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门已经被拆除,移到原址东面三里外,开了一座小北门,便于民众进出城,而原来的老北门原址变成一片宫殿群,这里便是安阳宫。
中轴线正对的是端门,进入端门,穿过一条数十步宽的外横河,迎面便是高达五丈承天门,这也是中都城内最高的建筑,超过了城西的报恩寺塔,城楼建筑气势恢宏,仿佛是一座天楼。
进入端门后是巨大的朝阳广场,两侧是占地广阔的官署,正面是安阳大殿,是举行大朝会之地,安阳大殿背后是两座侧殿,一座叫做白虎、一座叫做朱雀,白虎殿是举行小朝会、商议军政事务的重地,而朱雀殿则是张铉的摄政官房。
在两座侧殿后是一条内横河,一座彩虹桥连接横河南北,内横河的北面边是内宫,被高墙包围,里面住着萧太后和几个杨广的妃子以及数百名宫女宦官,内宫占地不大,但十分精致小巧,被浓密的树荫掩映,内宫戒备森严,外面有士兵站岗,里面有上百名女护卫在宫内巡逻。
在安阳宫的东面便是齐王府,大小和内宫一样,占地约五百亩,其间布满了各种精美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十分繁茂,在后宅还有一片占地百亩的莲池湖,虽然齐王府和内宫有高墙相隔,但湖泊与内宫的玉液池却连为一体,齐王妃和萧太后之间坐船就可以往来拜访。
虽然迁都已经开始进行,但前期主要是官署和各种文书物资运输,张铉的妻女以及萧太后会晚一点出发,大约二月中旬左右抵达新宫,齐王府和内宫都是先来的一批宫女宦官在收拾打理。
尽管宫殿内比较冷清,但中都城内却热闹异常,不仅是各种工匠、商人,还有来自天下各地的数万士子,他们准备参加在四月十五举行的新隋第一次科举。
将进行科举的消息公布是在去年十月,但新隋的檄文传遍天下至少就需要两个月时间,加上各地士子温习准备,筹措盘缠等等也需要一定时间,所以虽然提前半年公布,但时间还是很紧张。
尽管距四月中旬还有近两个月,但中都城内各家客栈都已爆满,就连距离中都约二十里的灵泉县内也住满了士子,这也是惯例,早点入京一是可以及时获得消息,其次是需要投帖拜为门生。
靠近东门处有一座占地三亩的酒肆,叫做邺城老店,也是中都有名的酒肆之一,中午时分,酒肆内宾客满座,热闹异常。
客人中一大半都是来中都参加科举的士子,他们主要来自河北和青州两地,其次来自是中原士子,另外辽东、徐州、江淮甚至关陇士子也有不少,天南地北的口音混杂在一起,笑语喧阗,格外热闹。
“诸位!诸位!”
二楼靠窗边一名身材稍胖的年轻士子站起身,举起酒杯嚷道:“我有一个重大消息要告诉大家,请大家听我一言。”
二楼渐渐安静下来,角落一名士子低声问旁边的同伴道:“这是何人?”
同伴笑道:“他叫贾桓,来自齐郡贾氏家族,是少府寺卿贾润甫的族侄。”
“原来是他,估计有点什么内幕消息吧!”
众人都竖起耳朵,贾桓得意洋洋笑道:“我刚刚得到齐郡的消息,我们数万水军已经出发,杀向辽东半岛,准备收复大汉故地了。”
酒楼内顿时一片惊呼,或许南方士子感受不深,但青州和河北的士子却很清楚,辽东半岛原是辽东郡的一部分,被高句丽趁中原混战时侵占,一直是河北和青州士族的耻辱。
听说前两年青州军夺取了卑奢城,但后来又退兵了,河北青州士子对此颇有怨念,没想到开春伊始隋军便再次出战,在酒气的熏蒸下,士子们开始激动起来,欢呼声响彻酒肆。
第682章 可靠消息
在三楼的一间雅室内,几名士子正聚在一起聊天喝酒,他们个个衣冠楚楚,显然是来自名门世家,中间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子,叫做卢涵,是洛阳相国卢楚之侄,来自范阳卢氏。
另外三人则来自崔氏和李氏,涿郡太守崔弘升的两个孙子崔广平和崔广林兄弟,还有李兆希,来自赵郡李氏。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河北几大世家通过数百年的联姻,关系早已盘根错节,他们各自交换子弟去对方家学读书,使年轻一辈的交情也格外深厚。
像年长一辈的卢庆元、李清明、崔元翰等人已经开始出人头地,过了几年,更年轻一代的子弟也出来了,这四人都十七八岁,却个个温文尔雅,少年老成,颇有世家子弟的风范。
这时,李兆希从屋外走进来,关上门笑道:“是我们水军去攻打辽东半岛了,所以引起一片激动。”
“原来如此!”
卢涵笑道:“这可是好消息啊!极可能我们和高句丽的战争要开始了。”
旁边三人都不由一怔,崔广平问道:“卢兄何出此言?”
“我听家主说,高句丽在天子死在江都后又开始蠢蠢欲动了,一百多年前,他们就是趁中原陷入战乱而吞并了乐浪郡和辽东郡,现在眼看隋末战乱又起,他们便想重施故技,趁机吞并辽东,齐王当然不会让他们阴谋得逞,攻打辽东半岛就是我们的反击。”
“这是好事啊!当初眼看要攻下平壤城,天子却又放弃了,战死那么多人,结果什么都没有拿到,想想就让人窝火。”
“这也是没办法之事,大隋已国力微弱,控制不了高句丽,最后只能便宜了新罗,这次我估计也只是夺取辽东半岛,其实夺取辽东半岛也不错,只要我们水军强大,便可驻扎在辽东半岛上监视平壤。”
旁边李兆希却有点忧心忡忡道:“虽然我们和唐军签署了停战协议,可如果我们陷入和高句丽的战争,唐军一定会再次趁虚而入,我觉得一纸协议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
卢涵呵呵一笑,“这个问题我昨天也问过庆元大哥了,他说唐军在北面和西面目前同时面对薛举、李轨、梁师都和刘武周四支割据势力的威胁,根本就无暇再顾及河北,其实如果不是高句丽蠢蠢欲动,我们倒是要趁机攻占并州,既然签署了停战协议,其实就是为了各自解决后背之忧。”
三人同时点头称是,这时,崔广林笑道:“庆元大哥有没有说起科举之事,卢兄说点内幕吧!”
卢涵喝了口酒笑道:“内幕倒是有那么一点点!”
三人顿时竖起耳朵,一起围了上来…
大堂上的气氛也格外活跃,有士子高声道:“贾兄消息灵通,给我们透露一点这次科举的消息吧!”
众人纷纷大喊:“贾兄,说两句吧!”
贾桓喝了几杯酒,又被众人的热情所感染,便点点头道:“我确实也听到一些消息,应该属实,道听途说的东西我不会告诉大家。”
二楼大堂上顿时变得雅雀无声,很多一楼和三楼的士子也纷纷跑来,拥堵在楼梯口,竖起耳朵听贾桓的消息。
贾桓清了清喉咙道:“大家也知道,朝廷里的官员大多是各大世家出身,军队里也有很多事情,一共只录取一百二十名进士,如果都要照顾各大世家,名额根本就不够分,给了这个,就得罪那个,所以最后朝廷商议了方案,由齐王拍板,这次科举全部用糊名的办法,大家公平竞争,最后唯才是举,估计具体的考试中举办法过几天就会公布了,不管是名门公子,还是寒门子弟,大家都一样,靠自己的才学拼博。”
这番话让很多小户人家子弟都激动起来,纷纷问道:“贾公子,消息属实吗?”
“消息绝对可靠!”
酒楼里再一次欢呼起来,士子们纷纷加菜加酒以示庆贺,酒肆掌柜乐得嘴都合不拢,这样的好消息为何不再多一点呢?

就在中都一天比一天热闹之时,渤海海面上,数百艘大型战船借助东风劲吹在海面上劈波斩浪航行,隋军已经准备了数月,就在等东风到来时出击。
这次隋军出动了三百余艘战船,两万三千名水军士兵,由新任水军主将来护儿率军出征,这是来护儿第三次攻打辽东半岛了,而这一次,他们将彻底占领辽东半岛。
在为首一艘横洋舟上,来护儿站在船头远远眺望远处若隐若现的陆地,从山东半岛出征辽东半岛并不远,最近处在东莱郡,只需一天一夜的航程便可抵达,前两次出征辽东半岛都是从东莱郡出发,这次虽然是从北海郡出发,但也只多了半天的航程。
从之前斥候掌握的情况来看,虽然高句丽已经向辽东半岛增兵,但总人数并不多,约八千余人,主要分布在卑奢城和回龙镇两地,另外还回迁了不少民众,由于时间仓促,回迁民众也不是很多,只有万余人,主要集中聚居在辽东半岛北部,南部地区还是以军队为主,其次还分布着极少量的猎户。
这时,长史吴应钦走到来护儿身旁,低声问道:“老将军准备从哪里上岸?”
来护儿笑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如果用大船上岸,那只有卑奢城和回龙镇两地,我估计高句丽在这两地部署了重兵,但如果用小船上岸,那就灵活得多,至少有七八处地方可以登陆。”
“这些登陆之地老将军都知道吗?”
来护儿点点头,“第三次高句丽战役,我们也是先占据了卑奢城,当时我就是从回龙镇南面约十里外的一处缺口登陆,用小船一夜之间送上去六千人,那个缺口的位置我至今还记得很清楚,那里有棵树王,一棵参天古木,上岸后走一百五十步就能看见通往卑奢城和回龙镇的小道。”
吴应钦看了看天色,天已近黄昏,他不由笑道:“看来老将军早有打算了。”
来护儿捋须一笑,“这次我让每艘大船都至少带两艘小船,就是为了让小船登陆,我们等候王将军的消息吧!”

来护儿所说的王将军,就是水军第四卫虎贲郎将王仁寿,王仁寿年约三十余岁,东莱郡人,一直在大隋水军中服役,是来护儿的老部下。
他跟随来护儿参加过三次高句丽战役,积功升为雄武郎将,但他在京城时也参加了玄武门请愿事件,被抓捕后免职下狱,最后被放出和军队一起解散,一无所获地返回了家乡。
他是张铉攻打东莱郡左孝友时加入了青州军,从旅帅升为校尉,又在江淮从校尉升为郎将,在攻打孟海公时立下大功,同时张铉也知道了他的身份,便破格提拔他为雄武郎将,在军队改制后被任命为虎贲郎将,手下有五千士兵。
王仁寿虽然作战勇猛,资格足够,但张铉还是没有任命他为水军主将,原因是王仁寿过于心狠手辣,屠杀战俘太狠,这一点让张铉不喜,所以他失去升为水军主将的机会。
王仁寿在第三次高句丽战役中乘小船攻上过辽东半岛,他也知道来护儿准备登陆的缺口在哪里。
夜色中,十几艘小船载着三百士兵渐渐向岸边靠拢,在他们身后还有数百艘小船,满载着王仁寿的五千名部下,最前面的一艘小船上,王仁寿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远处的一棵参天大树,那里就是他们几年前的登陆之地。
这一带岸边礁石众多,大船无法靠岸,但小船却可以从礁石上驶过,靠拢在岸边,在夜色的掩护下,十几艘小船一步步向岸边靠拢,小船上,所有士兵的心都悬了起来,岸上有没有埋伏着高句丽士兵?
第683章 夜袭回龙
‘砰!’一声,船头撞在一根泡在水里的腐烂朽木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周围十几只水鸟扑棱棱飞起,惊动了栖息在古树上千余只水鸟,千余只水鸟纷纷被惊飞,围着古树发出一片鸣叫。
小船上的士兵惊得脸色苍白,他们闯下了大祸,如果岸上有驻军,就会被惊动了,十几艘小船上士兵的心都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们屏住呼吸,等待时间一点点过去。
过了约半柱香时间,飞鸟渐渐安静下来,岸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所有人才长长松了口气,王仁寿暗骂一声,对刚才闯祸的十几名士兵令道:“上岸去查看情况!”
十几名士兵爬上岸,弯腰向树林深处奔去,不多时,两名士兵奔回来,低声对王仁寿道:“将军,岸上没有一个士兵驻守!”
尽管这个结果在王仁寿的意料之中,高句丽士兵本来就不多,不可能再分兵来守这个小缺口,但没有守军的消息还是让王仁寿感到喜出望外,他当即令道:“去通知后面船只,陆续上岸!”
隋军上岸的小缺口实际上是一个极为狭窄的海湾,连中型船只也驶不进去,两边长满了数百年藤蔓,极为阴冷,头顶上是一棵不知多少年的参天古树,像一个巨人般矗立在海岸边。
小船进入海湾后无法退出,隋军索性将船用铁链扣住并搭上木板,形成了一座浮桥,士兵们上了浮桥便向海湾内奔去,很快便爬上了岸,三更不到,五千军队全部上了岸,在一片空地上列队休息,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来护儿给王仁寿的任命很明确,上岸后率本部夺取回龙镇,为后面的大军上岸创造条件。
王仁寿辨明方向,带士兵们休息片刻,便下令出发,五千士兵沿着小道无声无息地向回龙镇方向行军而去。
回龙镇距离隋军士兵上岸之处约有十里,青州军和高句丽签署了谈判协议后,回龙镇便作为青州在渤海上的中转之地,不仅军船在这里停靠,渔船和货船都可以在这里避风补给。
尽管张铉也同意回龙镇只租借三年,三年后就还给高句丽,但渊太祚却不是这样认为,他认为租借三年只是一个借口,一旦隋军在回龙镇站稳脚跟,三年后他们也绝不会离去,所以签署协议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时机到来,高句丽就会毫不犹豫地夺回回龙镇,不再承认双方的租借协议。
就在几个月前,张铉调动驻守在回龙镇的数百艘战船和八千军队南下淮河,拦截宇文化及北上,回龙镇的隋军不足百人,高句丽军队便抓住了这个机会夺取回龙镇,并俘虏了负责管理回龙镇的三名官员。
目前回龙镇的高句丽驻军约三千人,驻扎在回龙镇外的一片旷野里,四周修筑了板墙,另外在海边修建了三座哨塔,日夜监视海面,这里是半岛南部除了卑奢城外唯一可以停靠大船之处,尽管高句丽士兵在水下布满了暗桩,但其实没有任何意义,像横洋舟那样吃水深的船可以轻易将水下暗桩扫断,高句丽士兵也清楚这一点,他们只能在岸上部署石砲来防御大船靠岸。
时间渐渐到了五更时分,王仁寿率领五千士兵从西面靠近了高句丽大营,这一带没有农田,数十年没有人烟,到处是参天大树,尽管隋军小心翼翼,但还是在路上射杀了十几头出来觅食的猛兽,三名士兵受了重伤。
五千隋军埋伏在树林内,王仁寿注视着数百步外的高句丽军营,板墙约两丈高,上面没有士兵,但南北两座哨塔上各有一名哨兵在来回踱步,警惕地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两座哨塔相距一百五十步,他们可以不用管北面的哨塔,但南面这座哨塔一定要拔掉。
一名身材瘦小的斥候飞奔而归,低声对王仁寿禀报道:“板墙上没有士兵巡逻,但下方有一道壕沟,宽五尺,沟内埋有鹿角尖刺,其他便没有任何防御了。”
王仁寿注视着两座哨塔,低声令道:“让神弩营士兵上!”
神弩营隶属于斥候军,由五百名箭法十分高明的士兵组成,每次军队出征,神弩营都会派人随军出战,专门执行特殊任务,这次王仁寿也带了两名神弩营士兵,两人均使用毒弩,百发百中。
命令下达,两名士兵奔出树林,借助灌木掩护,向百步外哨塔迅速奔去,距离哨塔约五十步,两人停住了脚步,各自躲在一块大石背后,取出了弩箭,他们弩箭上的毒是用岭南毒箭木的树汁熬制浓缩而成,毒性极烈,能真正做到见血封喉。
两人一起举弩瞄准了哨兵,两人极有默契,‘咔!’两声合成一声,同时射出了弩箭,两支毒箭一左一右同时射中了哨兵的脖子,哨兵只有极为短促的一声闷哼,便软软倒下了。
他们又如法炮制干掉了北面哨塔内的哨兵,这时军营西面再也没有任何巡哨士兵。
王仁寿大喜过望,一挥手,“上!”
黑压压的士兵从树林内冲出,向军营奔去,其中约百名士兵拖着两根用巨木制成简易攻城槌,这是攻击板墙式军营的犀利武器,一次撞击便可破开一个大洞。
高句丽大营内依旧十分安静,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突然,军营里养的两条狗开始狂吠起来,它们被绳子拴着,向西面围墙拼命吠叫,这着实让外面的隋军士兵大吃一惊,军营内不允许养狗,这里怎么会有狗叫?
王仁寿意识到形势危急,立刻对士兵令道:“攻城槌撞墙!”
地上的壕沟被铺上了木板,两队士兵抱起了攻城槌,开始准备千钧一击,这时,军营内的高句丽士兵被犬吠惊动了,不过他们并没有当回事,这是夜里经常发生之事,每当猛兽沿着围墙走过时,这两条狗就会拼命嘶叫,士兵们已经习惯。
“去看一看!”
当值将领正好在附近,他对一队巡哨士兵令道:“若是猛虎就直接射掉,明天给弟兄们炖一锅虎肉汤!”
几名巡哨士兵手执弓箭从南面向西墙奔来,他们压根没有想到会是敌军来袭,他们还准备射杀外面的猛兽。
就在几名巡哨士兵刚刚转弯过来,一阵冷箭迎面射来,三名士兵措手不及,被射倒在城墙上,最后一名士兵吓得蹲下,他慢慢露头向外望去,月光下,外面无数黑压压人影将他吓得魂飞魄散,他连滚带爬向墙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敌军来了!敌军来了!”
就在这时,只听‘轰!’一声巨响,泥土和碎木夯成的板墙上被撞开一个大洞,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大洞旁边又出现了一个洞,大块大块的砖木扑簌簌落下。
当值军官呆住了,片刻,他转身大喊道:“有敌情,速敲警钟!”
‘当!当!当!’大营内的警钟急促地敲响了。
板墙又被连续撞击出四个大洞,几个破洞连为一体,上面的泥土和木头失去了支撑,轰然坍塌了,露出一处丈许宽的缺口,王仁寿拔出战刀大吼,“杀进去!”
“杀啊!”
五千隋军士兵如决堤的洪水向军营内杀去,刚从大帐内跑出的十几名士兵被乱刀劈翻,三百名当值巡哨的高句丽士兵迎面冲上来,这时,版墙不断被推翻,从外面杀进了黑压压的隋军士兵。
三百名高句丽吓得不敢应战,转身便逃,军营内一片混乱,到处是赤脚奔逃的高句丽士兵,如无头苍蝇一样乱奔乱窜,在他们身后是一队队杀气弥漫的隋军士兵,刀劈、矛刺,毫不留情地杀戮,喊杀声、哭喊声、哀求声,惨叫声响彻了军营的每一个角落。
王仁寿心狠手辣,下达了屠绝令,这一场屠杀直到天亮才渐渐结束,到处是身首异处的尸体,鲜血横流,整个军营变成了修罗屠宰场,短短一个多时辰内,三千士兵被屠杀了两千七百余人,伤兵也不留活口,只有东北角的百余士兵翻墙逃出军营而得以生还。
隋军并没有停留,王仁寿亲率三千士兵向回龙镇海边杀去。
第684章 胸有成竹
回龙镇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一百多名在回龙镇监视海面的高句丽士兵被全歼,王仁寿下令在海边点燃了三堆熊熊燃烧的烈火,弥漫的黑烟直冲天际,不多时,远处海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向回龙镇方向驶来,这是三百艘隋军主力战船准备在辽东半岛登陆了。
但回龙镇燃起的烟火也同样惊动了五十里外的卑奢城,卑奢城有五千驻军,其中三千士兵驻扎在山城内,另外两千士兵驻扎在海边城堡里,严防隋军从水路进攻半岛。
卑奢城的主将叫宁义寒,是渊太祚手下八猛将之一,他被任命为西部都督,率八千士兵镇守辽东半岛。
此时,宁义寒站在城堡上向回龙镇方向眺望,只见远处海边出现了三股细细的黑烟,他心中着实不解,卑奢城看不见回龙镇海面上的情况,无法得知是不是有敌军来袭,但无论如何,出现三股黑烟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
宁义寒心中充满了困惑,他随即令左右道:“速去回龙镇打探情况!”
几名探子离开了卑奢城,骑马向山下奔去,但骑马刚下山没有多久,又调头回来了,他们带着几名士兵向山城大门奔来,宁义寒在山上看得清楚,他心中吃了一惊,急忙向山下走去,走到第二道山门时,几名士兵便迎上前跪下,放声大哭起来。
宁义寒急得直跺脚,“别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首军士泣道:“隋军不知从哪里上岸,夜袭我们军营,我们没有防备,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灭,我们翻墙才得以侥幸逃出。”
宁义寒被惊得目瞪口呆,三千军队就这么完了吗?他半晌反应过来,又问道:“是不是回龙镇港湾失守?”
“应该不是,我们逃出来时回龙镇那边还没有动静。”
这时,宁义寒忽然反应过来,隋军一定是用小船上岸,刚才海滩方向出现黑烟,一定是隋军通知大船主力登陆,宁义寒意识到自己还有一点时间,他立刻令道:“举烽火,让港湾军队回撤!”
卑奢城的守军只有三千人,如果不集中兵力,军队就会被隋军分头歼灭,就像歼灭回龙镇驻军一样,他和港湾的两千驻军有约定,只要山顶举烽火,港湾军队必须立刻回撤,集中兵力防御隋军。
卑奢城山顶立刻燃起了烽烟,通知港湾的军队回撤,与此同时,宁义寒也放出了三只信鹰,让它们去平壤通报渊太祚,隋军已经向辽东半岛发起了进攻。

来护儿的主力大军在中午时分全部登陆,来护儿本人则在王仁寿的陪同下视察昨晚的战况,此时,军营内基本上已经清理完毕,数百顶大帐叠放在一起,旁边还有大量盔甲和兵器,阵亡的高句丽士兵已被挖坑深埋,防止疫病流行,但土地上依然可以看见一滩滩的血迹。
来护儿走了一圈,却没有看见一个战俘,他心中有点奇怪,便问王仁寿道:“王将军没有抓到战俘吗?”
王仁寿平静地回答道:“夜间突袭,场面十分混乱,卑职担心高句丽士兵诈降,便没有接受他们投降,除了逃走的士兵外,其他高句丽士兵都阵亡了。”
“什么?”
来护儿吃了一惊,他当然明白王仁寿在说什么,就是所有的士兵都被屠杀殆尽,他克制住心中的不悦,又问道:“一共斩杀了多少敌军?”
“前后两千百百人左右。”
来护儿终于有点克制不住怒火了,一共才三千敌军,就被杀了两千八百余人,这不就是屠杀殆尽吗?
更重要是,隋军只伤亡了不到百人,说明高句丽士兵根本没有准备,就是一边倒的屠杀,他狠狠瞪了王仁寿一眼,“我虽然没有说接收战俘,但青州军只有齐王殿下下达杀绝令,才能将敌军斩尽杀绝,一般都要接收战俘,这是惯例,为何你就不遵守青州军的惯例?”
王仁寿依然平静地说道:“卑职在第一次高句丽战役时,亲眼看见高句丽士兵屠杀隋军战俘,当时卑职就发誓,将军绝不接收高句丽战俘,以血还血,当然,如果主将有特别命令,卑职也自当遵从。”
来护儿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一点,点了点头,“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我来护儿也并不是以德报怨之人,只是我们需要战俘来替我们修筑工事,齐王殿下也需要大量人力在辽东半岛上伐木、开矿,战俘就是最好的苦力,杀了他们很容易,但白白失去这么多苦力也很可惜,将军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王仁寿抱拳行一礼,“主将教诲,卑职铭记于心!”
这时,一名士兵飞奔来报,“启禀主将,卑奢城港湾驻军已全部撤走,港湾已空无一人。”
来护儿大喜,当即对王仁寿令道:“王将军可继续率军南下,前往卑奢城港湾与大军汇合,路上要千万当心敌军的伏击。”
“卑职遵令!”
来护儿随即留下一千人守回龙镇,其余大军重新上船,船队向五十里外的港湾驶去,与此同时,王仁寿也率领五千士兵沿着小路前往港湾,下午时分,隋军占领卑奢城外的港湾,隋军并没有立刻进军卑奢城,而是在港湾驻军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才拔营出发,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十几里外的卑奢城。
此时,宁义寒已经做好了充分的防御准备,整个城堡依山而建,都是用青石砌成,十分坚固,而卑奢城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大将周猛低声问来护儿道:“卑职听说老将军当年曾攻克卑奢城,全歼万余敌军,不知老将军是用什么策略?”
来护儿笑了笑道:“我当时根本就没有攻城,直接指挥三万大军将山城围困,十天后他们粮食断绝,便下山投降了,这一次我估计他们粮食应该充足,很难再故技重施。”
周猛当即抱拳道:“卑职愿率军强攻卑奢城,请主将恩准!”
来护儿笑了起来,他看一眼旁边的另一名大将齐亮,不慌不忙对二人道:“周将军和齐将军可知道殿下为什么非要等我来了以后才开始进攻辽东半岛吗?”
齐亮和周猛对望一眼,一起躬身答道:“卑职不知!”
“原因很简单,大隋三次进攻高句丽,我作为水军统帅三次进驻卑奢城,我的侄子来晋升镇守卑奢城三年,他虽然已不幸病故,但他给我写了大量信件,让我也很了解这座山城,攻下卑奢城是夺取辽东半岛的关键,除我之外,恐怕没有人能用最小的代价夺取这座依山而建的坚城。”
众人这才恍然,连忙道:“愿听老将军调遣!”
来护儿随即令道:“大军在山下驻营休息,等天黑后夜攻卑奢城!”
两万隋军随即在山下扎下了大营,来护儿又吩咐不用营栅,不用矛刺包围,就随便将大营扎在空地上,又令一百名士兵上山,在卑奢城下方用砖块砌一座一丈见方的砖台。
卑奢城分为三层防御,外层、中层和内层,每层之间都修建城墙相隔,相当于有三座城关,就算隋军攻下外层,高句丽军队依旧可以退到中层防御,再继而退到内层,隋军兵力虽多,但在山道狭窄处,根本就无法大规模攻城,只要城墙上布满弓弩手,来多少军队就死多少人。
此时,三千军队就部署在外层城墙上,士兵们手执弓弩封锁了上山的盘旋小道,他们不仅粮食充足,还有大量的滚木礌石以及可以装备一万人的弓弩箭矢,足以应对两万隋军攻城。
宁义寒奇怪地望着山下隋军,隋军驻营不防备可以理解,这里不会再有第三支军队,但为什么隋军士兵要在自己下方砌砖台,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偏偏砖台上方有几棵大松树,使他们无法威胁到修砌砖台的士兵,当然,这也是隋军刻意挑选的位置,利用几棵大树来做保护。
夜幕渐渐降临,来护儿开始了他的与众不同的攻城行动。
第685章 特殊武器
夜幕降临后,来护儿派出的数百名士兵从数里外的一片灌木丛内砍来大量叶子长着白色条纹的树枝,又有士兵从大船内搬来几只木桶,几十名士兵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开始背负着一捆捆树枝向半山腰的方台爬去。
来护儿负手站在一块大石上,注视着士兵们向山上攀爬,他这次采取行动的灵感来源于他侄子几年前给他写过的一封信,侄子来晋升在守卑奢城时曾经无事推演过攻打卑奢城的种种办法,其中就谈到了一种有效的攻城手段,‘卑奢城易守难攻,强攻则死伤巨大,须另辟蹊径,距城西北数里外,有一异树,低矮如灌木,匍匐蛇形,其叶生白纹,汁多不易燃,此树不知名,其烟有剧毒,夜间风势向上,涂油燃树枝熏之,烟入山城,士兵眩晕,胸痛难支,大军可趁势攻城,占其水源,城可下也…’
寥寥百余字,来护儿记得清清楚楚,侄子守卑奢城数年,对卑奢城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也深知卑奢城的弱点,既然他提出这种办法,必然也尝试过,一定会有效果,来护儿决心效仿,同时他又询问名医,得知火烧砒霜易生白烟,其烟同样有剧毒,他决定将两者混用,用毒烟来攻打卑奢城。
卑奢城所在大山另一面为悬崖峭壁,风力极大,但山城所在的北面风却不大,尤其夜间风从谷底吹来,向山顶吹去,非常适合用烟攻,所以来晋升在信中特地指明在夜间采用这种办法。
一轮清朗的明月挂在天空,银色的月光如水银从天空泻落,铺满了卑奢城和整个山谷,在外城墙上防御的三千士兵不敢休息,他们手执弓箭紧张地注视着山道。
这时候倒没有多少士兵关注下方的石台,隋军修砌了一天的石台,对山城没有任何威胁,他们刚开始十分关注石台,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渐渐也疲劳了,不再关心这座石台的情况。
但他们已经发现至少有数千隋军士兵藏身在山道下面,随时会发动进攻,这让高句丽士兵十分紧张,握弓弩的手心也出了汗。
此时石台上忽然飘起了白烟,涂有油脂的树枝开始燃烧起来,很快冒出滚滚白烟,头顶上的几棵大树挡不住烟雾,一团团烟雾向山上卑奢城飘去,两名士兵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将两桶砒霜向燃烧的树枝上倾倒,他们也十分害怕,立刻躲石台下方,将口鼻埋进泥土里。
只片刻,上方卑奢的士兵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出现一阵骚乱,很多士兵头昏眼花,四肢无力,胸口剧烈绞痛,不得不蹲下来,而砒霜带来的剧毒更使最前面的数百名士兵口鼻流血,开始有士兵倒地抽搐,高句丽士兵恐惧得大喊大叫起来。
主将宁寒义扶住石壁,他也同样被白烟熏得头昏眼花,双腿软弱无力,一阵阵地恶心欲呕,他用袍襟捂住口鼻对身边几名士兵吃力地吩咐:“让大家用布捂住口鼻,烟有毒!”
这时,白烟越来越浓,开始大面积扩散,熏得士兵眼睛都睁不开,很多士兵早就撕下内衣捂住口鼻,但没有什么效果,中了砒霜之毒的数百名士兵开始陆续倒毙,七窍流血,随着倒下的士兵的越来越多,很多士兵被迫放弃外城向中城撤退。
而山道上,数百名隋军士兵正悄悄而上,他们用双层湿毛巾遮住口鼻,在脑后打了个结,趁着山城守军混乱之时,他们迅速向城楼靠近,为首大将是虎贲郎将周猛。
水军中最大的遗憾就是少一个勇冠三军的猛将,来护儿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年事已高,不复当年之勇,相比之下,郎将周猛便是水军诸将中武艺最高之人,他使一杆七十斤重的铁枪,武艺十分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