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走到入口前,士兵举矛拦住了他们,“去哪里?运送什么货物?”
为首商队首领上前递给一块铜牌,“我们有这个!”
居然是圆形铜牌,说明这支商队付了价钱不菲的过关费,士兵想起了下午那个胖商人,笑问道:“你们东主呢?那个矮矮胖胖的家伙。”
“他在后面,很快就会到来。”
“要他快点啊!天一黑就闭关了。”
“我们已经派人去催了。”
士兵们取了十面黑色三角旗给他们,白色三角旗或许还要稍微看看货物,但黑色三角旗就完全不用开箱了,这就是金钱的威力,付的钱越多,获得的优待也就越大。
首领将三角旗查上每一辆大车,大车依次上了浮桥,五十名武士护卫在大车左右,快步向前面的蒲津关走去。
就在数百步外的一片树林内,三千名士兵蓄势待发,尉迟恭手按刀柄,目不转睛地盯着十辆大车向黄河对岸的蒲津关走去。
太阳已经落山了,西天空晚霞灿烂,霞云已经泛起一抹黑色,天很快就要黑了,在蒲津关外等待入关的数百名行人更加焦急,纷纷大声叫喊起来,他们都有经验,闭关后所有人都得返回东岸,第二天才能继续过关。
尽管行人急躁不安,但士兵们早已司空见惯,他们依旧不慌不忙盘问搜查,或者收钱放人,不过有几名士兵心中奇怪,今天外面行人全部年轻男子,虽然有菜贩、脚夫、农民、书生,身份各个不同,但似乎个个身材魁梧,骁勇有力,这倒有点奇怪了。
但毕竟蒲津关离战场太远,士兵们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们更关注有多少人愿意出钱过关,或许是黑夜要来临之际,一名校尉辟开一条通道,大喊道:“交一百文钱,不用检查排队,先入城过关!”
顿时数百人蜂拥而至,迅速排成长队,这里果然便捷,交钱就可入关,不多时,便有一百余人进了关隘。
这时,十辆大车终于抵达了蒲津关城门前,由于车上插着黑色三角旗,士兵们连声喝令,将其他货车推开,让出一条通道,给这十辆大车先入关。
在城头上,何潘义注视着这十辆大车,每辆大车用两匹骡子拉拽,车上放着大木箱子,用铜锁锁死,无法知道箱子里的物品,当然,据那名商人说,他们是运载生铁过关。
但何潘义感觉有点奇怪,这不是第一次私运生铁过关,但之前运送生铁都是用麻绳包裹,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蔬果混在一起,以免被人发现,绝没有这样放在大木箱子里,难道他们不怕入关后被其他军队盘查吗?
何潘义心中有点生疑,运载哪里需要这么多精壮武士护卫,他怀疑箱子里恐怕不是生铁,或许是其他更加严禁的物品,比如黄金、白银之类,最近长安金价大涨,据说不少人偷运黄金去长安谋取差价,难道他们也是…
何潘义越看越怀疑,只有偷运黄金才会这般护卫严密,假如箱子里真是黄金,自己只收五十两黄金过关费那就太蠢了,他一定要看看木箱子到底是什么?何潘义转身便向城下走去。
蒲津关并不是一座城门,实际是一座关城,四周是高墙,中间是瓮城,关城很小,周长只有两里,城内除了数百名当值士兵的军营外,还有十几座建筑,驿站、仓库、税署之类,而军营则在西面城外,平时只有数百人在城关内当值。
另外,在城内还有一家占地颇大的邸店,卖行旅杂货,同时租赁骡马,还可以用金银换钱,邸店是一个郎将的父亲所开,生意还算兴隆。
此时,正一大群人拥挤在店里买物品,虽然蒲津关有严令,行人不准在城内停留,进关后须立刻离去,但在邸店里买东西例外。
十辆大车刚进了城,何潘义便城头走下来,按住第一辆大车厉声喝道:“把车上箱子打开!”
商队护卫首领正是王玄敬,他见对方主将生了疑心,便给手下使了个眼色,吩咐道:“打开箱子!”
一名护卫武士上前打开了一口大箱子,何潘义走上前,见上面覆盖着麦杆,他伸手向麦杆下掏去,就在这时,站在旁边的王玄敬猛地出手了,只见剑光一闪,‘咔嚓!’一声,何潘义的脖子被锋利的长剑砍为两段,人头滚进了木箱内,无头尸体软软倒在地上,血流满地。
骤然的变化惊呆了所有士兵,王玄敬大吼一声动手,“动手!”
五十名士兵一起动手,他们推翻了木箱子,无数战刀长矛从箱子里翻滚出来,他们拿起战刀向士兵杀去,而正在邸店买货的百余人也从店里冲出,而正在检查的数百名菜贩、农民、脚夫、士子也纷纷冲进城内,拾起地上的刀矛开始和敌军杀了起来。
他们都是最精锐骁勇的士兵,个个能以一敌三,片刻便将城内的士兵杀得落花流水,王玄敬率领五十名手下冲上城头,一部分人去东城头点火,另一部分人抢占了西城头,吱嘎嘎关上了西城门,阻止城外的守军杀进来。
这时,尉迟恭看见了蒲津关上的黑烟,他知道王玄敬得手了,便大吼一声,“杀!”
三千士兵跟着他冲出树林,向数百步外的浮桥入口处杀去。
第772章 关中危机(上)
四更时分,长安城内依旧是一片漆黑,万籁寂静,只偶然听见梆子声敲响,要到五更以后,长安城才会有一点动静,官员们将陆陆续续起床准备上朝,店铺也准备开店了,脚夫也要收拾出门干活,但此时才是四更三刻,城内依旧十分寂静。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名骑兵各骑两匹战马狂奔而来,片刻奔至东城下,为首骑兵大喊:“速开城门!十万火急军情。”
城上守军见只有三名报信兵,便缓缓开启了城门,三名报信兵扔给守军通行令箭,便打马向城内疾奔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将春明大街两边的居民纷纷惊醒,众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报信兵一口气冲到皇宫前,对上面守军大喊:“紧急军情,要立刻禀报圣上。”
天子李渊昨晚睡在尹德妃的宫内,他一般要五更以后才起床梳洗,进行上朝前的准备,而此时正是他睡得正香甜之时,不敢有任何人来惊扰天子的睡眠。
但李渊还是被尹德妃轻轻推醒了,“陛下!陛下!”
李渊疲惫地半睁开眼睛,问道:“是要上朝了吗?”
“陛下,外面说有紧急军情禀报。”
听说是紧急军情,李渊一下子惊醒了,连忙问道:“是秦王送来的军情吗?”
帐外有宦官禀报:“不是秦王殿下,是从河东送来的军情,说十万火急。”
李渊愣了一下,难道是太原失守了?
他急忙坐起身,尹德妃给他披上一件外袍,李渊穿上外袍,走出内帐问道:“军报在哪里?”
外面一名宦官走进,跪下呈上一卷军报,李渊拾起军报,撕开上的封蜡,打开军报匆匆看了一遍,他顿时如五雷轰顶,军报从手中脱落,腿一软,眼看摇摇欲倒,旁边宦官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李渊。
“陛下!陛下稳住!”
尹德妃也披上轻纱出来,和宦官一起将李渊扶坐在龙榻上,李渊仿佛呆住了一眼,尹德妃心中大急,低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陛下怎么这样了?”
宦官惶恐地摇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这时,李渊忽然大叫一声,“天杀我也!”
“陛下,发生了什么事?”
李渊此时终于缓过神了,他痛苦地摇摇头,对宦官道:“速去宣召所有三品以上官员来武德殿商议大事。”
宦官飞奔而去,李渊这才对尹德妃道:“蒲津关和河东城失守,隋军将它们攻占,关中危在旦夕!”
尹德妃就是并州人,她深知河东城和蒲津关的重要,她吓得花容失色,大惊道:“陛下,难道并州已经失守了吗?”
李渊也同样心慌意乱,他的四子元吉以及诸多重臣都在太原,如果太原失守,那他早就该接到消息了,可如果太原无事,那蒲津关和河东城又怎么会被隋军攻占?
李渊心中乱成一团,站起身走了几步道:“立刻给朕梳洗一下,朕要去和大臣商议!”
…
五更正也就是凌晨四点,天还没有亮,武德偏殿内灯光通明,十几名重臣已匆匆赶到皇宫,此时离卯时一刻的上朝时间还早,大臣们都猜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偏殿里窃窃私语。
这时,礼部尚书窦威问道:“陈相国,圣上紧急召我们前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叔达是昨晚的当值重臣,如果发生什么事,他应该知道情况,所有人都向他望来,陈叔达苦笑一声说:“应该是大半个时辰前送来了一份紧急军报,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军报直接送进内宫了。”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众人都在猜测,要么是中原战报,要么是太原失利,别的地方都不太可能,其中中原战报的可能性最大,哪里正在爆发激战,秦王每天都会用加急方式送战报来京城,送来的时间也正好是这个时候,只是一般不会惊动天子,难道是发生了重大军情不成?
这时,一名侍卫高喝道:“陛下驾到!”
众大臣纷纷起身,只见穿一身常服的天子李渊在十几名宫女的簇拥下从侧门走进了偏殿,隋唐皇帝上朝不一定要穿得那么隆重,那只是大朝时或者祭祀时才会注重穿着礼仪,而平时上朝穿常服居多,头戴纱冠,身穿明黄色龙袍,腰束玉带,和大臣们朝服样式差不多,只是颜色上所有区别。
“臣等参见皇帝陛下!”
李渊显得神色忧虑,摆摆手,“大家坐下吧!”
众人见圣上面色沉重,心中都暗暗吃惊,难道是中原战况不利?
李渊叹了口缓缓道:“这么早把各位找来,很是抱歉,但实在是出了大事,朕半个时辰前接到了一份紧急军报,就在昨天傍晚,隋军攻占了蒲津关和河东城。”
这个消息使偏殿内一片哗然,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露出极度震惊的神情,隋军攻占了蒲津关,那么关中大门不就完全敞开了吗?
每个人心中都开始慌乱起来,到底有多少隋军攻占了蒲津关,他们会不会再大举进攻关中,杀到长安来?
这时,刘文静急问道:“陛下,太原之前已经被隋军攻占了吗?”
刘文静也是昨天晚上才从上洛郡返回长安,对长安的情况一无所知,他还以为前两天发生了什么军情。
李渊摇摇头,“在这个军报之前,朕没有接到并州任何军情,只知道刘武周三万大军刚从娄烦关南下,在太原郡北部一带抢掠秋粮,仅此而已。”
“居然如此,隋军怎么会突然而至,占领了蒲津关和河东城,难道他们是从水路杀来的吗?”
众人都知道隋军水师十分强大,如果隋军从水路杀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军报很简单,具体细节都没有,是蒲津关外面的守军送来,估计神通大将军还不知道发生这件事。”
说到这,李渊将宦官把军报交给众人传阅,军报上只有两句话,众人很快就传阅了一遍。
这时,左骁卫大将军马三宝起身行礼道:“陛下,能否让微臣说两句。”
马三宝最初为李渊之女平阳公主的家僮,因作战勇猛,胆识过人而被一步步提拔,年初他跟随李世民平定薛仁杲立下大功,被提升为左骁卫大将军,深得李渊赏识。
李渊对马三宝很信任,知道他言之必有道理,便点点头道:“大将军请说!”
马三宝不慌不忙道:“蒲津关十分险要,如果正常攻打,至少要一天一夜,我们不可能在它沦陷后才得到消息,说明隋军是突袭蒲津关得手,这样看来,隋军应该不是大规模西征,而是一次冒险远征。”
“那你认为隋军是从哪里冒险杀来?”
“微臣刚才也考虑了一下,我们在滏阳陉和井陉附近部署有军队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我们都会知道,而且隋军过境,上党郡和长平郡也会有官府飞鸽传信来长安,所以应该不会从这两条通道过来,要么是白陉,要么是轵关陉,如果是微臣出兵河东城,微臣一定会选择轵关陉,直接从河内郡杀到河东郡,非常隐蔽,路程也短,微臣有七成的把握推断,隋军应该是从轵关陉杀过来。”
马三宝不愧是军中大将,分析得条理十分清楚,令人信服,李渊也接受了马三宝的推断,他一颗心稍稍放下,又问道:“如果隋军只是一次突袭,那么他们的企图是什么,他们究竟派了多少军队前来,我们又该怎么应对,大家各抒己见,都说一说吧!”
第773章 关中危机(下)
这时,裴寂起身行一礼道:“张铉做事一向深谋远虑,微臣觉得,这应该是他早就策划的行动,绝不会是一时心血来潮,隋军占领蒲津关,对关中和长安的威胁太大,但如果兵力不够,那么也无法攻下长安,所以微臣觉得,张铉的本意也并非是想继续进攻关中或者长安,他很可能只是做个姿态,为了报复我们在他攻打高句丽时进攻壶关。”
裴寂话音刚落,刘文静便冷哼一声道:“张铉会那么无聊,为一个小小的壶关来报复我们吗?”
裴寂心中顿时大为恼火,怒视刘文静道:“圣上说各抒己见,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刘相国何必处处针对我?”
众人一阵头大,这两人到哪里都要针锋相对,这么重要的议事也不肯消停,李渊心中十分不悦,很不客气地对刘文静道:“刘相国有什么见解,请对朕说!”
刘文静连忙起身施礼道:“微臣也接受马将军的推断,张铉目前在中原一带,如果他有意大举进攻关中,他必然会回中都坐镇,所以这次攻打蒲津关,他一定另有深意。”
“他会有什么深意?”李渊追问道。
“微臣觉得应该从张铉目前正在做之事来推断。”
刘文静的这句话一下子给众人指明了方向,陈叔达连忙道:“陛下,刘相国说得对,张铉目前正在率军争夺中原,一定是中原的战况发生了巨变,所以张铉才令军队从北面出手,攻占了蒲津关。”
事态越来越明朗了,李渊立刻令道:“宣兵部侍郎赵慈景立刻来见朕!”
赵慈景就在殿外等候,听到宣召,他快步走进了大殿,躬身施礼道:“微臣参见陛下。”
“赵侍郎,今天中原的最新战报可到了?”
“回禀陛下,战报刚刚送到,因路上被大雨淋湿了,微臣正在重新抄誉整理,陛下请稍等片刻,最迟一刻钟后可以上呈陛下。”
李渊心急如焚,哪里还等得了一刻钟,便急道:“你就说说内容吧!朕想知道中原战役究竟发生什么大变化?”
“回禀陛下,秦王殿下率军在襄国郡承休县再次击败王世充,王世充已退到伊阙县,形势十分危急,最新消息是张铉亲率五万军队杀进了颍川郡,正和屈突通将军的军队对峙。”
这个消息一出,殿中所有大臣都明白了,这就是围魏救赵之策,隋军进占蒲津关,威胁关中,逼迫唐军从中原撤军。
李渊长长叹息一声道:“好一个围魏救赵之策,这一步棋果断狠毒,不仅撕掉了去年签署的两军停战协议,更是杀得朕心惊胆战啊!”
马三宝再次起身禀奏道:“陛下,其实我们的形势非常危急,我们在太原以南兵力空虚,而太原军队被刘武周牵制,无法南下,如果隋军再继续增兵河东郡,恐怕就真的要大举进攻关中了。”
“那大将军认为我们该怎么办?”李渊虽然语气平静,但心中也有点急了,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之色。
马三宝又道:“太原城应该能挤出一点军队,陛下可领李孝恭将军立刻率一万军南下攻打轵关陉,想办法切断隋军西进道路,虽然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至少能拖住隋军,争取到一点时间,微臣以为,陛下要立刻调回中原军队支援关中。”
“大将军是指中原军队全部调回来吗?”陈叔达追问道。
马三宝欠身对陈叔达道:“卑职以为,留一部分军队不足以维护我们中原的利益。”
众人都沉默了,马三宝的意思很清楚,立刻从中原撤军,但东征中原是李渊策划已久,目前唐军战果丰硕,他怎么舍得轻易放弃。
李渊沉思良久,缓缓对众人道:“中原的战果不能轻易放弃,既然秦王已经占领襄国郡,那么可以走弘农郡撤回一部分军队,比如让屈突大将军率三万军回来,朕以为关中应该无恙了。”
…
尽管李渊要求大臣们封锁隋军占领河东城和蒲津关的消息,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首先在朝廷中传播,紧接着很多长安大族从冯翊郡送来飞鸽信中得到了确切消息,隋军攻占蒲津关、关中面临危机的消息便如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长安城。
一时间长安风声鹤唳,一种不安的情绪在长安迅速蔓延,最明显的就是米价,这是危机的风向标,一夜之间,米价从斗米百文涨到了斗米一百五十文,很多家庭拿着米袋子奔向长安各大米铺,到了下午,米价便涨到了斗米两百文。
不仅米价迅速上涨,家家户户都开始收拾细软钱物,准备考虑在危机严重时,逃出城去乡下亲戚家躲避。
长安西市是大宗货物的集散地,每天大量的粮食、布匹、油料、牲畜在这里进进出出,每家店铺的生意都格外兴隆。
在西城北大门斜对面有一家酒肆叫做文昌居酒楼,虽然规模在长安只能算中等,不过地段不错,每天的生意也颇为兴隆,这家酒肆另一个背景是隋军在长安的一个情报点,经过近一年的努力,隋军在长安的情报点已经扩张到十三处,这座文昌居酒肆就是其中之一。
中午时分,文昌居酒肆生意十分兴隆,三层楼都坐满了客人,客人们正高谈阔论说着蒲津关之事,蒲津关之事已经有了七八个版本,每个版本都说得像真的一样,各种小道消息就是从酒肆这种地方传出去。
这时,一名年轻文士匆匆走进了酒肆,正在大堂招呼客人的掌柜看见了年轻文士,连忙迎上来笑道:“原来是高公子,好久不见了,今天还是老位子?”
年轻文士笑着点点头,掌柜给了他使了个眼色,继续笑道:“高公子,我们楼上请!”
年轻文士叫做高瑾,出身渤海高氏,但只是一名庶子,曾担任高唐县尉,张金称祸害清河郡时他弃官回家读书种田,三年前投奔张铉,现已被提升为参军从事,几个月前被派长安情报署担任参军。
高瑾虽然主管内勤,但他也有一定的任务,他主要是负责和长安朝廷的一名高官单线联系。
高瑾和掌柜上了三楼,三楼全部是单间雅室,也已经客满,他们来到东面最靠边的一间雅室前,高瑾指了指隔壁,掌柜连忙低声道:“隔壁无人!”
高瑾这才推门走进雅室,雅室内已经有了一名客人,是名皮肤白皙的中年男子,他头戴纱帽,身穿唐朝的绛色官袍,正负手站在窗前,高瑾连忙上前行礼,“学生参见侍郎!”
中年男子淡淡道:“我要马上回去,只有一个消息告诉你,天子已经决定从中原调三万军回援关中,秦王继续留在中原。”
说完,中年男子转身便离开了房间,房门轻轻一响,脚步声很快便走远了。
高瑾在房间里稍稍坐了片刻,也随即离开了酒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直接来到了西市。
在西市东北角有一个颇大的货行,大大小小的店铺二十余家,是专门卖各种文房四宝的货行,由于长安人对文具纸张的需求量很大,因此这里的生意也格外兴隆,从早到晚都挤满了客人,经常会有官府的公差赶着前来购买笔墨纸砚,尤其纸张的需求量最大,这算是文具中卖得最好的商品。
货行虽小,却藏龙卧虎,其中一家以卖纸为主,叫做东海纸行的文宝店便是隋军在长安的情报总站,谁也不会想到,这家弥漫着一股纸帐味道的店铺竟然就是张铉了解长安各种动向的窗口。
高瑾来到东海纸行,前堂有十几个客人正在挑选文具纸帐,店内大大小小几十个箩筐里堆满了各种空卷轴,而白麻纸和黄麻纸堆砌有两层楼高,两名伙计正在招呼客人,见高瑾走进来,其中一人连忙迎了上来。
“杨东主回来了吗?”
“刚回来!就在里面。”
尽管这里是隋军在长安的情报总站,但情报头子杨重澜却很少呆在这里,他每天都会出现在长安的各个情报点上,听取执事们汇报情况,然后把重要情报带回交给高瑾处理。
高瑾直接走进后院,上了二楼,杨重澜正伏案疾书,他抬头见是高瑾,连忙放下笔关切地问道:“见到人了?”
高瑾点点头,“他告诉我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正是我们最关心的那件事。”
杨重澜连忙关上门窗,低声问道:“李世民从中原撤军吗?”
高瑾摇了摇头,“李渊只肯撤三万人回来,李世民会继续率大军留在中原。”
杨重澜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情报,他需要立刻将情报发送去中都。
第774章 一信退敌
张铉目前率五万大军驻扎在颍川县,从侧面牵制唐军继续北攻,正如之前隋军的判断,杜伏威北攻徐州虽然顺利,但徐州在被宇文化及的惨烈蹂躏后已经没有足够的人口和粮食,无法支撑杜伏威军队的长期驻扎,而只要隋军骑兵断其粮道,杜伏威就只能撤军回江淮。
张铉重新杀回无疑给了李世民巨大的压力,尤其北隋军队强大的骑兵突袭能力使李世民极为担心自己的后路被断,他不得不战略后撤,放弃襄国郡,率军后退到淯阳郡南部的向城县一带,而屈突通则率三万军驻坊在颍川郡最南部的叶县,翟让奉命率一万五千军进驻汝南郡西平县,距离叶县约百里。
这样,从向城到叶县到西平县,三支唐军便形成了品字形部署,彼此相距百里,互为犄角,互相呼应,恰好封住了北隋军南下的通道。
由于张铉的及时西援,王世充终于从危机中解脱出来,他迅速整顿军队,命令侄子王仁则守伊阙县,自己又率领三万精兵重新杀入襄国郡,和张铉的军队东西呼应。
双方都十分谨慎,不敢轻易发动进攻,进入一种战术对峙状态。
这天上午,三名送信兵风驰电掣般来到了向城县唐军大营,他们带来了天子李渊的紧急敕令。
很快,在李世民的要求下,远在百里之外的屈突通也连夜赶到了向城大营内。
屈突通心中有点不安,在战局十分紧张的时刻,秦王紧急召见自己,必然是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了。
唐军大营内一片漆黑,只有秦王的中军大帐依旧灯火通明,屈突通匆匆来到大帐前,有士兵上前低声道:“殿下在等大将军,请吧!”
大帐内,李世民负手站在地图前,神情十分严峻,旁边站着长孙无忌和参军张公瑾,尽管他们也是一夜未睡,但两人都没有困意,目光里也同样充满了忧虑,这时,帐外传来屈突通的声音,随即帐帘一掀,风尘仆仆的屈突通快步走进了大帐。
“殿下,发生了什么事?”屈突通急切地问道。
李世民叹口气道:“无忌,你告诉大将军吧!”
屈突通的目光又转向了长孙无忌,长孙无忌缓缓道:“今天上午接到长安紧急军报,隋军突袭了河东城和蒲津关,两地均已失守,关中大门已被隋军打开!”
“啊!”
屈突通大吃一惊,急道:“是从哪里来的隋军?”
李世民注视着桌上的地图道:“应该是从河内郡轵关道北上,而河东郡和蒲津关防御空虚,被隋军一击得手,这显然是张铉的围魏救赵之策,难怪他在颍川郡引而不发,他就在等我们撤回关中。”
屈突通也意识到问题严重了,他又问道:“那天子的意思呢?”
“我父亲送来了敕令,要求我们撤一部分军回关中协防。”
李世民回头注视屈突通,“父皇要求大将军率三万军走弘农郡回关中。”
屈突通心中有点乱,他当然可以回去,但中原战役怎么办?兵力一下子少了三万,而朱桀的八万降军都已解散回乡了,他们怎么应对张铉和王世充的军队?
李世民咬了一下嘴唇道:“我可以把襄阳的一万军队调回来,加上翟让的军队,我手中就有七万五千人,依然可以和对方一搏。”
“可是…殿下别忘了,隋军三万骑兵还没有出现,一旦三万隋军骑兵从侧面出现,那他们就是十一万人,比对方少了三万五千人,或许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但没有办法,大将军不回去,关中怎么办?一旦隋军打通了河内到河东的通道,他们会很快增兵,一旦增兵到三万人,广通仓就首当其冲,这对长安军民的信心打击太大了。”
屈突通沉默片刻,低声道:“卑职的意思说,我们全军撤回关中。”
李世民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何尝不是这样想,但如果全军撤队,父皇那边怎么交代?
大帐内众人都沉默不语,就在这时,外面有士兵紧张地禀报道:“启禀殿下,北隋齐王张铉派人送来一封信。”
众人面面相觑,李世民连忙道:“信在哪里?”
不多时,一名士兵快步走进,单膝跪下,呈上了一封信,李世民连忙打开信,只见信中写道:
‘致秦王李世民殿下,两国对垒,不谋大局者不足以谋一域,我已派尉迟恭率一万军进占河东城和蒲津关,想必殿下已知之,然后续出兵铉可明示于殿下,魏文通已率军北渡黄河,将走白陉进占长平郡,王辩将军率军走滏阳陉进占上党郡。
秋收已至,晋南粮足,三万大军军粮无忧,殿下若明大局,当尽快撤军西归,否则张铉宁可放弃中原,集中兵力攻入关中,兵临长安城下,孰轻孰重,殿下可自酌,张铉敬上。’
李世民看得目瞪口呆,半晌他把信交给屈突通和长孙无忌,两人也惊呆了,屈突通长叹一声,“有此劲敌,大唐之不幸也!”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长孙无忌低声问道。
李世民摆摆手,“让我想一想,大家先去休息吧!”
众人退出了大帐,大帐里只剩下李世民一人,他负手来回踱步,忧心忡忡,一夜无眠。
天亮时,李世民终于下达了命令,“放弃东征,全军立刻撤回关中。”
李世民令屈突通先一步撤回关中,又随即派人火速去襄阳通知武士彟,又派人去汝南郡通知翟让,令他们二人立刻撤军西归。
唐军主力开始缓缓南撤,李世民骑在战马上,望着五万大军拔营西归,心中不胜遗憾,但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没有错,正如张铉所言,不谋大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他必须从整个天下来考虑,不能只考虑小小的南阳诸郡。
这时,长孙无忌和他并肩骑马而行,低声问道:“卑职一夜也没有想通,张铉为何把他的战略告诉殿下,如果用王世充牵制我们,他的大军北上进攻并州乃至关中,这岂不是更有利?”
“张铉只是在纸上谈兵罢了,事情哪有那么容易,攻占了并州几个郡,并不意味着就可以一直拥有它,我其实只是担心张铉冒险一搏,兵临长安城下,对我们大唐百官及军民的信心将是沉重打击,还是那句话,若不先安内,就不能急于攘外,不灭掉刘武周,我们还是不宜东征。”
“可就怕灭掉刘武周后,天下已经被瓜分光了。”
李世民笑着拍拍长孙无忌的肩膀,“我们以后也要学会先捡软的捏,回去休整几个月,然后我们从巴蜀出兵,东征荆襄萧铣,中原就暂时放一放!”
长孙无忌默默点头,他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那并州怎么办?殿下觉得张铉会真的北撤进攻并州吗?”
李世民淡淡笑道:“张铉若真想打并州,就不会催促我们回去了,他需要我们先替他剿灭刘武周,然后他再来摘并州的果子,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下一步是要打江淮杜伏威,杜伏威不灭,江都就拿不稳,江都不稳又何谈经略南方。”
“那么…殿下怎么向圣上交代?”长孙无忌又担忧地问道。
李世民苦笑一声,“还能怎么交代,把张铉那封信交给父皇,相信父皇就能理解了,如果父皇实在不理解,那我也没有办法。”
大隋兴宁二年,大唐武德元年,隋军的围魏救赵之计使唐军战略上极为被动,为避免局面继续恶化,李世民不得不决定放弃东征,大军向长安撤退。
第775章 不当之礼
颍川郡便是三国时代的许都一带,这里是和梁郡齐名的另一个中原大郡,这里人口众多,广阔的平原一望无际,而且土地肥沃、灌溉便利,是中原地区重要的产粮大郡。
另外这里受乱匪影响较小,也没有成为战场,社会生产力都幸运地保存下来,使得这里的经济十分繁荣。
这也是张铉坚持要占据颍川郡的重要原因,有了颍川郡,驻扎中原的军队就不用再从北方调粮。
张铉驻扎的官衙便是颍川郡郡衙,颍川郡太守叫做庾闻古,年约四十余岁,相貌清瘦,十分精明能干,他出身颍川望族,是前太史令庾质的族弟,开皇二十年科举进士,十几年来一直在颍川为官,从县令一直做到太守,当颍川太守至少已有五年,在颍川郡具有很深的人脉。
虽然王世充的军队并没有占领颍川郡,但在政治上,庾闻古却是向洛阳皇泰帝效忠,被皇泰帝封为舞阳县公。
实际上不光颍川郡,包括襄国郡、淯阳郡、南阳郡、汝南郡、淅阳郡等等,在天子杨广死在江都后,它们纷纷转向洛阳效忠,这也是地理位置决定,它们不可能向遥远的中都效忠。
但这场三国大战后,中原的局势渐渐明朗,尤其张铉公布了他和王世充的划界协议,这就意味着中原被一分为二,颍川郡以东都属于中都的管辖范围。
清晨,庾闻古和郡丞韩复正式拜见了张铉,虽然他们早已熟悉,但这一次庾闻古和韩复是作为下属前来参拜大隋摄政王。
张铉请二人坐下,又令亲兵上了茶,他笑着对二人道:“之前我接见了梁郡、东郡、东平郡等地的太守和郡丞,我都是告诉他们,中原当务之急一是要民心稳定,二是要恢复生产,对所有官员来说,恢复生产就是天大的事情,一切困难都会在民生的慢慢恢复中解决,这句话我对你们也要说一遍,希望你们能传达到下面的每一个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