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刚翻身上马,一名骑兵奔来禀报道:“我们在东城外发现了贼军踪迹,数量不详。”
“西城外的情况如何?”罗成问另一名斥候道。
“启禀将军,西城外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这时,轰地一声巨响,北城门被撞开,数千江淮士兵杀进了城内,罗成银枪一指前方,大喝道:“射击!”
千支箭脱弦而出,密集地射向率先冲进城门的数百名江淮士兵,江淮军士兵措不及防,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大片大片士兵被射倒。
罗成大吼一声,“跟我杀出城去!”
三千骑兵骤然发动,向北城门处疾奔而去,罗成一马当先,银枪不断拨打迎面射来的箭矢,他的亮银枪如漫天飞雪,霎时间杀进了敌军群中,罗成之所以能排名天下第七条好汉,就在于他的枪法之快,天下无双,在高手过招之时,张铉、宇文成都等高手可以以拙胜巧,只需一招便可封死罗成所有的进攻路线,罗成枪法再快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在对阵普通士兵时,快枪的威力便充分显示出来了,罗成的梅花亮银枪如暴风骤雨般刺向四周的士兵,一眨眼间,在身边围攻他的数十名士兵全部摔倒在地,每个人的前胸或者咽喉都被枪尖刺穿,当场惨死。
后面士兵吓得恐惧万分,纷纷调头便逃,罗成大喝一声,纵马追上了敌军士兵,银枪如闪电般左右突刺,杀开了一条血路,一口气冲出了城门甬道,只听两边惨叫声四起,血光四溅,罗成战马所过之处无一活口,五十余人皆一枪毙命。
而后面骑兵冲出了城门,向两边迅速扩散,同时也清除了两侧的近百名敌军,仅仅一轮乱箭疾射和一次骑兵冲击,便将王雄诞派出的第一批三百名士兵杀得干干净净。
后面第二批数百名江淮士兵被罗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吓得魂不附体,见隋将纵马冲来,他们大叫一声,扭头便逃。
罗成长枪一指东方,对身后骑兵厉声令道:“向东撤离,遇到涣水,沿河北上!”
罗成凭他敏锐的直觉判断出,贼军主力一定在西面埋伏,而东面贼军踪影只是虚张声势,企图给他造成错误判断。
军令如山倒,三千骑兵如铁流一般向向疾奔而去,罗成单枪匹马站在土丘上,银盔红缨,如天神一般,他冷冷地望着前方百步外的数千敌军士兵,在他身边躺满了敌军士兵尸体。
王雄诞见隋军骑兵完全无损,而且是向东撤退,他心中大急,急令一名士兵赶去报告杜伏威,但他感觉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隋军都是骑兵,他们怎么追得上。
情急之下,王雄诞大吼一声,手提大刀催马向罗成杀来,“隋将留下人头!”
罗成冷笑一声,纵马迎上,他一言不发,刷地一枪刺向王雄诞胸膛,枪尖变成了九个枪头,王雄诞大吃一惊,他顿时意识到自己遇到了绝世武将,但此时他已无法应对,只得手忙脚乱挥刀封住自己的要害,大腿一痛,紧接着肚子也是一阵剧痛,罗成连刺中他三枪,两枪刺中大腿,最后一枪刺穿了他的小腹,枪尖一绞,将他一截肠子带了出去。
王雄诞惨叫一声,捂着肠子调头便逃,后面数十名亲兵一起向罗成放箭,阻挡罗成追击主将,罗成没有追击,他一边用枪拨打箭矢,一边用眼角余光向身后查看,所有骑兵都出城了,最后十几名骑兵也从他身后疾奔而过。
罗成也无心恋战,对王雄诞的背影大喊道:“记住爷爷的名字,幽州罗成是也!”
他调转马头,便向东疾奔而去,渐渐从官道上消息。
半个时辰后,在十里外布下天罗地网准备包围隋军的杜伏威率军赶到了临涣县,士兵抬着受伤沉重的王雄诞走了上来,他的大腿有两处枪伤,虽然枪伤不浅,但他毕竟皮肉粗糙,能挺得住,但他肚子上也被刺穿一个洞,肠子断了一截,这处伤口令他痛不欲生,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亲兵替他说道:“启禀王爷,刺伤王将军之人是敌军主将,便是幽州罗成,他已率骑兵向东奔去了。”
杜伏威听说居然是天下排名第七的罗成,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据说这个罗成出枪心狠手辣,王雄诞居然能活下来,也是他命大了。
王雄诞是他的心腹大将,若不幸阵亡,胜过断他一臂,杜伏威顿时急道:“还不快去找名医诊治!”
“大王,军医在谯县大营,一时赶不过来。”
这时,旁边一人胆怯道:“大王,县内有一名医,擅治刀剑之伤,不如让他来看看。”
杜伏威一回头,却见是县令和县丞,只见两人浑身鞭痕累累,衣服上血迹斑斑,显然也受了拷打,杜伏威本想杀了这二人,但赵县令保命的一句话令心中杀机稍淡退,他挥鞭向两人抽去,斥骂道:“还不快去给我把名医请来。”
两人正要离去,杜伏威却道;“县丞去请,县令给我留下!”
汪县丞一瘸一拐地进城去了,杜伏威恶狠狠盯着县令,“为什么他们的战马没有中毒?”
赵县令跪下磕头泣道:“我们完全是按照大王的指示去做,成功哄骗了罗成,把豆粉给了隋军,他们蒸熟后捏成豆饼喂马,但大王巴豆放得太多,巴豆味苦,隋军士兵闻出有异味,便识别出了巴豆,罗成盛怒之下将我们二人抓去拷问,我们熬刑不过,只得承认是大王留下的豆粉,望大王饶命!”
杜伏威听他说得有点道理,他又看了看重伤的王雄诞,恨恨道:“若王将军有三长两短,我就拿你们全家殉葬!”
第780章 兄弟暗斗
李世民大军撤回长安虽然是明智之举,但它并不符合天子李渊的战略,甚至让李渊感到屈辱,他每次东进计划都败在张铉手中,前一次是河北,而这一次却是中原,尤其在中原已经大胜的情况下被迫从撤回,更让李渊倍感憋屈。
当然,李渊也知道隋军已大举进攻并州,它们不仅占领了河东城和蒲津关,还占领了上党郡和长平郡,并州的局势同样令李渊焦虑万分。
也正是这个原因,当李世民返回长安时,李渊并没有勃然大怒,也没有斥责李世民不遵自己的旨意,擅自从中原撤离,李渊也承认,他们之前低估了张铉捍卫中原利益的决心。
武德殿内格外安静,李世民、李建成以及一班重臣肃然而坐,天子李渊坐在龙榻上仔细阅读张铉写给李世民的短信,他似乎想看透每个字背后的深意,确实,这封的一些内容很让人浮想联翩,比如‘集举国之兵力攻入关中,兵临长安城下’,彰显出张铉的野心,再比如‘秋收已至,晋南粮足’,又暗藏着张铉对晋南的渴望。
李渊默默看完信,将信交给旁边宦官,“给众大臣传阅!”
宦官先将信交给了太子李建成,李建成看完,又交给了旁边的陈叔达,在一片沉默中,众人依次看完了这封短信。
“众爱卿说一说吧!”
李渊的目光的落在裴寂身上,暗示他先表态。
裴寂明白天子的暗示,他起身行一礼道:“微臣认为张铉此信威胁多于实质,当然也暴露出了他的部分野心,甚至可以看出他未来的某些计划,至于他威胁杀入关中,我们可以重视,但不能过于当真。”
“裴相国别忘了,现在蒲津关还在张铉手中。”旁边刘文静冷冷说道。
“刘尚书也太妄自菲薄了!”
裴寂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占领蒲津关就能攻陷关中吗?既然如此,张铉为什么按兵不动,难道他不知道攻陷长安就能灭我大唐?究竟是张铉太蠢了,还是刘尚书想得太多了?”
裴寂一连串的诘问令刘文静哑口无言,这时,陈叔达起身打个哈哈道:“两位先别争论了,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商议如何解决并州目前遇到的危机吧!”
话题转到了现实问题上,李渊也点点头,问太子李建成道:“建成也说说吧!”
“儿臣遵令!”
李建成起身向父亲和众臣行一礼,这才不慌不忙道:“我以为蒲津关危机和上党、长平两郡危机从表面上看是一件事,都是张铉为了逼迫我们从中原撤军,但如果我们再仔细推敲,就会发现这其实是两件事,蒲津关只是临时危机,而上党、长平二郡却是隋军西扩走出的必然一步,我们的威胁不在蒲津关,而在上党。”
“兄长,何以见得?”李世民有些不解地问道。
李建成微微一笑,“所以我说要推敲推敲了,去年张铉在签署停战协议前占领了西平关和壶关,看起来似乎是为了防止我们东征,但如果只是为了防止唐军东征,他们扼守住苇泽关便足够了,完全没有必要占据西平关和壶关,这样会引发我们不适,最终导致我们攻打壶关,张铉不是不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他这样做只有一个原因,为他进攻并州做准备,他在这封信中——”
李建成扬了扬张铉的短信,又继续道:“晋南粮足,从他说出的这四个字,便可看出隋军最大的软肋,那就是粮食不足,他现在能支撑近三十万大军,完全是因为他从高句丽战争的获得的红利,可战争红利迟早会用完,那时他又该怎么办?
未雨绸缪,夺取产粮重地便是他的下一步的计划了,从对颍川郡的占领便可看出他的产粮地的渴望,所以我能肯定,张铉下一步的战争计划必然是江淮和晋南,这是两个产粮重地。”
李建成的分析合情合理,见解深刻,众人一致赞同,这时,李世民沉吟一下道:“皇兄认为他会两线开战,但我却觉得不太可能,以他现在的实力还支撑不起两线开战。”
“问题就在这里!”
李建成笑道:“我也认为他支撑不起两线作战,比如东西两线同时开战,一面是高句丽,一面是我们,这种两线作战张铉确实支撑不起,但杜伏威就不一样了,皇弟觉得他会举倾国之军去攻打杜伏威吗?显然不会,但他又不可能同时进攻杜伏威和并州,所以他占领上党和长平,继而采取守势,只要他不大举进攻并州,那么两线作战还是能办到,这就是张铉派尉迟恭和魏文通进驻上党、长平两郡的原因,这两员大将都以擅守而著称。”
李世民沉思片刻又问道:“那兄长认为蒲津关和河东城危机怎么解决?”
“派人去中都谈判,既然两地危机不是一回事,那么蒲津关和河东城通过谈判就应该能拿回来。”
“如果张铉提出归还蒲津关与河东城的条件是承认上党、长平两郡归隋,那我们该怎么办?”李世民一针见血地问道。
李建成缓缓道:“我们是希望谈判解决问题,如果谈判解决不了,那就该军队上场了,相信皇弟已经做好了准备。”

朝议的最终结果是陈叔达提出的折中方案,一方面派使者去中都要求隋军撤出蒲津关和河东城,另一方面唐军积极备战,一旦谈判破裂,唐军随即大举进攻蒲津关,用武力收回失地。
李渊接受了这个方案,他随即任命黄门侍郎温大雅为特使,前往中都谈判隋军从蒲津关和河东城的撤退。
虽然找到了解决蒲津关和河东城的方案,但李渊还是为隋军西扩并州而感到忧心忡忡,返回御书房,他随即令人把两个儿子找来。
不多时,李建成和李世民匆匆赶到了御书房。
“你们两个不必多礼了,坐下说话。”
兄弟二人行一礼,便坐了下来,李渊缓缓道:“在朝议上,朕怕你们兄弟二人争吵,所以暂停了后续商议,但朕还是很担心上党郡和长平郡的收复,这里只有我们父子三人,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世民先说吧!朕看你后来一直沉默,估计你有保留意见。”
李世民连忙道:“世民和大哥争议归争议,那是公事,但不会影响我们兄弟的感情。”
李建成也道:“二弟说得对,父皇不要为我们担心。”
“那就好!”
李渊欣慰地点点头,“既然你们兄弟这样说,那朕也就放心了,世民继续吧!”
李世民又继续道:“儿臣认为,大哥之前的看法有一定道理,河东城和上党二郡确实是两件事,但那只是儿臣还在中原的状态,状态是会变化的,当儿臣率军撤回关中后,状态就已经变化,儿臣敢肯定河东城和上党郡已经变成了一件事,就是张铉要在并州站稳脚跟。”
“你的意思是说,张铉要一直控制蒲津关和河东城吗?”李渊不解地问道。
“他当然想控制蒲津关,但能不能守住,还是要我们军队的实力,儿臣的意思是说,河东和和蒲津关已经是隋军能否守住上党二郡的一部分,他们必然会死守蒲津关和河东城,阻止我们去攻打上党郡和长平郡,派使臣去中都谈判其实没有半点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
李建成有些不悦道:“张铉违反了我们去年签署的停战协议,我们当然应该派人去中都指责,或许张铉这种枭雄对协议不屑一顾,但中都的大臣未必这样想,这些大臣都是要脸皮的人,况且协议上还有苏威和裴矩的签名,儿臣相信我们的文攻会让苏裴二人向张铉施压,会取得我们意想不到的成果。”
李渊对李建成的一番话大为赞赏,他又对李世民温和的笑道:“世民,你大哥毕竟经历了在瓦岗山的多年磨砺,人情世故和政治上都要比你成熟得多,在打仗上,父皇承认你比常人厉害,但在政治上,你还是应该多听听大哥的建议。”
李世民无奈,只得欠身道:“父亲教训得对,儿臣考虑问题确实不周。”
这时,李建成又笑道:“说到瓦岗山,我又忍不住动了旧情,二弟能否把翟让的军队交给我,我实在难以割舍这支军队。”
李世民沉默片刻,“不瞒大哥说,我打算让瓦岗军去巴东镇守,为了我们将来第二次南征做准备!”
李建成顿时脸色大变,“不可!”他厉声反对这个方案。
第781章 帝王心术
长子的严厉态度让李渊不解,“建成为何如此失态?”
李建成急道:“父皇,儿臣非常了解翟让为人,他绝不会甘于人下,他是没有办法才投靠我们,如果让他入巴蜀,就像龙入大海,他迟早会占据巴蜀,那时我们就追悔莫及了。”
李渊也觉得长子说得有理,他目光严厉地向李世民望去。
李世民却冷冷道:“兄长为何如此激动,我只是说让瓦岗军去巴东部署,并没有说让翟让一同去,我知道翟让是什么人,过不了多久,他就会中箭不治而亡。”
李建成也拉长了脸,“那二弟决定任命谁来担任这支瓦岗军的新首领?”
“我打算任命骠骑将军张亮接管这支军队,不过我需要提醒大哥,瓦岗军已经不复存在了,它现在改名叫巴东军。”
“不妥!”
李建成摇头道:“张亮只是骠骑将军,以他的资历怎么能统领一万五千军队,而且这种坐镇一方的军队,必须由李氏皇族来统领,父皇觉得呢?”
李渊点点头,“建成说得有理,世民,朕也以为,张亮可为大将,但不能独镇一方,我们不能忘记张铉独镇青州的教训。”
李世民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他仿佛知道兄长会这样说,他连忙道:“回禀父皇,让张亮去统领这支军队只是儿臣最初的想法,但屈突老将军已经及时劝阻了儿臣,正如兄长所言,这种独镇一方的机会不能交给外人,所以儿臣在进京路上又改变了主意,儿臣把军队交给孝恭,请他兼任巴东军统领,我觉得有孝恭率坐镇,父皇应该放心了!”
李渊对侄儿李孝恭是绝对信任,何况李孝恭现在就在巴蜀坐镇,他便对长子笑道:“让孝恭兼任领兵,朕也觉得没有问题。”
李建成心中有点苦涩,他没想到二弟心机如此深,先用张亮来挖一个坑,让自己落入坑中,随即又推出李孝恭,让李建成彻底无话可说了,是他自己提出要皇族的统领,李孝恭完全符合这个标准。
李建成心中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父皇同意,那儿臣没有意见。”
其实李渊并非看不出兄弟二人在争夺瓦岗军,他也能理解长子对瓦岗军的感情,但李渊有一个原则,军队交给次子世民和四子元吉,朝政交给长子建成,所以他支持李建成的出使方案,但又接受李孝恭坐镇巴东,就是这个原则的具体体现。

李建成郁郁不乐地回到了东宫,虽然率军南征北战是由二弟和四弟负责,但并不是说李建成绝对没有军权。
事实上,李建成也有一支由他间接控制的军队,就是他当初从瓦岗军带出来的三万军队,虽然东征使他军队损失惨重,但现在还有一万余人,目前就驻扎在并州离石郡,名义上是由楚王李元吉统一率领,但实际上是李建成的心腹王伯当统帅。
李建成最大的心愿就是将效忠自己的军队恢复到三万人,但父皇始终不肯给他补充兵源,当然,李建成心知肚明,这是他和父皇之间的一个默契,父皇只想将效忠他的军队维持在一万人规模,历朝历代的帝王和太子之间都会有那么一点防范。
而翟让投降唐朝使李建成看到了一线扩军机会,瓦岗军和别的军队不一样,和他李建成渊源极深,只要自己提出来,尽管父皇会不太情愿,但最终还是会把这支军队给自己,因为他有充分理由,父皇也不好拒绝。
只是李建成没有想到二弟李世民先下手了,把这支军队直接派去了巴东,又把它交给了李孝恭,分明是不想把这支军队给自己,父皇也顺水推舟,使自己眼睁睁地失去了这个机会,这让李建成怎么不恼火万分。
李建成回到自己书房,便坐在桌前发呆,他只觉一阵阵心烦意乱,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烦什么,就像一个巨大的威胁站在他身边,但他又看不见、看不清。
这时,一双雪白纤细的手将一碗参茶放在他眼前,紧接着他头部感到一阵暖意,一个温暖的胸膛靠上了他,“夫君在烦什么呢?”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李建成将头依偎在温暖而柔软的胸脯上,同时握住了妻子的手,虽然心烦意乱,但妻子却给了他一种说不出的慰藉,让他感受到了人生的另一面,除了权力之外,他的人生还有生活,还有家庭和妻儿。
这时,门外有侍卫禀报,“启禀殿下,魏先生求见!”
妻子郑氏笑道:“臣妾先回避一下吧!”
李建成点点头,郑氏施一礼便退下去了,这时李建成心中的烦恼已经消退了很多,他端起碗喝了口参茶,“请他进来!”
不多时,魏征快步走进了朝房,躬身施一礼,“参见殿下!”
“先生免礼,请坐!”
魏征是李建成的心腹幕僚,也是李建成的军师,他听说李建成从武德殿回来心情不好,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急赶来见李建成。
魏征见李建成笑得很勉强,笑容难掩眉眼间的失落,便低声问道:“殿下,出了什么事?”
李建成苦笑一声,便将今天朝堂和御书房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魏征,最后道:“其实翟让的龙武军和我关系并不大,是我离开瓦岗后他才创建,得不到它我也无所谓,我只是感到很遗憾,毕竟我在瓦岗寨呆了多年,对瓦岗军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父皇却不能理解。”
魏征心细如发,他立刻发现了这里面的一个漏洞,“一万五千军队,秦王竟然能擅自把它们交给李孝恭,不用得到天子的许可便能任命主将,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李建成霍然一惊,他竟然忽略了这个问题,三千人以上的跨军调动必须得到天子的许可,并且要在兵部备案,而二弟将一万五千军队交给李孝恭,父皇似乎今天才知道,这不符合情理啊!
难道是…
李建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他顿时明白了,二弟肯定之前已经报告了父皇,并且得到父皇的同意,他才敢把军队交给李孝恭,那么父皇今天的表现竟然是装出来的,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还故意同意自己非皇族不得任主将的建议。
李建成只觉得一阵心寒,他不愿意没有根据地揣测父皇,但如果真是这样,那父亲也太伤他的心了。
魏征明白李建成的心情,便安慰他道:“殿下也不必太难过,其实这很正常,圣上虽是殿下的父亲,但同时他也是帝王,只要是帝王,都会或多或少地运用一些帝王心术,对大臣如此,对儿子其实也一样。”
“什么帝王心术?”李建成有些不解地问道。
魏征没有明着告诉李建成,而是委婉地说:“殿下没有看出刘文静和裴寂之间的矛盾吗?有时甚至在圣上面前争论,那种剑拔弩张的敌视,圣上居然没有调和他们之间的矛盾,令人费解,不过历史上很多帝王刻意制造重臣间的矛盾,帝王居中平衡这就是帝王常用之术,微臣绝非指圣上,只是谈谈历史。”
尽管魏征否认,但李建成还是明白了魏征的意思,父皇是刻意在制造自己的二弟间的矛盾,然后平衡自己和二弟的关系,可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李建成看出魏征心中还有话未说,他起身关了门窗,令侍卫站到远处,这才压低声音道:“先生与建成是患难之交,也是建成最信任之人,现在我对父皇的态度非常困惑迷茫,俨如黑暗中不知方向,恳请先生坦言相告,建成对天发誓,今天之言只在你我心中,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魏征叹了口气,“殿下对魏征有知遇之恩,魏征宁可被上天惩罚也不会隐瞒殿下,微臣以为,圣上的问题是即位太晚,圣上五十四岁才品尝到帝王之酒的甘醇,而殿下却已经三十有一了,圣上身体健朗,保养有术,在位二十年应该没有问题,可十年后殿下就已经四十一岁了,虽然殿下无心,但圣上的压力很大啊!”
魏征的话如一根针一样刺穿了李建成的内心,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第782章 恩威相济
张铉在正式签署了和王世充划界而治的协议文书后,便随即率领大军浩浩荡荡抵达了谯郡,此时,杜伏威因粮道被断而不得不退回了江淮,而另一方面,唐军撤回关中也给了杜伏威狠狠一击,他知道自己的危机将至,但他绝不会束手就擒,无论如何,江淮是他杜伏威的根基,他绝不会拱手交给张铉。
五万精锐大军在官道上浩浩荡荡行军,他们已经进入谯郡,距离郡治谯县还有三十里。
张铉位于队伍的最前面,头顶上飘扬着他的金边赤底的青龙王旗,周围簇拥着数百名亲卫骑兵,官道两边的粟田已经收割完毕,光秃秃的原野一望无际,远处青山如黛画,绿水似碧带,尽管风景令人赏心悦目,但张铉却没有心思欣赏,他一直在思虑着破杜伏威之策。
作为主帅,他不用考虑具体每一场仗该怎么打,但需要考虑战略,考虑战争方向,对杜伏威是剿灭还是安抚?或者是恩威相济,他还要考虑周围的大环境,林士弘的长江水军会不会支援杜伏威,江南孟海公和江南会的内战会不会出现戏剧性的转折等等。
攻打杜伏威,只是他南方战略的第一步,但它却是关键一步,为后面的南方攻略打下坚实的基础。
正在思考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只见远方尘土飞扬,奔来一队骑兵,张铉一挥手喝令道:“大军停止行军!”
队伍缓缓停下,亲卫骑兵纷纷催马上前,挺槊列队成数排,警惕地注视着前方骑兵的到来。
片刻,一队骑兵飞驰而至,有士兵大喊:“是裴将军!”
张铉也看清楚了,为首之将正是裴行俨,后面还有一名大将,却是罗成。
张铉已得到裴行俨写来的军报,罗成在临涣县险些被杜伏威暗算,最后突围而走,没有损失一兵一卒,军报中裴行俨大力夸奖罗成胆识过人,明知涣水道路不通,但依然强行东撤,躲过了杜伏威在城西布下的埋伏。
骑兵瞬间奔至张铉面前,裴行俨在马上抱拳行礼道:“卑职参见大帅!”
后面罗成也行一礼,“参见大帅!”
张铉微微一笑,“你们是来迎接我吗?”
“大帅不准扰民迎接,卑职没有惊动平民,也不算专门迎接。”
张铉笑着点了点头,“关键在于不要扰民,你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其实过来迎接也无妨!”
“多谢大帅理解。”
裴行俨兴奋道:“弟兄们都别憋足了劲,一心想狠狠教训杜伏威,希望大帅让我们骑兵先动手。”
张铉却摇摇头,“我很抱歉地告诉你,这次剿灭杜伏威,骑兵不是主力,主力应该是水军和步兵,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卑职明白,江淮水网密布,不适合大规模骑兵作战,但两万骑兵已经回了河北,卑职只率一万骑兵南征江淮,小规模骑兵作战完全没有问题,希望大帅能给我们机会。”裴行俨有些急道。
张铉笑了起来,“我只是说骑兵不是主力,又没说不让骑兵作战,怎么会没有作战机会?”
裴行俨这才反应过来,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连忙罗成拉上来,岔开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大帅,这次罗将军有勇有谋,完全可以独当一方,所以卑职把他留下与我并肩作战。”
罗城却十分羞愧道:“这次临涣县遭遇,暴露了卑职骑兵经验不足的一面,若不是县丞暗中告诉卑职黑豆中的秘密,三千骑兵将毁在卑职的手中。”
张铉缓缓道:“这次罗将军临危不乱,果断处置,确实胆识过人,值得赞赏,不过正如你自己所言,饲料的安全对战马是第一重要,你却疏忽了这一点,这对任何一个骑兵主将都是不可原谅的大错误,只是因为县丞的一时念旧才使你侥幸逃过这一劫,虽然你作战勇猛,保全了骑兵,但我认为这是为将者应尽职责,谈不上什么功绩,功过难以相抵,罗将军明白我的意思吗?”
罗成神情黯然,“卑职明白!”
张铉又道:“从现在开始,降你为虎牙郎将,可继续行使虎贲郎将之权,若再有类似错误,直接降为鹰扬郎将,绝不姑息!”
“多谢大帅轻饶,卑职必会知耻而后勇!”
旁边裴行俨听得目瞪口呆,他原本想好好夸奖一番罗成,不料大帅非但不奖赏,反而降了罗成的职,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令他张口结舌,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张铉严厉的目光向裴行俨望来,“裴将军,你也知道自己之过?”
裴行俨心中一阵惊慌,连忙道:“卑职作为骑兵主将,部将犯错,作为主将也不察之过。”
“非也!”
张铉厉声道:“你明知罗将军是第一次单独带兵,经验不足,你为何不给罗将军配备行军司马?使他险被杜伏威所害,也使他犯过降职!”
罗成连忙替裴行俨辩护,“这是卑职之功,卑职应该申请司马随行,但由于卑职太自负,便没有提出这个要求,和裴将军无关。”
“和你无关吗?”张铉严厉地注视裴行俨问道。
裴行俨叹了口气,“这怎么能与卑职无关,这是卑职的疏忽,愿接受大帅严惩!”
张铉道:“你的军职不变,但你的爵位降一等,从县公降为县候,你可接受?”
“卑职知罪!”
裴行俨心中难受,要知道爵位比职务重要得多,职位可以熬资历升迁,而爵位只看功绩,他的县公是靠一次又一次的战功拼来,他宁可自己军职被降,也不希望降爵。
张铉看出他的难过,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没有说你有罪,有罪是违反军法,你只是犯了疏忽之过,杜伏威这一战好好打,争取立功,只要立功我就把你的爵位升回去,记住了吗?”
裴行俨抹了一下眼角泪水,“元庆记住了。”
张铉笑了笑,又对罗成道:“赏罚分明是我立军之本,你要吸取这一次的教训,争取早日立功,恢复军职!”
罗成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敬佩,他从未见过裴行俨流泪,却第一次见裴行俨像少年一样抹泪,难怪裴行俨的父亲投降了唐军,他依然死心塌地效忠张铉,这就是君王之恩威了,罗成心中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他连忙躬身道:“大帅军规严明,卑职铭记于心,将来一定会小心谨慎,不让士兵白白牺牲。”
“看来你是真明白了,你的一言一行都关系到数千弟兄的生死,所以我才会对你们要求这么严。”
“卑职感激大帅指点!”
张铉又笑道:“走吧!去谯县,我们商量一下猎狼方案。”
谯县是一座大城,城池周长三十余里,人口近十万,但由于徐州兵灾,大量徐州难民逃到了谯县,使谯县人口猛增两倍,达到三十余万,虽然宇文化及被隋军剿灭,战乱平息,徐州民众开始陆陆续续返乡,重建被战争摧毁的家园,但谯县人口依然还有十八九万,城内拥堵异常。
听闻齐王到来,谯郡太守周文正连忙率领一班官员前来拜见,张铉勉励了众人一番,表示他们赈济灾民有功,一定会褒奖他们,并鼓励他们继续赈济灾民,众人欢喜,只要殿下开口褒奖,那么吏部的考评就会记上一笔了。
这时,罗成带一名官员来见张铉,“大帅,这位就是临涣县丞汪羽,正是他的及时提醒才是卑职军队逃过一劫。”
汪羽跪下行礼,“微臣临涣县丞汪羽拜见齐王殿下!”
张铉连忙扶他起来,关切地问道:“我在军报上看见,你家人被杜伏威抓走为人质,不知他们情况如何了。”
汪羽流泪道:“感谢殿下关心,妻儿无恙,但老父亲却被乱贼拷打,已不幸去世。”
张铉点点头,“这笔帐我会和杜伏威清算,你这次报信有功,正好谯县县令空缺,我就封你为谯县县令,以表彰你的功绩!”
汪羽跪下哽咽道:“卑微臣粉身碎骨,也难报殿下的提携之恩!”
“好好协助太守安置好灾民回乡,就是对我的报答。”
“微臣瑾遵殿下敕令!”
第783章 长安来使
一队骑兵从谯县南面的官道疾速奔来,为首一员老将,正是来护儿,他们奔至军营前翻身下马,当值军官连忙出来行礼,“老将军一路辛苦!”
来护儿将战马缰绳扔给亲兵,笑问道:“大帅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