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上箭如雨下,石块滚木如冰雹般砸下,一片片士兵被砸中射中,惨叫着跌下城去,城墙下方的死尸迅速堆积,血流成河,从尸堆中渗出,染红了关墙外的土地。
关墙只有一丈高,即使攻城梯被掀翻也无法对隋军造成实质性伤害,只片刻,十几架攻城梯上的隋军已冲上墙头,和守关墙的唐军进行殊死决战。
很快,越来越多的隋军士兵杀上墙头,近万人在一里长的关墙上鏖战,不断有人滚摔下去,在这个时候,屈突通高明的战略战术指挥已经失去了作用,他在这场贴身肉搏战中表现出的作用已远远低于罗士信。
罗士信将霸王枪发挥得淋漓尽致,他的大枪翻飞,如飞龙腾空,枪影点点,又仿佛梨花缤纷,杀得城墙上唐军士兵血肉横飞,尸横遍地,他所过之处杀得唐军节节败退,哭喊连天。
虽然屈突通武艺原不如罗士信高强,也无法像士兵一样投入战斗,但他审时度势的能力和决断力还是一般人无法相比,他已看出唐军处于下风,尽管他的军队也同样训练有素,但实战经验却不如罗士信的军队,罗士信的勇猛无敌激励着他手下的每一个士兵。
屈突通知道自己没有援军,一旦处于劣势就很难再翻身,他们的士气将一点点被磨掉,士兵将被一点点消灭,最终只有全军覆没一个结局。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及时撤退才是唯一的自保之道,屈突通毫不犹豫下令:“全军撤退!”
撤退的钟声敲响了,唐军士兵纷纷撤离关墙,迅速向井陉内奔去,这就意味着他们放弃了土门关,罗士信长枪一挥,喝令道:“不准追击,让他们离去!”
罗士信知道在井陉内追击敌军不会有什么杀敌效果,最终只会让自己粮断而溃退。
更重要是,主帅给他的军令很明确,‘夺回土门,不得妄入井陉。’
就算罗士信再不服气,但张铉军令他不敢不从。
不过罗士信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杀入并州,绝不会坐失良机。
…
此时张铉并不在土门关,隋军除了一万骑兵赶去支援罗士信外,其他五万大军将真定县包围得水泄不通,桑显和的军队刚准备退回土门关便遭到了两万骑兵拦截,只是他应对快速,在骑兵还没有对自己实施包围全歼之前便退回了真定县。
桑显和原本是隋朝的虎牙郎将,一直是屈突通的副将,也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在投降李渊后被封为左卫将军、昌宁县公。
就在昨天晚上,他收拢数百名李叔良军队的败兵,这才知道李叔良的三万军已全军覆灭,而他们一心指望前来接应的幽州军早已烟消云散。
真定县也就是后来的河北正定县,也是恒山郡的郡治,县城周长约三十里,城池高大坚固,县城内生活着十万余人。
虽然人口不少,但人心思定,无论官民都不愿帮助这支外来的军队,使得桑显和没有民夫协助守城,也没有足够的粮食坚守城池,而在出兵之前李建成就下了严令,军队绝不准骚扰河北之民,杀人及奸盗者斩。
内外交困使得桑显和一筹莫展,这时,一名骑兵从远处疾奔而至,在城下大喊道:“我家大帅给桑将军的信!”
他一箭将信射上了城头,有士兵拾到,飞奔去禀报主将,桑县听说是张铉给自己的信,他暗暗心惊,原来是张铉本人亲自率军歼灭了李叔良军。
他打开信看了一遍,张铉在信中说得很坦率,李叔良已阵亡,屈突通也兵败回并州,真定已成孤城。
如果他愿意投降新隋,他在唐朝的官爵可以保持,从前之事既往不咎,如果不愿意归降,也可以放他离去,但军队必须留下,可如果负隅顽抗,伤及河北之民,一旦城破,全军尽屠,限他天黑之前作出决定。
桑显和看了看天色,已经快要黄昏了,也就是说,张铉只给他一个时辰考虑,桑显和长长叹息一声,作为降唐的隋将,如果再回隋朝,岂不是被天下人耻笑,尽管他也知道此隋非彼隋,但李渊待他不薄,他怎能背叛?
在天黑之前,真定县城门大开,五千唐军出城投降了围城的隋军,而桑县和则率十几名亲兵在数百骑兵的监视护卫下前往井陉返回了并州。
第663章 神秘酒客
随着十一月的到来,长安也入冬了,今年的冬天显得寒意十足,一夜之间气温骤降,寒风格外凛冽,大街上不多的行人纷纷穿上了厚衣和皮袄,大树上最后几片枯黄的树叶也终于被寒风扯掉,在风中飘舞,使长安街头显得萧瑟而清冷。
尽管从很多渠道都透露出明年开年唐王将正式禅受大隋衣钵,但长安街头看不到喜庆,反而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长安东市内的终南酒肆生意也不太好,二楼只是稀稀疏疏坐了几名酒客,倒是一楼坐了十几名老客,正大声谈论着时局,尽管二楼的酒客并不愿听,但他们吵嚷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遍了酒肆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不可能!”
一名老者满脸怒气地对一名书生高声嚷道:“你自己孤陋寡闻,还以为别人也像你一样,李叔良明明是死了,尸体都用冰棺运回来了,上面倒是想隐瞒,可这种事情能瞒得住吗?长安早就传遍了,幽州罗艺被灭,李叔良三万人全军覆灭,连名将屈突通也在土门关战败,简直是唐军的奇耻大辱啊!”
“王槐公也不能这样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嘛!河北本来就是张铉的地盘,唐军想夺河北当然会胜少败多,你让张铉率军来打并州试试看,结果肯定也一样,所以我不奇怪。”
“你不奇怪有屁用,你看这几天整个长安都冷掉了,官场人心不安,这两天朝廷多少官员请病假,难道是巧合吗?”
“是寒风突然来临了嘛!生病人当然多。”
“屁!你非要这样想我们就没得聊,算了,老子继续喝酒!”
…
一楼的争吵此起彼伏,二楼却始终保持着安静,在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名中年男子,要了一壶酒,几盘小菜,独自自斟自饮,但他耳朵却竖得很高,一楼的谈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最后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名中年男子年约四十七八岁,凤目高鼻,皮肤白皙,看得出他年轻时一定是个少见的美男子,此人正是曾出任大隋内史侍郎的萧瑀。
自从雁门郡杨广被突厥包围事件结束后,杨广着手清洗了朝廷高层,包括苏威、樊子盖、卫玄、萧瑀等一群高官纷纷被免职或者降职,萧瑀被降为河池郡太守。
萧瑀和李渊私交极好,就在几个月前萧瑀接到了李渊的亲笔信,邀请他前来出任礼部尚书一职,虽然李渊在信中表现得诚意满满,但萧瑀还是有些犹豫,毕竟天子还在江都,李渊虽立代王杨侑为帝,但大家都知道李渊篡位夺权的本质。
所以萧瑀并没有立刻答应李渊,只是借口身体不适,需要养病几个月,直到前段时间新隋建立,天下为之震动,萧瑀也接到了他的胞姊,也就是大隋萧皇后写给他的亲笔信,恳切地希望他来新隋为官,使萧氏家族不至于在新朝廷中缺席。
萧瑀当然明白这其实是张铉借萧皇后之名来邀请自己,一面是控制关陇李渊,而另一面是占据河北、山东的张铉,自己该何去何从?让萧瑀着实难以抉择。
这时,一名中年酒客走到萧瑀面前,抱拳拱拱手笑道:“在下彭城郡布商史文顺,这两天一直在看先生独自饮酒,可否聊一聊?”
萧瑀微微一笑,“我认识彭城郡第一大商人史霖,和兄台是什么关系?”
中年酒客大惊,连忙道:“正是家父,先生是…”
“我和你父亲只是有一面之缘,我姓萧,丹阳郡人,请坐!”
萧瑀请这位彭城郡有名的大富商坐下,又道:“听说宇文化及在彭城郡,不知情况如何?”
史文顺叹了口气,“宇文化及在彭城郡和下邳郡纵兵抢掠粮食,而瓦岗军却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宇文化及用掠夺的手段解决了粮食绝境,真让人无法理解,就连我这个商人也知道绝不能让对手缓过气来,真不知翟让是怎么想的。”
萧瑀笑道:“或许瓦岗军也有苦衷,他们刚攻打洛口仓失利,还没有恢复过来,也或许他们畏惧宇文化及的骁果骑兵,或者瓦岗军想用拖的办法让宇文化及军队不战自溃,总而言之,瓦岗军不会不懂最起码的战术。”
“或许也是,我们是局外人,很难猜测其中的真实原因。”
说到这,史文顺压低声音道:“萧先生对这次河北战事怎么看?”
萧瑀淡淡一笑,“外面传闻很多,各种说法都有,我不知道事实,实在无法评论。”
“不瞒萧先生,我就是刚从河北魏郡过来,事实上我很清楚河北发生的事情,说实话,实在令人沮丧。”
“谁令谁沮丧?”
“长安让人沮丧!”
“哦——此话怎么活?”萧瑀心中有了几分好奇。
“幽州军已经被灭了,李叔良还要孤军深入,最后全军覆灭,李叔良也命丧黄泉,我实在不明白,唐王为什么不攻打洛阳,偏偏去招惹强敌。”
史文顺毕竟是商人,看问题比较简单,不够透彻,但萧瑀却很清楚,李渊其实是走了一步好棋,趁张铉南下淮河截杀宇文化及,其余军队严守青州,防止瓦岗军趁虚杀入青州,这个时候张铉确实顾及不到河北,李渊这步棋走得恰到好处,只要走稳了,张铉后面就步步被动了,只可惜一步好棋被李建成走臭了。
“或许是新隋成立给唐王的压力太大吧!”
萧瑀笑了笑,他心念一动,又问道:“史兄最近要去河北吗?”
“不满先生说,我的商队明天要去青州,这次我是来长安采办一些西域货物,我觉得青州那边或许有销路。”
萧瑀连忙道:“我能否和史兄的商队一起上路,我也打算去青州。”
“没问题,小事一桩了。”
史文顺热情地笑道:“我就住在东市的平安客栈,明天上午天亮就出发,走上东门出城,萧先生要么在上东门外等我,要么就来客栈一起走,看先生自己方便。”
萧瑀想了想,便笑道:“那我就在上东门外等候史兄。”
这在这时,楼下大堂内传来一阵凶狠的呵斥声,“不准妄议朝廷,胆敢妄议朝廷者一律抓走!”
一楼大堂的酒客顿时鸦雀无声,这时,一名酒保跑来对萧瑀低声道:“是内卫军来了,小心祸从口出。”
萧瑀心中一阵反感,他知道这是李渊两个月前成立的内卫军,最初为了搜查藏在长安的探子,但现在已渐渐变成了监视民众耳目。
萧瑀也怕被内卫军认出,便起身对史文顺笑道:“我还有要紧事,就先走一步了,我们明天上午见。”
史文顺也连忙起身行礼,“我一定等萧先生。”
萧瑀付了酒钱,随即从后门楼梯离去了,就在萧瑀刚走,十几名内卫士兵在一名校尉率领下走了二楼,气势汹汹对二楼的几个酒客道:“核对身份,谁也不准离去!”
史文顺忽然对萧瑀的身份有了兴趣,居然赶在内卫军士兵上楼前离去,看来他颇担心被内卫军认出,那么此人到底是谁?居然还认识自己的父亲,姓萧的中年人。
史文顺凝神想了片刻,猛地想起父亲给自己说过的一件事,前年萧相国在洛阳接见过自己的父亲,难道他就是…
第664章 利益交换
这几天李渊遭受了一连串沉重的打击,东征惨败,从弟李叔良不幸阵亡,三万五千军队沦为隋军战俘,长安政局不稳,士气低落,李渊的心情也极度糟糕,几天来寝食不安,将自己关在唐王府内闭门不出。
下午,李渊独自坐在书房内看长子李建成刚刚送来的一封信,李建成在信中深刻剖析了东征失败的原因,同时表示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请父亲免去自己的一切职务。
李渊不由长长叹了口气,他心里很清楚,其实责任在自己身上,是自己逼迫他们东征河北,打击张铉将迁都安阳造成的影响,不料弄巧成拙,反而让自己蒙受巨大的屈辱和损失,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责任,而是该如何善后。
这时,有侍卫在门口禀报:“启禀王爷,刘相国求见!”
刘相国就是刘文静,曾是李渊起兵的军师,本来李渊谁都不想见,但长子建成写来这封信后,李渊也觉得自己不能再逃避了,他点了点头,“请他进来!”
不多时,刘文静匆匆走了进来,躬身施礼,“微臣参见王爷!”
“相国请坐!”
李渊请刘文静坐下,有侍女进来给他们上了茶,李渊惭愧道:“这几天我实在无脸见人了。”
刘文静完全理解李渊的心情,他平静地说道:“出兵战败,任何人都会感到羞愧,不过胜败是很正常之事,王爷从起兵至今未尝闻败,这倒是有点不正常,所以败一次我认为并不可怕,关键是要吸取教训,不能再败在同样的事情上。”
“相国觉得我们该吸取什么教训?”
刘文静沉吟不语,李渊明白他很为难,便诚恳地说道:“我和肇仁相交多年,可谓患难之交,没有肇仁就没有我李渊的今天,我也知忠言逆耳,但如果肇仁不说,恐怕我再也听不到了。”
刘文静微微叹息一声,“这次失败,我也有责任,明知不妥未能及时劝阻王爷…”
不等他说完,李渊摆了摆手,“现在不要说这种话了,你尽管直言,我想听你的实话。”
刘文静点点头,半响才缓缓道:“这次兵败其根本是原则上的失败,是一次不顾原则的投机行动,战略方向错了,焉能不败。”
李渊苦笑一声,“请继续说下去!”
“从表面上看,唐军确实有机会,幽州有罗艺接应,张铉又率大军去拦截宇文化及,似乎只是因为魏文通的意外出现致使河内郡粮食运输出了问题,才导致行动失败,其实这真的只是表象,就算没有魏文通出现,我们就算一时得手,但最终也拿不下河北,还是会惨败而退。”
“为什么这样说?”李渊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他。
刘文静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他指着关陇一带道:“河西有李轨割据,陇西有薛举割据,这是我们背后的两大敌人,巴蜀也不安宁,还有北面的梁师都和刘武周,他们都得到突厥的支持,威胁陇右和并州,我们明明在屋内已四面皆敌,却又要开门去迎战更强的敌人,一旦张铉大军杀入并州,薛举、李轨之流再从后面攻打我们,王爷觉得我们还支持得住吗?”
李渊脸色大变,眼中露出恐惧之色,半晌,他忽然向刘文静深施一礼,“若不是肇仁提醒,我几乎要被自误了。”
“王爷,现在我们局势十分严峻啊!”
李渊长长哀叹,“我知道,我们现在内忧外患,却不知如何是好,恳请肇仁教我!”
“微臣就是为此事而来,我们必须尽快和张铉讲和,不能让他入侵并州,只要我们和张铉达成和解,双方以太行山为界,那么我们就能集中兵力对付李轨、薛举以及梁师都、刘武周之流。”
李渊迟疑一下,担心地说:“就怕眼下这个局势张铉不肯讲和!”
“其实我们有一个机会,微臣带来一人,不知王爷愿不愿接见?”
刘文静上前低声对李渊说了几句,李渊眉头一皱,“此人一直在长安?”
“非也,此人刚从瓦岗军那里过来。”
“好吧!我就见一见她。”
刘文静起身出去了,片刻,他带进来一个年轻的女人,衣着艳丽,浑身香气逼人,霍然正是一直失踪不见的高慧。
渤海军在河间郡兵败之时,高慧并不在河北,而是在梁郡,她也由此躲过了兵败一劫,虽然渤海会在河北的支持者纷纷反水,势力被张铉连根拔起,但高慧这一支势力却相对保持完整,她手下依然有数百人,掌握着渤海会在河北以外的全部财富,依然有一定的暗实力。
高慧上前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微微屈膝施了一礼,“参见王爷!”
“夫人免礼,请坐!”
李渊打量一眼高慧,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女人,还是渤海会的第二号人物,据说此女美艳无比,但李渊现在看来却有点失望,只是略有一点姿色,离美艳无比还差得远,自己新收的几个侍妾都要比她美貌得多。
高慧感觉到了李渊的目光,她轻捋发梢,嫣然一笑,“王爷最近很忙吧!小女子来长安几天了都被拦在府门外。”
李渊眉头一挑,“夫人来过?”
“今天是第三次,多亏了刘相国引荐!”
旁边刘文静怕李渊误会,连忙解释道:“这几天我家王爷心情不好,谁也不见,绝不是针对夫人,请夫人不要见怪。”
高慧掩口轻笑,“看来是我误会王爷了,不过王爷若早点见了我,一定就不会这么烦恼了。”
这句话说到了李渊的心坎上,他连忙问道:“夫人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高慧点点头,“我们虽然在河北失败,但我们并不气馁,准备再次反攻,我们希望得到王爷的支持。”
李渊忽然明白刘文静所说有一个机会的意思了,就是渤海会要反攻河北了,张铉必然会集中精力应对渤海会,这样并州的压力将减轻,他们也能和张铉达成和解,只是李渊还是有点不太明白,渤海会军队已被消灭,他们拿什么反攻?
沉吟一下,李渊问道:“不知渤海会将在哪里反攻?”
高慧薄薄的嘴唇轻轻一碰,说出了两个字,‘辽东!’
李渊顿时恍然大悟,渤海会要么是借用契丹的力量,要么是借高句丽的兵力,居然看中了辽东这块土地,果然有眼光,不过就算他李渊也绝不会拱手让出辽东,更何况张铉。
李渊眼睛眯了起来,“不知夫人需要我怎么支持贵方?”
高慧微微一笑,“我也知道唐军在河北不利,所以我不会再要求王爷出兵河北,这不现实,其实我们的请求非常简单,对王爷只是举手之劳。”
“夫人不妨具体说一说。”
“是这样,我们在关陇有十二座庄园,土地近万顷,虽然资源丰富,但我们却无法调用,我也知道关陇贵族在江都有不少产业,在徐州及江淮也有不少庄园,我希望我们两家交换,或者王爷能准许我们卖掉这些庄园。”
李渊在入关中后下了一道命令,各地百亩以上的土地买卖必须经过朝廷审核,五百亩以上土地买卖全面禁止,同时百石以上的粮食买卖必须交官府备案,这主要是防止土地兼并,以笼络人心,另外便于筹集军粮,在这道命令下,渤海会的十二座庄园就卖不掉了,同时庄园的各种资源也无法利用,这对于急需钱财的渤海会是个巨大的压力。
高慧接到兄长的命令,让她尽快筹集五万两黄金,目前高慧手中只有一万两黄金,河北、中原和江淮虽然有大量资产,但变现并不容易,一是没有这么大的买家,其次她不想卖掉东部的资产,而关陇贵族个个是巨富,关陇的田庄对渤海会也用处不大,而且一旦被李渊查到,这些田庄恐怕也保不住了,所以卖掉它们是最好的选择。
高慧也心急如焚,这次来求见李渊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把庄园换到徐州江淮,或者直接卖掉,她抓住了李渊此时急于和张铉和解的心态,便可以用来讨价还价。
高慧又笑道:“如果王爷能答应,那么我们出兵辽东的时间就可以和王爷商量。”
李渊沉思片刻,这确实是一次机会,他又看了一眼刘文静,刘文静点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李渊便欣然笑道:“关陇的十二座庄园我想很多人都会眼红,好吧!我就特批你们可以卖掉这批庄园,至于你们的出兵时间,我要求现在就出兵想必你们也办不到,我只能说越快越好。”
“那我们就一言为定!”
第665章 偷袭井陉
李建成军队并没有开到土门关,他军队在井陉中走到一半时得知粮营被大火焚毁,李建成惊骇万分,他顾不得东进土门关,立刻回师西故关,他吃够了粮食不足的苦头,绝不能在粮食上再跌跟斗。
虽然最终唐军没有因为粮食而走进困局,而还是不得不接受败局,当李建成听说东征唐军全军覆灭,李叔良阵亡的消息传来后,便和屈突通黯然收兵返回太原,这就意味着这次东征的彻底失败。
尽管唐军已西撤,按照常理,下面就将进入讲和环节,但这只是唐军一厢情愿的讲和,张铉并没有因此止步的意思。
就在罗士信夺取土门关的第二天,张铉便亲率两万大军沿着井陉向并州方向挺进,与此同时,尉迟恭也率一万军从滏口陉杀入并州,兵锋直指滏口陉的西出口壶关。
井陉长一百五十余里,中间主要有三个重要关隘,位于河北境内的关隘是土门关,另外两个关隘则位于并州境内,一个叫苇泽关,一个叫西故关,这两个关隘目前都被唐军控制,其中苇泽关是井陉的天险所在,夺取苇泽关,后面的西故关也很难再守住。
李建成听取了屈突通的建议,派两千士兵扼守苇泽关,西故关上也派了一千士兵把守,张铉率军挺进并州,第一个遇到的险关便是苇泽关,他的军队只有夺取苇泽关,才有希望杀入并州。
苇泽关就是后世的娘子关,一面是悬崖深渊,一面是峭壁,山道只宽两丈,易守难攻,极为险要,苇泽关实际上是由三座关隘组成,三座关隘之间有城墙连接,绵延约三里,由于苇泽关主要针对从河北方向杀来的敌军,因此关隘西面沿山势修建了一座军城,两千唐军的营地便设在军城之内。
镇守苇泽关的大将叫做李士才,长平郡人,年约三十岁出头,他原本也是瓦岗将领,属于李建成派系,后跟随李建成返回并州,被李渊封为虎牙郎将、陵川县侯。
夜幕下,两千唐军在关隘严阵以待,李士才十分紧张地望着井陉内绵延十几里的火龙,那便是手执火把的隋军士兵,估计有两三万人之多,而关隘上只有两千唐军士兵,能不能守住苇泽关,李士才心中没有一点底。
大将罗士信率领三千先锋军已经到达关城下两百步外,正好让开了弩箭的杀伤距离,罗士信骑在马上,远远注视着十分险要的关隘,他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虽然作战勇猛,却并不是莽夫,他知道自己的三千攻不下这座险关,就算损失再惨重,雄关依旧矗立,这让罗士信一时有些踌躇了。
就在这时,有士兵在后面道:“大帅来了!”
军队纷纷闪开一条路,只见一队骑兵簇拥着张铉向这边走来,罗士信连忙上前行礼,“参见大帅!”
张铉点点头,目光向苇泽关望去,看了片刻,张铉又问道罗士信,“罗将军天亮前能拿下这座关隘吗?”
罗士信一咬牙道:“卑职一定拿下!”
张铉却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你拿不下。”
罗士信的脸蓦地红了,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只得硬着头皮道:“或许损失会大一点,但卑职一定能拿下,卑职愿意签军令状!”
张铉却淡淡道:“为帅者须知进退,这就是你只能为将而不能任帅的缘故,我为什么不准你进井陉,也是源于此。”
说完,张铉调转马头便离去,罗士信顿时醒悟,大帅就是怕自己莽撞进攻才过来,自己居然没有理解,他连忙翻身下马,追上去道:“大帅,末将知错!”
张铉停住战马,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既然知错,那就热热闹闹地虚攻一夜吧!天亮前,关隘自然会归你。”
张铉催马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罗士信,虽然不明白主帅话的深意,但他还是大喝道:“给我擂鼓,准备进攻苇泽关!”
隋军攻城的战鼓声轰隆隆的敲响了。
…
夜幕中,一支约三百人的军队秘密出现在苇泽关以西约两百步外的山路转弯处,这支军队正是沈光率领的斥候精锐,他们在井陉内已经呆了五天,自从烧毁了粮营后,他们便没有了行动,大部分时间都藏匿在山上,等待着下一次出击的时机。
也正是这个缘故,李建成没有想到井陉内竟然躲藏着这么一支精悍的军队。
沈光躲在一块大石后观察着关城的动静,在他身后,三百名士兵贴着山崖蹲在地上,所有人都十分安静,连一声咳嗽也没有。
虽然苇泽关的西面要比东面容易攻打,但也同样城墙高大,道路狭窄,不过由于西面是军城城墙,巡逻士兵并不多,只有百余人,绝大部分唐军士兵都在东城守卫。
沈光的目光最后落在城墙最高处,那边有一段约二十丈没有士兵把守,应该是军营外墙,墙上无法行走士兵。
但沈光并不急于行动,他还在等到机会,从天空的云色和山体颜色变化便知道青州大军已经杀到,火光映红了天空,那么主帅一定会安排进攻军队给自己制造机会。
这时,东面忽然鼓声大作,喊杀声震天,似乎隋军开始进攻了,原本在西城巡哨的百名士兵被进攻声吸引,纷纷转身向东面望去,机会终于来了。
沈光一摆手,三百名士兵加速向前奔去,奔出了百步,他们在一处缺口攀上了山岩,三百人奋力向山上攀去。
这时,城头又有巡哨士兵回来,继续监视山道上的动静,但沈光率领斥候士兵都上了山,山上灌木茂盛,杂草丛生,他们借着灌木和杂草的掩护,十人为一组,极为缓慢地向山头攀爬。
不过隋军在东面关城的进攻气势确实扰乱了西墙的巡哨,尤其叮叮当当密集射来的弩箭使得巡哨士兵不得不躲在关墙背后,无法继续监视城外,这便给了沈光他们机会。
不多时,沈光率领的三百士兵抵达了城墙最高处,这里一片漆黑,长约二十余丈的高墙上没有巡哨士兵。
五名隋军斥候同时抛上钩爪,将绳索牢牢固定在城头,士兵们开始迅速向上攀爬,上面果然没有墙道,只是一面一尺厚的高墙,高墙内近两百顶帐篷,一顶挨着一顶,这就是守城唐军宿营了。
尽管大帐密集,但沈光却看不见一个唐军士兵,所有士兵都上东城头参与防御了,便使苇泽关的西南角出现了漏洞,沈关一摆手,众人顺着绳索滑下高墙,躲在大帐内,一直等到三百名士兵都进了关城,沈光才率领他们向城门处杀去。
就在距离城门约五十步处,一队巡哨唐军终于发现了这支形迹可疑的队伍,为首旅帅大喊起来:“站在,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百支弩箭骤然射至,巡哨士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一时间,惨叫声响彻关城,城头上的警钟当当敲响了,沈光大喊一声,“杀!”
三百名斥候拔出战刀冲上甬道,向城头杀去,和城头上冲来的数百名唐军激战在一起,苇泽关城内顿时一片大乱。
张铉就在等这一刻,他看见了关城上的混乱,便知道沈光已率军杀至,立刻令道:“速去通知罗将军,令他立刻大举攻城!”
命令迅速传到罗士信手中,罗士信也看见了城头上的战斗,憋屈已久的罗士信怒吼一声,“跟我杀上去!”
这一次隋军不再虚攻,三千士兵在狭窄的山道上列队成五队,高举盾牌向城墙浩浩荡荡杀去,五架攻城梯轰然搭上城墙,罗士信一手举盾,一手握他的大铁枪向上攀爬,城头上三百隋军斥候已经杀到城垛前,他们战斗力极强,个个能以一当五,杀得唐军节节败退,有力掩护了隋军的攻城。
没有了唐军士兵防御,罗士信一跃跳上城头,大吼一声,“拿命来!”
大铁枪一抖便向唐军主将李士才杀去,李士才逃跑已来不及,下城的甬道已被隋军斥候堵死,他只得硬着头皮挥舞大刀向罗士信劈去,只听‘当!’一声巨响,大刀被枪杆弹开,震得李士才双臂发麻,罗士信冷笑一声,长枪却丝毫没有减速,枪尖如一道白色闪电,一枪刺穿了李士才的胸膛,枪尖从后背透出,李士才大叫一声,当即毙命。
罗士信双臂一抡,将李士才的尸体高高挑起,扯开喉咙怒吼道:“城中唐军士兵听着,不投降者,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城中唐军士兵看见了主将的惨状,他们已无心恋战,城内数百士兵开启了西城门便向井陉山道中仓皇逃去,其余逃不走者则纷纷跪地投降,苇泽关大门缓缓开启,张铉一挥战刀,隋军开始列队向关内进军。
次日下午,两万隋军杀进了井陉的最后一座关隘,西故关,西故关内已空无一人,唐军一千守关士兵在得知张铉亲率大军杀来的消息后便弃关而逃。
随着苇泽关和西故关的沦陷,意味着井陉中最后的两座雄关被隋军攻克了,也意味井陉战略要道彻底失陷,并州的大门向隋军敞开。
第666章 接受和谈
就在张铉拿下西故关的次日,尉迟恭也派人送来了攻下壶关的消息,滏口陉也同时被隋军拿下。
不过张铉的并州行动便止步于此,没有再继续深入并州腹地,他不会犯李渊的错误,虽然此时夺取除了太原以外的并州各郡对张铉来说是轻而易举,但没有足够的实力支撑,就算夺取并州他也守不住,迟早会被李渊夺回去,他关键要稳住河北以及幽州,只要控制住井陉和滏口陉,攻打并州随时可以进行。
两天后,房玄龄带着从恒山、赵郡以及博陵三郡招募而来的四千石匠抵达了西故关所在地的石艾县,石艾县位于井陉入口处,是一座人口不足两万的小县,县城居住人口也只有五六千人,城池周长约十里,从城池规模来看,这是一座极为不起眼的小县,但由于它扼守井陉的特殊地理位置,使这座小县具有了极高的战略价值。
张铉决定将石艾县改建成一座军城,至少能驻防六千士兵,原来的石艾县城墙低矮破旧,所以房玄龄带来数千石匠,就是为了将县城修葺巩固,并增高增厚城墙,使它变得易守难攻,成为隋军在并州的桥头堡。
城墙上,张铉负手望着太原方向,这时,房玄龄慢慢走了过来,笑道:“大帅准备何时攻打并州?”
张铉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说到这,张铉淡淡一笑,“我想至少要等李渊替我把刘武周和宋金刚灭掉以后再说吧!”
房玄龄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倒也不错,让李渊费心去做菜做饭,然后我们来吃现成的,估计他听到后要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