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龄笑笑道:“虽然高句丽防御严密,但他们大营在结构上却有一个漏洞,我们可以利用起来,这个漏洞我一直在等殿下回来商议后再决定。”
房玄龄低声对张铉说了几句,又说了他们需要准备的东西。张铉顿时欣然道:“这个方向我看可行,可以一试,至于所需之物,我让李春来制造这些东西,相信他不会让我失望。”
两人又说了几句,张铉想起一事,问道:“李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李将军就是李靖,目前率五千军队驻守在国内城,而老将军来护儿则率船队在鸭禄水上航巡,张铉就是在问国内城的情况。
“李将军那边情况还好,我们已经建立了飞鸽传信,随时可以联系。”
一句话倒提醒了张铉,他连忙道:“说起飞鸽传书我倒想起一事,乌骨城和辽东城之间的路被阻断,现在情况如何了?”
“道路确实被阻断了,我还特地去现场看过,整座大山崩塌一半,我们二十几辆牛车被埋在下面,崩塌山体面太大,足有十几里,填满了整座山谷,把道路挖通已不太现实,现在只能考虑另避一条道。”
“确定方案了吗?”张铉追问道。
高句丽的地势太复杂,要么是陡峭山路,要么就是森林密布,交通十分不便,张铉考虑将来移民以及经略辽东,交通问题一定要解决。
房玄龄派人去把工曹参军从事李恺找来,目前由他负责此事,他刚刚才回来,还没有向房玄龄禀报新路之事。
片刻,参军从事李恺快步走进大帐,躬身行礼,“工曹参军从事李恺参见齐王殿下!”
张铉见他年约二十余岁,长得又黑又瘦,模样像极了李春,而且他也姓李,便笑问道:“李参军和工部李侍郎有关系吗?”
“回禀殿下,工部李侍郎正是家父。”
张铉大笑,自己没看错,当真是李春的儿子,居然也是负责工程,张铉赞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你父亲也随军来了,等会儿你们父子可以团聚。”
“多谢殿下关心!”
张铉点点头,便问道:“说说乌骨城和辽东城之间的道路,房军师说由你负责。”
“回禀殿下,滑坡处位于辽东城以南——”
张铉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房军师说只能另辟道路,我想知道新道路的方案是否已经确定。”
“回禀殿下,初步方案基本上确定了。”
李恺走到沙盘前,用木杆指旧路以东道:“新路我考虑了两个方案,甲方案位于老路东面约五十里,乙方案位于东面八十里,这两个方案各有利弊,甲方案距离辽东城三百五十里,和老路差不多,不过山路较多,比较难走,而乙方案是个弓背弧线,距离辽东城约五百二十里,但基本上都是山谷,打通后可以修一条平路。”
“那你倾向于哪个方案?”张铉笑问道。
“卑职倾向于乙方案,虽然它距离辽东城和乌骨城都较远,但它是平路,这点十分难得,行军耗用的时间反而少,而且可以走大车,更重要是国内城也同样可以利用这条道,它距离国内城只有百里,卑职考虑索性就把它修成直道,一直抵达鸭禄水,然后在鸭禄水畔修两条分路,东面一条通往国内城,西面一条通往乌骨城,它的外形就像一具十字弩,然后…”
说到这里,他忽然感觉自己说得太多,不由停住了话头,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张铉却听到全神贯注,见他嘎然停住,便催促道:“继续说下去!”
旁边房玄龄也有兴趣了,他连忙找来几根木条,按照李恺的叙述将木条铺成一个‘丁’字形状,这条直道外形果然像一支弩。
李恺用木杆指着弩尖道:“卑职考虑在这里建一座坚城,同时修建码头,这样军事和民生都能兼顾。”
张铉缓缓点头,说到他心坎上去了,交通便利是控制高句丽的关键,“可以接受乙方案!”张铉想了想又问道:“能否在对面也修建一座码头,再将直道一直延伸到平壤?”
“卑职明天就去考察,尽快做一个方案出来。”
“不用着急!”
张铉笑道:“那个只是远期计划,当务之急是要修通乌骨城到辽东城的道路,你觉得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李恺看了一眼房玄龄,房玄龄笑道:“如果方案能够确定的话,那就只缺乏修路的民夫了。”
“民夫没有问题,用降卒来干活,铺路、采矿,所有降卒就干这两件事。”
张铉又对李恺笑道:“从现在开始,你出任辽东郡司马一职,你要考虑好修路的长远计划,一年的计划,三年的计划,五年的计划,十年的计划,需要多少人力物力?怎么和中原腹地连同?怎么分步实施?不光陆路,还有水路,我的要求是,十年后假如平壤出现叛乱,驻扎辽东城的军队三天便可杀到平壤,幽州的援军则在六天内赶到平壤,你明白了吗?”
李恺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仿佛他眼前打开了一扇窗户,让他看得了前所未见的景色,五年的计划,十年的计划,现在就开始做,然后分步实施,他心中激动万分,“卑职明白了,一定能做到!”
张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把这个辽东十年计划完成了,我就任命你为工部侍郎,继承你父亲的位子。”
“那我父亲——”
“放心吧!你父亲很快就不再担任工部侍郎之职了。”张铉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第728章 中都使者
乌骨城就是今天辽宁丹东一带,位于鸭禄江入海口附近,是控制高句丽中部以及辽东半岛的重要城池,战略地位极其重要,高句丽军队想渡河北上站稳脚跟,首先就要拿下乌骨城,所以高句丽的军营也在距离乌骨城不远处的南岸支流萨水旁,大船航行在鸭禄江畔便可依稀看见数里外高句丽军队的大营。
下午时分,张铉和一众将领乘船来到鸭禄水视察,两千石的大船在乌骨水上缓缓而行,再行十里便是鸭禄水了,张铉扶着船舷,注视着两岸的密林,偶然可以看见一片片荒芜的稻田和破败的村庄。
“年年战争使这里很不安定,当地人陆续抛弃家园迁到浿水北岸去了,那里的土地更加肥沃。”
房玄龄出现在张铉的身旁,他很清楚张铉的心思,又笑道:“下一步殿下就要向这边移民了吧!”
张铉淡淡一笑,“移民是个长期赔本的生意,不仅不能收税赋,早期还要提供耕牛和粮食补助,这种赔本生意至少要做二十年,等一代人在这里生根落叶后,我们才能保持盈亏平衡,想从这里赚钱是不可能了,不过虽然是赔本生意,但还是必须要做。”
“殿下很看重交通,也是为了移民?”
“不仅仅为了移民!”
张铉笑道:“交通是我们控制高句丽的关键,当年秦国为了抗击匈奴而特地修建了秦直道,如果没有这条直道,汉朝也不能最后战胜匈奴,辽东也是一样,要想真正控制住辽东,而不是设立羁绊州之类,那么交通必须跟上,交通越强大,朝廷的控制力也就越强,先帝修建大运河的本意就在于此,不仅有利于朝廷控制南方,也有利于消融几百年南北对峙产生的隔阂,辽东不存在南北对峙,而是存在回归和控制。”
房玄龄笑道:“关于控制辽东的问题我和李靖以及来老将军聊过,我们都认为水陆并行才是最佳手段,从辽东半岛到东莱郡也才两天航程,来老将军尤其盛赞横洋舟,如果横洋舟能转为民用,不仅运载量大,海运安全问题也可以解决了,可以在辽东和河北之间形成一条固定线路,就像渡船一样,每天都有一艘横洋舟出发,对于辽东和河北之间的往来将大有益处。”
张铉暗暗点头,虽然来护儿想到的是渡船办法,但实际上这就是固定航班了,这倒是个好主意,不过要横洋舟来做渡船,还要等几年了,横洋舟耗费的资源太大,目前他们还承担不起,至少等天下统一才能考虑,十年内还是要以陆路为主。
张铉在想着如何强化辽东的交通,他这两天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旁边房玄龄却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殿下上午和李恺谈话时说倒他父亲将很快不再担任工部侍郎一职,微臣感觉这句话似乎意味深长。”
张铉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玄龄想到了什么?不妨坦率一点。”
这个话题别人或许不敢说,但房玄龄和张铉呆的时间很长,他很了解这位年轻的主公,绝不是那种喜怒无常之人,而是内心宽厚且有理智,自己确实可以和他坦诚相待。
“微臣在想,殿下是不是准备升李春为工部尚书?”
两人对话的关键不在于李春,也不在于工部尚书,而是在于现任工部尚书崔焕,确切说是指崔焕背后的河北士族集团,张铉知道房玄龄已经了解自己的想法了,便笑了笑道:“这件事只是初步想法,还没有什么决定性的东西,现在聊也没有什么意义。”
言外之意就是告诉房玄龄,暂时别谈此事,房玄龄立刻知趣地闭了嘴,但他心里明白,如果河北士族集体再不知收敛,恐怕就要大难临头了。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跑来禀报,“启禀大帅,前面来了一条船,船上有从中都过来的使者,特地来拜见大帅。”
张铉一怔,快走走到船头,只见前面一艘千石战船上站着一人,约四十余岁,方面大耳,青衣长袍,头戴纱帽,正是鸿胪寺卿崔君肃,崔君肃也看见了张铉,连忙躬身行礼:“微臣参见殿下!”
张铉呵呵一笑,“难为崔使君这么远跑来,辛苦了。”
张铉让人将崔君肃接上船,来到内舱坐下,又令亲兵上了茶,崔君肃笑道:“确实不容易,先从中都坐船到幽州,再出关到柳城郡,结果杨太守说将军已经去了高句丽,微臣便再坐船到卑奢城,转到鸭禄水,路上足足走了半个月才找到殿下。”
“崔使君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向殿下汇报。”旁边房玄龄笑道。
“正是!”
崔君肃笑道:“发生的事情太多,我竟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先说一说滏口陉和井陉的情况,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张铉问道。
这是张铉最关注的问题,他在围困燕城时得到消息,三万唐军偷袭滏口陉,多亏尉迟恭率军及时赶到救援,滏口陉才没有失守,但后续的情况他却不知道了,这让张铉十分担心,为此,他特地命令裴行俨率两万骑兵返回河北,这次征伐高句丽,他只带了一万骑兵。
崔君肃想了想道:“微臣临走前,兵部李尚书专门提到了此事,唐军最终没有能攻下壶关,撤军回太原了,目前不仅是滏口陉还是井陉,太行八陉都加强了防御,兵部为此再次募兵两万,全部分配到八陉去加强防守。”
说完,崔君肃取出一份兵部尚书李景的奏卷,呈给张铉,张铉看了一遍,基本上和崔君肃说的一样,只是细节要丰富得多,他放下卷轴又笑问道:“还有别的奏卷吗?”
“有很多!”
崔君肃让士兵抬进一只大木箱,打开箱盖笑道:“这里面有五十三份奏卷,都是各部寺的重要大事,内史省和门下省都已审过,请殿下过目。”
张铉大致翻看了片刻,对士兵道:“先送给杜参军,请他整理一下。”
士兵又将木箱抬了出去,张铉又问道:“瓦岗军那边情况怎么样?还有洛阳的情况,都简单说一说。”
“瓦岗军和宇文化及的军队还在徐州一带激战,打了几个月了,听说双方均损失惨重,而且双方都没有了退路,任何一方退却都是灭顶之灾。”
“那洛阳呢?”张铉又追问道。
“洛阳现在是王世充一手遮天,皇泰帝已经被架空,卢楚写信来说,王世充篡位已是迟早之事。”
“卢楚和我们有联系?”张铉连忙问道。
崔君肃点点头,“卢楚说在洛阳早不保夕,想来投靠我们,因为殿下不在,所以两位相国征得太后同意后答应他了,先保留他的散官,具体职官等殿下决定。”
张铉笑道:“看来我不在中都还真不行,很多事情都决策不了。”
“正是如此,微臣此来也是受百官委托,希望殿下能回中都,不用亲征高句丽。”
“这个我明白,高句丽战役也不会拖得太长,我会在赶在中元节之前结束战争。”
这时,崔君肃又取出一份文书,呈给张铉,“这是百济和新罗联合写给殿下的国书,他们派使者送去了中都,微臣特地前来送给殿下。”
张铉心中暗暗冷笑一声,接过了国书,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当初第三次高句丽战役到最后关头时,新罗便派使者去见了杨广,现在局势对高句丽不利,唇亡齿寒,新罗和百济又岂会袖手旁观。
第729章 水营旱寨
张铉看了一遍两国国书,依然是和第三次高句丽战役一样,恳请大隋不要灭了高句丽,它们愿担保高句丽彻底臣服,如果隋朝和高句丽达成停战协议,它们也愿督促高句丽履行协议。
张铉不由冷笑一声,将国书递给房玄龄,“军师看看吧!”
房玄龄接过看了一遍,眉头也微微皱起,问道:“殿下相信他们的担保吗?”
“他们拿什么担保?”
张铉冷笑道:“前面是担保臣服,后面却变成了督促履约,在涉及到关键利益之时,它们就不愿担保了,这就是百济和新罗的诚意!”
崔君肃在一旁道:“苏裴两位相国也认为它们缺乏诚意,苏相国推测,或许是因为高句丽还没有到山穷水尽之时,所以两国还留有余地。”
张铉负手走到船窗前,大船早已进入鸭禄水,前面可以看见支流萨水的河口,越过一片树林,已隐隐可以看见敌军营寨的影子,半晌,张铉冷冷道:“主动权在我们手中,不用去理睬百济和新罗,关键是要彻底歼灭高句丽的军队,将高句丽军队全歼,他们就只能任我们宰割了。”
…
萨水又叫冷江,是鸭禄水下游的一条重要支流,大业八年,高句丽在夺取隋军设在辽水上的一座小船场后,便将这座船场转移到了萨水河畔,专门建造五百石的运输船来运送物资。
在大业十一年的第三次高句丽战役中,隋军并没有发现这个藏在鸭禄水支流内的造船场,使船场幸运地保留了下来。
而这一次,因为要运送军队和粮食物资北上辽东,这座船场便完全公开了,一百多艘运输船成了高句丽在鸭禄水上的运输主力,但强大的隋军水师在一次突袭中便俘虏和摧毁了九十余艘运输船。
为了保住这座造船场和最后的十六艘运输船,高句丽五万大军不惜将军营修建在船场上,用厚实坚固板墙将船场包围起来,十六艘运输船也安全地停泊在军营内。
入夜,一艘隋军哨船停泊在萨水河口,三名水鬼从哨船上悄然滑入水中,向萨水深处潜去,进入萨水一里后,两边开始出现大量巡哨士兵,但这三名水鬼是隋军水师中最精锐的士兵,潜水和隐秘能力极强,他们像鱼一样向高句丽大营游去,不断躲开一道道水网,这是高句丽士兵特地安置在河中防止隋军水鬼的报警装置,网眼很大,一般鱼碰不到,但人触碰到水网,岸上的铃铛便立刻响起。
这三名水鬼并非是想进入军营,他们只是来详细探查萨水的情报,距离萨水军营越近,两岸的巡逻士兵便更加严密。
这时,一名水鬼在岸边一簇灌木下探出头,水下便是一道铁栅栏,他游不过去了,他仔细观察着百步外的军营大门。
高句丽的军营是跨河而建,所以它的北大门有两座,一座是陆地大门,目前被重兵把守,一座是水门,用数百根碗口粗的木头造成,两扇大门中间锁了三道铁链,水门关闭得严严实实,已经很久没有开启了。
观察了约一个时辰,三名水鬼悄然潜回了河口,翻上了哨船,哨船迅速调头,向北岸大营驶去。
隋军水师的大寨位于鸭禄水的乌骨河口,距离萨水河口约二十里,这一带江面很宽,隋军沿着江面用木栅围了一座数千亩的水寨,里面停泊着三百余艘大船,而岸上的军营也已经安扎完成,同样占地也有数千亩,八万大军驻扎这里。
水寨的西北角岸上是隋军水师的战船修理场,负责维护和修缮损坏的船只,两千余名随军的船匠和铁匠在忙碌地打造军器、修理船只,而在一个角落内,三百余名铁匠正在打造一个巨大的三角形铁撞头,足有两丈高,一丈宽,重达数千斤。
这个铁撞头是李春设计,和一般撞头相比,它的前端十分锋利,不仅有强大的撞力,而且具有强大的切割能力,其破坏力要比普通撞头强三倍以上。
这时,张铉在数十名亲兵的护卫下快步走来,李春和造船管事连忙躬身行礼,张铉和众人打了招呼,便来到这个黑黝黝的撞头前看了片刻,见前端楔口很薄,长足有八尺,宽有五尺,颇像一把巨大的三尖两刃刀,张铉笑着问李春道:“这么薄,如果撞上去不会折断吗?”
李春笑道:“这具撞头的关键就在于这个前端楔口,它是用夹钢法反复锻打,六十个铁匠轮番上阵,足足打造了三天三夜,韧性不行,但坚硬无比,它其实就是一把巨型陌刀。”
张铉点点头,他还有点担忧一事,便问造船管事道:“斥候传来的消息,恐怕三千石的战船不能用,最多只能用两千五百石战船,这个撞头能装上吗?”
造船管事姓于,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船匠,他连忙躬身道:“回禀殿下,我们试验过,三千石的战船正好,对于两千五百石的战船它稍微重了一点点,不过也能用,但两千石就不行了。”
张铉稍稍松了口气,他们原计划是用三千石的战船,但根据最新情报,他们最多只能用两千五百的窄体战船,让张铉着实担心的一阵子。
“那什么时候能安装上船?”
于管事看了一眼李春,李春微微笑道:“今天晚上撞头就可以完工。”
于管事连忙道:“如果撞头今晚完工,那我们保证明天中午之前将它安装上麒麟舟。”
张铉欣然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你们了。”
“我们绝对不会耽误军情!”
…
次日中午,中军大帐内数十名大将聚集一堂,包括从国内城刚刚赶来的李靖,所有人都摩拳擦掌,等待着和高句丽军队决战时刻的到来。
张铉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缓缓对众人道:“前段时间有部分高句丽军队撤走,但又返回来了,说明高句丽军心不稳或者上层的决心不稳,我不希望看到高句丽大军又撤回平壤,我们兵力数量远远超过他们,又有他们不具备的水战能力,只要我们不犯错误,那胜利必然属于我们。”
大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默默听主帅的指示,张铉看了一眼众人又道:“打赢这场战斗的关键就是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人,这是原则,但战术上又要灵活多变,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让敌军分裂,大家也知道,高句丽军队中有两个主将,高延寿和渊庆宫,他们分属不同的派系,他们并不是铁板一块,现在他们看似在一起,可一旦他们遇到重大军情,他们就会分开。”
这时,李靖举手问道:“请问大帅,这个重大军情是指什么?”
张铉点点头,“这个问题问得好,这个重大军情就是粮食,渊庆宫之所以和高延寿驻兵在一起,就是因为他们的军粮是掌握在高延寿手中,使渊庆宫不得不依附他,一旦他们粮食不保,两支军队必然就会分裂,这就是我们眼下需要做的事情。”
张铉给房玄龄使了个眼色,房玄龄会意,走上前对众人笑道:“高句丽军队显然很在意他们的船场和十几艘船只,为此不惜跨河扎营,虽然这是水寨的常用驻营方式,但遗憾的是他们没有多少船只护卫水路,用水寨的方式驻扎旱营,这里面就有漏洞,大家想一想宇文化及在淮河是怎么扎营,就明白漏洞在哪里了。”
帐内大部分将领都参加了对宇文化及的拦截,他们沉思片刻,渐渐明白了房玄龄的意思,脸上都露出激动之色。
这时,张铉提高声音道:“料敌在先,部署在先,这才是胜敌之道,诸将可听我的军令!”
众人肃然站立,一个个挺直了腰,张铉走回自己座位,取出一支令箭道:“苏烈将军听令!”
苏定方听主帅第一个便叫到自己,心中一阵激动,走出队列躬身道:“末将在!”
“你可率一万军队埋伏在萨水以东的官道旁,若敌军南撤,先不理会,待敌军走尽后断其北上之路。”
“遵令!”苏定方取了令箭退下了。
张铉又取出一支令箭,“雄阔海将军听令!”
雄阔海雄伟的身体大步走出,躬身道:“末将在!”
“你可率三千陌刀军抢在前方,一样部署在东岸,务必给我截断敌军南归之路!”
“李靖将军,你率一万军配合陌刀军清剿败兵,可以接受敌军投降。”张铉将两支令箭交给了雄阔海和李靖。
…
第730章 强袭敌营
三更时分,二十几艘水军大船出现在萨水河口,为首大船是一艘两千五百石的战船,前端装有刚刚造出的铁撞头,像一只巨蛇头吐出红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这二十几艘战船身体尤其细长,叫做麒麟船,但隋军将士都私下叫它‘蚰蜒船’,船体下方开有小口,两边各有五十根长桨划水,外形极像一只蚰蜒,它不需要风力驱动,靠划桨航行,速度极快,是隋军水师突破封锁的利器。
后面的二十几艘蚰蜒船都在千石左右,但为首这艘蚰蜒大船却有两千五百石,船体异常坚固,体格庞大,两边各有百根船桨,萨水河口虽然宽阔,本身可以容许三千石战船航行,但如果加上船桨就不行了,就算两千五百石的船只也不行,但蚰蜒船特殊细长的体型使它可以在萨水上航行。
除了这二十几艘蚰蜒船外便不再有其他船只,此时,距离萨水河口约三里的高句丽哨塔上,有士兵发现了这二十几艘行迹诡异的船只,但由于鸭禄水上随时出现隋军的战船,高句丽哨兵没有立刻报警,只是严密关注这些船只的一举一动。
忽然,几支毒箭从哨塔背后的几株大树上射出,两名哨兵咽喉中箭,手无力地挥了挥,便摔倒在哨塔内,几名黑影立刻爬上哨塔,控制住了警钟,在哨塔内睡觉的其他哨兵也悉数也被冲进来的隋军斥候杀死。
与此同时,对岸的另一座哨塔也被隋军斥候用同样的手段拔掉,又过了一刻钟,时间渐渐到了三更二刻,约定的时间终于来临,为首的蚰蜒大船忽然启动,调头向萨水中驶去,后面二十几艘蚰蜒船紧随其后,向萨水内的高句丽大营方向疾速航行。
从河口到高句丽军营约有二十里,除了河口三里处有两座哨塔外,在距离大营十里处还有两座哨塔,在紧靠大营的四周更有八座哨塔矗立包围,另外还有数十支巡哨队在大营周围巡逻,仅萨水两岸就是十六支巡哨队,隋军也知道不可能避免被发现,但他们必须争取时间,干掉最外面的哨塔后,至少争取到了半炷香的时间。
二十几艘蚰蜒船在萨水内劈波斩浪航行,速度极快,两边密集的长桨整齐划一,划手显然是经过严格的训练,但他们驶入萨水八里后,船队便被夜间巡哨发现了,巡哨开始大喊起来,惊动了中部的两座哨塔,哨塔上的士兵发现了一艘大船如风驰电掣般驶来,吓得他急忙敲响了警钟。
‘当!当!当!’
急促的警钟声划破了寂静的夜晚,大营内的巡逻士兵急忙奔去向主将禀报。
高句丽大营跨河而建还有另一个现实意义,五万高句丽士兵分属两个派系,一支是渊庆宫率领的三万军,属于渊太祚派,另一支则是高延寿率领的两万军,是婴阳王高元的直属之军,这两支军队远远谈不上和睦,不过大敌当前,他们还是勉强保持沟通合作,但在驻军上,两军泾渭分明,渊庆宫的三万军驻扎在萨水东,高延寿的两万军驻扎在萨水西,河上有浮桥相连。
由于高句丽的财权掌握在权桓手中,粮仓也自然设在萨水西岸,八万石粮食堆放在百顶帐篷内,四周有营栅包围,戒备森严,渊庆宫手中缺粮,只得依靠高延寿的粮食供应,而且渊庆宫掌握的船只已损失大半,仅剩的十几艘运输船也被高延寿强势夺走,使渊庆宫不得不忍气吞声,处于一种弱势地位。
这时,高延寿在沉睡中被士兵叫醒,他穿上鞋走出大帐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启禀将军,有警报声传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高延寿心中也有点担忧,他这几天也发现对岸的隋军兵力明显增多了,他很担心是因为辽东的战役已经结束,张铉率领隋军主力南下了,但他没有辽东的情报,所以心中虽然怀疑,也无法确定实际情况,只能在焦虑中等待消息。
高延寿听说有警报发生,他心中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可是第一次警钟声响起,难道隋军开始进攻了?想到这,他急忙披上盔甲便向营墙上奔去。
高句丽大营的围墙约有三丈高,坚固结实,巡逻哨兵们正趴在墙上向外张望,这时,高延寿快步走来,高声问道:“发现了什么情况?”
“将军,刚才有骑兵来报,发现了隋军的十几艘战船,意图不明。”
高延寿眉头一皱,十几艘战船能做什么,而且是逆水行舟,又不是北风,船只怎么航行得了?他虽然勇猛善战,但毕竟年轻,又出身王族,实战经验几乎没有,他没有想到隋军十几艘战船能做什么?
这时,有士兵指着远处大喊:“将军快看,它们来了!”
高延寿定睛细看,果然看见一艘船的影子正向这边疾速驶来,看船的影子绝不是小船,与此同时,大营的警钟声也同时敲响了,纷纷将睡梦中的高句丽士兵惊醒,士兵们纷纷跑出大帐,一群群窃窃低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渊庆宫也被惊动,他走出大帐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亲兵摇头道:“已经有弟兄去打听了,还没有消息。”
渊庆宫长得极像其兄渊太祚,只是更加高大雄壮,他远没有兄长的政治头脑,但武艺骁勇,善于带兵打仗,是渊太祚的最信赖之人,统领着渊太祚最精锐的军队。
渊庆宫感觉到了气氛紧张,大将的本能使他立刻喝令道:“令所有士兵都起来,穿上盔甲,拿好兵器!”
这时,隋军的蚰蜒大船距离军营只有百步了,只听见水下连续两声闷响,水中的两座铁栅栏已被大船撞翻,强大的惯性使大船没有丝毫停滞,以一种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向高句丽大营水门冲去。
高延寿看见了大船前端那模样狰狞的撞头,他顿时明白过来,急得对士兵大喊道:“快放箭,阻止它前进!”
千余士兵顿时箭如雨发,射向为首的大船,但没有任何效果,高延寿再次大吼,“扔沙袋到河里去!”
扔沙袋到河中是阻断船只航行最有效的办法,但副作用也很明显,这种办法同样也阻断自己的船只航行,同时造成河水上涨,淹没两岸营帐,尤其对粮食的损害极大,所以不到迫不得已,高句丽军队绝不会采用这个办法,但现在形势危急万分,高延寿终于下达了命令。
数百名士兵扛着沙袋向河中扔去,但只扔出一轮,还没有看到任何效果,便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爆裂声,‘轰!’水门被两千五百石的战船硬生生撞开了,一扇大门被撞断,斜挂在木柱上,碎木四溅,大船余势未消,又继续向前冲出三十余步才停下。
强大的冲击力同样使船内的操桨手纷纷摔倒,船体发出恐怖的吱嘎嘎声,仿佛随时要断裂,军营内的高句丽士兵都惊呆了,就像时间被冻结一样,所有动静都停止了,数百名扔沙袋士兵被水浪掀翻在地,傻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巨型大船,营墙上的高延寿抱着一根木桩,没有从墙上摔下,但他眼睛里却充满了绝望。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喊一声,“跟我来!”千余士兵跟随他冲下高墙,向西北角的粮营奔去。
这时,大船内的操桨手纷纷就位,大船再次启动,向军营深处驶去,而后面的二十几艘千石蚰蜒船跟着冲进了大营,数千名隋军士兵开始对向两边营帐发射火箭,抛射出火球,投掷出火把,尤其集中射向西岸的粮营,不多时,高句丽大营便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与此同时,大营西面喊杀声大起,不知道有多少军队向高句丽西面大营杀来。
第731章 分而歼之
尽管高句丽对火攻做了周密的防御,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隋军竟然有如此坚硬的战船,直接撞开了水门,隋军战船冲进大营立刻实施了火攻,这是所有大营的缺陷,各个主将都要想尽办法来防止敌军的火攻,可一旦被敌军得手,形势就很难逆转了。
此时,熊熊烈火在东西两边的大营内迅速蔓延,而张铉亲率一万骑兵大军攻破了西墙,杀向还没有被烈火波及的南面大营,一万骑兵在高句丽大营内风驰电掣般纵横奔驰,肆意杀戮,杀得高句丽士兵哭喊连天,四散奔逃,眼看整个北天空都被大火照亮,士兵们都胆寒了,纷纷向南大门处逃命。
但位于西北角的粮营却成了一个要塞,由于粮营和军营之间隔离了一段距离,不容易被大火波及,但更重要是,粮营帐篷和普通的营帐不一样,用的是阻燃布,外面又覆盖了一层防水防火的油布,虽然战船上不断有火箭射来,却没有引起大火,被防守粮营的士兵及时扑灭。
此时,高延寿正率领三千士兵严密护卫着粮营,越来越多的隋军骑兵向粮营杀来,高延寿率领士兵拼死抵挡,和犀利的骑兵激战在一起。
“将军,背后出事了!”
一名士兵跌跌跌撞奔来,指着粮营背后大喊:“营墙要被攻破了!”
高延寿回头望去,正好看见粮营背后的高墙轰然坍塌,尘土弥漫,渐渐露出一段二十余丈宽的缺口,不知有多少隋军杀进了粮营。
高延寿心急如焚,急对士兵喊道:“速去让渊庆宫率军来救援,粮营丢了,我们所有人都得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