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来了,今天刚到!”
来护儿快步向大营内走去,他心中也十分兴奋,期盼已久的时刻终于到来,他们终于要对杜伏威动手了。
杜伏威是江都最大的威胁,尤其对江都民生恢复产生重大的阻碍,很多人都以为宇文化及和瓦岗军被剿灭,运河将恢复通畅,江都的商业将渐渐恢复从前的繁荣,但杜伏威却再一次截断了运河航运,洗劫了不少货物和船只,使一批急于出货的商人遭遇了惨重损失。
商人的哭诉使来护儿异常恼火,彻底剿灭杜伏威就成了他日思夜想之事,而这一天终于到来。
来护儿大步来到中军大帐前,中军大帐前戒备森严,站满了士兵,显示着大帐内正在商议重大军政事务,士兵见来护儿到来,连忙进大帐禀报,片刻出来道:“来将军,大帅请你进去。”
来护儿稍微整理一下盔甲,这才走进了大帐,只见大帐中间摆放着一张巨大的沙盘,长约三丈,宽两丈,两边站满了大将和文官,将沙盘团团围住。
张铉站在沙盘前,手执一根长长的木杆,他见来护儿进来,笑道:“我们已经等候老将军多时了。”
来护儿连忙上前抱拳施礼,“卑职参见大帅!”
“老将军不必多礼!”
张铉看了看他的身后,又问道:“李长史没有来吗?”
“回禀大帅,李长史实在走不开,请大帅原谅!”
“既然他事情忙,那就算了。”
张铉笑了笑,请来护儿站到沙盘前,来护儿的水军将是这次进攻杜伏威的主力之一,为此,张铉不惜将来护儿从江都叫来谯郡。
来护儿看了看沙盘,他一眼便认出这是江淮和江南的沙盘,或许山的高度有点不太准确,但城池、道路、长江、河流、桥梁等等各种地形风物一应俱全,非常形象地展现了江淮和江南的全貌,果然战争策划的利器,令来护儿心中暗赞不已。
“既然来老将军到了,那我就再简单复述一下之前的战略计划。”
张铉用木杆一指沙盘上的长江,用有力而低缓的语气对众人道:“首先这次战役的范围南止长江,北到谯郡,主要是彻底剿灭杜伏威,或许会涉及林士弘和江南会,但他们不是重点;其次,我们投入的兵力约八万人,包括三万水军,一万骑兵和四万步兵,而我们对阵的敌军约十三万人,虽然军队人数上我们处于劣势,但我认为八万军队已经足够了;第三,我们这场战役的粮食投入十五万石,差不多一个士兵有两石,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内彻底剿灭杜伏威,这是给我们的一种压力,我个人也不希望这场战役打得旷日持久;第四,由于涉及到水军、骑兵、步兵的协同作战,所以这场战役由我来统一指挥;第四,我们的后勤重地有两处,一处在谯县,一处在江都;第五…”
来护儿在谯县大营只呆了一个时辰便要急着赶回江都,张铉将他送出大营,来护儿问道:“大帅接下来要去江都吗?”
按照张铉之前的计划,他早就应该去江都视察了,但一连串的变故改变了张铉的计划,来护儿还是希望张铉早日成行。
张铉笑了笑道:“是要去江都,目前我还在等中都的消息,长安那边应该会派人去中都谈判,把并州之事解决,我就会前往江都,不过老将军不用等我,按照我们刚才商定的方案,尽快进行江河面上的清剿。”
“殿下放心,卑职回去就部署。”
两人走出营门,来护儿的亲兵已经在营门外等候了,来护儿翻身上马,抱拳道:“大帅还有什么吩咐?”
张铉笑道:“该说的都说了,但我还需要再提醒一下,注意林士弘,一旦他在长江上有异动,就毫不留情打击,不给他半点侥幸之心。”
“卑职明白,请大帅保重!”
张铉点点头,“我们江都见!”
来护儿抱拳行一礼,调转马头便纵马飞奔,亲兵们纷纷跟随,一行骑兵向东南方向疾奔而去。
张铉一直望着他们走远,这才转身向大营走去,他需要给苏威和裴矩写一封信,明确他们和长安谈判的态度。
…
隋军在徐州和中原的连续作战并没有影响到中都的发展,相反,中都丝毫不受战争的影响,而且日渐繁荣。
在中都以东约十里处新建造的安阳新县也初步完成,县城周长约三十里,将容纳二十余万人,这里将是商业集中之地,中都的西市便位于新县城以西,占据了县城三成的面积,另外,从洛阳迁来两万匠户也将在安阳新县和邺县落户。
安阳县将成为北隋的工商业中心,天下各地的大商人纷纷闻讯而至,在安阳新县买地开店,一座座店铺迅速在县城内拔地而起,连接中都和安阳新县的直道也已修筑完成,直道宽达五丈,道路十分平整,可同时让十辆马车并驾齐驱。
如果说新安阳主要是工商户的大量迁入形成繁盛局面,那么中都的繁华则是另一种景象,尽量靠近权力中心从古至今便是世家豪门的作风。
随着征服高句丽的战役的结束,张铉的个人威望在天下如日中天,尤其在争夺中原的战役中,隋军出奇兵攻占河东城和蒲津关,严重威胁关中的安全,唐军被迫撤出中原,这一战更是震动天下,使很多豪门世家都忽然意识到,或许夺得天下之人将是张铉,而不是李渊。
在这种意识的驱动下,中都再次兴起了买地造房的高潮,天下各地的豪门世家都希望在权力中心拥有一处家族的房宅,中都的地价再次暴涨,很多精明的平民都顺势卖掉了中都的房宅,转而去安阳新县购地买宅,这样他们距离中都并不远,但两者之间的土地差价足以让他们再购买上百亩的农田。
但豪门世家却不在意区区百亩农田,他们看不上安阳新县,那里是商人聚居之地,不符合他们的身份,他们要的是靠近权力中心。
正是这种迁入迁出的土地转换,使中都又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到处是成片城片拆除的旧房,新的房宅拔地而起,来自天下各地的口音在中都大街上随处可闻,富裕人口的迅速增加直接促进了中都的繁荣。
这天上午,一支从长安来的使者队伍走进了中都南大门,为首使臣正是黄门侍郎温大雅,他奉天子李渊的旨意前来中都商谈解决并州危机之道,在城外迎接他的北隋大臣是鸿胪寺卿崔君肃,崔君肃陪同着温大雅向紫微宫缓缓而去,一边走,一边给讲解中都风物。
“那里便是华严寺宝藏塔!”
崔君肃指着不远处一座高大的白色佛塔道:“塔高九丈,一共十三层,因为通体呈白色,中都民众都称它白塔,目前是我们中都最高的建筑,比紫微宫的端楼还要一丈,当然,佛塔的重要性不能和端楼相比。”
崔君肃指着最北面一座依稀可见的城楼影子笑道:“那就是端楼,我们很快就能看到。”
温大雅只是随声应和,他显得很是心不在焉,事实上他这次出使中都,肩头的担子极重,圣上要求隋军全部退出并州,但中都可能答应吗?
他唯一的依据就是去年双方签署的停战协议,但如果张铉真的看重这份协议,他就不会突袭并州了,可见在张铉心中,这份协议没有半点实际意义。
“不知摄政王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温大雅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才是关键,如果没有张铉点头,不管苏威还是裴矩都不过庙堂里的泥菩萨罢了。
崔君肃并没有直接回答温大雅,只是淡淡笑道:“这件事我不是很清楚,等会儿温侍郎可以问一问苏相国或者裴相国。”
第784章 谁毁协议
一路风尘仆仆赶到中都,温大雅并没有选择去馆舍休息,而是直接来到紫微宫,拜见了苏威、裴矩两位相国,但他也知道,吏部尚书韦云起才是张铉在中都的代言人,所以温大雅也请求韦云起同时在坐。
内史省天赐楼内堂上,温大雅恭恭敬敬将天子李渊和相国陈叔达的信转交给苏威,李渊的信自然应该由摄政王张铉来拆开,但摄政王不在中都,便由相国苏威代为收下。
而相国陈叔达的信苏威便毫不客气地拆开了,他看完信,又将信递给了旁边的裴矩,笑道:“贵国天子之信我会派人转交给摄政王殿下,不过内容我估计也和陈相国的信差不多,温侍郎,我说得没错吧!”
温大雅连忙躬身道:“苏相国说得完全没有错,其实内容都一样,只是…”
“只是措辞和级别不同。”旁边裴矩笑着替他说完了后面的话。
温大雅点点头,“我们一向珍视双方的友谊,更尊重双方签署的协议,所以,齐王殿下率大军东征高句丽,河北兵力空虚,我们依然遵守双方去年签署的停战协议,没有做乘人之危之事,现在距离协议到期还有两个月,为什么贵军就违反了协议,军队杀进了并州?”
说到这,温大雅取出去年签署的协议,在桌上摊开,又继续道:“苏相国、裴相国,协议上还有两位的亲笔签名,你们不会否认自己的承诺吧!”
在温大雅出发来中都的前一天,李渊特地召集重臣商议这次出使中都的种种细节问题,其中就提出了谈判节奏问题,是步步为营,含蓄引出长安的诉求?还是开门见山,一针见血地提出要求?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谈判方式,众人商议后,都同意决定采取后一种方式,直接开门见山地指出北隋违反了去年签署的停战协议,毕竟张铉不在中都,直接向苏威和裴矩施压比较好。
苏威和裴矩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对方一定会拿出这一招来压迫自己,毕竟上面白纸黑字有他们的签名,不过苏威和裴矩也有应对之策,苏威喝了口茶不慌不忙道:“我没有想到温侍郎会把这份协议拿出来,坦率地说,这份协议已经在我们这里被封存了,也就是说,这份协议早已经失效。”
“为什么失效?”
温大雅顿时急道:“要过了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协议才失效,恕我愚钝,我听不懂苏相国这句话的意思,能否解释一下?”
“温侍郎不要着急!”
裴矩在一旁笑眯眯道:“凡事都有原因,我们当然不会想当然地认为它失效就失效,一定是发生了让它失效之事,温侍郎不妨看看协议补充条款的第二条。”
这份协议温大雅不知看了多少遍,他几乎可以倒背如流,他立刻明白裴矩指的补充第二条是什么内容了,协议续存期间,任何一方发动针对协议另一方的战争攻击,如果三十天内双方没有达成谅解,那本协议即告中止。
温大雅当然很清楚这个失效条款的限制,朝中大臣也清楚这一点,他立刻道:“从隋军进入河东郡,夺取蒲津关来算,现在只过了二十天,补充条款说要三十天后才失效,所以两位相国现在还不能说协议失效。”
苏威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解地问道:“难道贵国认为进攻壶关不算是战争攻击吗?”
温大雅顿时呆住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他们在讨论这份协议时,都忘记了唐军曾经攻打过壶关,他们都没有想到,攻打壶关实际上就意味着唐朝单方面撕毁协议了。
“可是…壶关属于并州的一部分,应该不在协议范围内吧!”温大雅说这话已经有点没底气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韦云起肃然道:“壶关我们是去年十月中旬拿下,而这份协议是去年十月三十日签署,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双方承认协议签署日的实际控制线,我记得当时为壶关和西故关的归属问题双方争执了两天,最后双方达成了妥协,壶关和西故关属于北隋的领域,这份协议应该还有一份附件地图,上面明确标注了双方的控制领地,壶关是属于我们的领土,那么按照协议的补充条款,几个月前唐军对壶关的进攻也就意味着这份停战协议失效了。”
温大雅有点急了,如果协议失效,他就没有了要求隋军撤军的理由,那么他的出使也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当时你们不指出这一点,如果贵国派使者来长安协商,那么双方也可能达成谅解,我们不会再攻击壶关,也不会出现协议失效的尴尬。”
韦云起冷笑一声,“我想攻打壶关应该不会是某个大将一时头脑发热吧!退一万步说,就算长安不知情,那么事后也应该是你们来中都解释此事,双方达成谅解,但你们没有派人来,那我们只能认为是贵国不愿意这份停战协议再延续下去了。”
温大雅极为被动,他心中乱成一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时,裴矩笑眯眯打圆场道:“温侍郎一路辛苦了,今天就算大家见见面,改天我们再正式商谈,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双方有诚意,一定会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温大雅有了台阶,他便起身告辞,裴矩亲自送他去鸿胪寺馆舍休息,这时,内堂里只剩下韦云起和苏威两人,韦云起取出一封信,递给苏威:“这是齐王殿下今天一早派人送来的快信,相国请过目。”
韦云起为人刚正,原则性极强,他不喜欢裴矩的私心太重,比如裴矩送温大雅去馆舍必然会说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话,令人不齿,相反,韦云起更欣赏苏威小事装糊涂,大事讲原则的作风。
苏威微微一怔,急忙接过信,他看了一遍信,信中内容很短,但观点表达得非常清晰,由韦云起出任中都谈判代表,可让唐军赎回蒲津关和河东城,而上党郡和长平郡寸土不让。
苏威缓缓点头,他有些不解地问道:“殿下在信中说,让唐军赎回蒲津关和河东城,那我们的条件呢?殿下之前对云起说过吗?”
“不瞒相国说,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既然殿下在信中不提条件,显然是因为我知道该提什么条件,我觉得虽然现在粮食暂时不缺,但殿下提到过,要将军队扩充到三十五万人,那么粮食显然又要紧张了,我觉得还是要以粮食为条件,至于要多少粮食,就由我们来决定。”
苏威也想起张铉确实提到过要增兵至三十五万,就是因为现有人口及粮食产量无法支撑,所以才决定拿下江淮,粮食问题始终是困扰他们的一个大问题,否则就不会大量用野豌豆去赈灾了。
想到这,苏威便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条件应该是粮食!”
…
鸿胪寺的职能相当于后世的外联部,由于接待藩国使臣的需要,鸿胪寺在紫微宫对面的民坊内有一座占地约五十亩的馆舍,温大雅一行人就住在这里。
裴矩亲自将温大雅送去了馆舍,这时,温大雅见崔君肃已离去,便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天子给裴公的亲笔信,我本想今晚拜访裴公,但看样子不太方便,还是直接交给裴公吧!”
裴矩接过信却没有看,直接将信收了起来,他知道李渊在信中会说什么,不过他现在对唐朝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
“多谢温侍郎,温侍郎还有什么事吗?”
温大雅又叹了口气道:“今天我遭遇了重大挫折,信心丧失殆尽,裴公能否给我指点一条明路,难道我这次出使真要失败而归吗?”
裴矩微微一笑,“我不是说了吗?只要有诚意,一定会有解决的办法,关键就在诚意。”
裴矩又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出使事大,不是一次两次谈判双方就能达成一致,更不是在中都呆一天两天就能解决问题,需要双方不断磋商,不断妥协,最终才能达成共识,温侍郎需要有耐心啊!”
温大雅心中若有所悟,开始又有了一点信心,他深深行一礼,“多谢裴公给晚辈指点迷津!”
第785章 再回江都
就在隋唐双方开始中都谈判的同时,张铉也抵达了中都,而这时来护儿已经先一步发动了水军攻势,他亲率数百艘战船沿长江向西而去,清剿杜伏威的水上运输能力。
阔别两年,张铉又一次来到了他曾经治理过的江都,消息传开,数十万江都民众自发地来城外迎接昔日的江淮招讨使归来。
江都城外的运河两岸已是人山人海,延绵十余里,当张铉的座船出现在江都运河上时,运河两岸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呐喊声,无数人喜极而泣,忘情地大声欢呼,数十万双手臂在两岸挥舞,不少白发苍苍的老者在岸上跪下,仿佛在迎接英雄的凯旋归来。
江都在宇文化及兵变后已经沉沦太久,他们无比渴望获得重生的机会,渴望着繁华能重新归来,而当张铉到来时,使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线希望,张铉身上承载着数十万江都人新生活的梦想。
当张铉从大船内走出,两岸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张铉挥手向两岸民众致敬,他着实被江都民众的热情感动了,数十万民众出城迎接他的到来,而他仅仅只在江都呆了数月。
这时,数十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官员们带了上来,他们跪下大礼参拜,“小民拜见齐王殿下,祝齐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铉连忙伸手虚托,“各位长者快快请起,折杀张铉了!”
众老人被士兵扶了起来,为首一名老者喜极而泣道:“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殿下盼回来了。”
张铉认识这名老者,是江都豪门梁氏家族长老会的首席,至少八十五六岁了,他担任江都士绅领袖近三十年,张铉微微笑道:“两年未见,梁翁的身体还很康朗啊!”
梁实翁见张铉认出自己,心中更加激动,连忙道:“托殿下之福,小民身体还不错,既有千岁的金口玉言,小老儿一定还会多活几年。”
这时,张铉对众长者高声道:“张铉明白大家述求,恢复江都的繁荣也是张铉最紧迫要解决的事情,宇文化及已被抓获,不日将在中都公开处斩,瓦岗军也被剿灭,我这次南下就是为了彻底剿灭杜伏威而来,他是江都的心腹大患,这次一定要彻底铲除,相信通济渠很快就会恢复,南北贸易会重新流动起来,我向大家承诺,三个月内,江都不再有匪患之忧!”
张铉的话仿佛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人群中传播,运河两岸彻底沸腾了,男女老幼喜极而泣,无数人振臂高呼,“万岁!齐王万岁!”
…
江都留守府官房内,张铉正在听取长史李清明的述职汇报,李清明虽然出任江都留守府长史,但实际上江都的政务就是他全权负责,把江都城管辖权划给留守府,这就架空了江淮行台尚书卢倬干涉江都事务的可能。
“卑职这三个月主要拜访江都各大家族,以及各大商行,逆转江都人口外流,恢复大部分江都手工业,另外也要稳定住江都粮价,按照卑职最初的方案,是要把货运船队暂时集中在官府手中,这样可以集中运输,军队便可以参与护航。”
“效果如何?”张铉直接了当地问道。
“回禀殿下,由于粮价回落,江都人口外流已经停止,而且由于孟海公和江南会的战争持续不断,大量人口逃到江都,这几个月,江都人口数量从五十万又恢复到七十万,不过都是临时难民,江都的负担反而加重了,卑职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碌安置难民,人手不足,有点焦头烂额。”
说到这,李清明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挑起江南和孟海公的内战就是他一手策划,但最后导致的难民潮他又不得不面对。
“人手不足可以从东海郡调人过来,东海郡那边的徐州难民返乡已经差不多快完成了,我会立刻将那边的官员调来协助你处理好江南难民问题,这是收买人心的机会,要好好把这个机会抓住。”
“卑职也明白这一点,卑职也在殚精竭虑安置好江南难民。”
张铉点点头,又问道:“货船集中运输进展如何了?”
“这件事可以说一波三折,屡屡出人意表。”
“具体说一说。”
张铉对这件事很感兴趣,中都已渐渐成为北方的经济中心,而江都是南方的经济中心,如果能把两个经济中心统一起来,在经济上会迸出巨大的能量,李清明提出控制货运船队,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卑职之前拜访了江都三大船货运商行,百捷船行、南运船行和全通船行,他们拥有江都九成以上货船,达六百余艘,其中百捷船行的背景是独孤氏,而南运船行和全通船行的背景都是江南会,我提出三家船行的船运由官府统一协调,结果被他们一致拒绝,几次拜访都被严词拒绝,所以我考虑成立北运船行,由官府提供货船免费为商家运输物资,用竞争将他们挤垮,不料杜伏威却帮了我一个大忙。”
“你是说杜伏威军队袭击货船之事?”
“正是!”
李清明点点头笑道:“杜伏威的军队同时在谯郡、下邳郡和彭城郡抢劫商船队,导致数十家商行遭遇惨重损失,四百多条船只被杜伏威夺走,三大船行现在只剩下不到百艘货船,前天他们同时来找我,希望能临时租赁官府的船只,被我一口回绝。”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张铉继续问道。
“卑职打算双管齐下,一方面成立北运船行,从各地调集五百艘货船至江都,以免费货运方式彻底击垮三大船行,同时釜底抽薪,责令江都船场不得为私人造船,这样不出三个月,江都官府就完全能垄断货运,那时再适当收点运费,不说赚钱,至少也不能亏本,卑职算过,只要是现在三大船行一半的价格便可以维持收支平衡了。”
张铉暗暗赞叹,李清明不愧是从兵部侍郎转为留守府长史,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也只有他才能迅速打开局面,扭转江都商业被各大势力控制的现状,卢倬确实不行,他没有这种魄力和手腕。
心中虽然十分赞赏,但张铉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沉思片刻又问道:“江都船场的造船能力如何?可以造多大的船?”
这也是张铉十分关心的问题,虽然他已经收集了北方最好的船匠,并且搞到了图纸,但建造横洋舟之类的大船依旧很吃力,到目前为止只造出一艘,如果南方能造横洋舟,当然是最好不过。
李清明却摇了摇头,“恐怕让殿下失望了,这一年江都流失了近半人口,其中大部分是优秀工匠,船匠也大部分离去了,当初数千艘巨大的龙舟就是在江都建造,可目前江都船场最多只能造五百石左右的货船,还不如北海郡船场,殿下,请恕卑职说句逆耳之话,我们去年拦截宇文化及时,没有顺势拿下江都,是我们一个重大的战略失误,要知道当时的江都可是汇集了大隋一大半的精华。”
张铉没有说话,这一点不用李清明指出他心里也明白,他确实犯下了一个大错。
沉思良久,张铉道:“优秀的人才不会凭空消失,我们亡羊补牢,用种种办法来吸引这些优秀工匠的重新回归。”
张铉拍了拍李清明的肩膀,“这个任务我就交给你了,你下一步不要管难民之事,把它交给黄菊,他过两天就来了,你全力以赴恢复江都的制造能力,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也不用担心朝廷会不会同意,这件事你直接向我汇报。”
李清明缓缓点头,他感受到了齐王殿下对自己的信任,但也同时感受到了肩头上的巨大压力。
第786章 反攻蒲津
隋唐两国的谈判已经进入了第三轮,吏部尚书韦云起作为摄政王张铉的全权代表向唐方提出了三大条件,第一,隋军可以撤出蒲津关和河东城,但唐方必须付出代价,韦云起开出了一百万石粮食的天价,但这也只是第一个条件。
第二个条件便是唐方必须将居住在关中的一万匠户交给隋朝;而第三个条件更是让长安方面无法接受,唐方必须承认上党郡和长平郡归属隋朝,并在此基础上重新签署双方的停战协议。
这三个条件遭到了温大雅的坚决反对,但他没有决策权,便连夜发送鹰信回长安请示。
不出温大雅的意料,这三个极其苛刻的条件在长安也同样激起了大唐君臣的强烈愤慨,尤其以主战派李世民为代表,他强烈要求用战争的方式夺回被隋军强占的城池和土地,绝不退让一步。
李世民获得了朝臣上下的一致拥护,这时,主和的太子李建成也被迫改变态度,不得不同意李世民的方案,以战争为辅,促使中都方面让步。
李渊遂下定决心,令李世民统帅三万大军向蒲津关发动全面进攻。
武德殿御书房内,李建成忧心忡忡对天子李渊道:“儿臣能理解大家的愤怒心情,但如果能一战夺回并州土地,我们又何必派人去中都谈判,儿臣就害怕拿不下并州,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了。”
“你觉得我们拿不下来?”
李建成叹了口气道:“或许能拿下蒲津关,但河东城高大坚固,易守难攻,仅靠三万军队,儿臣觉得不太现实,更不用说上党郡和长平郡,如果通过谈判达成协议,我们至少可以拿回河东城,可如果兵戎相见,而且又拿不下河东城,那太原怎么办?父皇,愤怒容易,冷静却难啊!”
李渊负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长子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中都开出的条件令人神共愤,他李渊就算贵为天子,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同意中都的条件吧!
半晌,李渊也忍不住长叹一声道:“朕也想冷静,可中都提出的条件实在太过分,满朝文武一致支持秦王出战,朕还有什么可说?朕只能希望唐军旗开得胜,拿下蒲津关和河东城。”
李建成沉默了片刻,他最终没有说出‘拿不下怎么办?’这句话,他能理解父皇的无奈,父皇是被满朝文武的官意挟持,不得不答应出兵。
李建成便不再提这件事,转换话题道:“父皇,关于募兵之事,儿臣已经拿出具体方案,目前已转交兵部,希望父皇尽快批准实施。”
唐军增加兵力也是一件迫在眉睫之事,目前唐军军队人数只有十五万,而隋军已有军队二十五万人,据说还准备扩军到三十五万。
从军队人数来看,隋军已经远远超过唐军,使朝廷上下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尤其这次东征而被隋军突袭时表现出的狼狈,使每一个大臣都意识到,如果唐朝有足够的军队保卫关中和并州,那么秦王就不会在节节胜利时被迫撤军了。
在短期内增兵至二十万朝廷已经达成了共识,但李世民提出增兵到三十五万的要求却让很多大臣稍有迟疑,他们担心朝廷无法承受如此大的军费开支,不过最后大家还是达成妥协,先增兵至二十七万,然后在三年内逐步增兵至三十五万。
李渊当然知道兵力不足的严重后果,他当即对李建成道:“募兵方案朕今天就批准下来,你先去着手准备吧!”
…
蒲津关对于并州是天险,用长长铁链桥和黄河对岸连接,但蒲津关对关中却不算天险,由于蒲津关和关中通过陆路连接,其军事防御能力只能算一座稍微难以攻打的关隘。
目前蒲津关有三千隋军驻扎,守将正是尉迟恭爱将王玄敬,在蒲津关以西数里外,一万五千唐军在大将李神通的率领下构筑大营和隋军对峙,不过到目前为止,唐军只是为了防止隋军杀进关中,而并没有夺回蒲津关的行动。
这天上午,李世民率领一万五千大军抵达了蒲津关,加上李神通的军队,一共有三万军队将参与这场夺回蒲津关和河东城的战役。
李世民在数百名将士的簇拥下骑马来到关隘前,他在数百步外远远打量着这座关隘,尽管他已不止一次从蒲津关经过,但他还是第一次从西面,用军事的角度来打量这座横亘在秦晋之间的雄关。
蒲津关是修建一座小山之上,山背后便是滔滔黄河,小山树木葱郁,巨石矗立,一条笔直的山道直通山岗上的雄关,不过山道并不陡峭,也不算长,只有八十余步。
李世民用马鞭一指关隘,对李神通笑道:“三叔看见没有,蒲津关虽然看起来雄伟,但实际上并不难打。”
李神通和隋军对峙二十几天,早已摸透了这座关隘的每一个细节,李世民这一说,他便笑道:“这座关隘最大的优势是拥有黄河天险,但对于我们,黄河天险却没有了,而且山上树木太多,巨石耸立,树木甚至紧靠城墙而生,便于进攻士兵遮挡,使关隘看起来虽然雄伟,但夺取它却并不难。”
“那三叔为何不夺下它呢?”
李世民的语气很平淡,但他目光里却透出一丝不满,这座关隘明明可以夺取,李神通拥有一万五千人却不肯出力,无非是寄希望于谈判。
“这个…圣上没有下旨攻关,作为臣子当然也不好擅自出兵。”
“可圣上也没有下旨放弃蒲津关,三叔,我说得没错吧!”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李神通。
李神通听出了李世民语气中的不满,他叹了口气道:“世民请放心,这次蒲津关是丢在何潘义手上,也算是丢在我的手上,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身先士卒,夺回蒲津关。”
但李世民要的不是李神通什么身先士卒,他要的是李神通把军队交给自己,他来统一协调作战。
沉默片刻,李世民道:“这次我奉父皇旨意夺回蒲津关和河东城,父皇给了三万军队,除了我本身带来的一万五千军队外,还有就是三叔手中的一万五千人,我需要全权指挥这支军队,不想麻烦三叔。”
李世民说得很直白,就是要李神通将军队交出来,由他统一指挥。
李唐内部同样派系林立,这和李渊建立唐朝有直接关系,当初李世民为左都督,掌控太原之军和后来投降的长安隋军,李建成为右都督,他手中的三万军队是他从河内郡带来。
另外,李元吉出任太原留守,他手中也掌控五万并州留守军队,这支军权他绝不会交出去。
另外还有李孝恭掌控的巴蜀军和李神通掌控的三万关中军。
李神通的军队原本是关中乱匪,被他收编后纳入自己麾下,手下大将诸如丘师利兄弟、何潘仁兄弟、盛彦师等人。
所以李神通承认何潘义没有守住蒲津关是他的责任,其逻辑正是因为蒲津关守军是他的军队。
李世民的坦率直言使李神通脸色有点难看,但他又无法拒绝李世民的要求,那是圣旨中的明示。
踌躇片刻,李神通只得点了点头,“好吧!我愿协助世民夺取蒲津关和河东城,我只是出谋划策,军队暂时交给世民统帅。”
李神通刻意强调了‘暂时’二字,而且他也必须在军中,防止李世民清洗整顿自己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