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闻古和韩复对望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请殿下放心,我们一定会把殿下的话原原本本传达下去。”
“那就好!”
张铉笑着点点头又道:“颍川郡可是人杰地灵,英才辈出,我在颍川郡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自己也感受到了,颍川县最多的店铺是卖文房四宝,最多的馆舍便是学馆,各大世家都在颍川县办学,春天时中都科举,颍川郡也应该有不少人去吧!”
庾闻古连忙道:“回禀殿下,今年中都和长安的春闱很多士子都去了,事后我们有统计,一共去了五千四百人,其中长安去了两千三百人,中都去了三千一百人,长安那边考中六个,中都则考中八个,而且有上千人考进了两地的太学,中都那边略略多一点。”
“不简单!不简单!”张铉连声赞道:“一共只有百个名额,光颍川一郡就占了八个,果然名不虚传。”
又说了几句科举之事,张铉又问:“目前颍川郡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庾闻古忧心忡忡道:“困难倒是没有,但我们很担心。”
“担心什么?”张铉不解地问道。
“我们很担心王世充。”
旁边韩复补充道:“殿下和王世充划了边界,颍川郡便成了首当其冲之地,我们担心假如有一天王世充和殿下翻脸,或许他想掠夺中原,他一定会首先想到颍川郡,殿下也很清楚王世充的为人,当年在清河郡他实在太残暴了,我们记忆犹新。”
张铉能理解他们的担心,便安慰他们道:“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能明白,王世充将会一直面临长安的巨大压力,唐军若想向东扩张,王世充这个坎他们绕不过去,在这种情况下,王世充只能有求于我,可以说,他的生存是掌握在我的手中,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侵犯我们的土地,而且我把襄阳郡让给了他,就是给他开一个向南发展的口子,让他去南方和唐军争夺荆襄。”
“殿下的意思是说,唐军还要来?”
张铉点点头,“一定会来,不过我估计他们从巴蜀东征的可能性更大,不太可能走上洛郡了。”
张铉的一番安慰让二人的都松了口气,他们又说了几句,随即告辞了。
庾闻古和韩复刚走,等在门口的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启禀殿下,李将军从襄国郡回来了。”
张铉连忙道:“快让他来见我!”
不多时,张铉的亲兵郎将李奉快步走进了房间,单膝跪下行礼,“参见将军!”
“事情办妥了吗?”
“启禀殿下,宇文成都将军收下了战马,还给殿下一把宝剑,卑职带回来了。”
在半个月前,宇文成都率军在淯阳郡和唐军进行了一场激战,宇文成都被李世民击败,他的战马魔麟兽也不幸在战场上中流矢阵亡,没有了魔麟兽,其他普通战马承受不住宇文成都的体重和兵器重量,使他十分苦恼。
张铉听说了这件事,便让李奉将从宇文化及手中缴获的另一匹战马送去给了宇文成都,天子杨广收藏十几匹宝马良驹,全部被宇文化及所得,在宇文化及北逃时又被隋军缴获,张铉便将其中一匹颇像魔麟兽的宝马送给了宇文成都,解了他最大的苦恼。
李奉简单说了他把战马交给宇文成都的经过,又将一把黑色的短剑呈给了张铉,“启禀大帅,就是这柄剑,宇文成都用它来谢大帅赠马之恩!”
张铉当然认识这把黑色的短剑,是梁武帝萧衍仿造鱼肠剑而造,叫做胜卢,从胜邪和湛卢两剑各取一字而得名,是萧衍最心爱的佩剑之一,最后传到陈后主手中。
陈朝被灭后,隋文帝杨坚把这柄剑和大量珠宝一起赏给了杨素,后来杨玄感造反,宇文述去抄了杨素的家,这柄剑又归了宇文述,最后宇文述把它赏给了宇文成都,一直是宇文成都最心爱的佩剑,他居然把这柄剑送给了自己。
张铉抽出这把柄短剑,剑身呈黑色,黑黝黝的没有一点光泽,张铉轻轻一挥剑向案上一盏铜灯劈去,只听‘咔!’的一声,铜灯长颈竟被短剑整齐地劈为两段,当啷落在地上,果然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
张铉暗暗忖道:‘看来宇文成都明白自己赠他战马的深意。’
…
唐军被迫撤退,最大的得益者却是王世充,他被李世民连续击败,被逼到了角落里,最后张铉的出手使他不战而胜,重新占领了南阳、淯阳、淅阳、襄阳、襄国、淮安等六郡,使整个中原西部都成了王世充的地盘。
王世充一方面感激张铉出手,另一方面他也必须抱紧张铉的大腿,他很清楚,一旦唐军再度东征,他王世充将首当其冲。
所以王世充很痛快地履行了之前和张铉达成的条件,从洛口仓划出五十万石粮食,同时将洛阳的两万匠户迁去中都,这件事由洛阳相国段达和中都相国裴矩来完成。
另外出于对张铉的示好,王世充特地下令将准备弃官逃跑而被抓捕下狱的卢楚一家释放,并礼送去中都。
不过有一件事却让王世充不太高兴,那就是张铉送给了宇文成都一匹帝王之马,那是前天子杨广珍藏的十二匹大宛良驹之一。
虽然这只是张铉和宇文成都个人交情,但这件事本身却让王世充感到很不舒服,他王世充尚没有享受到帝王之马,他手下大将倒先得到了,王世充觉得这对他准备禅让帝位是一种不祥之兆。
当然,他还不敢对张铉不满,便将这份不满迁怒到了宇文成都的身上,如果宇文成都识相,应该把这匹帝王之马献给自己才对。
第776章 不可共臣
当初杨广去江都之时,宇文成都正好生病而没有同行,杨广便封宇文成都为左卫将军,令他留在洛阳保护越王。
宇文化及在江都发动兵变后,越王杨侗在洛阳被留守百官拥立登基,称为皇泰帝,皇泰帝大封功臣,加封宇文成都为许国公,左屯卫大将军,许国公正是当年宇文述的爵位,又被皇泰帝重新授给了宇文成都。
不过在王世充借刀杀人,设计害死了兵部尚书韦津后,洛阳朝廷人人自危,迫于形势,几名处于中立的大将,包括左屯卫大将军宇文成都、右骁卫大将军张镇周等人为了自保,也不得不投书王世充,支持他为郑王。
宇文成都在这次和唐军的作战中,跟随他多年的心爱战马魔麟兽不幸中箭阵亡,宇文成都又是伤心又是苦恼,伤心是战马跟随自己多年,就俨如自己的兄弟一般,爱马头部中箭,让宇文成都心痛万分,他抱着爱马在帐篷中熬了一夜,眼睁睁望着爱马死在自己怀中。
而苦恼则是宇文成都身材雄伟,体重近两百斤,加上他二百四十斤重的凤翅鎏金镗,除了魔麟兽,任何一匹战马都载不动他,除非他不能再使用兵器,没有兵器,无疑是雄鹰没有了翅膀,宇文成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就在他十分苦恼之时,张铉却派人送来一匹天子杨广珍藏的极品大宛马,令宇文成都喜出望外,这匹大宛马通体黑如火炭,身高八尺,体长一丈二尺,四蹄粗壮如树干,能载重千斤疾奔。
更让宇文成都满意的是,这匹大宛马和他的魔麟兽一样,鬃毛极长,极像一匹西方魔马,战马原本叫黑月,被宇文成都毫不犹豫地改名为魔麟兽,以纪念他逝去的战马。
但宇文成都却不知道,他得到这匹战马已经引起了王世充对他的强烈不满。
下午,宇文成都刚从外面遛马回来,却见大将军张镇周站在自己的大帐外,正和自己亲兵说着什么,宇文成都大笑,“张兄是几时来的襄国郡?”
宇文成都为人极为孤傲,被他看得起的人没有几个,张镇周便是其中之一。
张镇周年约四十余岁,也是原隋军水师大将,在大业初年曾和朱宽出海远征琉球国,在归途时发现了高华屿,也就是后世的钓鱼岛,皇泰帝登基后,封张镇周为右骁卫大将军,和宇文成都一样,迫于王世充的淫威,不得不支持他为郑王。
这次王世充攻打瓦岗军,张镇周和丘怀义率军驻扎陈留县,拦截瓦岗军北逃,唐军东征后,张镇周被调回洛阳,负责总督粮草。
张镇周拱手笑道:“我押送一批粮草来襄国郡,听说贤弟得了一匹宝马,特来一观!”
宇文成都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扔给亲兵,“就是它,张兄不妨一观!”
张镇周仔细看了片刻,不由有些奇怪,“这不就是贤弟的魔麟兽吗?”
“确实很像,但还是不一样,它的头比魔麟兽略小,鬃毛也不够长,而且负重能力更强于魔麟兽。”
“看来自己的爱马只有自己最清楚,我们这些局外人很难区分,不过这匹战马我曾经见过。”
宇文成都轻轻抚摸自己的爱马,“它就是先帝十二匹宝马中排名第四的黑月,另外一匹不亚于它的黑金刚,听说被罗士信得到了。”
张镇周点点头,“我另外有事找贤弟。”
宇文成都一摆手,“请帐中坐吧!”
两人走进大帐坐下,宇文成都又让亲兵上了茶,他见张镇周显得有点忧虑,便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我这次南下前去皇宫拜见了圣上,给他讲述这次三国大战的过程。”
“那圣上怎么说?”
“圣上很高兴,他说南北隋本是兄弟,他十分欣慰兄弟齐心,共御外侮,虽然兄弟分了家,但也有重新融合的一天,他很期望这一天早日到来。”
宇文成都苦笑着摇摇头,北隋分明就是张铉的王朝,和大隋有什么关系,圣上还是太单纯了。
张镇周明白宇文成都苦笑的含义,他也叹口气道:“圣上毕竟年幼,看不懂人心复杂,其实对他最大的威胁并非北隋,而就在他身边。”
宇文成都当然明白张镇周在指谁,只是这个话题比较敏感,他一时沉默不语,这时,张镇周又道:“圣上还交给我一件事,让我尽量办妥!”
“什么事?”
张镇周喝了口茶,凝视着手中的茶杯问道:“你觉得王世充为什么一定要接受朱桀的投降?”
“圣上交给你的事情就是关于朱桀吗?”
张镇周点点头,“圣上极为憎恨朱桀残暴,说他绝不会接受吃人魔王为臣,他希望我劝说王世充杀了此人,不要让社稷受到玷污。”
“那为什么圣上不直接下旨,责令王世充杀掉朱桀?”
张镇周冷笑一声,“你觉得圣上的旨意能出得了皇宫吗?”
宇文成都默然,王世充任命他儿子王玄应为内史侍郎,掌握天子符玺,所有的天子敕令或者圣旨都要由王玄应盖章才能下发,事实上大家都很清楚,绝大部分天子敕令都被王世充篡改了。
宇文成都叹了口气,“我估计很难,王世充想利用朱桀掌控荆襄,这个时候他绝不会杀朱桀,反而会重用他。”
“但杀了朱桀,岂不是更赢得荆襄的民心吗?”
宇文成都还是摇摇头,“你还不了解王世充吗?当年他纵容淮南军烧杀掳掠,在江南他屠杀投降民众数万人,什么时候他在意过民心,他要的是威严,荆襄各地怕极了朱桀,朱桀到来,各郡各县无不望风而降,谁敢有半点抵抗,王世充就看中了这一点。”
“但你我与这种人为伍,你不觉得耻辱吗?”
宇文成都沉默了,过了片刻问道:“张兄想让我做什么?”
张镇周取出一封要求诛杀朱桀的联名信,“这是我发起的联名信,已经有十几名大臣签名了,要求王世充诛杀魔王朱桀,贤弟也签名吧!”
宇文成都看了看,上面有内史令元文都、兵部尚书皇甫无逸,守卫皇宫的左右监门卫将军将军费曜和田闍,河南府长史尧君素等等十几人,宇文成都心中暗暗苦笑,这不就是反对王世充的名单吗?不过这些名单王世充心里都很清楚,递上去也无所谓。
宇文成都沉吟一下,便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左屯卫大将军宇文成都。
张镇周大喜,“我就去南阳郡见王世充,无论他高兴也罢,不高兴也罢,必须要逼他杀了朱桀,我们与朱桀不可共臣,绝不能让此人玷污朝廷的名声。”
…
王世充目前在南阳郡视察,自从唐军西撤后,王世充迅速向南扩张,按照他和张铉的协议,占领了淅阳、南阳、襄阳、淯阳、淮安、襄国等六郡,加上他本身控制的弘农郡、河南府和荥阳郡,王世充便控制了整个中原西部以及荆州北部。
上午,王世充在数十名大将的簇拥下,在新野县一带视察秋收,新野和襄阳一样种植水稻,此时已到丰收季节,稻浪翻滚,一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无数农人在天地里忙碌。
王世充兴奋异常,用马鞭指着稻田对众将大将笑道:“看看朕的江山如何?”
众将愕然,朱桀极为机灵,立刻谄笑道:“陛下江山如画,天下黎民得陛下为君父,苍生之幸也!”
这记马屁拍得王世充心花怒放,微微笑道:“孤王只是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这时有士兵上前禀报:“启禀王爷,洛阳粮草已经押到!”
“粮食来得正好,我们看看去!”
王世充催马向军营而去,一路听他得意大笑,众人暗暗心惊,郑王的野心已经按耐不住了。
第777章 草料风波
王帐内,王世充阴沉着脸,桌上请愿书让他感到格外刺眼,请求诛杀朱桀,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镇周,尽量压制住内心的恼怒,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道:“这件事本王知道了,张将军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张镇周可不是容易被糊弄之人,他又道:“朱桀残暴无比,又是天下出名的食人魔王,收留他恐怕影响到王爷名声,会影响天下士族对王爷的支持,请王爷三思!”
“张将军的关心,本王心领了,本王也知道朱桀残暴,现在我们只是暂时用他,等稳定了荆襄后,本王会再做打算,请将军放心,本王也很在意自己的名声,张将军下去吧!”
张镇周见王世充如此表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施一礼退下了。
王世充拾起请愿书看了看不由冷冷哼了一声,“这群人本王将一个不饶,迟早会一网打尽!”
旁边王仁则低声问道:“叔父,宇文成都的名字可在上面?”
王世充看了看,在最后发现了宇文成都的名字,他心中更加恼怒,“战马之事我还没有找他算帐,他居然又敢公开反对我,此人绝不可轻饶,杀之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王仁则连忙道:“侄儿的意思是说,既然张镇周、宇文成都等人已经和反对叔父之人站起一起,那就绝不能让他们掌军权,叔父要做大事,必须先夺他们军权。”
一句话提醒了王世充,这确实是个大问题,如果不把军权牢牢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恐怕他登基的阻力就会增大,他沉思片刻又问道:“那依你之见呢?”
王仁则笑道:“其实有办法解决,可以让张镇周出任淮安郡太守,让他转为文官,就不足为虑了。”
“好办法!”
王世充连声称赞,又问道:“那宇文成都呢?”
“宇文成都在军中名气太大,叔父要稍微谨慎处置,侄儿建议让他调出京城,比如镇守虎牢关或者崤关,不让他影响叔父的禅让部署。”
王世充眉头一皱,“办法虽然不错,但他还是手握军队,对我依然是一个威胁。”
王仁则阴阴一笑,“待叔父要举大事之时,再以昏君的名义诏他进京述职,那是他不就是叔父的一只待宰之羊吗?”
王世充点点头,虽然没有直接杀了宇文成都痛快,但宇文成都在军中威望太高,确实需要谨慎处理,以免激起兵变。
“好吧!就按照贤侄的方案来实施,不过我不会给他任何军权。”
王世充随即又令人把朱桀找来,朱桀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匆匆来到王世充大帐,“王爷找卑职有事吗?”
王世充将请愿书冷冷扔到他面前,“你看看吧!这么多重臣要求我诛杀你。”
朱桀吓得五雷轰顶,扑通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道:“卑职过去是做了一些不当之事,那也实在是被军粮所逼,并不是卑职的本意,王爷是领军之人,应当知道军心不稳的后果,卑职愿痛改前非,求王爷饶卑职一命。”
王世充负手淡淡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只看忠心,其他一概不管!”
朱桀听出了玄机,急忙跪着走了几步,左手拉住王世充的衣摆,右手指着自己的心窝道:“卑职对王爷忠心耿耿,卑职愿向上天发誓,卑职若有半点对王爷不忠之心,子孙世世为奴,子女代代为娼!”
王世充心中大悦,拾起请愿书,当着朱桀的面撕得粉碎,“纵有千万人反对,也比不上一个对我忠心耿耿的大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龙骧大将军!”
朱桀感动得泪流满面,“王爷知遇之恩,朱桀粉身碎骨不能报也!”
…
谯郡临涣县以西约八十里处,一支数千人的骑兵正在树林里休息,这是虎贲郎将罗成率领的一支三千人骑兵,虽然张铉看在他的名声以及私人交情上,封罗成为仅次于将军的虎贲郎将,成为裴行俨的左右副手,但这却是罗成第一次独立带兵,他的任务是寻找并歼灭杜伏威后勤船队。
杜伏威大军目前已从彭城郡南退到谯县一带,但依然有粮船陆陆续续向北运输粮食,裴行俨便索性将一万骑兵分成三队,由三名虎贲郎将罗成、邵翊明和赵亮各率三千骑兵在长达千里的淮河北岸搜寻杜伏威的粮船。
罗成率骑兵一路奔行了一百余里,骑兵们着实有点疲惫了,罗成便下令军队在树林里暂时休息一个时辰。
但对于罗成而言,现在最要紧的是补充战马草料,每个士兵都带有草料袋,基本上都已见底,他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战马的草料,一片草场也行,或者几船草料,但他们奔行了一百五十余里,始终找不到一片合适的草场,战马只能啃啃河边的一点青草,但对于三千匹战马而言,这点青草只是车水杯新,无法解决实际问题。
这让初次领兵的罗成心急如焚,同时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罗成坐在一块大石上研究地图,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从县城里面搞到草料,按照大隋制度,每座县城一般都会有草料仓库,但罗成走了几个县城,草料都被杜伏威抢先征用了,现在只能在临涣县再碰碰运气。
就在罗成心急如焚之时,远处几名骑兵疾奔而来,老远便大喊:“将军,好消息!”
罗成精神一振,好消息就意味着县城有草料,他几名迎上前问道:“什么好消息?”
骑兵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单膝跪下行礼,“启禀将军,我们在临涣县粮仓内发现了上万斤黑豆粉。”
罗成大喜过望,居然是黑豆,简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虽然只是豆粉,但蒸熟了一样是战马的美味佳肴。
他立刻令道:“立刻出发,去临涣县!”
听说找到了黑豆,士兵们格外精神抖擞,又重新上马向三十里外的临涣县奔去。
临涣县是一座小县,因紧靠涣水而得名,城墙周长只有十里,县城人口不足千户,全城居民以种粮捕鱼为生,也没有什么商业,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平静小县。
三千骑兵到来似乎吓坏了城中的居民,家家关门闭户,大街上冷冷清清,看不见一个行人,这时,县令和县丞匆匆来到县城大门前,跪下行礼,“临涣县令赵城、县丞汪羽参见将军!”
罗成笑道:“县令请免礼,在下罗成,隋军骑兵虎贲郎将。”
“将军莫非就是幽州罗都督的公子?”旁边县丞惊喜地问道。
“正是!”
“难怪公子有点眼熟,下官十年前在卢氏家学读书,曾见过公子,那时公子还年幼。”
赵县令重重咳嗽一声,“汪县丞,现在不是谈私事之时!”
汪县丞立刻不吭声了,此时罗成也没有心思叙旧,他又继续问道:“我听士兵说,贵县有一批黑豆,是这样吗?”
赵县令躬身道:“回禀将军,确实有一批黑豆,去年中原大旱,我们救灾后剩下了部分黑豆,大约有一万两千斤,但为了保存方便,我们已全部将它磨成豆粉。”
罗成连忙道:“豆粉无妨,能否将它借我们,我们战马急需饲料。”
赵县令想了想道:“当然可以资助将军,但能否在将来偿还时,将它们折算成小麦。”
罗成大喜,“那我们一言为定。”
赵县令随即训斥县丞道:“你去安排士兵休息,我带罗将军去仓库,尽心做事,不要整天想着拉关系找空子,听见了吗?”
汪县丞唯唯诺诺答应了,赵县令又对罗成施一礼,“将军请跟我来!”
第778章 县丞示警
罗成在县衙旁的仓库看到了令他振奋的黑豆粉,大约有一百余袋,每袋百斤左右,黑豆粉都被磨碎,看来是晒干了后再收藏,显得十分干燥,估计一斤可以蒸出三斤豆饼。
罗成立刻令士兵将黑豆粉全部搬到士兵宿地去,这时天色已晚,罗成决定索性在城中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出发。
夜幕降临,在几间民房内,十几名士兵正用大锅蒸煮黑豆,准备给战马做晚餐。
罗成则在一间屋子里奋笔疾书,给裴行俨写一份巡查报告。
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我有重要事情找罗将军!”
罗成听出这似乎就是白天那个汪县丞的声音,便笑道:“请县丞进来!”
片刻,汪县城走进房间,躬身行礼道:“参见将军!”
“县丞请坐!”
罗成请县丞坐下,又让士兵上茶,他笑问道:“白天我就想问,只是不太方便,汪县丞也是涿郡人吗?”
“不是,卑职就是本县人,年轻时曾去涿郡求学,在卢氏书院整整读书五年,后来得卢老家主的一封推荐信,回乡做了一名县吏,主管诉状文书,去年得太守推荐,被朝廷提升为县丞。”
“汪县丞也不容易啊!”
“确实不容易,像卑职这种寒门子弟,想向上走一步都千难万难,说到底还是因为卢老家主给我一封推荐信,太守才给了这个面子,我心中对卢氏家族一直感恩于心,所以我坚持称自己为卢氏门生,更多是出于一种感激。”
罗成点点头笑道:“我在十三岁时也在卢氏家学读了两年书,那时汪县丞应该还在卢氏家学读书,我们居然是同窗!”
汪县丞也笑了起来,“所以我说看见将军面熟,确实见过。”
说到这,汪县丞沉吟一下又道:“其实我们官仓虽然没有草料,但民居里都有,尽管每家每户不算多,都集中起来也有上千担,如果再去乡下征集一下,估计草料会更多,我觉得将军没必要用黑豆喂马,太浪费了。”
“县丞这就不懂了,在骑兵眼里战马就是兄弟,宁可自己饿肚子,也要把战马喂饱,莫说黑豆,实在不行我们也会用小麦来喂马,黑豆可比草料好得多,对恢复战马体力尤其有效果。”
“是吗?”
汪县丞表情有点不自然,又劝道:“黑豆可以留着以后再吃,先喂草料我觉得会更好一点。”
“黑豆已经蒸煮了,或者草料下次再用。”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走到门口躬身禀报,“启禀将军,黑豆已经煮好!”
罗成立刻吩咐道:“那就把它分发给每个士兵,让大家喂马!”
士兵转身要走,汪县丞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不要喂!”
罗成愣住了,“县丞这话是什么意思?”
汪县丞脸色惨白,扑通跪下道:“黑豆粉中掺有巴豆粉,千万不能喂马!”
罗成大吃一惊,一把揪住汪县丞衣襟,厉声喝问道:“你们为何要害隋军?”
汪县丞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我们要害隋军,是杜伏威的安排,这些黑豆粉就是他刻意留给将军的,我们只是…只是被胁迫,没有办法。”
罗成放开了他,对旁边惊愣的士兵令道:“快去,传我的命令,黑豆不准喂马!”
士兵飞奔而去,罗成心中虽然怒火未消,但他也恢复了一点理智,如果不是这个汪县丞念及旧情告诉自己真相,恐怕他就真的中计了,想到战马全部瘫掉,罗成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他连忙安慰汪县丞,“你尽管放心,这次你有功无过,我问你,现在杜伏威在哪里?”
“应该就在附近,他昨天还在我们县城。”
汪县丞泣道:“我和县令都被胁迫了,我们的家人在杜伏威手中,如果不按照他的指令办,家人就有性命之忧。”
罗成想到自己还要依靠县令和县丞突围,他便克制住了满腔怒火,安抚县丞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来担责任,我会说是士兵们自己发现,与你无关。”
罗成说得是实话,一支完整的骑兵是有专门马夫和兽医,敌人很难在草料上做文章,因为这次罗成的骑兵只是一支军队的部分,又在执行任务,马夫和兽医便没有跟随,险些上了当。
罗成立刻做出安排,说是他的士兵发现了黑豆中的异常,与县丞和县令无关,与此同时,赵县令也痛哭流涕,表示他没有办法,如果不从杜伏威,母亲和妻儿都会死在杜伏威手中,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不被罗成所杀,赵县令也全力配合隋军,秘密派人去向杜伏威汇报情况。
这时,天已经黑尽了,城外被黑沉沉的夜幕笼罩,罗成站在城头注视着四周的动静,此时他在明处,而杜伏威在暗处,他不知道杜伏威会埋伏在哪里,这个时候很可能会落入杜伏威的埋伏圈,他必须耐心等待,等杜伏威的军队出现,那才是他的突围机会。
罗成心中有点紧张,但同时也充满了期待。
…
正如汪县丞所言,杜伏威的三万军队确实就埋伏在临涣县附近,由杜伏威亲自率领,准备伏击这支三千人的隋军骑兵,同时夺取隋军的战马。
这次隋唐郑三国在中原西部大战,李世民派使者前去和杜伏威联系,希望杜伏威能配合唐军的行动,使唐军能借此机会全歼张铉的军队,作为回报,唐军将把徐州划给杜伏威,并支持杜伏威在江都建国。
杜伏威当然不会相信李世民的种种承诺,但他也知道,张铉拿下江都后一定会全力剿灭自己,也正是因为中原争夺战爆发,才使张铉不得不改变计划,暂时放过自己,转而去争夺中原,可一旦中原大战结束,张铉必然回过头继续收拾自己。
杜伏威知道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张铉在中原大战中惨败,不得不撤回河北,所以为了使唐军能够击败张铉,杜伏威也决定配合唐军行动出兵徐州,这不仅是帮助唐军,也是杜伏威的自救。
此时杜伏威大军就驻扎在临涣县城北面三里外的官道上,杜伏威在焦急地等待县令的消息,他打了很好的如意算盘,一旦战马吃了混有巴豆的黑豆,必然将站不起身,他的军队将全歼没有了战马的隋军士兵,然后待战马康复后,他便可一举获得三千匹战马,建立自己的骑兵。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杜伏威心中越来越焦急,就在这时,有士兵禀报,“大王,县城来人了?”
“快带上来!”
一名衙役被带了上来,衙役跪下道:“启禀大王,赵县令和汪县丞都被隋军抓起来了,汪县丞让我来禀报大王,隋军发现了黑豆内的秘密。”
杜伏威脸一沉,狠狠一鞭抽在衙役身上,“狗屁!一定是你们出卖了我。”
“我们绝对没有出卖大王,是因为隋军有战马拉了肚子,他们就发现黑豆粉内有问题。”
杜伏威一下又看到了希望,一把揪住衙役衣襟问道:“快说!多少战马出了问题?”
“具体多少我也不知,不过隋军已经抓捕了县令和县丞,卑职是逃出来报信。”
杜伏威仿佛触摸到了什么,却又看不清楚,令他心急如焚,旁边右将军王雄诞道:“无论隋军战马有多少中招,隋军肯定要突围,不如卑职先带一支军队去试探隋军虚实,大王则率大军埋伏在城外,待敌军突围,可用强弓硬弩射之。”
“可不知隋军会向哪个方向突围?”
王雄诞想了想道:“向东是涣水,渡河不易,卑职觉得隋军从西面突围的可能性最大,或者大王在东城外虚张声势,使隋军不敢向东撤离,主力在西面埋伏。”
时间已经不容杜伏威细想,他当即立断道:“就这么办,你可率三千人前去试探临涣县,如果隋军战马不可使用,立刻通知我!”
“卑职遵令!”
王雄诞率领三千士兵借着夜色的掩护,向临涣县猛扑而去。
杜伏威屡败于张铉,军队上下已经有严重的恐隋症,连杜伏威自己也十分害怕张铉,但他又希望自己和军队都能走出这个阴影,那么临涣县这一战就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了。
第779章 骁将罗成
临涣县城内,隋军士兵已经从县城居民人家中收集到了数百担草料,给战马喂饱了草料和清水,战马抖擞精神,等待着主人出发的命令。
罗成还在耐心等待着时机,他虽然带兵经验不足,没有仔细辨别饲料,险些中了杜伏威的毒马计,但另一方面,罗成毕竟是将门之后,对作战有一种异乎常人的天赋。
城墙上,罗成注视着北方的情形,尽管夜幕掩盖了一切,但罗成还是察觉到了北方官道上的异常,他感觉有人在黑暗中窥视着城墙,那应该是杜伏威的探子,在暗中监视自己。
“将军,我们将据城而守吗?”一名郎将低声问道。
罗成摇了摇头,“骑兵的优势在于快速灵活,在于奔跑突破,如果放弃这个优势,今晚我们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必须撤退!”
“那我们往哪里撤退?”
“现在还不清楚,再看一看,敌军会给我们答案。”
就在这时,罗成感到一股杀机正悄然向城墙而来,他目力超过常人,他发现黑暗中有人影晃动,罗成立刻意识到杜伏威的军队已经到眼前了。
“下城,上马准备迎战!”罗成果断下令。
城头上的百余士兵迅速向城下奔去,三千骑兵已经准备就绪,骑兵列阵立在大街上,前面一千骑兵手执角弩,张弓搭箭,后面两千骑兵一手提战槊,一手执圆盾,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