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近,白色的帐篷在雨中已经隐隐可见,裴行俨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将长刀向左右一指,二万骑兵立刻分成十队,从四面八方向向数千顶帐篷包抄杀去。
“杀!”咆哮声击碎了清晨的宁静,两万人的喊声穿透水雾,传出数里之外,顿时哭声骤起,男女老幼从帐蓬内奔出,向四面八方奔逃,却被隋军骑兵无情杀戮。
很多契丹男子纷纷上马,拿起兵器准备拼命,但他们远不是精锐骑兵的对手,纷纷被斩落下面,草原血雾弥漫,尸体遍地,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在紫蒙川草原的最北面,有一顶占地数亩的大帐,就像一朵白色的莲花倒扣在草原上,这是契丹大酋长的王帐之一。
但大贺咄罗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松漠城内,为了让儿子继承自己的事业,便由他的长子大贺摩会住在这里,包括他的妻儿和数十余名侍卫。
此时,大贺摩会被远处的哭喊声惊动了,他从大帐内快步走出,带着他的几个妻子和两个儿子,惊恐地望着南方,他隐隐看见无数骑兵在草原上奔驰杀戮。
这时,一名侍卫纵马疾奔而来,气喘细细道:“少酋长快走,是隋军杀来了!”
大贺摩会惊得脸色大变,他一直担心隋军会来复仇,现在果然来。
这时,数十名侍卫奔驰而来,为首百夫长大喊道:“少酋长快走,来不及了。”
大贺摩会连忙将妻儿扶上马匹,他翻身上马,催马便跑,但跑出不到数百步,一支箭嗖地射来,正中他的马头,战马摔倒,大贺摩会也翻滚落地。
一千余名隋军骑兵在主将裴行俨的率领下从左面杀来,瞬间将大贺摩会和他的妻儿团团包围,数十名侍卫被箭射倒一半,剩下的侍卫仓皇向松漠城方向逃去。
隋军骑兵正要追赶,却被裴行俨拦住了,“让他们走!”
裴行俨又看了一眼腿骨摔断躺在地上的大贺摩会和他的两个儿子,冷哼一声道:“把他们带走!”
无情的杀戮渐渐接近尾声,数千顶帐篷已经被马践踏得东倒西歪,不再是白色,而是红色,到处都是被砍死的契丹牧民,头颅、断臂、血肉模糊的肢体,空气中充满了刺鼻的腥气,殷红的血浸透了帐篷,汇成一条条粘稠血流,不断冒起一团团泡沫,缓慢地向草原深处的水塘中流去。
第724章 迎头痛击
隋军并非对所有人都斩尽杀绝,他们目标是契丹男子,而十余万老弱妇孺则作为战俘押往柳城,将被安置在河北和青州各郡。
战俘在一片哭声中被隋军士兵迅速押走,三万隋军骑兵甚至连战利品也来不及收拾,便立刻向北方奔去。
松漠城距离紫蒙川草原不足百里,松漠城内的居民约数千人,几乎都是契丹各部贵族,由各部挑选出的两万精兵驻城护卫。
就在隋军骑兵袭击紫蒙川草原两个时辰后,松漠城城门大开,两万契丹骑兵从城内奔腾而出,马蹄如雷,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契丹大酋长大贺咄罗奔在最前面,他听说长子被抓,眼睛都急红了,他的幼子在柳城不幸战死,只剩下一个长子,如果他也有三长两短,自己就绝后了。
不仅是为了儿子,生活在紫蒙川的契丹人是他的核心部落,二十余万人口是他成为契丹酋长的保证,如果大贺部被灭,他的根基也就没有了。
两万契丹骑兵在大贺咄罗率领下一路向南奔驰,不仅是大贺咄罗眼睛急红,大部分士兵都心急如焚,这两万骑兵一半以上的人都是大贺部士兵,被袭击的紫蒙川住着他们的妻儿父母,他们怎么能不揪心万分。
奔出三十余里,左边是延绵数十里的森林,而右边便是二十丈宽的紫蒙川水,而在森林内,一万隋军弓弩手已等候多时了,主将罗士信并没有出现在紫蒙川草原,而是在率军在半路准备伏击来自松漠城的援军。
他们伏击之处正好是森林和河水之间最狭窄的瓶颈地段,骑兵距离树林最远也不足五十步,非常适合伏击。
这时,罗士信感觉到了大地在颤抖,凭着丰富的经验,他判断出两万契丹骑兵都出动了,距离他们最多只有七八里。
“弓箭准备!”
罗士信一声令下,藏身在树林内的一万隋军士兵举起了军弩。
只片刻,黑压压的契丹骑兵从北方风驰电掣般奔来,如潮水一般从他们面前奔驰而过。
当契丹大军奔过一半时,罗士信厉声喝道:“射!”
急促的梆子声骤然响起,森内万箭齐发,暴风骤雨般的箭矢射向奔驰中的契丹骑兵,数千匹战马和骑兵纷纷摔倒,战马惨嘶,士兵哀嚎,前面的骑兵发现后面出事,纷纷减速勒住战马,而后面的骑兵则想尽快逃离伏击点,拼命打马奔逃,前后速度不一,双方撞击在一起,契丹骑兵顿时乱成一团,不等契丹骑兵从混乱中,隋军的第二轮弩箭再次射出,一万支弩箭猛烈射出,又是大片契丹骑兵中箭落马。
这时,大贺咄罗已经调头返回,他们率领六千精锐骑兵冲进森林,向隋军埋伏处杀来,罗士信见敌军来得太快,又有众多大树遮挡,射击也没有意义,他便立刻大喊,“撤离!”
一万隋军伏兵立刻向森林深处撤退,森林内满地灌木和藤蔓,大树密集,极不利于骑兵作战,大贺咄罗也只是为了吓退敌军,他们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调转马头冲出了树林。
契丹骑兵已经冲过了狭窄地带,前方虽然还有森林,但视野骤然开阔,骑兵也迅速远离了容易被伏击的森林。
这时,前方两里外出现了整齐的骑兵军阵,方阵排列得非常整齐,约九千骑兵,将他们的去路堵死。
大贺咄罗拔出战刀,厉声大喊道:“出击!”
契丹骑兵骤然发动,万马奔腾,如决堤的海潮一般向隋军军阵掩杀而去。
裴行俨位于骑兵军阵的最前面,他肩负着拖住契丹骑兵的重任,给张铉率军夺取松漠城创造时机。
眼见契丹骑兵越来越近,裴行俨举起了手,“准备!”
他声音如洪钟,九千骑兵刷地举起角弓,长箭呈斜角指着向远处奔腾而来的契丹骑兵。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射!”
密集的破空之声尖锐响起,数千支箭结成箭雨,黑压压地向迎面向冲来的契丹骑兵射去,大隋骑兵的标准装配是长短横刀各一口、制式战槊一杆、弓一把、箭三十支,圆盾一面,而裴行俨率领的这九千骑兵更是三万隋军骑兵中挑出的精锐,他们配备有最强劲的弓,有最锋利的刀,有最坚固的甲,而现在又有着最高昂的士气。
尽管敌军已在眼前,他们却意志坚定,一阵一阵的箭雨向密集的敌军阵中射去,而契丹骑兵则异常灵活,他们不断分散、集中,并不时在马上左右躲避,或高举盾牌以减轻隋军箭阵对他们的伤害,尽管如此,由于隋军的箭阵过于密集,还是有大量的契丹骑兵中箭倒下,或是被中箭的战马掀翻。
五十步…
第一波契丹骑兵近千人已经冲到五十步外,裴行俨一举长刀,厉声喝道:“第一队上!两翼分开。”
一支两千人的隋军刷地端平了长槊,密集的阵型俨如一块坚实钢铁,战马缓缓前进,两边各有一千五百骑渐渐拉开,俨如两只细长的翅膀,向契丹骑兵的后方包抄而去。
而身后的第二队四千隋军依然射箭不止,更加冷静、更加精准,他们要用箭来重挫契丹骑兵的攻势。
这是一支不需要激励的职业军队,他们有着钢铁般的意志,他们可以三天三夜不合眼地在草原上奔驰,他可以在一夜的暴风骤雨中静立,他们对战功的渴望是如此强烈。
在五万契丹大军和七万高句丽大军先后攻入他们的土地,即将给大隋蒙上耻辱之际,他们来了,深入敌境三百里,仿佛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直插敌人的心脏,他们要用鲜血乃至生命来捍卫大隋帝国的尊严。
两军终于交汇,天空灰蒙蒙的雾气依旧温柔滑腻,它仿佛要洗净人世间的杀戮,把战争的残酷降到最低,但是战争的残酷不是水雾能阻拦。
第二波又是七千人契丹骑兵掩杀而来,隋军的第二队四千人也随即投入战斗,长达一里的战线上,两支骑兵在进行着生死鏖战,森冷的刀光在雾气中翻飞,露水、汗水、血水混在一起,令人心悸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隋军集结成两支方阵,仿佛左右两只铁拳,一次又一次地冲击敌军的阵脚,他们无情而残酷地撕扯敌军。
尽管契丹骑兵两倍于隋军,但隋军的武器装备和训练明显要强于对方,距离远则用战槊刺挑,而贴身肉搏却用横刀劈砍,虽然契丹人自小就在马上长大,但在训练有素、擅长配合作战的隋军面前还是渐渐落了下风。
尤其是隋军的两翼,他们象两张密密的网,不断将冲散落单的敌军绞杀,同时也阻断了契丹骑兵的集结。
忽然,契丹军后背一阵大乱,两支骑兵一左一右,兵力都在万人左右,左边是罗成率领的一万骑兵,而右边是苏支率领的八千奚族骑兵战士,契丹人百年的压迫使奚族战士满腔仇恨都在这一刻迸发出来,他们比隋军骑兵更加凶猛,更加杀戮无情。
两支骑兵军队集中成一线,一鼓作气从后方杀向敌军的脊背。
前后夹击,契丹军的阵势大乱,已经出现即将崩溃的势头…
“杀!”一名身材高大的隋军校尉怒目迸裂,手中的大刀划出一道咆哮的弧线,闪电般向一名契丹千夫长脖子砍去,契丹千夫长也毫不示弱,狂吼一声举刀相隔。
‘喀嚓!’隋军校尉满身的力量仿佛能将山也劈碎,契丹千夫长的刀竟被生生砍断,刀势依然迅猛凌厉,冰冷地从对方肩头砍过,将一颗斗大的头颅劈出三丈多远,对方头颅在空中怒目依然圆睁,鲜血从脖腔喷出,激了隋军校尉一脸,他忍不住仰头狂笑。
“你叫什么,是哪里人?”裴行俨飞马上前,高声问这名狂笑的校尉。
“在下萧劲勇,原幽州军郎将,现为校尉。”
“刀重多少?”
校尉一挥手中大刀,“回禀将军,重七十斤!”
裴行俨点了点头,当即下令道:“从现在开始,你复升为郎将!”
第725章 契丹覆灭
松漠城如果放在中原,会是一个很奇怪的城池,首先它并不大,周长只有十七八里,在中原只能算一个中等偏小的县城,但它的城墙却高得出奇,足有四丈高,比洛阳和长安的城墙都要高,而且宽足有三丈,在中原是不可能出现这样高、这样宽的城墙。
但契丹却不理睬僭越那一套,他们从鲜卑人手中继承这座城池后,四十年间三次加固加高城墙,才出现今天这样一座有点奇葩的城池。
松漠城主要是契丹贵族聚居之地,生活着各部的两千余名贵族男女,另外松漠城的商业比较发达,城内有大量店铺,每年都会有无数来自中原、高句丽、新罗、突厥等地的商人来这里买卖货物,契丹也学中原收取商税,成为他们的一项重要收入。
城池虽然高大坚固,但必须有军队驻守才能发挥它强大的防御作用,平时有两万常备军驻守松漠城,但今天,紫蒙川草原的大贺部被隋军血洗,酋长大贺咄罗不顾一切地率领两万军队赶去救援本部,使松漠城变成了一座虚城。
就在酋长大贺咄罗率领的军队被隋军伏击的同时,一支由一万骑兵和两万步兵组成的隋军主力抵达了松漠城,率领这支军队的主将正是齐王张铉。
此时,松漠城内只有三百名守城门的士兵,当浩浩荡荡大军到来时,城内乱成一团,几乎所有的契丹贵族都陷入了极为恐惧之中,家家关门闭户,祈求神灵保佑。
城门开启了,三百名契丹守军出城投降,张铉冷冷令道:“大军进城,给我挨家挨户搜查,契丹男子无论老幼一律处死!”
两万步兵冲进了松漠城内,开始了对契丹贵族的杀戮,徐世绩着实有些不忍,低声道:“卑职不明白,大帅为何一定要斩尽杀绝,虽然他们攻打柳城可恨,但平民应该无罪,请大帅三思!”
张铉摇了摇头,“我并非是为了报复他们攻打柳城,契丹人南侵野心太强,留下他们将来会是中原的心腹之患,为了我们子孙后代的安全,我也不得不硬起心肠屠杀平民。”
张铉又看了徐世绩一眼,淡淡道:“凡事都有原因,我从不杀平民,但对契丹或者突厥却例外,一方面固然是他们全民皆兵,牧民就是骑兵,但更重要却是人口,完全灭绝他们是不可能,但只有尽最大限度消灭他们人口,没有了人口支撑,他们就会逐渐消亡在历史长河之中。”
徐世绩默默点了点头,“卑职明白了!”
这时,一名斥候疾速奔了回来,在马上抱拳道:“启禀大帅,契丹残兵逃回来了,距离我们已不到十里。”
“有多少人?”
“约两千余人!”
张铉随即对徐世绩道:“你率五千骑兵去包围他们,务必将他们全歼,不留一人!”
“遵命!”
徐世绩随即率领五千骑兵向南奔去。
张铉又取出一支令箭,交给传令兵道:“速去找到突地稽,让他率军去清剿东北部契丹零星部落,所获牛羊子女皆归靺鞨所有。”
张铉又取出一支令箭对另一人道:“去告诉苏支,西北各契丹部落就由奚族处置。”
两名传令兵接令走了,张铉又转身望向松漠城,他可以清晰地听见城内的哭声和惨叫声,此时张铉已心硬如铁,不为所动,他要利用这次机会彻底解决契丹的隐患,今日若怜悯幼狼,他日必被恶狼所噬…
大贺咄罗拼死突围,终于从实力较弱的奚族骑兵那边杀出一条血路,率领两千余人突围,向松漠城惶惶逃来,此时大贺咄罗的雄心壮志早已烟消云散,他就像一只被追打的落水狗,只想带领部族逃得越远越好,躲过这次生死之劫。
但就在距离松漠城还有五里之时,对面黄尘滚滚,一支骑兵正迎面杀来,“是隋军!”契丹骑兵们吓得魂飞魄散。
大贺咄罗眼睛都直了,他这才明白,隋军袭击紫蒙川竟然是调虎离山之计,把自己的两万军队调出松漠城,然后…
大贺咄罗心中悔恨交加,他完全丧失了斗志,调转马头便向东奔逃,北面是拦截的隋军骑兵,西面是紫蒙川水,南面是隋军追兵,他们只有向东奔逃,但他们只奔出不到一里,前面百步外的山岗上骤然出现无数的隋军骑兵,为首大将正是徐世绩。
徐世绩用了一个小计谋,他让数百人骑马拖着树枝在北面来回奔逃,造成了万马奔腾的假象,他推断契丹败兵在情急之下不会去仔细分辨真伪,他自己则率五千骑兵埋伏在东面山岗背后,契丹骑兵果然中计。
徐世绩战刀一挥,密集如雨般的箭矢射向正仓皇奔来的契丹骑兵,契丹骑兵躲闪不及,奔在最前面的数百士兵纷纷中箭落马,奔在最前面的大贺咄罗连中十几箭,惨叫着跌下战马,被乱马践踏,当场气绝身亡。
徐世绩随即战刀一指,“出击!”
‘呜——’号角声吹响,两支千人骑兵队一左一右杀向契丹骑兵,将契丹骑兵的后路断绝,随即三千骑兵如山洪倾泻般向山坡下的契丹骑兵席卷而去…
隋军联合奚族和靺鞨族对契丹的围剿经历了整整七天,十几万契丹青壮男子死于刀下,数十万老弱妇孺被迁徙到河北、青州,或者被奚人和靺鞨人掠走。
只有最北面的十几个小部落约一万余人被酋长孙敖曹带领着逃离故土,向数千里外寒冷的漠北地区迁徙,他们不断遭到草原各族部落的侵袭,人口日渐凋零,数十年后终于消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就在隋军全面围剿契丹人之时,高句丽内部也发生着激烈的内斗,五万高句丽军队因无法渡过鸭禄水而想撤回平壤,渊太祚却下达死令,不救回陷在辽东的高句丽军队,绝不准他们返回平壤。
渊太祚的强硬态度激起了高句丽朝野无数人的愤怒,他们纷纷指责渊太祚有私心,只想救回自己儿子的性命,以权桓为首的主和派开始抬头,他们提出与隋军谈判议和,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
但渊太祚对各种指责充耳不闻,他强硬坚持自己的立场,更不同意与隋军议和。
高句丽王宫内,十几名大臣在婴阳王高元的面前唇枪舌箭地争论着,关于和战之议已争辩了几天,高元也有点烦了,要求他们尽快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渊太祚怒视着众人道:“你们总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你们以为张铉是杨广吗?做个卑躬屈膝的姿态他就会议和撤军吗?怎么可能,一旦他接受议和,那将是我们天价的赔偿,我们根本承受不起,不光辽东半岛没有了,鸭禄水以北的土地也会全部丧失,而且还有国库倾空和几代人吃糠咽菜的粮食赔偿,你们谁能接受?”
权桓冷冷道:“谈都没有谈,莫离支大人就开始危言耸听,不谈你怎么知道对方要什么条件?说不定对方要求并不高,是我们想得太多了呢?而且和谈才能让盖苏文将军回家,这个道理难道莫离支大人会不明白吗?”
渊太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希望儿子平安回来,但现在妥协议和,那就意味着鸭绿水以北的土地和辽东半岛都将失去,而那些都是他渊氏家族的势力范围,他的损失太大。
而渊太祚也得到燕城派人拼死传来的消息,高句丽大军被困在燕城,粮食还能支撑一个半月,他儿子渊盖苏文也安然无恙,这便使渊太祚心怀一线希望,先拖上一个月,等隋军自己支持不住而主动提出和谈。
辽东半岛他可以让给张铉,也可以赔偿一些军费粮食,但渊氏家族的势力范围他绝不能丢掉。
渊太祚依旧态度强硬地说道:“我并没有说我们不和谈,但要掌握好时机,我认为现在并不是和谈的时候,因为隋军也快支持不住了,他们只有青州与河北两地,却要支撑二十万大军,支撑国与国之间的大战,更不用说还有唐军在不断骚扰他们,蠢蠢欲动,我得到消息,唐军已经发动夺取滏口陉的战争了,相信张铉也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只要我们再拖上一个月,张铉就会主动来找我们和谈,那时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就会小得多。”
“莫离支大人有点想当然了。”
权桓摇摇头道:“我看莫离支大人是怕议和损害自己的利益吧!”
一语揭开了谜底,渊太祚也索性撕破脸皮,将腰中之剑重重往桌上一拍,“谁想和谈,问我的剑答不答应!”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第726章 内讧刺杀
渊太祚重重哼了一声,起身离开了大殿,众大臣慑于渊太祚的威胁,也纷纷告辞离去,大殿内只剩下权桓和高元二人。
高元冷冷道:“在我的面前拔剑,这个渊太祚简直越来越放肆了。”
“君上,他一向如此嚣张!”
“哼!”高元重重哼了一声,十分不满道:“你不是说利用平壤无兵的机会铲除他吗?”
“微臣一直在等待机会,此时千万不能着急,更不能露出苗头,否则渊太祚一定会反噬,我们就危险了。”
停一下,权桓又道:“剑武岐虽然已被微臣拉拢,但渊太祚却让他驻兵在浿水,出乎我的意料,现在关键是城内的一万军,只有五千士兵是忠于殿下,另外五千人掌握在赵北义手中,之前我以为赵北义是保持中立,可以拉拢,后来我才发现,他其实早就是渊太祚的人,渊太祚城府很深,他控制了赵北义却不露声色,假如我们没有发现这一点而仓促行动,恐怕死的就是我们了。”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把赵北义调出城,我们便可以动手吗?”
“赵北义的军队不可能被调出城,渊太祚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微臣怀疑渊太祚也想干掉我们,君上,我们必须耐心等待啊!”
高元缓缓点头,“也罢,那就再忍耐几天!”

渊太祚怒气冲冲乘马车返回了府中,刚走进大门,一名手下上前禀报,“高烈求见大人。”
“让他来书房见我!”
渊太祚回到自己书房,他站在窗前望着天空,怒气渐渐平息下来,但他心中仿佛有一根刺似的,令心神不宁,他很清楚这根刺是什么,那是自己拿出剑来时,高元眼中一瞬间闪过的杀机,偏偏被他捕捉到了,高元对自己杀机已生,很可能会联合权桓对自己动手,他渊太祚还要再等下去吗?
“大人,高烈来了。”
“让他进来吧!”
渊太祚转身在软席上坐下,不多时,高烈匆匆走了进来。
渤海会一直获得高句丽的暗中支持,实际上就是得到渊太祚的支持,去年高烈兵败后逃亡高句丽,自然也是投奔渊太祚,而这次高句丽进攻辽东也完全符合渤海会的利益,高烈希望高句丽军一直打到河北去,让自己能重新在河北建国。
不过高烈的期望虽然美妙,但现实却很残酷,隋军利用水军的绝对优势在鸭禄水将高句丽一截为二,集中优势兵力分而歼之,现在连高烈都不看好高句丽,开始为自己考虑脱身之计了。
高烈上前躬身施一礼,“参见莫离支大人!”
渊太祚很客气地一摆手,“会主请坐!”
高烈在一旁坐下,他试探着问道:“听说今天朝廷为战和争议,不知结果如何了?”
渊太祚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旁敲侧击问道:“会主很担心我们和隋军议和吗?”
高烈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他怎么可能不担心,一旦高句丽和隋军议和,那他必然会被高句丽交给张铉,他将必死无疑,渊太祚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句话就使他处于劣势之中。
叹了一口气,高烈苦笑着道:“大人是明知故问。”
“所以我坚决反对和隋军议和,很大程度上就是珍视我们之间的友谊,我绝不会答应将会主交给隋军,所以坚决不同意议和,宁可得罪君上和众多大臣。”
渊太祚的言外之意就是说,‘我之所以反对议和,就是为了保你高烈,我为你付出很大的代价。’
高烈心中暗骂渊太祚无耻,明明是因为自己给了他五万两黄金,但渊太祚却始终给不了自己实际利益,所以现在故意拿反对议和来卖人情,他反对议和和自己有个屁的关系。
心中虽然大骂,但高烈还是不得不表现出低姿态,他欠身道:“多谢莫离支大人的关照!”
“不必客气,我拿了会主的黄金,当然要有所表示。”
渊太祚喝了口茶,又笑问道:“会主就是为这件事来找我吗?”
“也不完全是。”
高烈踌躇片刻道:“是这样,我们想从水路离开高句丽,我们也找到了几艘船,但不幸被赵北义将军扣押住了,赵北义将军说,必须得到大人的同意才能放人放船,莫离支大人能不能——”
高烈还没有说完,渊太祚的脸色便阴沉下来,高烈居然想跑了,万一真的和张铉谈判,张铉指名要高烈,自己拿什么交出去?
但渊太祚此人城府极深,他脸色刚刚一沉,立刻又恢复了正常,他笑眯眯道:“我是想好好保护会主,如果会主实在信不过我,一定要走,我当然也不会阻拦,只是会主就这么一走,有些后续事情我很难处理啊!”
这就是向高烈讨价还价了,这也在高烈的意料之中,他沉吟一下道:“我手中实在没有多余的金钱了,那我就把最后的一万两黄金交给大人,算是我对大人的支持。”
渊太祚叹了口气,“我知道会主以后也要用钱,黄金我就不要了,这样吧!你们替我做一件事,事情做完,你们走人,我不再阻拦。”
“以大人在高句丽的权势,还有什么事做不成吗?”
渊太祚笑了笑,“话虽这样说,但有些事情确实不方便出手,还是得借助外力。”
高烈点了点头,“大人直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渊太祚缓缓道:“权桓极力主张议和,甚至不惜与我兵戎相见,我要你们替我杀了他,不管用什么手段,三天之内杀了他,你们走人。”
高烈一时沉吟不语,渊太祚明白他的担心,淡淡笑道:“我当然要把责任推到渤海会身上,所以凶手必须被抓住,但会主就不必出现了,希望以后我和高会主还有合作机会。”
高烈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管自己答不答应,渊太祚都会把权桓之死栽到渤海会头上,他只能冒险赌一把,自己对渊太祚还有用。
沉思良久,高烈沉思道:“我把刺客留下来,大人请先放我们走。”
渊太祚摇摇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如果刺杀失败了呢?”
“假如不是因为你们的原因失败,我同样放你们走。”
无奈,高烈只得咬牙答应了,“那我们一言为定!”

由于渊太祚在王宫拔剑,议战之争便不了了之,平壤的局势又趋于平静,仿佛暴风雨到来之前的那一刻宁静。
两天后,一辆华丽宽大马车从王宫里出来,这辆车厢镶嵌着宝石的马车在平壤绝无仅有,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大对卢的马车,马车里坐着高句丽的重臣权桓,马车两边还有数十名骑兵,他们个个高大魁梧,身披鳞甲铁盔,手执铜矛,格外的威风凛凛。
马车不紧不慢地在大街上奔行,权桓的府宅离王宫不远,不到一刻钟,马车便缓缓停在一座大宅前,一名小厮奔上前,连忙将权桓从马车扶出,向台阶上走去,护卫武士则从另一边进府,这个时候,权桓身边已经没有了护卫武士,只有大门前的四名站岗士兵。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从旁边的小巷里骤然奔出,眨眼间便奔至马车旁边,距离刚要上台阶的权桓只有五六步,四名士兵见势不妙,一起挺矛向骑士刺来,骑士却不慌不忙,举起一把短弩,短弩上是一支绿莹莹的毒箭,短弩瞄准了权桓,一支毒箭脱弦而出,正中权桓后心,权桓惨叫一声,当即栽倒在地。
就在刺客从小巷冲出来的同时,数十名护卫武士见势不妙,急调马头奔回,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权桓已被毒箭射倒,护卫武士怒火万丈,将刺客团团包围,他们大吼着向刺客杀去,刺客无法逃脱,被十几支铜矛刺穿了身体,当即毙命。
第727章 长远规划
隋军在围剿契丹后便立刻动身向高句丽进军,工部侍郎李春已经先一步在辽水上搭建了三座浮桥,三天后,八万隋军通过三座浮桥渡过了辽水,由于辽东城通往乌骨城的道路已被山体滑坡堵死,一时还没有疏通,八万隋军便在遂城集结。
遂城位于辽水入海口东岸,也就是今天辽宁营口一带,他们将从这里横穿辽东半岛,抵达乌骨城,遂城也是距离乌骨城最短的道路,比起辽东城前往乌骨城要缩短一百五十余里,只需急行军三天便可抵达乌骨城。
只是遂城道是山路小道,道路太窄且崎岖难行,无法通行辎重大车,所以距离乌骨城虽近却不是主要进攻方向。
不过对于隋军却不是问题,所有的辎重物资搬运上大船走海路,绕过辽东半岛前往鸭禄江口,而隋军主力却轻装前行,每个士兵带五天的干粮沿着遂城道疾速向乌骨城方向行军。
三天后,浩浩荡荡的数万大军抵达了乌骨城。
在乌骨内一座最大的石制建筑内,张铉站在简易沙盘前专心地听着房玄龄的汇报。
房玄龄留在乌骨城,他负责指挥隋军拦截高句丽援军北上,在此之前,杜如晦已经把辽东的情况简单地告诉了他,但此时他还来不及表达对辽东战役的看法,张铉正等着他汇报高句丽援军之事。
“高句丽军队约有五万人,军营设在萨水河畔。”
房玄龄用木杆指着鸭禄水中部的一条小河道:“大营就在这里,距离鸭禄水不到三里,他们似乎没有什么辎重后勤,所以我怀有这座大营早就设立,虽然叫做大营,但板墙十分结实,和一座城池没有区别了。”
“他们有战船吗?”张铉凝视着板墙大营问道。
“有!”
房玄龄很肯定地说道:“最初有一百余艘,但他们没有想到我们水军的犀利,一战便被摧毁了大半,还剩下大约十余艘,都是五百石左右的中型船只,目前躲在军营之中。”
“等等——”
张铉忽然察觉到了什么,急问道:“他们的军营跨河吗?”
房玄龄点点头,他知道张铉在想什么,笑道:“我们也曾经考虑过从水下潜入军营,但行不通,他们在河中安装了两道河栅,前后都有,水鬼潜不进去,而且岸上有哨兵严密监视,一露头就会被发现,我们派出的三名水鬼差点回不来。”
张铉沉思片刻,又道:“军师请继续说下去。”
房玄龄又道:“就在前段时间,军营中的一部分军队准备返回平壤,但走了两天后又回来了,我们抓住了一名探子,才得知这支军队有两名主将,一个叫高延寿,是高句丽王族,一个叫渊庆宫,是渊太祚的兄弟,这支军队其实是高句丽的两个派系组成。”
这时旁边杜如晦问道:“既然是两个派系军队,那我们是否可以将他们分而歼之?”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有点不太现实。”
“为什么?”张铉不解地问道。
“因为军粮是控制在高延寿手中,渊庆宫无法独立出去,只能依附高延寿,所以两支军队虽然分属不同派系,但他们却被军粮绑在一起。”
“这样说起来,前段时间准备返回平壤的军队应该是渊庆宫的军队,对吧!”杜如晦笑道。
“我也是这样认为,高延寿不会放弃粮食的控制权。”
张铉负手在大帐内来回踱步,他身经百战,已经习惯于用谋略取胜,不喜欢硬拼硬战,沉思良久,他问道:“敌军士兵的营帐是石屋吗?”
“是隋军的大帐,当年丢在辽东。”
“是大帐的话,应该可以用火攻,你觉得可行吗?”
房玄龄摇摇头,“不少大将都提出这个方案,但高句丽防御很严,四周留有缓冲带,火箭不行,投石机的距离倒是够了,但如果我们投石机出现,他们大帐一定会收起来,火攻就是无的放矢了,不过…”
“不过什么?”张铉听出房玄龄话中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