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还有一万青壮妇女,她们则负责做饭以及运送守城物资,城内靠近城墙的房舍全部拆除,防止对方用火攻时烧毁。
一万军队和两万民团都上了城,这次柳城防御也做了充分的准备,城内存粮可以坚守五个月,冰窖里还有大量的羊肉,另外各种兵甲弓矢以及滚木礌石都堆满了仓库。
得益于李春的各种设计,城墙上有重型投石机两百四十架,石砲一百八十架,床弩四百部,另外城墙也加高加厚,城墙高达三丈,坚固异常。
护城河也挖宽为三丈,深一丈,李春将它改为旱沟,沟内插满了尖桩,另外军队还在城外原野里撒了大量的蒺藜刺,用来对付骑兵。
下午时分,原野上传来了一阵阵低沉的号角声,契丹大军终于杀来了。
…
十里外的原野上,一队队骑兵来回奔驰,仰头吹响鹿角号,低沉的号声不断在原野上回荡,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杀气腾腾的契丹骑兵无边无际地列队而行,在队伍最前面,十二神纛,十二大旗,十二巨鼓依次排列,尤其十二神纛,就是十二杆粗大的长枪,用狼尾为缨,这是契丹大酋长的仪仗,出征、祭祀、大朝会时都会出现。
在仪仗之后正是契丹酋长大贺咄罗,大贺咄罗年约四十七八岁,身材中等,长一张宽脸膛,重眉深目,仪表堂堂,他任契丹大酋长已有二十年,北降突厥,东和高句丽,使他左右逢源,契丹在他治理下渐渐强大起来,有带甲士十余万人,成为辽东地区力量强大的部落。
这次攻打辽东是大贺咄罗受高句丽莫离支渊太祚的鼓动,当然,也是大贺咄罗野心膨胀的结果,隋朝已乱,辽东人人皆可得之,契丹又岂能落于人后?
大贺咄罗发精兵五万,加上从属奚兵两万人,以及高开道的五千人,一共七万五千大军,他们先攻燕郡,发现燕城空虚后,立刻转道西行,向柳城猛扑而来。
大贺咄罗身后跟着他的小儿子大贺有,这是他最心爱的儿子,只有十六岁,无论大贺咄罗走到那里都要带着他。
另外还有奚人主将苏支,他同时也是奚人的少酋长,年约二十余岁,手执一杆大刀,身材魁梧,武艺高强。
另一边则是契丹的左右都督,左孙敖曹和右都督安鲁,以及辽东贼首高开道。
高开道虽然是高句丽的远房王族,但他实际上是渊太祚的人,这次渊太祚就是让高开道来劝说大贺咄罗出兵辽东,打乱婴阳王高元的部署。
大贺咄罗远远看见了柳城,他一摆手,军队停了下来,他注视柳城片刻,不由冷冷哼了一声,“鼻屎大的小城,也敢阻挡我契丹铁骑,也好,屠了此城给中原立威!”
他回头令道:“安鲁将军,用箭阵先射之!”
“遵令!”
右都督安鲁得令,他当即转身举部旗一挥,“跟我走!”
五千铁骑跟随着大将安鲁向十里外的柳城奔去,骑兵声势浩大,五千铁骑如滚滚洪流向城池杀去,巨大的马蹄声俨如闷雷一般在草原上回荡,铺天盖地的尘土将天空也遮蔽了。
这是契丹人一贯作战方法,不管是攻城还是野战,首先用铁骑造成巨大声势来震慑对方,再配合以骑射,在强大而密集的箭阵下无人能活下来。
契丹骑兵髡发涂面,身穿皮甲,手执弓箭,相貌凶神恶煞,五千名这样凶神恶煞之人集中狂奔,也同样会给敌人造成极大的心理冲击。
五千铁骑离距离城池越来越近,在距离城池约两里处有一道土垄,不到三尺高,似乎是田埂,外围还有浅浅的沟渠,但对于骑兵们而言,这种阻拦几乎不足为虑,奔在最前面的数百骑兵纷纷一跃而过,继续向前狂奔。
就在他们奔出数十步后,意外陡然发生,奔在最前面的数匹战马忽然一声悲嘶,轰然向前摔倒,摔倒的战马拌倒了后面的数十匹战马,战马和骑兵纷纷摔倒。
但意外并不偶然,另外一边的数百名骑兵继而连三摔倒,后来的大群铁骑无法停下,狂奔的战马践踏着摔倒的骑兵,士兵顿时血肉模糊,惨叫声一片,后面的骑兵吓得纷纷调转马头,向北奔去,不敢再继续向城池方向进军。
突来的变故使大贺咄罗吃了一惊,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高开道忽然道:“一定是地上有蒺藜刺。”
大贺咄罗顿时恍然,陷马坑、蒺藜刺都是对付战马有效的手段,一定是这样,片刻,一名骑兵飞奔而回,将一枚蒺藜刺递给大贺咄罗,“可汗,就是此物!”
大贺咄罗接过蒺藜刺,蒺藜刺约一颗松果大小,浑身布满了短刺,但真的威胁战马的却是四根长刺,铁蒺藜落在地上,总有一根长刺向上,每一根刺约两寸长,尖锐无比,这样的铁刺入蹄,任何战马都无法忍受。
“混蛋!”
大贺咄罗恨得咬牙切齿,他最恨这种阴毒的手段,若让他攻入城中,他发誓要将每一个男人的头颅砍下,让战马踩得稀烂,方才解他心中之恨。
但现实摆在这里,隋军不知撒了多少蒺藜刺,让他的骑兵怎么前进?
这时,高开道劝道:“不如先驻营,等辎重到来后一并攻城。”
大贺咄罗点点头,“高将军和隋军交战多年,应该知道怎么扫除蒺藜刺,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不管高开道是否同意,立刻回头令道:“在五里外扎营!”
第690章 血战柳城(二)
高开道确实知道怎么去除蒺藜刺,罗艺曾告诉过他,用厚厚干草绑缚在鞋上,士兵并肩前行,或者用木轱辘绑上稻草向前推滚,效果会更好,或者用沉重的石碾直接将蒺藜刺压进土里去,只是高开道找不到工具,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派出三千士兵趁夜间在原野里来回行走。
经过了一夜的劳碌,虽然九成的蒺藜刺都被去掉,但高开道也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这是他们靠近城池时被城上乱箭所伤。
但高开道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五更时分刚刚清理完城外的蒺藜刺,杨善会又派人攀绳下城,在城外数百步内再次布下了这种大贺咄罗最痛恨的阴毒武器,这次蒺藜刺都淬了剧毒,同时挖了不少陷足坑,坑内插上同样淬过剧毒的竹签刺。
这也是张铉最终决定让杨善会出任柳城太守的缘故,杨善会性格阴毒,各种防御措施不择手段,让他去对付辽东的异族人是最合适不过。
夜晚,大贺咄罗的长子大贺摩会押送着用数千头牛拉拽的攻城辎重抵达了大营。
契丹攻城辎重来源于当年隋军遗留在辽东的战争物资,渊太祚分给了契丹一部分,使契丹从此有了攻打中原城池的资本,这次契丹带来云梯、攻城梯、巢车、攻城槌和投石机等重型攻城武器。
张铉也正是担忧对方手中有重型攻城武器,才派李春赶赴柳城,加强柳城的防御能力,确保城池不失。
次日天刚亮,契丹大营内的战鼓声使柳城县上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杨善会注视着契丹大营内的军队调动,在契丹大营的东南角,一支两万人大军正在迅速集结。
杨善会也回头喝令:“击鼓备战!”
隋军的战鼓声也轰隆隆敲响了,一万隋军在城墙上迅速部署,两万民团军作为操械手也进入了各自的位子。
这一次隋军的防御准备得非常充分,不像河北很多城池没有大型防御武器,只能靠人肉博命,柳城二十里的城墙上部署了二百四十架大型投石机,可以将数百斤的巨石抛出去四五百步远。
这种两丈高的重型投石机至少需要一百五十人挽拉,但经过李春改良后,将前拉的老式投石机改为后拉型,利用投石机上皮带弹力射出,并利用水井轱辘的原理,将拉拽发力变成双绞盘,这样,一架投石机只需要二十人便足够操纵。
李春不仅是大隋第一桥匠,他同时在军事上也卓有建树,不仅设计了绞盘式投石机,还设计了类似连弩的排弩,就是利用床弩,一次射出十支兵箭,威力强大,三百步外可洞穿盾牌,这种床弩只要两个人便可操作,也是用绞盘上弦,城头上有四百部这样的床弩,对付密集的攻城军队,杀伤力惊人。
此外还有石砲,这种石砲是配合投石机,是一种短距离重型发石机,优点是准确性高,号称巢车杀手,五十步内可将巢车击碎。
在隋军激昂的鼓声中,一万隋军和两万民团操械手已枕戈以待,杨善会目光阴冷,他要用最残酷的杀戮使契丹人难忘这一战。
仅仅扎下大营五个时辰后,契丹军便发动了第一次大规模进攻,两万大军俨如黑色的潮水向柳城滚滚涌来,一百架云梯和五十部巢车夹杂在其中,这一次进攻契丹也没有全力以赴,投石机和攻城槌都没有投入战斗。
契丹士兵高举盾牌,两万冲城兵手执长矛和战刀,士气高昂,后面是一万弓箭手,他们负责掩护,在‘咚!咚!咚!’震荡人心的鼓声中,他们黑压压地列队向柳城北城进发。
一架架云梯和巢车用最强壮的挽马拉拽,在人群中缓缓而行,在每一架云梯和巢车后面跟着数百人,鼓声仿佛敲打在巨大的木轮上,伴随着一浪一浪的喊杀声,契丹大军如波浪般起伏,声势浩大。
隋军在距离城池两里处挖了三条一丈宽壕沟,但这三条壕沟拦不住契丹人,昨天晚上高开道的手下便在壕沟上搭上厚木板,使壕沟立刻失去了作用。
在离城墙还有一里半,鼓声突然变得密集,两万契丹大军呐喊着向城墙汹涌冲去,城墙上守军紧张而又期待地注视着契丹军,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事发生。
正面北城头上的一百二十架重型投石机开始吱吱嘎嘎绞动粗索,长长的抛射杆向后弯曲,蓄积的势能达到了极致。
城外是一片荒草,齐人膝盖,契丹大军汹涌冲来,冲在最前面的千余人忽然一片哀嚎,纷纷倒地,他们踩到了昨晚隋军第二次撒在草丛的蒺藜刺,这一批蒺藜刺有数万枚在剧毒中熬炼过,一旦刺中,轻则伤残,重则致命。
除了铁蒺藜,还有无数陷足洞,洞中倒插着一根三寸长的剧毒竹签刺,不少契丹士兵踩进洞中,长长的尖刺刺穿了脚背,进攻契丹军措不及防,又有数百人倒下嚎叫哭喊,哀鸿遍野,更恐怖是腿开始变黑肿胀,疼痛难忍,不少人打滚嚎叫片刻后,便毒性攻心而亡。
“斩断他们的腿!”
攻城主将急声下令,一条条血淋淋的大腿被斩断,受伤的契丹士兵纷纷被拖回,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种奇异的声音,仿佛是鸽群在天空盘旋时的响声。
契丹士兵们纷纷抬头向天空望去,只见天空出现一颗颗小黑点,向他们头顶上呼啸着飞来,越来越近,契丹军中陡然爆发出一片惊恐的喊叫,那竟是一块块巨石,他们抱头四散奔逃,一块四百斤重的巨石轰然砸下,翻滚着向人群撞去,惨叫声一片,血浆四溅,被砸中几人顿成肉泥,巨石一连撞翻了十数人,轻则重伤,重者横尸,一百二十块巨石在人群中翻滚,契丹军死伤惨重,紧接着,第二波巨石群又呼啸而至。
头上巨石压顶,地上暗藏杀机,契丹大军距离城池已不到两百步,便死伤两千余人,安鲁心痛之极,他大喊一声,“回撤!”
两万契丹大军如潮水般的退了下去,城上隋军一片欢呼…
“给我拿下!”
大贺咄罗一声令下,数十骑兵一拥而上,将高开道从马上拖下来,按倒在地上,大贺咄罗走上前劈头盖脸便是十几鞭抽去,高开道脸上顿时布满了血痕。
高开道也知道大贺咄罗为什么对自己发雷霆之怒,他昨晚明明清除掉的蒺藜刺居然又出现了,还多了无数陷阱,要知道他的士兵已经走到护城河边,付出了四百余人死伤的代价才完成任务。
高开道捂着脸一声不吭,他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定是自己的士兵刚刚撤离后,隋军又重新撒上,这让他怎么办,部署容易,清除困难。
大贺咄罗脸色铁青,咆哮如雷,指着高开道鼻子大骂:“你不解释清楚,我就拿你的手下偿命!”
“可汗,昨晚我的士兵已经清除干净了…”
“干净个屁!”
大贺咄罗将一把蒺藜刺狠狠砸在他的头盔上,高开道低下头道:“这必然是隋军今天清晨又重新部署,昨天那些没有淬毒,但今天的蒺藜刺都淬了毒,由此可见这是不同的两批,请可汗明察!”
大贺咄罗这才想起高开道是渊太祚的人,自己倒不能这么羞辱他,他扔掉鞭子,恨恨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高开道想了想道:“卑职觉得可以攻打南城,南城那边或许没有陷阱,如果被卑职言中,请可汗夜晚派战场巡哨骑兵,防止隋军趁夜再来部署。”
“好吧!那就听你的建议。”
大贺咄罗觉得也有道理,立刻喝令骑兵道:“去南城查看情况!”
一队骑兵飞奔而去,一刻钟后回来禀报,“启禀可汗,南城外面没有发现蒺藜刺和陷坑。”
大贺咄罗当即对幼子大贺有道:“你可率三千骑兵巡视南城外,不准隋军故技重施。”
大贺咄罗下令大军回营,他发现自己准备不足,需要再做一些准备才能大举攻城。
第691章 血战柳城(三)
就在契丹大举进攻柳城的同一时刻,隋军攻克卑奢城,夺取辽东半岛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般,迅速向天下各郡传播,无论哪一个朝代,击败异族、收复汉家故地的消息总是会令人心情澎湃。
尤其是击败高句丽,夺取辽东半岛,这对大隋人而言又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它会让人联想到几年前大隋在辽东的连续惨败,最后天下民怨沸腾。
而张铉几乎在不耗费任何民力的情况下便夺取了辽东半岛,这又给人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开始有无数人在关注辽东局势的进一步发展。
消息传到中都后,中都内一片沸腾,数万名前来参加科举的士子被胜利的消息感染,他们年轻的激情被点燃了,纷纷走出客栈、走出酒肆,在大街上载歌载舞,欢庆隋军的胜利。
消息传到长安,长安街头也是一片欢腾,四万名在长安参加科举的士子完全忘记了他们身处长安,是另一个王朝的都城,他们骨子里的民族血性燃烧起来,数万名士子在朱雀大街上游行欢庆汉民族的胜利,庆祝汉室故土被隋军收复。
尽管长安朝廷对此保持沉默,但大唐官员们都私下承认,这是一次极为漂亮的宣传战,要知道三次高句丽战役都是从占领辽东半岛开始,那时这是极为平常之事,现在却变成了民族的胜利,全民欢腾,在宣传和舆论的引导上,中都要比长安高明得多。
卑奢城外海,一艘横洋舟正缓缓向海湾靠近,甲板上站着数十名大隋重臣,为首之人正是张铉,在他身后是两名相国和五名尚书,除了吏部尚书韦云起之外,韦云起没有一同前来,他要负责朝廷的运转,所有没有机会前来辽东半岛视察。
这次出行虽然海路颠簸,对年老和身体不好的官员都是一次严峻考虑,但年过的七旬的苏威和裴矩都坚持要前来辽东半岛看一看,这是他们此生第一次登陆这处被异族占领了上百年的大汉故土,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激动。
大船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缓缓而行,眼前是一面一望无际的碧蓝色宝石,头顶是一朵朵白云,海天一色,大船仿佛融进了蓝天里,一群群海鸥在船上盘旋,发出清脆的鸣叫,一切都如此的美好。
“殿下,我们运气不错!”苏威兴致盎然地对张铉高声道。
张铉长长舒展一下身体,欣慰地笑着,“确实运气不错,我出海多少次,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好的天气和海况,看来老天很眷顾我们。”
“殿下,那就是卑奢城吗?”兵部尚书李景指着远处海湾上的一座城堡问道。
张铉摇摇头,“卑奢城不在海边,距离海面还有一段路程,不过也可以称呼它为卑奢外城,那里是卑奢城入海之处。”
这时,张铉见裴矩独自一人扶在船舷边,脸色有点难看,便慢慢走上前关切问道:“裴公感觉不舒服吗?”
“现在还好,只是昨天晚上晕船一夜,一把老骨头都差点拆散了,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张铉笑道:“在辽东半岛上有一种草药,我们叫它止晕草,用它煎水服用,基本上就不晕船了,可惜之前没有想到,早一点引到北海郡种植就好了,这次我们多采一点,每人都可以服用。”
裴矩大喜,“这是个好消息,回去就不怕了,以后也不怕坐船出海了。”
这时,几艘隋朝战船迎面驶来,为首战船上站着一名老将,正是水军主将来护儿,片刻,来护儿上了大船,向张铉深施一礼,“卑职参见大帅!”
张铉微微一笑,“我应该称老将军为上将军了吧!”
这是张铉的承诺,如果来护儿能兵不血刃占领辽东,张铉将封他为上将军。
来护儿有点惭愧道:“卑职实在愧不敢当,整场战役一共阵亡了四十七名弟兄,伤八十八人,不敢说兵不血刃。”
张铉微微一笑,“是不是兵不血刃不是由老将军来决定,也不是我张铉决定,而是由兵部判断,不过仅伤亡一百余人便歼灭了八千敌军,这个战绩就算孙武再世也不过如此。”
“卑职不是谦虚,里面确实有很多侥幸因素,甚至还多亏我侄儿写给我的信件,总之,卑职实在不敢接受上将军之职,这会让其他大将不满,他们才是劳苦功高。”
来护儿是想通了,这个上将军他还真不能接受,他刚成为张铉部下便夺走上将军之职,岂不让人嫉恨,他这是在给自己结仇家,将来对自己的子孙也不利,还是低调一点好,等众人都获升了,他再升为上将军也不迟。
来护儿又诚恳地说道:“卑职愿意接受封赏,但上将军之职实在不能接受,望殿下理解卑职难处。”
张铉明白他的难处,便不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这个回头再说吧!我们先上岸。”
来护儿又和其他大臣见了礼,这才指挥大船向海湾内驶去,大臣们终于下了船,一个个兴奋异常,在士兵的搀扶下,顺着山道向山顶走去。
这时,来护儿又走到张铉身边,低声道:“卑职刚刚接到消息,燕城被数万契丹军队攻破,洗掠一空后又奔赴柳城去了,大约有六七万契丹军。”
这个消息着实让张铉感到意外,怎么高句丽军又变成了契丹军,难道契丹人也在打辽东的主意吗?
张铉沉思片刻又问道:“卑奢城这边有高句丽军队的消息吗?”
“没有,连一艘过来查看情况的船只都没有,就好像高句丽对半岛的情况一无所知,但事实上他们知道,我们攻占回龙镇之时他们就把鹰信发出去了,现在他们却安静得诡异。”
“其实也不诡异,高句丽对卑奢城只是鞭长莫及罢了,高句丽现在已把精力放到辽东去了,暂顾及不到半岛这边。”
“原来如此!”
走上山顶,众人又换乘马车前往卑奢城,在卑奢城下,只见一队队战俘士兵正被隋军押解着夯土铺路,五千战俘要修建一条通往回龙镇的直道,将卑奢城和回龙镇直接连接起来,路宽两丈,夯得极为结实,寸草不生。
山脚下搭建了数百顶帐篷,周围有高高的营栅,四周布满了哨塔,这里就是战俘营了,旁边还有一座军营负责看守。
“殿下,战俘要在这里干多久?”苏威望着远处的战俘好奇地问道。
“不一定,现在还没有一个详细的规定,不过按照惯例一般是三年,做三年苦力后就可以回家了。”
“要三年啊!他们熬得过吗?”礼部尚书郑善果问道。
张铉微微笑道:“应该没有问题,就让他们干点体力活而已,又不是虐待他们,以后抓到的战俘,我准备全部运到半岛来,开矿、伐木、修路、采石、筑城、修建码头,要做的事情太多,一般民众又不肯来半岛,只好让他们来干,总而言之,战俘多多益善。”
众人一阵议论,大家随即上了卑奢城,张铉一步步登上了山顶,站在山顶的眺望塔山,四周的秀丽风光立刻落入眼中,绵延不断的山体,茂盛的森林,远处蔚蓝的大海以及一碧万顷的晴空。
张铉的目光落在北方,从这里虽然看不见辽东海岸,但坐船再走两天便可抵达辽东沿海。
这时,陪同张铉视察卑奢城的来护儿终于忍不住,躬身请令道:“殿下,让卑职去支援柳城吧!”
他很担心柳城的情况,他比较了解柳城的防御状况,恐怕很难支持得住数万契丹大军猛烈进攻,一旦柳城失守,屠城必不可少,而且也意味着辽东彻底失陷了。
张铉还是摇了摇头,“我心里很清楚柳城的防御情况,契丹攻不下它,我们的目标不是契丹,而是高句丽,如果我所料不错,一旦契丹退兵,就是高句丽出兵的时刻了。”
来护儿沉吟一下又道:“另外,卑职手上只有两万弟兄,还要分出一部分军队守半岛,不管是支援辽东,还是进攻平壤,人数都远远不够。”
“这一点不用烦心,再过两天,我们的十万主力军就出发了。”
“如果十万大军能及时赶到倒也无忧了,其实卑职只是担心高句丽大军再次进攻柳城时,恐怕他们就守不住了。”
张铉淡淡一笑,“我不会再给高句丽军队这个机会。”
第692章 血战柳城(四)
契丹大军对柳城的猛烈进入了第五天,契丹大军遭到了隋军的顽强抵抗,累计伤亡已过万,城池依旧巍然不动。
但守城军队也付出了死伤近四千人的代价,主要是民团士兵死伤惨重,第三天时,奚族军队一度攻上城,又被隋军拼死击溃下去,就在那场生死大战中,民团死伤两千人,那是隋军伤亡最惨重的一次。
在前几天的战争中,主要是奚人为主力,这也是契丹军的一贯传统,任何战争都是让附属于自己的奚族士兵先去拼命,消耗敌人的生力军,然后契丹主力再登场。
清晨,奚人酋长苏支便怒气冲冲找到了大贺咄罗,十分不满道:“我听得一个消息,可汗今天还是要奚人为先锋,我们已经阵亡六千人,伤四余千人,伤亡超过万人,难道可汗是要我们战死到最后一人为止吗?”
大贺咄罗正在披挂盔甲,他戴上头盔不慌不忙道:“情况怎样我心里有数,奚人战斗力尚存,就此罢手并不现实,不过今明两天奚人不用出战,好好休养,医治伤兵,等过两天我们联合一起出战。”
苏支当然知道契丹人不会就此放过自己,但他得到承诺,今明两天不用出战,苏支也稍稍松口气,他的士兵实在太疲惫了。
“多谢可汗安排!”
苏支行一礼便转身走了,大贺咄罗穿好盔甲走出大帐令道:“让安鲁和孙敖曹来见我!”
不多时,安鲁和孙敖曹骑马飞奔而来,两人翻身下马,走到大贺咄罗面前躬身道:“请可汗吩咐!”
“今天两位都督可各出一万军队攻城,还是南城,孙都督在左侧,安都督负责右侧,先登上城头者赏羊十万头!”
“遵令!”
两人行一礼分头去了,这时,大贺咄罗的幼子大贺有沉声道:“父汗,我也愿率三千军攻城,请父汗准许!”
大贺咄罗明白儿子的意思,他要替自己争口气,虽然舍不得,但大贺咄罗还是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把自己的金盔戴在他头上,注视着儿子的眼睛道:“不要让我丢脸,但也不能冒险!”
“孩儿不会让父汗蒙羞!”
大贺有翻身上马,向后方军营疾奔而去,大贺咄罗望着儿子背影走远,心中着实有点担忧,他也翻身上马,用战刀一指城墙,“击鼓攻城!”
‘咚!咚!咚!’
契丹大军的进攻鼓声再次敲响,在数万契丹大军的喊杀声中,左右都督孙敖曹和安鲁各的一万大军向城池掩杀而去,大贺有也派三千士兵加入到进攻队伍中,变成了两万三千军队进攻柳城,这一次不像前几天奚人只有攻城梯,所有的重型攻城武器都悉数上阵。
云梯、巢车、投石机混杂在大军中,两万大军密集如蚁群,浩浩荡荡,铺满了柳城南面的田野。
前两天隋军用投石机投撒出了大量的蒺藜刺,使攻城士兵不胜烦扰,但经过几天的较量,契丹军也变聪明了,他们用木板铺路,铺出几十条木板路,使契丹大军躲过地上的暗杀,但他们却躲不过头顶的巨石阵。
一百多块巨石呼啸着从天而降,在契丹人群中翻滚,血肉横飞,惨叫声响彻原野,一辆巢车被巨石集中,巢车在空中开花,巨木乱飞,尸体腾空,巢车轰然散架,又一架云梯被击中,梯子砸断,木台被洞穿,两只木轮脱落,云梯巨大的身子一歪,趴在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接二连三的巨石砸进人群中,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巨大的恐惧使契丹军士气下降,又有不少契丹兵调头要跑,大贺咄罗早有准备,他令长子大贺摩会率三千士兵执刀在后面压阵,近百名逃出大阵的契丹士兵被砍翻在地。
契丹军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向前冲锋,随着契丹大军向前推进,双方的弓箭战爆发了,一万隋军在城墙垛口两边向下放箭,柳城城墙上有射箭口,可以用城垛为掩护,而床弩则在后面以仰角射箭,契丹军则以人数密集而占优势,双方箭如密雨,在天空织成一片黑色的箭网,契丹伤亡惨重,而隋军也出现了不小的伤亡,不断有人惨叫着中箭。
在密集的箭雨中,契丹大军开始渡过护城河向城墙靠近,护城河没有水,只是一条深一丈,宽两丈的大型壕沟,里面布满了尖桩,但此时尖桩上插满了奚人士兵的尸体,各种姿态狰狞,惨不忍睹。
契丹大军早已对阵亡的士兵麻木了,他们搭上长达三丈的木板,使护城河失去了防御作用。
这时,几十座大型攻城云梯和巢车轰隆隆开到,一辆巢车上满载着五十名契丹士兵,人人手执长矛和盾牌,下面还跟着两百余人,一齐向上射箭。
巢车慢慢靠近城墙,离城墙不足五十步了,这时,隋军的四十架石砲开始发挥威力,石砲实际上就是一种超大型的床弩,石砲体长一丈,弓臂长一丈五,用牛筋或者麻绳做弓弦,安置在专门铁基之上,由十名民团士兵操纵,用绞盘上弦。
石砲发射一种打磨光滑的石弹,重约五十斤,射程可达五十步到七十步,有专门的士兵负责测距瞄准。
“来了!来了!”
一名校尉指着一辆慢慢靠近的巢车大吼:“上弦瞄准!”
八名士兵像推磨一般推动长长的绞盘杆,巨大的弓弦被吱吱嘎嘎拉开了,扣在弦钩上,一名士兵将一颗石弹喂进了射槽,校尉同时也是瞄准手,他趴在弓弩上,紧盯着望山,大喊:“抬高一分!”
石砲后面的地上画有刻度,士兵们将石砲略略抬高了一点。
“好!”校尉大喊一声。
他从石砲上一跃跳下,又盯着巢车看了片刻,大吼一声,“发射!”
两名士兵猛地拔出弦钩,只听‘咔!’一声巨响,一颗石弹从射槽内强劲飞出,向五十步外的巢车呼啸着射去。
‘轰!’地一声巨响,巢车被石弹击中,一根柱梁断裂,巢车剧烈晃动一下,绑缚在巢车主梁上的皮带骤然松开,巢车瞬间倾斜坍塌,五十名士兵惨叫着摔了下去。
城头上的隋军士兵欢呼起来,这时,又有一辆巢车靠近城墙,为首站着一名年轻的契丹小将,手执长枪盾牌。
此人正是大贺咄罗最疼爱的幼子大贺有,他年仅十六岁,但长得十分彪悍,孔武有力,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不惧危险,心中只有对胜利和荣耀的渴望。
他一心想立下首功,竟偷偷上了一辆巢车,他头戴金盔,巢车内的士兵都认识他,纷纷想拉他进车内,却被他反手刺死几人,吓得士兵们不敢再招惹这个凶残的少酋长。
这时,在眺望塔上指挥守城的杨善会发现了这辆巢车,也看见头戴金盔的大贺有,他心中暗暗惊讶,猜到这名少年将军必然身份不同寻常,他当即喝令道:“让段将军用铁箭射之!”
士兵立刻奔去通知段先达,段先达立刻调来三十部床弩,下令床弩换上了特殊的铁箭,铁箭长两尺四寸,射程达三百步,力量强大,百步内可裂金穿石,三十部床弩同时对准了这部巢车,这时,段先达大喊一声,“给我射!”
三十支铁箭一起向巢车内的敌军射去,去势凶猛,大贺有大吃一惊,急举盾牌相迎,只见一片破裂声和惨叫声,大贺有的盾牌被击得粉碎,四支铁箭同时射穿了他的胸膛,贺有他当场惨死。
同时阵亡的还有十几名士兵,巢车的皮带也被铁箭射穿,巢车顿时支离破碎,轰然坍塌,将大贺有的尸体压在巢车之下。
隋军的石砲和床弩虽然威力强大,但并不能摧毁所有的云梯和巢车,三辆巢车终于抵上城墙,铁板落下砸在城头上,碎石乱飞,铁板背后,五十名契丹士兵执矛从巢车内冲出,百名隋军从两边杀上,和敌军鏖战一处。
巢车虽然容易被击毁,可它一旦靠墙,就会变得十分可怕,它实际上就是一种封闭的登城梯,源源不断的契丹士兵从巢车内冲出,杀向城头。
又连续有七八架云梯搭上城头,契丹士兵攀着云梯兵疯狂冲上,数百名隋军士兵挥动战刀和长矛与冲上来的敌军拼杀,马墙上,数十名隋军士兵端弩从背后射击楼梯上的契丹士兵,强劲的弩箭射穿了木盾牌,不断有契丹士兵惨叫着跌下城去。
战斗渐渐变得血腥惨烈起来,随着越来越多的契丹士兵杀上城头,形势对隋军极其不利,民团士兵甚至送饭的妇女也冲上去和敌军厮杀了,局面骤然间变成万分危急。
但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第693章 血战柳城(五)
就在战斗越来越血腥,契丹军要渐渐占据上风之时,契丹大营处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鸣金收兵声,‘当!当!当!’钟声十分刺耳,契丹士兵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向孙敖曹望去,孙敖曹第一个想法就是隋军的援军杀到了,他恨得一跺脚,大喊一声“撤!”
契丹大军迅速撤退,隋军士兵趁机反击,追杀撤退不及的敌军,千余名契丹士兵逃脱不及,惨死在城上城下,一万多名契丹士兵如潮水般地撤退了。
杨善会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心中一阵阵后怕,柳城险些就失守了,他见敌军的数十架巢车和云梯都来不及带回去,当即立断道:“速下城去毁掉所有的攻城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