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桀接过饼子慢慢捏碎,只有极少量的麦粉,里面还有糠壳、野菜和麦麸,他心中暗喜,唐军果真断粮了,他连忙道:“火头帐在哪里?带我去看。”
士兵领着朱桀来到了火头帐,帐内大多是无法带走的坛坛罐罐,里面空无一物,这时,朱桀发现角落有点潮湿,他立刻令道:“给我挖开!”
几名士兵挖开了泥土,里面是唐军士兵吃剩下的菜,朱桀捞起菜细看,竟然都是煮熟的野菜和树叶,没有一点油水,朱桀再没有怀疑,唐军果然是粮尽退兵了。
朱桀当即立断:“集结大军,给我追击唐军!”
十万大军迅速集结,在朱桀的率领下杀进了淅阳郡,只留五千人守南阳城,十万大军沿着唐军逃跑的官道奋起直追,一路看见唐军丢弃的皮甲和辎重,朱桀更加肯定自己判断,全歼唐军就在眼前。
“给我追!他们只有三万军队,我们十万大军可一举歼之!”
唐军丢盔卸甲,诱引着敌军追赶,朱桀大军兴奋异常,一口气追出了百余里,杀到了丹水县附近,却不见了唐军的踪影。
就在疑惑之时,有士兵追上朱桀禀报:“大王,一支万余人的唐军杀进了南阳城,段韬开城投降,南阳城失陷!”
朱桀大惊失色,南阳郡怎么还会有唐军,更重要是他的粮草都囤积在南阳城,南阳失守,他的军队吃什么?朱桀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妙,自己极可能中计了,他急令道:“立刻撤军!”
十万大军人心惶惶,后队变成前队,火速后撤,就在这时,贼军的前后左右骤然响起了轰隆隆的战鼓声,李世民亲率七万大军从四面八方杀来,喊杀声震天。
如果是三万大军,或者朱桀军队还能抵抗,但现在是七万唐军精锐,朱桀军队抵挡不住,迅速溃败了,但后路已被截断,士兵们无处逃命,投降这不计其数。
朱桀带着千余向北杀出一条血路,投奔王世充去了,李世民整顿投降士兵,得降卒八万余人,他随即率领大军挺进了南阳郡,又令武士彟率军一万进军襄阳。
第768章 关键一环
五万唐军援军的到来彻底改变了南襄一线的战局,李世民发动了凌厉的攻势,首先是朱桀中计,在淅阳郡丹水县附近全军覆灭,紧接着李世民率五万大军猛击驻扎在淯阳郡的宇文成都军队,宇文成都两战皆败。
这时,屈突通率两万军从东线杀至,宇文成都左右受敌,已无法守住淯阳郡,不得已宇文成都只得率领两万败军向北退回襄国郡,与王世充主力汇合。
此时,王世充正在襄国郡和翟让激战,翟让的三万军队是他直属的精锐之军,训练有素,又全部装备了从骁果军那里缴获的明光铠甲和上等刀矛,战斗力极强,和宇文化及的骁果军作战也不落下风,它们也是翟让最后的资本。
虽然翟让本人因畏惧张铉而放弃宋城县,但他却不怕王世充,在襄国郡承修县一带和王世充的五万大军进行激烈的拉锯战,双方战事十分惨烈,尽管翟让军队比王世充还少两万人,但并没有落在下风,经过五天五夜的激烈战斗,双方均损失过半。
中军大帐内一片狼藉,到处是撕碎的地图和踢翻的架子,还有撒了一地的令箭,大帐布帘上甚至还有刀劈开的裂口,这一切都表明,王世充曾经在这里大发雷霆。
十几名亲兵正小心翼翼地收拾中军大帐,他们的主公王世充就在内帐生着闷气,这时,一名士兵不小心撞翻一支灯架,‘咣当!’一声,灯架翻滚在地上,那名亲兵吓得面如土色,匍匐在地上浑身发抖,其他士兵也吓得脸色惨白,像泥塑一样,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只听见王世充冰冷的声音,“去叫苏良来见我!”
两名士兵飞奔而去,这时,王世充从内帐慢慢走出来,他手中还拿着一封信,士兵们都知道,那是齐王张铉前几天送来的信,王爷反复看了不知多少遍,别的东西都撕掉了,唯独这封信还在,而偏偏就是这封惹出了王爷滔天怒火。
士兵们匍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王世充坐下挥了挥手,就像赶一群苍蝇,“你们都滚出去!”
一群士兵迅速退了下去,王世充的滔天怒火是因为朱桀之前不肯投降,现在兵败了才想到投降自己,导致南部各郡的全面沦陷,而另一个原因便是张铉不肯助他对付瓦岗,这也同样也让他怒不可遏,刚刚才谈好双方共同对付瓦岗军,可一转身张铉就忘记了承诺。
王世充想到自己损兵折将,却没有一点收获,他怎么能不怒发冲冠,怎么能不暴跳如雷?
不过王世充此时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尽管有些事情他不想接受,但也不得不面对现实,比如翟让写了一封信给他,建议双方罢手,翟让率军退出襄国郡。
王世充恨不得将翟让挫骨扬灰,如果没有唐军在南面威胁,王世充绝对不会接受翟让的建议,一定会和翟让死战到底。
但现实摆在这里,他要么尽快将翟让斩尽杀绝,要么就让翟让军队立刻离去,否则会造成腹背受敌的局面,显然他无法尽快消灭翟让,那么他就不得不面对现实,接受翟让的建议,让他离去,使自己能够集中兵力应对南面的唐军。
王世充当即写了一封信,唤一名亲兵进来,把信交给他道:“你跑一趟翟让的大营,把这封信交给翟让,一定要交给他本人,再告诉翟让,总有一天,我王世充必将他碎尸万段!”
士兵接过信匆匆去了,王世充稍等平静一下,又眉头一皱问道:“苏良怎么还没有来?”
“启禀王爷,苏大夫已经到了,在帐外等候!”
“还不快让他进来?”
不多时,苏良匆匆走了进来,躬身行一礼,“苏良参见王爷!”
“先生请坐!”
苏良坐下,迅速瞥了一眼帐内尚未收拾好的乱象,刚才跑去找他的亲兵说了郑王大发雷霆之事,他大概已经明白了王世充此时的心情,也知道王世充为什么要找自己。
王世充似乎并不在意满地狼藉,他沉吟一下道:“之前我们和张铉谈妥,共同对付瓦岗军,但翟让窜到襄国郡,他却袖手不管,是不是张铉钻了字面上的空子,因为现在翟让已经不是瓦岗军了,先生觉得是这个原因吗?”
苏良不慌不忙道:“其实卑职觉得张铉倒不至于如此小家子气,或许他觉得翟让已经不是什么威胁,可以轻易消灭,所以就不用他多事了,卑职觉得应该是这个缘故。”
王世充冷笑一声,“消灭了几万杂劣军,瓦岗军最精锐的军队却没有动,剩下的瓦岗军就可以轻易消灭了吗?分明是把最难啃的骨头扔给了我。”
苏良只得苦笑一声,尽量保持沉默了,他知道王世充找自己来必然是有重要事情交代。
王世充并不在意苏良的反应,他又缓缓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张铉并没有走远,他还在梁郡,我觉得我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在等待我的出价,要他对付唐军必须要付出代价,所以我想让先生再替我跑一趟,看看他想要什么?张铉现在就在梁郡砀山县。”
苏良点点头,“卑职立刻出发,为了争取时间,卑职会在砀山县用飞鸽和王爷联系。”
“这样最好,你立刻就出发!”
苏良接过王世充的信物便匆匆去了,王世充想通了最关键的一环,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就看张铉开价多少,自己能不能承受了。

经过数天激战,翟让的三万精锐之军只剩下了一万六千余人,损失近半,翟让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巨大的损失,决定和王世充议和。
目前翟让军队位于襄国郡的最北面,距离洛阳外围的伊阙县不足三十里,这个位置不仅是王世充军队的后背之芒,同时对洛阳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翟让正是明白这一点,他才不怕王世充不妥协,但翟让唯一担心的是,他和王世充议和没有经过李世民的同意,会不会引发李世民对自己的不满,毕竟他现在已是唐朝大将军,不再是瓦岗军的首领了,这个角色的变化他一时还没有能适应过来。
大帐内,王世充派来的亲兵将信呈给了翟让,翟让接过信打开看了看,和他所料一致,王世充同意议和,并要求他立刻向西撤离,承诺绝不会追击他。
“你家王爷还说了什么吗?”翟让看完信又问道。
亲兵犹豫了一下,王爷说的话太难听,恐怕会触怒翟让,但如果不说回去又会被王爷责怪,他连忙躬身道:“我家王爷还说了一句气话,小人不敢明说。”
“你按原话述说就是了,与你无关。”
亲兵无奈,只得鼓足勇气道:“王爷的原话是这样,‘你再告诉翟让,总有一天,我王世充必将他碎尸万段!’这就是王爷的原话,小人复述一字不差。”
翟让勃然大怒,重重一拍桌子,“你回去告诉王世充,我翟让不仅会将他碎尸万段,还会灭他九族,掘他的祖坟!”
送信兵吓得屁滚尿流逃走了,这时,房玄藻走进大帐,望着慌慌张张逃走的送信兵背影,笑了笑对翟让道:“莫非王世充不肯让步,要和翟公决战吗?”
“这倒没有,王世充确实同意议和,让我向西撤军,不过我很担心李世民那边,他会不会希望我留在伊阙县,与他前后夹攻王世充?”
房玄藻点点头,“确实很有这个可能,现在局势对唐军有利,李世民一定想彻底打残王世充,让翟公留在伊阙县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我是李世民,我也会提这个要求。”
翟让顿时急道:“可是我兵力损失太大,如果再打下去,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把本钱全部消耗干净。”
“这就是我来见翟公的缘故,我们必须找个理由撤军,让李世民无话可说,卑职觉得我们粮草将尽就是最好的借口,趁李世民军令未到之前立刻撤军,同时派人给他送一封信,就说我们粮食已尽,不得不撤军。”
房玄藻正中翟让下怀,翟让当即写了一封信,派人火速送给李世民,随即率领大军向西撤退,渐渐脱离了与王世充激战的战场。
第769章 条件难却
翟让显然做出了一个不利于他前途的决定,就在翟让刚刚擅自撤离了战场,李世民十万火急的军令便送到了,军令明确要求翟让占领伊阙县,并死守住伊阙县,但李世民的信晚了一步,就在翟让的军队刚刚撤走,王世充便派侄子王仁则率五千军抢占了伊阙县,防止翟让再次杀回来。
与此同时同时,李世民也收到了翟让的快信,因为粮草不足,他不得不暂时向西撤退,这让李世民大发雷霆,大帐外远远便听见李世民的怒吼声,众将还是第一次看见秦王如此大发脾气。
“他以为自己是谁,还以为自己是瓦岗王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不听我的命令,擅自撤离,坏了我的大事!”
李世民痛心疾首,一盘来之不易好棋就被翟让的擅自撤军给破坏了,翟让不仅毁掉了全歼王世充的良机,也毁掉了灭掉洛阳的千载难逢之机。
有自己牵制王世充,只要翟让死守伊阙,使王世充粮草断绝,洛阳的军队就不得不杀来伊阙救援,那时,一支奇兵出潼关,便可趁虚夺取洛阳了。
可惜翟让放弃了伊阙,也就放弃了这个宝贵的机会,让李世民怎么能不跺脚大骂。
但骂归骂,李世民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只得重新下令翟让南下和自己汇合。
双方经过重新整顿军马,李世民分兵两路,他率五万军队在襄国郡和王世充对峙,屈突通则率三万军分别去占领颍川、汝南和淮安三郡,李世民不敢东进梁郡,他知道那会触犯到张铉利益,张铉必然会大举反击。
而王世充则和宇文成都汇兵一处,约四万大军驻扎在郡治承休县,修筑工事、巩固城墙,加强防御,准备依靠城池坚固的承休县和李世民打持久战,王世充关键是要给苏良争取时间,只要张铉肯出兵,那么他王世充还有翻盘的机会。

张铉确实没有南下,对付小小的杜伏威不需要他大动干戈,徐州早就被宇文化及剥削得干干净净,杜伏威的军队在徐州得不到粮食补充,只要截断他的后勤运粮线,杜伏威大军就不得不退回江淮。
张铉的王帐大营位于砀山县以南十里处,砀山县正好位于梁郡、彭城郡和谯郡三郡交界处,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张铉驻兵此地,一方面可以指挥罗士信、裴行俨和苏定方三名大将在徐州的军事行动,同时也可以观察王世充军队和李世民军队的大战。
他不可能真的放弃王世充,让唐军东征成功,他已经部署好了一切,耐心等待王世充来和自己谈判。
时间已经到了九月中旬,正是秋高气爽,果粮成熟的季节,砀山县的早粟已经成熟,农民们不分男女老幼,纷纷进入粟田,开始热火朝天的抢收粟米,中原大地上一派秋收忙碌的景象。
砀山县同时也盛产水果梨,砀山酥梨自古有名,果实硕大,黄亮美色,皮薄多汁,肉细甘甜,在汉朝时便是皇宫贡品。
张铉王帐大营所在地正好紧靠一片占地数千亩的梨园,张铉向当地十几家大户买下了这片梨园的今年梨产量,得酥梨数十万斤,他派人运一部份梨分发给徐州诸军,同时又令齐郡太守崔焕立刻发三百艘货船来砀山县运梨,准备赏赐给北方诸军和中都文武大臣。
这天上午,张铉正和士兵们在梨园摘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至,在一棵梨树下大喊道:“大帅,王世充的使者苏先生来了,有急事求见大帅!”
张铉的笑声从树顶传来,“烦请苏先生到这里来,就说我请他吃最好的酥梨。”
不多时,苏良在士兵的带领下匆匆来到梨园,正好张铉从一棵大树上跳了下来,手中抱着一只俨如柚子般大的黄梨,他笑着把梨扔给了苏良,“接着,这可是今年的梨王,送给你了。”
苏良手忙脚乱地接住了梨,苦笑一声,“殿下好兴致!”
“那是当然,看见丰收我就喜欢,不管是粮食丰收还是果子丰收,都会让人心情振奋。”
苏良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和张铉讨论梨园,他把梨交给旁边士兵,深深行一礼道:“洛阳危急,恳请殿下出手相救。”
张铉一指不远处一座石亭,“我们去那边坐坐!”
早有士兵在亭内铺了席子,又摆了一张小桌,张铉和苏良坐下,亲兵给他们上了茶,苏良叹口气道:“李世民封锁了援军到来的消息,致使朱桀轻敌落入包围,全军覆没,唐军大举北上,而翟让从背后断了我们粮道,我们腹背受敌,郑王和洛阳已危在旦夕,殿下,唇亡齿寒,如果我们灭亡,殿下就得直面唐军,恳请殿下出兵救援!”
苏良越说越激动,最后直跪在张铉面前,张铉却喝茶沉思不语,半晌道:“实不相瞒苏大夫,洛阳危急,我也很着急,但最近半年多扩张太快,我们兵力不足,高句丽要驻军、辽东要驻军,江都要驻军,徐州和中原也准备驻军,还要出兵应对江淮杜伏威的威胁,兵力之缺乏,我们实在捉肘见襟,我们打算整编一部分降军,但我们的粮食和兵甲不足,能否请洛阳支援我们?”
张铉开出了价码,要粮食和兵甲,苏良早有心理准备,王世充也交代过他,只能在洛阳的承受范围,他们可以答应,苏良迟疑一下问道:“不知殿下需要多少兵甲和粮食?”
张铉要恢复徐州的生产和秩序,需要大量粮食,而他从辽东获得战争红利只能支付军队的需要,所以他必须别处另辟粮源。
张铉便笑道:“洛阳仓的粮食虽然在地窖中保存得不错,但毕竟时间太长,再过两年就会霉烂坏掉,我估计洛阳也用不完,与其烂掉,不如让我来赈济中原和徐州灾民,这样吧!连同之前郑王答应的三十万石粮食在内,我总共需要五十万石粮食,这只是洛口仓的三成库存,希望郑王能答应。”
苏良想了想又问道:“除了粮食,殿下说还需要兵甲,不知需要多少?”
张铉喝了口茶,不慌不忙道:“在说兵甲之前,我想先谈谈颍川郡,之前我说两家各占颍川郡一半,但我后来考虑了一下,这样容易导致两家产生矛盾,就像弟兄分家一样,最好分干净一点,免得留下隐患,所以我觉得还是颍川郡全部划归我们比较好,作为补偿,你们可以向南占据襄阳郡,以半个颍川换取襄阳,你们其实并不吃亏。”
此时,张铉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这个条件还不算太过份,之前郑王也不指望他们能拿到颍川郡。
苏良点点头,“这个条件我可以做主答应,还是再说说兵甲之事。”
张铉见苏良答应得痛快,便不再提颍川之事,又继续道:“我听说洛口仓内还有八万套明光铠甲,我想用它来扩军。”
苏良吓一跳,慌忙摆手道:“实不瞒殿下,八万套明光铠甲我们已全部换装了,洛阳军器监仓库内还有几十万套皮甲,如果殿下不嫌…”
张铉的脸立刻阴沉下来,他的皮甲多得是,从高句丽的仓库内就缴获了二十万套崭新的兵甲,他要的是明光铠或者重甲,隋朝的重甲本身就不多,在历次战争中消耗殆尽了,只有明光铠甲还有库存。
明光铠甲只库存在洛阳、长安和太原三地,高句丽也有不少,张铉目前已有十万军队装备了明光铠甲,他希望全军都能装备,所以一直在打洛口仓明光铠的主意,不料却被王世充抢先用掉了,让张铉怎么能不恼火。
不过张铉还想要洛阳一样东西,那就是匠人,洛阳的玉鸡坊、铜驼坊和上林坊居住着天下最优秀的两万匠户,能打造最精良的兵器,制造最坚固的盔甲,一直令各方垂涎,如果王世充拿不出八万套明光铠甲,那张铉就要这些工匠。
想到这,张铉缓缓道:“我不需要皮甲,既然明光铠甲没有了,那我只能想办法自己打造,但中都工匠太少,我要求郑王将洛阳军器监和将作监的两万匠户给我,就这两个条件,只要郑王答应,保证十天之内让唐军撤回关中。”
苏良有些犹豫,他是文官,他深知这批工匠的重要,将是未来他们重新崛起的基础,如果给了张铉,再找这些经验丰富的工匠就很难了。
张铉看出他的担心,便笑道:“至少目前为止,这批工匠对你们没有意义,据我所知,早在两年前洛阳仓库中的生铁就用尽了,这些工匠在家无事可干,很多人偷偷打零工,或者出卖苦力养家糊口,与其等唐军攻下洛阳,白白便宜了李渊,还不如把工匠给我,我帮助你们保住洛阳,我相信郑王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苏大夫何必自寻烦恼?”
一句话提醒了苏良,这件事应该是王世充来决定,自己犹豫什么,他立刻道:“我明白了,我立刻发鸽信请示郑王,最迟后天就有明确答复!”
正如张铉的意料,五十万石快要发霉的粮食和两万户鸡肋匠户丝毫没有让王世充感到可惜,况且本来他就要给张铉三十万石粮食,现在只是增加二十万石而已。
王世充反而庆幸张铉没有要军器库中的数十万件兵器和盔甲,那才是他难以割舍的宝贝,只要唐军能在十天内撤军,他怎么能不答应,王世充当即回复苏良,完全接受张铉的两个条件。
张铉随即发鹰信给已经集结在河内郡的尉迟恭大军,令他立刻开始行动。
第770章 突袭河东(上)
深夜,一场小雨不期而至,细细密密的秋雨带着一丝寒意,白茫茫的冷雾笼罩着远方的山林和旷野,树林不时传来夜枭饥饿的叫声,在秋夜、秋风、秋雨的渲染下,大地变得格外的凄冷和苍凉。
这里是河东郡百梯山脉的南麓,一支万余人的军队在略有点泥泞的官道上列队行军,每个士兵都带着斗笠,全然不顾冷风细雨的侵袭,他们在夜幕的掩护下正向河东城方向疾速而去。
为首大将正是尉迟恭,早在张铉抵达梁郡准备进攻瓦岗军之时,张铉便秘密向尉迟恭下达了命令,令他率一万精兵赶赴河内郡轵关城集结,准备随时向河东城进发。
河东城是连接并州和关中的战略要道,尤其河东城外黄河边的蒲津关更是关中的大门,拿下蒲津关,关中大门洞开,河东城以及蒲津关对长安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长安的咽喉。
但由于唐军主力进攻中原,另一部分主力在太原以北和刘武周作战,还有两万军在防御梁师都,再有一部分军队驻防巴蜀,最后的三万重兵则拱卫长安,驻守在关中各要害处。
导致了并州南部兵力十分空虚,各郡只能依靠郡兵守城,河东城也同样只有一千郡兵防御城池,夺取河东城,也就切断了关中和并州的联系。
但尉迟恭的目标并不仅仅是河东城,他们还要夺取蒲津关,直接威胁关中的安全,虽然在大局上张铉还无力进攻关中,但占据河东城是一步险棋,这步棋若走得好,也足以惊破李渊的肝胆,逼迫李渊不得不撤军防卫关中。
经过数天的昼伏夜行,这天清晨,尉迟恭率领的一万大军已经抵达了河东城以西三十里的方寸山脚下,这里却没有下雨,秋高气爽,令人心情大好,尉迟恭见众军经过一夜的行军都已疲惫不堪,便找了一片松林,让士兵们就地休息。
一万士兵都疲惫之极,草草吃了一点干粮便倒地呼呼大睡,尉迟恭则找来十几名主要部将,和众人商议攻打河东城的撤离。
“从情报来看,河东城只有一千郡兵,防御松弛,我们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占领,关键是蒲津关,情报上说有三千军队镇守,而且关隘险要,我们也而没有携带攻城武器,硬攻肯定是拿不下,我们只能智取,我决定先夺蒲津关,再占河东城,这样就不会惊动蒲津关的守军,大家都说说吧!”
众人都沉思不语,尉迟恭见郎将王玄敬眼中若有所思,便道:“王将军说说吧!”
王玄敬因死守壶关立下大功,已被张铉破格升为鹰扬郎将,尉迟恭更是视他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尉迟恭知道他敢于担当,颇有谋略,便想问问他的想法。
王玄敬连忙躬身道:“卑职觉得与其在这里冥思苦想,不如去蒲津关看看,我觉得会有收获。”
尉迟恭欣然点头道:“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
蒲津关是连接秦晋之间的雄险之关,早在春秋战国时期,秦国为了谋取河东地区,便在蒲津关外的黄河之上修建了一座由船只搭建起来的浮桥,千余年来,浮桥无数次被摧毁,又无数次被修复。
而蒲津关也修建得异常坚固,城高门小,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其夺城的艰难程度,不亚于争夺潼关,但蒲津关又是从河东前往关中的必经之道。
因此,夺取蒲津关便是彰张铉能否逼迫李渊撤军回关中的关键一步,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尉迟恭。
按照按照尉迟恭的方案,夺蒲津关要用智取,在关中军队赶来支援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夺取蒲津关和河东城,震慑关中和长安,这不仅将迫使李渊不得不放弃东进中原计划,更会沉重打击长安军民和朝廷百官的士气,会动摇李渊的统治。
张铉这个想法由来已久,自从唐军偷袭壶关后,张铉便在寻找机会实施这个计划。
而这次唐军南下上洛郡东征中原,便让张铉看到了机会,帮助王世充只是顺带人情,他要从精神上、心理上沉重打击李渊和他的臣民们。
尽管周边战火不断,并州南部和关中地区却已经进入和平时代,没有了战争威胁,蒲津关便成了一座商贸重地,它不仅军事地位重要,它同时也是并州和关中货物及人员往来的必经之路,每天商队络绎不绝,人员往来穿流不息,守卫关隘的士兵也由此捞足了油水。
王玄敬和几名手下扮作普通路人坐在黄河东岸的一座茶棚内休息喝茶,关注着蒲津关士兵的一举一动,在黄河东岸的浮桥入口处也站着几十名士兵,他们只做简单的盘问,商队和行人便可直接走上浮桥,向对岸的蒲津关走去,在那里再接受严格的盘查,然后过关进入关中。
“将军,我们可以扮作唐军入关,等他们发现不对时,我们已经冲进了关隘!”一名士兵低声建议道。
王玄敬摇摇头,其实这个办法不错,他一来便想到了,他们可以控制住东岸的士兵,等蒲津关的军队反应过来,就已经有一部分军队冲进关内了。
但问题是唐军盔甲和隋军已经不一样了,他们没有携带唐军盔甲,无法假扮,当然他们可以先攻下河东城,冒充郡兵过关,但就怕进攻河东城会立刻惊动蒲津关守军,天知道他们之间有多少种联系方式?
这时,一支商队来到东岸浮桥入口,为首商人似乎说了什么,几名守关士兵便给他们一堆小白旗,商队将白旗插在载货大车上,径直上了桥向蒲津关而去。
王玄敬感觉有点蹊跷,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支商队,最后发现他们直接进了关,居然没有被盘查,他大为惊愕,还有这种事情,难道是那些小白旗的起作用了吗?
他立刻招来茶棚伙计,笑着问他道:“刚才我看见一支商队过关,但士兵根本不检查,也不盘问,直接放他们过去了,这是怎么回事?”
伙计笑道:“那一定是货物上插着白旗吧!”
“正是!”
“这就对了,那是免检旗,又叫权贵旗,权贵过关时插上此旗,士兵就不会盘查,这是长安天子规定的,一般五品以上官员可以享用。”
“但刚才那支商队我看也不像什么权贵。”
伙计笑了起来,“这面三角白旗还有一个名字,叫权钱旗,你没有权,有钱也行,这种法度上的漏洞守关将领怎么可能不利用它来发财?反正这面旗帜是合法的,至于怎么用怎么辨别就是下面具体守关人的事情了,朝廷也不会知道。”
王玄敬眼前一亮,他有办法了。

蒲津关守将叫做何潘义,他原本是个胡商,大业十二年,他和兄长何潘仁在关中司竹园造反,聚众数万人,和他们一起造反的还是李仲文、向善志、丘师利等关中豪杰,后来他们都被李神通收编,成了李神通的部将,这次李世民率八万军东征中原,关中地区便由李神通的三万军队驻防,何潘义跟随兄长攻打长安有功,被封为都尉,率军驻守冯翊郡一带。
这次李神通驻防关中,便令何潘义率本部三千军驻守蒲津关。
何潘义本身就是胡商出身,对钱财的渴望早已浸入他的血脉,加之他从前是关中盗匪,对朝廷制度极为蔑视,所以他接任蒲津关后,做得比前任还黑,捞钱更狠,只要给钱,就算是一等违禁品他也会放马过关。
下午,何潘义正在城头上巡视,这时,一名校尉带着一个矮矮胖胖的商人走上前来,校尉上前对何潘义低声道:“将军,有肥羊来了!”
第771章 突袭河东(下)
何潘义精神一振,打量这名商人一眼,见此人一脸奸商模样,穿的绸袍颇为考究,便笑道:“你有什么事吗?”
何潘义长得虽然粗鲁,但本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对这些求自己办事的商人都十分客气,语气也很柔和。
矮胖商人上前施礼道:“小人姓杨,长平郡人,从商多年,小人有批货物想运去长安,特来求免检旗。”
“你是什么货物?”
“这个…”商人有点犹豫,“将军,这不太好说。”
“你不说我怎么给你开价,不同的货物,免检旗的价格可不同。”
矮胖商人半响才吱吱呜呜道:“是一点点生铁。”
何潘义眼中闪过一道亮色,生铁可是朝廷严禁民间买卖的货物,但民间需求又很大,在黑市上价格惊人,为获取暴利,很多人铤而走险私运生铁,何潘义可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他很清楚生铁利润,一辆大车可运三百斤生铁,利润就是十两黄金,一般运十车,利润就是一百两黄金,难怪校尉说有肥羊来了。
他故作为难道:“生铁可是第一等禁品,若被人告发,我这个主将也是要掉脑袋的,不好办啊!”
商人连连躬身道:“小人绝不会出卖将军,恳请将军帮忙。”
何潘义伸出一只手掌,“一辆大车五两黄金,最多走二十辆大车,护卫伙计不能超过五十人。”
商人吓一跳,“五两黄金,这个价格太高了吧!小人打听过,一般都是二两黄金。”
“那是非战时期的价钱。”
何潘义冷冷道:“我实话告诉你,朝廷已发动征东之战,大唐已经进入战争状态,很快对各种禁品会查得更严,尤其是生铁、兵器一类,抓到就要杀头,我也是最后一次帮忙了,如果你无法接受,那我也没有办法。”
商人踌躇良久,最终从背囊中掏出五锭黄金,每锭约重十两,递给何潘义道:“我们一共十辆大车,每车五名护卫,这是五十两黄金,我一半的利润都给将军了。”
何潘义接过黄金,呵呵一笑,“有财大家发嘛!”
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面圆形铜牌给商人,“凭这面铜牌可领十面免检旗,记住了,护卫伙计只能佩剑,不准带刀,更不准带长兵器。”
“这个小人明白,请将军放心!”
商人告辞走了,何潘义望着商人远去的背影,他又忍不住掂了掂手中的黄金,这种金灿灿、沉甸甸的感觉让他心中很舒服,他低低叹息一声,自言自语道:“发财的日子不多了,赚一点算一点吧!”

一个时辰后,暮色已近,由于天黑将闭关,所以这时候过关的行人和商队格外多,东岸入口处,劳累了一天的士兵们也没有早上那么严格了,草草检查一下货车便放商队过去,至于行人只要不携带兵器,基本上不用检查,直接上桥去关隘。
但关隘口的检查依然十分严格,所有的大车都打开,货物全部倾倒出来,士兵们直接用长矛在货物上捅刺,商人们吃了大亏后,下次自然就会交钱租免检旗,至于行人也要一个个盘问,主将发财靠商队,士兵们的油水却在行人身上,想不被搜身盘问,多交百文钱就可以直接过关,关隘外狭窄的台阶上站满了等待盘查过关的行人。
这时,一支由十辆大车组成的车队顺着官道快速驶来,看得出这一支货物价值不菲的车队,每辆大车左右都有五名护卫伙计,穿着一色的灰布短衫,个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腰中挎着长剑,在乱世,商人们都要花重金聘请武艺高强的武士担任护卫,但像这样有着五十名武士护卫的商队还是比较少见,也格外令人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