前,单膝跪下抱拳道:“卑职刘兰成拜见大帅!”
张铉见他面相很亲善,是那种很阳光型的年轻人,心中不由对他有了几分好感,便笑问道:“你是哪里人?”
“回禀大帅,卑职是齐郡邹平县人。”
“原来是齐郡人,我看你的简历,你曾参加过左孝友的造反,是吗?”
刘兰成脸胀得通红,“卑职那时才十八岁,还不懂事!”
张铉微微一笑,“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能洗心革面,我会既往不咎,左孝友我不一样任命他为东莱郡太守吗?我也只是随便问问罢了。”
“卑职不会再让大帅失望。”
张铉点点头又问道:“练过武吗?”
“练过几年,可惜卑职不能成为猛将为大帅效力。”
“就算猛将也未必能杀得了刘黑闼啊!这个需要胆识,需要决断,需要胆大心细,冷静多谋,你都能做到,至于武艺,我觉得只是大将的发展方向不同,像李靖将军和徐世绩将军,他们都没有什么武艺,却能独当一面,你们沈将军也谈不上什么武艺,也能成为斥候军主将,你的发展方向不需要武艺。”
刘兰成一直为自己武艺不高而耿耿于怀,但张铉这番话却如晨钟暮鼓一般令他幡然醒悟,大帅说得对,每个大将的发展方向不同,武艺并非必须,自己又何必自寻烦恼,刘兰成心中感激,又抱拳道:“多谢大帅教诲,卑职明白了。”
张铉一伸手,“拿剑来!”
有士兵递上一把宝剑,张铉接过剑缓缓抽出,看了看黑色无华的剑身,他将剑递给刘兰成,“听说你是用柴刀砍下孟海公的人头,也解除我的一大心腹之患,这把胜卢剑赏赐给你,以后就不要用柴刀了。”
刘兰成双手接过宝剑,“大帅知遇之恩,卑职铭记在心!”
张铉注视着他道:“我新组建了一支特殊的军队,名为‘风雷’,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支‘风雷’之军的统领,你现在就去见沈将军,他会把军队和各种事项交代给你。”
“卑职遵令!”
刘兰成行一礼,匆匆下去了。
这时,旁边一名士兵上前道:“启禀大帅,军师和凌参军回来了,在大营等候大帅!”
张铉一直在等待凌敬的消息,他当即带着众人催马向大营奔去。
第826章 战幕拉开
大帐内,房玄龄正和凌敬在商议着什么,房玄龄刚从延陵城视察回来,延陵城也就是京口,是隋军的水师大营所在,这一次张铉将发动规模空前的江南战役,为了实现对江南各郡的有效控制,张铉从朝廷调来了十几名江南籍的中高级官员,包括中书侍郎萧瑀,萧瑀将被任命为江南行台尚书,全面负责北隋在江南建立起有效的统治。
目前萧瑀等人正在江都组建尚书行台,而江南的战役即将拉开序幕。
这时,有士兵在帐外高喊道:“大帅到!”
房玄龄和凌敬连忙站起身,帐帘一掀,张铉快步走了进来,两人连忙躬身施礼,张铉笑着摆摆手,“辛苦了,来!我们坐下说话。”
三人坐了下来,亲兵给他们端来茶,张铉顾不上喝茶,先问房玄龄道:“孟海公那边有什么消息。”
“孟海公还是老样子,急于享受皇帝的乐趣,不过我们的一名斥候却意外得到一幅地图,是原吴郡丞蒋元超给这名斥候。”
房玄龄取出一幅地图递给了张铉,张铉接过地图问道:“蒋元超知道对方是我们的斥候吗?”
“这名斥候扮作货郎,在茶棚遇到了蒋元超,他也不知道蒋元超有没有认出它,不过微臣仔细研究这张地图,发现这张地图有极高的军事价值,微臣觉得蒋元超已经看出了我们斥候的身份。”
张铉打开了地图,地图画在黄麻纸上,长宽约五尺,画得密密麻麻,仔细查看就会发现它其实是一幅吴郡的水路图,包括太湖在内,画满了大大小小的河流,每一条河流旁都标注了可以通航的船只上限,张铉顿时喜出望外,有了这张地图,他们攻打吴县就等于长了一只眼睛。
“看来到时候我有必要去拜访一下这位蒋郡丞。”
张铉收了地图,又问凌敬道:“襄阳郡目前的局势如何?”
张铉已经从洛阳情报署那里得到了王世充和唐朝交换土地的消息,这个消息让张铉立刻意识到了,唐军即将出兵荆襄,发动对萧铣的灭国战。
不过唐军的这些举动尚没有影响到隋军的利益,只能说唐军是在隋军的虎爪旁抢夺一些零星的食物,所以张铉也并没有急于干涉此事,只是提醒萧铣必须进行战备。
凌敬欠身道:“回禀殿下,唐军进驻襄阳的速度非常快,短短十天之内,唐军在襄阳郡已经拥有了四万大军,其中包括两万襄阳郡义军,主将是屈突通,武士彟出任襄阳郡主管,这也是和襄阳郡上下齐心协助唐军进驻襄阳郡有密切关系。”
说到这,凌敬叹了口气道:“殿下,微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殿下当初不该把襄阳郡给王世充,这个决定使襄阳郡从士族到普通民众对殿下都十分不满,失去人心,想挽回就难了。”
“是和朱桀有关吗?”
凌敬点点头,“这是这个原因,襄阳等荆北数郡对吃人魔王恨之入骨,殿下将襄阳郡交给王世充后,王世充便考虑利用朱桀来夺取荆北六郡,所以才激起襄阳等郡民众的强烈反弹,微臣去了一趟襄阳,发现襄阳民众已经将殿下和王世充并列为暴君了。”
张铉心中有点苦涩,虽然他做事深谋远虑,但这一点他却没有想到,他只考虑到了给王世充开一个南下的口子,却完全忽略了襄阳民众的感受,导致于襄阳民众对自己的憎恨,令他始料不及。
半晌,他也微微叹道:“这样看来,我确实犯下了一个错误。”
房玄龄安慰道:“襄阳民众只是迁怒于殿下罢了,但殿下怎么也不可能与王世充相提并论,相信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其实这件事要弥补也容易,既然襄阳民众对殿下不满在朱桀身上,那么只要杀朱桀以谢荆北民众,那么襄阳的民心也就挽回来了,殿下不必过于担心。”
张铉心中稍微好受一点,他走到沙盘面前,注视着沙盘上片刻,回头问二人道:“你们说,唐军和王世充交换土地的用意何在?”
“这个问题我刚才和凌参军讨论过。”
房玄龄走上来缓缓道:“其实唐军的用意很明显,他们的首要目标是江夏郡铁矿,其次是准备在唐军大举进攻夷陵郡之时,然后襄阳郡唐军从北面策应,应该说这是一个很高明的策略,只是我们没有想到王世充竟然是个毫无信义之人,此人绝不可靠,他是想两头下注,在隋唐之间玩平衡。”
张铉冷笑一声道:“脚踏两只船,迟早两头落空,我们回头再收拾他!”
张铉又问凌敬,“萧铣对此是什么态度?”
“回禀殿下,萧铣对此忧虑之极,他希望我们能帮助他抵抗唐军东征。”
张铉负手来回踱步,思索着协助萧铣之策,他们不可能大规模出兵对付唐军,但仅仅是物资援助估计也没有什么效果,萧铣本身并不缺乏物资,必须用点穴之术击中唐军的要害,尽量削弱唐军东征,他的头脑里渐渐出现了一个方案雏形。
…
五天后,隋军在江宁县大营举行出征仪式,献三牲祭拜了水神、马神,张铉亲自率领步骑六万大军浩浩荡荡东南进发,并留两万军队继续镇守丹阳郡,与此同时,一万水军周猛的率领下从延陵出发,数百艘战船沿着江南运河南下,而老将来护儿则率两万水军和五百艘战船驻扎在历阳县和当涂县,严防林士弘的水军东进。
隋军进兵顺利,三天后便抵达了毗陵郡郡治晋陵县,这里便是后世的常州,去年十一月,孟海公的军队便是在这里屠城向江南会示威,城中数万人惨遭杀害。
此时,晋陵县几乎已是一座空城,包括城门在内的一半民房都被大火烧毁,城中只生活着百余名的老弱病人,没有一个孟海公的吴军士兵驻扎。
所有被屠杀的尸体都被掩埋在城北,形成一座巨大的陵丘,张铉率领数百名将领在陵丘前拜祭了不幸惨死的无辜民众,大军随即继续向南进军,这时,斥候传来消息,前方八十里外的无锡县有孟啖鬼率领五万大军驻守,成为吴军阻挡隋军南下的第一道防线。
无锡县位于毗陵郡最南面,过了无锡县再走数十里便进入吴郡境内了,是孟海公都城吴都的北大门,战略地位极为重要。
无锡县也是一座坚城,城池高大宽阔,护城宽达十丈,早在一个月前孟啖鬼便开始坚壁清野,他将毗陵郡所有的人口全部驱赶进了无锡县,粮食财物都被军队抢夺一空,大部分村落被付之一炬。
目前无锡县城内有人口二十余万,使县城内拥挤不堪,人民生活极度困苦,孟啖鬼夺走了所有人的口粮,为了最大程度减少粮食消耗,同时防止城中平民帮助隋军,孟啖鬼丧心病狂地在城西修建了一座大监狱,将城中所有青壮男子全部关押起来,每天只给一点点稀粥吊命,稍有抱怨便立刻被抓去地牢饿死。
一个月来不断有人病死饿死,或者被严刑拷打折磨死,数万青壮男子死去了三成以上。
孟啖鬼更是放纵士兵抢掠财物,奸淫妇女,二十余万毗陵郡人俨如生活在地狱之中,每天都有无数的妇女被拖进军营中蹂躏而死,士兵们兽性大发,他们已经不考虑自己的未来,只想发泄自己内心的欲火。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这天下午,孟啖鬼得到探子禀报,隋军的主力大军出现在三十里外,这让孟啖鬼极为紧张,喝令五万士兵全部上城,准备和敌军激战。
隋军在距离县城五里外扎下了大营,张铉则在百余名将领的簇拥下来无锡城下考察城池,张铉立马在一座土丘上,用马鞭指着城池对众人笑道:“出人意料啊!城头上居然没有投石机,他们以为凭弓箭就可以守住这座城池吗?”
房玄龄也笑道:“或许他们也觉得我们只有攻城梯吧!”
“那就让他们看看吧!”
张铉随即下令道:“传我的命令,五天内务必给我堆砌出一座土山!”
第827章 首战无锡
隋军攻城可谓身经百战,而且极有章法,首先便是使用远程武器压制住对方,使用重型投石机是一个办法,建造超过城墙的土山,占据高处也是一种办法,两种方案相比各有优势,使用重型投石机方便快捷,而且不受场地限制,可以数十架同时发射,而建造土山不仅费时费力,而且山顶也只能安放几架投石机,打击效果不佳。
但建造土山却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能给敌军士气带来沉重的打击,每天抬头望着山顶飞来的巨石,那种巨大的压力可以摧毁敌军的战斗意志。
张铉曾经在东海郡和东平郡将孟啖鬼打得屁滚尿流,他很了解孟啖鬼此人,而且又通过几个月的全方位观察,他发现孟啖鬼凶狠残暴的另一面却又是胆小如鼠,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恐怕连一个普通士兵都不如,所以张铉决定双管齐下,用巨大的攻城压力摧毁孟啖鬼的抵抗意志。
当天晚上,沿护城河北面矗立起了一道长五百步的木墙,木墙高两丈,十分宽厚,外面覆盖了一层泥土,足以抵挡城头弓箭射击和火箭袭击,在就在木墙背后,五万大军一起行动,用木车用肩挑,将一车车一筐筐泥土运到木墙旁边,第二天土山的基础便形成了。
城头的贼军恐惧了一夜,他们看不见对面的情形,长长的木墙掩盖住了隋军的行动,在隋军大营北面,四周一圈火把将大片空地照如白昼,数百名工匠正在忙碌地搭建重型投石机,所有的重型投石机部件都是通过大船运来,只要进行简单的组装便可投入战斗。
张铉在数十名亲兵的护卫下正在视察投石机的组装,旁边有工匠的管事陪同,“一共有多少架投石机?”张铉问道。
“回禀殿下,这次一共运来五十架投石机,今天晚上可以全部安装完成!”
张铉点点头,随即来到了一架已经安装完成的投石机前,他抬头看了看这座几乎和城墙一样高的投石机,俨如巨人一样矗立在自己眼前。
“这座投石机的威力有多大?”张铉拍了拍粗壮的木头问道。
管事走上前笑道:“从城下仰射,可将百斤重巨石投出两百五十步远,若是安装在城头,射程可达三百五十步,而且用绞盘加力,只需五十人便可操纵。”
“下面可安装了木轮?”张铉发现下面没有木轮。
“有木轮,马上就安装,需用健牛拉拽上战场。”
这时,张铉回头对陪同他视察的罗士信道:“不用等土山堆好,明天五十架投石机先动手。”
“卑职遵令!”
…
天刚刚亮时,从城楼上便能看到木墙后的情形,一座占地百亩高达一丈的土山基础已经夯成,四周用巨大的青石固定,这让守军们惊得目瞪口呆。
不多时,孟啖鬼也闻讯匆匆赶来,他也被眼前的一幕呆住了,只见无数的隋军士兵穿流不息,将一车车泥土堆上了土山,他立刻明白了隋军的用意,顿时又慌又乱,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本来是他们居高临下,现在变成隋军居高临下,这座城池还怎么守?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旁边一名副将问道。
“这个不必惧怕,隋军虚张声势罢了。”
孟啖鬼回头对所有士兵道:“明白吗?虚张声势。”
他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西城方向的士兵大喊起来,紧接着巨大的响声此起彼伏。
孟啖鬼吓了一大跳,大吼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众将面面相觑,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时,一名士兵狂奔而来,恐惧万分地喊道:“将军,隋军投石机发动攻城了!”
孟啖鬼心中一哆嗦,他一言不发地快步向西城走去,心中异常紧张,后面跟着大群将领,一个个脸色都充满了不安。
当众人距离西城垛墙还有不到二十步时,前方士兵忽然发一声喊,纷纷趴在地上。只见一块百余斤重的巨石狠狠砸在城垛上,顿时碎石乱飞,巨石向上弹了一下,呼啸着从孟啖鬼头顶掠过,正好砸在后面将领人群之中,只听见一片惨叫,七八名将领被滚翻的巨石砸中,两名郎将被砸成肉饼,和巨石一起坠入城内,其他五名大将或死或伤,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所有人的脸色都吓得惨白,和孟啖鬼一起,连滚带爬地奔到城墙下,片刻才慢慢抬起头,从垛口向城下望去,只见两百余步外,一字排开了五六十架重型投石机,就像五十个巨神矗立在原野上,被隋军士兵操纵,长杆抛射,不断将巨石向城头砸来,所有士兵都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已有数百名士兵惨死在巨石的打击之下。
孟啖鬼一阵阵胆寒,双股战栗,他本来就不想来守无锡城,被兄长孟海公硬逼而来,面对如此强大的隋军,他的信心开始一点点崩溃了。
…
五万大军昼夜堆积,短短五天时间,无锡城下便矗立起了一座高达八丈的土山,比三丈高的城墙足足高了近三倍,令城头的士兵感到心惊胆战,但真正让无锡城防遭受重创的,却是隋军的五十架投石机连续五天的轰击,西城墙眼看快到坍塌了,城头上已经无法呆人,大半西城守军都已撤到城下,贼军士气极度低迷。
这时,土山上两千名隋军弓弩手开始向北城头射箭,密集的箭雨将城头上的贼兵士兵死死压住,守军死伤惨重,连盾牌都挡不住头顶上射来的犀利重箭,士兵们纷纷向城下奔去。
攻打无锡县的条件终于成熟了,中午时分,张铉下达了攻城的命令,进攻无锡城的套路和攻打合肥城完全一样,十几艘千石战船驶入了护城河,分别停泊在北城和西城城墙便,隋军士兵迅速搭建了浮桥,两万隋军士兵冲上浮桥,借助大船向城头上冲去,这时,隋军的投石机和弓箭停止了攻击,西城和北城的城头已经没有了守军,两万隋军士兵毫无阻挡地冲上了城头,向城内杀去。
就在这时,唯一可以出逃的南城门开启,无数贼军士兵疯狂地从城内冲出,丢盔卸甲,没命地向旷野里狂奔,但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一里外,一万骑兵和两万步兵已经在旷野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时主将张铉下达了杀戮令,“杀无赦!”
张铉要用孟海公士兵的人头来彻底收买江南民众的人心,战马奔腾,战刀闪烁,一万骑兵如海潮一般杀来,无情地杀戮着每一个贼兵士兵,无论他们怎么跪地哀求饶命,他们依旧逃不过一死,旷野里尸横遍地,鲜血染红了土地,就像士兵侥幸逃过骑兵的追杀,他们也逃不到外围步兵的杀戮,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近五万孟海公的士兵几乎都被屠杀殆尽。
这时,一群士兵将一个穿着女装的男子押到张铉面前,“大帅,此人就是孟啖鬼,他穿着女装想混入城内,被他们自己人告发!”
孟啖鬼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哀求饶命,张铉冷冷看了他一眼,“杀你都嫌脏了我的刀,将他剥光衣服,交给城内民众处理!”
孟啖鬼吓得大小便失禁,顿时晕了过去,一个时辰后,孟啖鬼被上万名极度愤怒的民众撕咬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被愤怒的人群踩成了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