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带着数十名斥候士兵贴身站在城墙下,其余士兵则躲在五十步外的山道转弯处,城楼上原本是重兵陈列,虎视眈眈,但毒烟袭击使守军人人自危,不少士兵躲进石屋内不敢出来,只剩下一名百勇带着十几名士兵守在城楼上,这里虽然没有正对冒烟处,但还是不断有零星白烟飘来,呛得他们一阵阵咳嗽。
周猛听见城头上的咳嗽声并不多,便知道机会就在眼前,他向两名士兵摆摆手,示意搭人梯上去,两名强壮的士兵立刻蹲下,周猛扶住墙,踩上他们的肩膀,两名士兵慢慢站起身,将周猛送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名高句丽正好探头下望,一眼看见了正在上升的周猛,吓得他大喊起来,周猛手起枪落,一枪刺入他的头颅,杀死了这名士兵。
但士兵的叫声惊动了其他士兵,为首百勇大吼一声,挥刀扑上来,狠狠一刀向周猛头顶劈去,周猛举枪杆相迎,‘当!’的一声巨响,战刀劈在铁杆上,震得这名百勇手臂酸麻,战刀飞了出去,不等他后退,锋利的枪尖已刺穿了他的喉咙,将他尸体挑飞出去。
周猛一跃跳上了从城头,连刺三枪,将三名士兵刺翻,这时,他只觉喉咙一阵刺痒,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连忙拾起掉落在地上的湿毛巾堵住口鼻,几十名躲在城楼内的高句丽士兵见势不妙,一起挥刀杀出,周猛扔掉湿毛巾,屏住呼吸,双臂抡起大铁枪向几十名敌军士兵横扫而去,几名士兵躲闪不及,被他的铁枪打翻在地。
随着周猛第一个上城,越来越多的隋军士兵利用人梯攀上城头,挥刀向高句丽士兵杀去,数十名士兵被杀死了十几人,其余士兵向城下奔逃,周猛用枪一指城门绞盘,几名士兵冲上去,奋力推动绞盘铁杆,一丈高的大铁门开始吱嘎嘎开启了。
数百名隋军士兵蜂拥而入,杀进了关城内,这时,周猛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两名士兵连忙用湿毛巾给他堵住口鼻,半晌,他才从头晕目眩中恢复过来,他喘了粗气,“他奶奶的,这毒烟太厉害,让弟兄们不准摘下湿毛巾。”
随即他又对另外一名士兵道:“去通知山下,我们已攻下城门,让他们立刻停止烧烟!”
士兵飞奔下山去了,这时,藏在山道转弯处的数百名隋军士兵也杀进了关城,但他们并不敢继续深入,而死守住外城城门,整个山城内已变得冷冷清清,到处弥漫着刺鼻的毒烟,数千高句丽士兵也不见了踪影,城墙边躺着两百多名中毒而亡的士兵。
不多时,燃烧的树枝被水浇灭了,滚滚白烟渐渐消失,而齐亮率领三千士兵也进了外城,他们守住外城东部,等待白烟完全散尽。
大约一刻钟后,弥漫在山城内的毒烟终于消退了,千余隋军在齐亮的率领下,手执盾牌,握着战刀,一步步向山城深处推进,外城呈月牙形,中间平整而宽阔,是士兵们活动的校场,而在一排数十间石屋后便是上山的台阶,向上走五十余步便中城城墙。
校场内空空荡荡,高句丽士兵已全部退进了中城,齐亮一挥手,千余士兵分成三路搜索外城,其中三百余名士兵沿着台阶向上而去,但就在他们即将靠近中城城门处时,忽然一阵梆子声响,中城城墙上乱箭齐发,密集的箭矢射向隋军士兵,数十名隋军士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其余士兵立刻举起盾牌,形成数道盾墙,抵御住了高句丽士兵的射击。
齐亮大怒,刚要下令攻击,这时,几十根滚木接二连三从城头抛下,翻滚着砸向石阶上的隋军士兵,为首的十几名士兵被巨木砸翻,惨叫着从石阶上滚落,其余士兵纷纷后退,齐亮见对方来势凶猛,只得忍住心中怒火,喝令道:“暂时后退,离开台阶!”
隋军士兵纷纷向后撤退,离开了滚木和箭矢波及的范围,躲在一栋栋石屋背后,城头上高句丽士兵见目标消失,也停止了攻击,双方进入了僵持状态。
第686章 断绝水源
天渐渐亮了,山腰处的白烟已完全停止,只剩下一堆烧得枯焦的树枝浸泡在水中,山城内的对峙依然在继续,隋军没有靠近中城,高句丽士兵也无的放矢,密集地站在城头,望着下面隋军士兵的一举一动。
这时,主将来护儿在大群军士的簇拥下走上了外城,大将周猛和齐亮一起上来见礼,他们对来护儿的毒烟计佩服得五体投地,姜还是老的辣,固若金汤的外城就这么轻易地被破解了。
来护儿问道:“伤亡多少弟兄?”
“启禀老将军,伤三十三人,阵亡十七人,都是在中城台阶处被袭击导致。”
来护儿看了一眼上方的中城,问道:“为什么要去攻城?”
齐亮连忙道:“卑职当时看见城头没有士兵,便怀疑对方连中城也放弃了,便让一些弟兄去试攻城门,没想到他们就埋伏在城墙后,我们被乱箭袭击。”
来护儿没有再责怪齐亮,齐亮的做法完全在情理之中,如果毒烟弥漫到中城,高句丽士兵确实有可能会放弃中城,不过高句丽主将应该也清楚,放弃了中城,内城也守不住了,他们的粮食和水源都在中城,就算毒烟再猛,他们也必须死守中城。
这时,周猛上前道:“启禀将军,卑职建议再次施用毒烟,一鼓作气攻下中城。”
来护儿摇了摇头,“如果再次施用毒烟,我们自己也得离开外城,而且砒霜已经没有了,光靠度毒树枝,对方用湿毛巾就可以破解,我们昨晚之所以成功是对方没有准备,现在他们应该有准备,毒烟就不会有效果了。”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一起躬身施礼道:“请将军下令,我们愿强攻城门!”
来护儿看了一眼蜿蜒狭窄的石阶,微微笑道:“如果卑奢城必须强攻才拿得下,那我真无颜面对我的侄子了,他已经告诉我了破城之策,只要拿下外城,卑奢城便唾手可得。”
众将精神大振,充满期待地向主将望去,不知道他的破城之策除了毒烟外还有什么?
来护儿没有解释,指着石阶令道:“用巨石将石阶封死,不准敌军下山!”
齐亮立刻安排士兵搬运巨石砌墙,这时来护儿来到长长一排石屋前,这里是储存各种物资的仓库,堆满了箭矢、弓弩和粮食,这些石屋还是来护儿当年下令修建,现在被高句丽士兵充分利用了,来护儿来到最后一间石屋前,石屋上挂着一把大锁。
“砸开它!”来护儿指着铁锁令道。
一名力士上前,用铁锤猛砸数下,铁锁被砸开,来护儿一脚踢开了门,一股阴森腐臭之气迎面扑来。
几名士兵进去,立刻惊叫起来,众人走进石屋,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处山洞入口,山洞口装有手臂粗的木栅栏,原来这是一座监狱,只见木栅内的破席上躺着两人,依稀还有点动静,士兵们连忙拆掉木栅栏,将两名气息奄奄的犯人扶到石屋内,周猛立刻认出来,顿时大吃一惊,扑上去道:“怎么是你们?”
“周将军,他们是什么人?”来护儿问道。
“启禀将军,他们就是管理回龙镇的两名文官,卑职以为他们已死,没想到居然被关在这里。”
来护儿蹲下来,只见两人手脚都戴着镣铐,头发和胡子纠结在一起,脸上肮脏不堪,身上伤痕累累,破烂的单衣上凝结着大块血痂,脚上伤口已腐烂,隐隐有蛆虫蠕动,两人都瘦骨如柴,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但两人眼睛里却涌满了泪水。
来护儿鼻子一酸,对士兵道:“把他们抬去军营,让军医好生治疗,抬的时候注意把他们眼睛盖住,不要见光!”
几名士兵连忙拿进来两副抬伤员的担架,将二名文官小心放进担架里,又用布将他们眼睛盖住,这才将他们抬了出去。
“老将军怎么知道这里有座监狱?”周猛不解地问道。
来护儿摇摇头,“我只知道这里有处洞穴,却不知道已被改装成了监狱。”
他随即让士兵点燃火把,走进了山洞内,山洞深约两丈,十分潮湿,而且山体中似乎有缝隙,不断吹来一阵阵阴冷的风。
来护儿一摆手,身后众人都安静下来,他竖起听了片刻,隐隐听见了滴滴答答的水声,来护儿点点头,“就是这里了!”
他走出山洞,对周猛道:“你安排二十四名石匠,分为三班,给我昼夜不停地凿石壁,向有滴水声处凿,三天内必须见水。”
“卑职建议先在石壁上烧火,再用冷水浇,这样石壁就破裂松动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三天内必须见水,我们能否攻下卑奢城就在此一举。”
说完,来护儿快步离去了,周猛连忙派人去后勤营找石匠前来凿洞,同时用火烧冷却法来破坏石壁,加快凿洞进度。
中城内的高句丽士兵在大量饮用清水后,体内的毒素便渐渐消退了,包括主将宁寒义,他中了砒霜之毒,险些丧命,辛苦中毒不深,被士兵们灌清水救活。
两天后,宁寒义终于能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十分虚弱,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前来鼓励军士守城,他站在石墙边向外城眺望,下面的外城已经被隋军攻占,但隋军士兵都躲在暗处,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这时,宁寒义忽然发现下方石阶处居然被隋军用大石砌了一堵高墙,他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时候砌的墙,这不就是截断了他们的下山之路吗?
“下面石墙是什么时候砌成的?”宁寒义指着下方石墙问道。
一名千勇上前道:“回禀将军,石墙是隋军用两个晚上砌成,我们看不见对方,只见乱箭射向,估计也没有什么效果。”
“石墙有多高?”
“大约有一丈两尺高,完全封死了我们下山之路。”
千勇忧心忡忡道:“将军,恐怕隋军要与我们打持久战了,想困死我们!”
宁寒义想了想,又问道:“我们还有多少粮食,能坚持多久?”
“启禀将军,我们大约有一万石存粮,能支持我们四个月,我们另外还有三十万支箭和五千副弓弩。”
宁寒义松了口气,粮食充足,弓箭充足,还有水源,他们完全可以和隋军坚持下去,最后看谁先撑不住。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狂奔而来,急声禀报道:“将军,我们泉口的出水小了很多。”
宁寒义心中一惊,急忙向水源处走去。
卑奢城之所以能成为高句丽在辽东半岛上的坚城,关键就在山上有一处泉眼,每天出水千斗,保证了军队饮水,泉眼位于中城一处山崖下,高句丽士兵特地修建了一座石屋将泉眼罩住,又安放一个石臼,让泉水从石臼内涌出。
宁寒义急忙赶到泉眼处,只见原本咕咕直冒的泉水已经平静了,流下山崖的小瀑布也已变得很细,旁边两名守泉士兵十分担心地说道:“刚才还在冒水,这会儿已经不冒了,将军,会不会是水源断了?”
宁寒义已经猜到了一二,急令身后士兵:“去把所有的容器都取来,所有人都去!”
士兵们纷纷向军营内奔去,宁寒义心中一阵阵发冷,他将隋军修建石墙和水源减少联系起来,便隐隐猜到了谜底。
“最近水源这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之事?”他又问两名守水源的士兵。
两人对望一眼,其中一人战战兢兢道:“回禀将军,水源这边没有什么异常之事,但总听到下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知什么缘故。”
宁寒义忽然张大了口,他知道泉水是从山体深处流来,来源不明,隋军一定是凿穿了石壁,将山体中的水源引走了。
这时,士兵们扛着数十只陶罐奔来,为首士兵蹲下舀水,水瓢刚伸进水中,就在这时,泉眼忽然发出一阵吸水之声,只瞬间,原本石臼内涌满的泉水全部消失了,滴水不剩。
士兵慢慢站起身,胆怯地向宁寒义望去,仿佛自己犯下了滔天大罪,却发现将军和周围所有人都已惊得目瞪口呆。
第687章 围魏救赵
周猛没有让来护儿失望,只用了两天时间,他派出的人便凿通了石壁,找到了水源暗流,将这道山泉全部引到外城,哗哗的泉水从石壁上流出,一直淌出山洞,沿着外面的石壁流淌下山,形成了一条新的山溪。
来护儿大喜过望,重赏了二十四名凿洞石匠,同时命令八千士兵上山,准备拦截高句丽士兵的突围。
山泉水被引走对山上的五千高句丽士兵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打击,粮食虽然很多,但没有了水,他们三天也坚持不住,第三天下午,守石墙的士兵接到山上射来的一封信,高句丽军队用两天时间也无法找到新的水源,同时也耗尽了最后一滴存水,全军陷入绝境,他们被迫向隋军投降了。
在来护儿的要求下,五千高句丽士兵分为十队轮流投降,每个士兵都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手上没有任何兵器,举手走下来投降。
来护儿望着一队队赤身下山投降的高句丽士兵,不由捋须得意地笑了起来,他想起了张铉在他临出征前说的话,‘公若能兵不血刃拿下辽东半岛,我必封公为上将军。’
此时卑奢城被拿下,也就意味着辽东半岛落入了隋军的手中。
…
平壤城,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在数十名骑兵护卫下驶入了皇宫,在一座大殿前停下,有侍卫上前开了车门,扶着莫离支渊太祚从马车里下来,渊太祚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皮肤苍白,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慑人的冷光。
他手中拿着权杖,在几名侍卫的引领下快步向大殿内走去。
高句丽内部的权力斗争一直在持续,渊太祚、权桓、乙支文德三个实权重臣的关系时合时分,不断在高句丽国内搅起风浪,但由于渊太祚得到百济和契丹的支持,使他在权力斗争中占据了上风。
不过,虽然高句丽内部权力倾轧,但在对隋朝的态度上却取得了惊人的一致,三人都认为隋末大乱是他们夺取辽东的契机,如果他们能将军队部署到北平郡临榆关一线,那么他们就有了争夺中原的资本。
而此时,传统盟友高烈兵败来投,使他们找到了一个进军中原的绝好借口,支持北齐复国。
“莫离支大人到!”
随着侍卫的一声高喝,渊太祚快步走进大殿,坐在殿内的几名大臣纷纷站起身,除了乙支文德和权桓外,还有两名年轻的皇族将领,高延寿和高惠真,他们二人是渊太祚和高元妥协的结果,将守卫京城的军队分出一半给皇族统帅。
婴阳王高元高高坐在王位,他的脸庞依然和从前一样臃肿,眼睛就仿佛睁不开,只露出一条细缝,肥胖的身躯使他难以起身。
“莫离支大人行走如风,似乎带来了重要消息?”高元低沉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渊太祚上前躬身施一礼,“回禀国王陛下,微臣确实带来了两个重要消息,就在半个时辰前,微臣接到卑奢城送来的鹰信,隋军开始大举进攻卑奢城。”
这个消息让大殿内一片哗然,高延寿高声问道:“请问莫离支大人,哪里来的隋军?”
渊太祚‘嗤!’的一声冷笑,“看来高将军刚从深山打猎回来,竟然不知道现在的隋军就是张铉军队的别称!”
高延寿长得高大英俊,是高句丽出了名的美男子,而且勇猛善战,和渊太祚的儿子渊盖苏文并称为高句丽年轻一代的英杰,他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一红,连忙申辩道:“我当然知道是张铉的军队,我只是想问有多少军队进攻卑奢城?”
“有多少军队我也不知,但宁寒义既然发鹰信过来,就说明不是简单的试探,而应该是大举进攻,兵力至少在两万以上。”
“请问莫离支大人,我们该怎么应对?”另一名年轻将领高惠真问道。
渊太祚瞥了一眼权桓,只见他闭着眼处于一种入定状态,仿佛发生的一切都和他无关,渊太祚不由暗骂了一声,‘混帐东西!’
渊太祚当然知道权桓态度冷漠的原因,因为辽东半岛是他渊太祚的封地,上面的士兵都是他的军队,而权桓的势力范围在东部,所以权桓从来不过问辽东半岛之事,表明他置身事外的态度。
但权恒置身事外有个前提,就是不能损害他的利益,一旦渊太祚的所作所为损害了他权桓的利益,那他同样也会不依不饶。
渊太祚的目光又投向了乙支文德,渊太祚既然来向高元汇报此事,就意味着他希望由朝廷来解决此事,而不是完全耗费他的资源,渊太祚干笑一声问道:“乙支大人有什么建议呢?”
乙支文德淡淡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既然隋军攻打辽东半岛,派军队去支援就是了,不过我更关心辽东的情况,现在已经开春,我们应该可以进兵辽东了。”
这时,权桓睁开眼睛问道:“莫离支大人的第二个重要消息,应该就和辽东有关吧!”
渊太祚见两人对辽东半岛都浑不关心,他心中暗骂一声,只得无奈地暂时放下辽东半岛之事,躬身对高元道:“启禀君上,微臣要说的第二个重要消息就是辽东,微臣得到最新消息,恐怕契丹也在打辽东的主意。”
“什么!”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契丹居然在打辽东的主意,那岂不是和他们的计划冲突了吗?
高元终于忍不住问道:“莫离支说‘恐怕’,难道这个消息还没有确定吗?”
“回禀君上,因为契丹还没有出兵,所以不能说一定发生,但微臣是从契丹内部得到的情报,我想应该属实,微臣至少有九成把握认为这件事会发生。”
高延寿和高惠同时向乙支文德望去,乙支文德是这次西征辽东主将,他当即立断道:“君上,我们不能在拖延,必须立刻出兵辽东,辽东关系到我们挺进中原的大局,我们绝不能让契丹抢在前面。”
高元却不着急,他了解渊太祚,既然渊太祚来汇报此事,他必然已有了定计,高元摆摆手,示意乙支文德不要激动,他注视着渊太祚问道:“莫离支应该有方案了吧!”
渊太祚不慌不忙道:“辽东对我们很重要,但对张铉也很重要,我听说他已经放弃燕城,将兵力集中于柳城,又派工部侍郎李春在柳城修筑防御工事,所以夺取辽东的关键就在于柳城,我们就算夺下柳城,也必然会死伤惨重,如果契丹愿意替我们打第一仗,微臣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众人顿时明白了渊太祚的意思,让契丹替他们削弱柳城的防御,然后他们来捡便宜,乙支文德极为不满地哼了一声道:“如果契丹攻下了柳城怎么办?”
渊太祚淡淡道:“我想张铉不会坐视柳城失守,他一定会让进攻辽东半岛的隋军赶去援助柳城,或许这就是我们能保住辽东半岛的唯一机会。”
高延寿立刻反应过来,“莫离支大人是说围魏救赵?”
“正是!不过我们也不能束手旁观,一旦辽东半岛隋军支援柳城之时,也就是我们出兵辽东之际。”
…
众人一直商议到很晚才各自散去,大殿内只剩下权桓和婴阳王高元两人,权桓之所有重要,是因为他的势力范围是高句丽的税赋重地,权桓同时出任高句丽的大对卢,也就是宰相,掌控着高句丽的财权。
权桓同时也是高元的心腹,渊太祚控制了高句丽的大部分军权,包括京城的三万防御军队,使高元对他十分忌惮,而深知圣意的权桓卡住了渊太祚的军粮供给,迫使渊太祚让出三成的京城守军,由高延寿和高惠真掌管,这一点让高元十分感激权桓。
“君上觉得渊太祚今晚到底是什么意思?”权桓不解地问高元道。
高元冷笑一声,“你不觉得契丹出兵很蹊跷吗?”
权桓若有所悟,“君上的意思是说,其实是渊太祚让契丹出兵辽东?”
“这件事是明摆着的,按照计划,乙支大人这几天就要出兵辽东了,就在这关键之时,突然冒出契丹染指辽东一事,很明显是渊太祚暗中指使,他是想阻止乙支大人出兵辽东,然后由他率军入侵辽东,此人是想把辽东据为已有。”
权桓想了想道:“可契丹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顺势而为,一但占领柳城,我想契丹绝是不会把辽东让出来,只怕那时候渊太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高元冷冷道:“他现在不就是在做赔本买卖吗?他一心想要辽东半岛,我就给他,现在张铉出兵辽东半岛,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第688章 风起辽东
马车内,渊太祚疲惫地按着太阳穴,辽东半岛的危机让他现在确实有点焦头烂额,宁寒义在信中说,回龙镇的三千军队已被全歼,目前只有五千人守卑奢城,辽东半岛已全面失守,恳求他派兵救援。
这已是第二次了,第一次张铉便在辽东半岛全歼他的一万军队,这一次又要把他的八千军队吃掉了,辽东半岛就像一个漩涡,不断吞噬他的资源,但他却无法利用,没有税赋,没有人口,拿着这个半岛当势力范围又有什么意义?
几年前当隋朝结束第三次东征从高句丽撤军后,他和高元便达成了一个协议,由他负责收复辽东半岛,高元同意将辽东半岛作为他的领地,同时,渊太祚也答应将来高句丽攻占辽东后,他放弃辽东的一切利益,当时他认为辽东可望而不可及,他便放弃了辽东,而选择辽东半岛这个可以立刻兑现的利益。
现在渊太祚开始后悔了,辽东半岛耗费他太多的资源,却没有半点收益,更重要是现在攻取辽东已经成为现实,所以高元任命乙支文德为征西大将军,准备率军三万攻打辽东,明摆着是把他渊太祚撇在一边了,所以渊太祚暗中指使契丹抢先下手,就是想引入契丹这个搅局者,最终迫使高元不得不让他插手辽东。
虽然渊太祚对辽东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明,但辽东半岛的局势却让他无可奈何,高元不肯表态,权桓和乙支文德态度冷漠,显然是不想过问辽东半岛之事,让自己去解决,可他现在的利益目标已转为辽东,他哪里还能分出军队去支援卑奢城?
马车在渊太祚的府门前缓缓停下,侍卫扶他下了马车,长子渊盖苏文连忙迎了上来,渊太祚问道:“卑奢城那边有消息吗?”
渊盖苏文摇摇头道:“父亲,孩儿特地问过鹰奴,得知卑奢城那边只有三只信鹰,宁寒义已经全部放出报信,三只信鹰目前都在我们府中,也就是说卑奢城那边不会再有消息传来。”
渊太祚一怔,顿时怒道:“宁寒义这个蠢货,为什么不一只一只放,非要一起放出来。”
“或许他是担心我们收不到消息。”
渊盖苏文解释了一下,又关切地问道:“父亲,君上同意派兵去救援卑奢城了吗?”
“他们都在装聋作哑,不肯管辽东半岛之事,非要让我自己出兵,可一旦我出兵辽东半岛,辽东这边怎么办?”
渊盖苏文想了想道:“父亲,孩儿觉得辽东半岛那边暂时不用管它,就像隋军东征,最后隋军败退后,辽东半岛便自然落回我们手中,我想只要我们拿下辽东,辽东半岛迟早会回来。”
这个解释虽然有点牵强,不过也算是一个解决方案,暂时不去考虑辽东半岛之事,先集中兵力夺取辽东,反正卑奢城粮食充足,但愿宁寒义能坚持到最后吧!
渊太祚转念又一想,或许真如自己所言,进攻辽东半岛的隋军去救援柳城,半岛之危就解了,那时宁寒义就能退兵返回乌骨城。
渊太祚略略解开心头之结,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他对长子渊盖苏文道:“明天乙支文德要赶去辽东城,你也率四万军队出发去新城,权桓已同意将国内城的十万石粮食调去新城,你以新城为根基,准备进攻辽东。”
…
五更时分,一名年轻官员便奔进了驿馆,用力敲打关闭的房门,“侍郎!侍郎!”
半晌,门吱嘎一声打开了,露出一张略微疲倦的脸庞,正是工部侍郎李春,李春来柳城已经近半年了,半年来每天早出晚归,殚精竭虑指导城内军民进行各种防御措施的建设,甚至连除夕之夜也在铁匠坊内度过,半年来,他变得更加黑瘦,脸上的胡须也长得如乱草一般,给人一种不修边幅的感觉,如果不是他穿着一身又旧又脏的官服,他和挑菜来卖的老农没有任何区别。
“什么事?”李春困倦地问道。
“启禀侍郎,铁门已经浇筑完成了。”
李春精神顿时一振,满脸的困倦一扫而光,眉开眼笑问道:“不是还有两天吗?”
“昨晚李江头找到了浇筑之法,很快便完成了。”
“走!看看去。”
李春回屋披了一件衣服,跟着从事快步向铁匠坊走去。
铁匠坊位于城西,原是社庙后院,李春集中了全城一百余名铁匠,在这座占地五亩的后院中打造一些铸铁大件,主要是投石机、石砲底座,这些都已经完成。
他们最困难是打造两扇铸铁大门,李春已将北城门用巨石封死,只剩下南城门,有人提议用数层巨石堵住大门即可,但这样他们自己也无法进出,遇到一些紧急事件,他们也需要开城门,所以大家达成共识,浇筑双扇铸铁大门。
大门高两丈,厚达两尺,重两万余斤,他们用辽东各地寺庙里收集来的铁佛、铸铁大钟等等大件熔化后浇筑,但浇铸这种大门难度极大,近百名铁匠足足用了一个多月,反复熔解浇铸,终于获得了成功。
李春匆匆赶到铁匠坊,只见空地上摆放着两扇黑黝黝的铸铁大门,体型巨大,铁匠头领李江头见李侍郎到来,连忙上前喜滋滋道:“昨晚我们用石膏为模子,原以为难以成功,没想到居然成功了,侥幸啊!”
李春上前看了一下大门,笑问道:“上次不是用石膏失败了吗?这次怎么就成功了?”
“我们昨晚讨论了一下,觉得上次石膏应该能成功,只是模子太薄了,被铁汁的重量压裂了,所以又做了一个厚模子,果然浇筑成功了。”
“太及时了!”
李春回头对从事道:“去把杨太守请来!”
虽然天还没有亮,但柳城郡太守杨善会已经早早起床了,杨善会在几年前曾被宇文智及打断四肢,虽然后来慢慢康复,但左腿却瘸了,加上他为人刻薄,执法严厉,整天板着一张脸,辽东官名都不喜欢他,背后唤他为杨瘸子。
杨善会虽然官誉不太好,但他却十分精明能干,出任柳城太守后便立刻组建民团,规定十八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都要参加民团,又令郡丞卢赤峰严厉操练,而且时不时跑来监督,操练到半夜是家常便饭,使民团士兵叫苦不迭,背后个个诅咒他,他杨瘸子的外号就是这时候得来。
从事刚刚走出大院,便正好遇到了杨善会,杨善会也听说铁门已经铸成,连忙赶过来查看。
“太守这么早就来了?”李春笑着上前拱手道。
“睡不着啊!”
杨善会虽然为人刻薄,不过对李春却很客气,毕竟李春是工部侍郎,官职和他平级,又是齐王派来助他加强防御,杨善会也十分感激李春这半年的辛劳。
两人走到铁门前,杨善会蹲下仔细看了看铁门,问铁匠道:“这铁门能承受多大的冲击?”
几名铁匠战战兢兢答不出来,他们只负责干活,具体设计却和他们无关,李春笑道:“它是整体浇铸,我测算过,估计能抵御万斤的冲击力,最大的攻城槌也就万斤冲击力。”
他们之所以重视大门防御,主要是高句丽人擅长于用攻城槌,这半年来,李春将柳城的城墙重新修砌,加厚了两倍不止,就算最大的攻城槌也击不垮它。
这时,杨善会低声对李春道:“李侍郎,请借一步说话。”
李春见杨善会表情凝重,心中有点诧异,便跟随他走出了大院,大院外便是上城甬道,两人走上城头,杨善会凝视着北方依旧黑沉沉的夜空,半晌道:“我得到确实消息,契丹已经出兵了。”
第689章 血战柳城(一)
李春愣住了,“怎么会是契丹?”
“是啊!我们把敌人考虑为高句丽,却怎么也想不到契丹会横插一脚。”杨善会目光里十分忧虑,他是担心高句丽和契丹联合攻打辽东,那柳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契丹有多少军队,现在到哪里了?”李春又问道。
“我是从燕城那边得到的消息,大概有四五万人,据说是他们酋长亲自率军南下,他们已经攻破燕城,将城内洗劫一空,现应该正在朝我们柳城过来的路上。”
虽然燕城大部分军民已经迁入柳城,但那边还有数千老弱之民以及三百军队没有来得及迁徙,估计已被屠杀殆尽,杨善会心中十分沉重,他又对李春道:“从距离上来算,契丹铁骑应该在今天中午杀到柳城,我马上就要关闭城门了,请李侍郎立刻南下,否则就来不及了。”
李春摇了摇头,“杨太守或许不知道我的受命吧!我是奉命来协助柳城防御,这里面就包括了战时防御,职责在身,恕我不能从命!”
“大战一起,流矢无眼,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战乱中存活,李侍郎已为柳城做得太多,请安心回去,我来向齐王殿下解释。”
李春笑了起来,“我在这里已经半年,城内的一草一木我都倾注了大量的心血,这么多工匠与我朝夕相处,杨太守觉得我会丢下他们离去吗?”
杨善会默默注视李春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侍郎心意已决,那我们就同舟共济吧!”
说完,杨善会转身下城去了,只听他大声令道:“把铁门安装起来,从现在开始不准任何人进出城!”
…
辽东在去年十月便进入了战备状态,赶在大雪封路之前,数万燕郡军民全部迁往柳城以及北平郡,按照张铉的命令,燕郡和柳城郡的十几万老弱幼童都迁入北平郡,只留下约三万青壮男女和一万军队驻守柳城,而幽州的一万驻军也封锁了辽东进入河北的各条通道。
虽然张铉没有明说,但守卫柳城的将领和官员们都明白,他们的任务之牵制住进攻辽东的高句丽军队,给隋军大军进攻高句丽创造机会。
天渐渐亮了,柳城内开始紧张起来,尽管之前他们已经有过两次类似的演练,但这一次却是真正大战来临,城内有军队一万人,包括燕郡的三千守军,统一由大将段先达率领,另外还有两万民团,民团则由郡丞卢赤峰统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