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用火箭也可以有同样效果,但容易暴露他们的人数,用三只火球,唐军也摸不着头脑是怎么回事。
众人将网绳大球推到悬崖边上,一名士兵用火把点燃了三只大球,火苗顿时燃起,迅速蔓延,三名士兵将火球奋力抛下悬崖,众人也不看效果,便迅速跟随沈光向树林深处走去,前往井陉山道。
一名唐军岗哨士兵率先发现三只火球从天而降,他顿时惊得大喊起来,火球先后落在大帐上,其中一只火球网在半空被烧穿,无数团燃烧的火藻被风吹的四散飘落,几十顶大帐都先后被点燃了,大火迅速蔓延,火借风势,烈焰腾空,一团团炽烧的大火如火舌一般卷出,吞噬了大帐内的粮食物资。
唐军主将王伯当在沉睡被士兵推醒,士兵惊恐大喊:“将军,粮营失火了。”
王伯当惊得翻身坐起,连鞋子也顾不上穿,光脚奔出帐外,只见内帐火势滔天,整座粮营都被大火吞没了,士兵们大喊大叫,奔跑救火,连军营也被火点燃了,王伯当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所措。
这时,士兵们发一声喊,只见一顶燃烧的大帐被风刮起,向王伯当迎面扑来,士兵们急拉着王伯当跑开,大帐正好覆盖中军大帐之中,中军大帐也被大火点燃。
王伯当终于从极度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见大火即将把整个军营吞没,急得大喊:“不要救火了,所有人退出军营。”
士兵们纷纷向大营外撤退,王伯当也骑马逃出了大营,但还是有数百名熟睡中的士兵逃脱不及,被烧死在军营内。
军营外的高地上,数千士兵呆呆地望着熊熊烈火将粮营和军营吞没,所有的粮食、军资和装备都付之一炬,已经出发东征的七万大军该怎么办?
军营上方的巨大石壁上也映照出熊熊火光,将这场大火的信息传递到数十里外,正在下山的三百隋军士兵激动得互相拥抱,无声地庆祝这场意外的胜利。
第659章 兵不厌诈
一名哨兵被带到了王伯当面前,他是第一个敲响警钟的哨兵,据说他看到了什么?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详详细细说来!”
王伯当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哨兵,他心中实在想不通,他的防范极为严密,任何士兵都不准带火种入营,睡觉也不准点灯,就连火头兵做饭是也在西故关做好,然后送到大营来,怎么会着火,而且还是内营着火,让王伯当百思不得其解。
哨兵小声道:“卑职当时看见三团火从空中落下,应该是沿着峭壁落下,其中一个火团还在峭壁上弹了一下,然后散开了,卑职看得很清楚。”
王伯当不由抬头向被火光映红的玉璧山上望去,中间是悬崖峭壁,上面倒是树林密布,可是上面不是无路可走吗?谁又能爬得上去?
“将军,会不会是鬼火?”
一名校尉低声道:“在坟地经常看见一团团的阴火,我们老家叫做鬼火。”
“不可能,那种火点不燃营帐,这一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虽然王伯当认定是有人故意纵火,但他着实拿不定纵火者的身份,是隋军斥候,还是当地土著,还是记仇泄愤的唐军士兵,沉思良久,他对一名偏将令道:“多派士兵去四周搜索,查找一切线索,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报告。”
偏将得令赶去安排了,王伯当望着被大火彻底吞没的粮营,他脸色变得越来越铁青,真不知道自己怎么向世子交代?

张铉攻打幽州调用了八万精锐隋军,事实上,这八万精锐之军并不仅仅是为了攻打幽州,更多是为了对付东征的唐军,现在不仅仅是八万军队,还有两万名投降的幽州军,这也是一支善战的精锐,只是他们稍微需要整编,不能立刻投入战斗,张铉便将整编之事交给了尉迟恭,同时让他率两万军守涿郡,又让李景和赵亮继续率一万军守潞水仓,张铉则亲率六万大军迎战东征的唐军。
张铉的大营位于博陵郡鲜虞县以北十里处的一片高地上,数百步外便是东去幽州的官道,这里是东征唐军必经之路,斥候已经给张铉传来的确切情报,一共七万唐军东征。
其中前军有三万人,由李渊从弟李叔良率领,先锋五千人由大将张如宾统帅,他们行军速度极快,已经进入博陵郡,最迟今天傍晚左右先锋军将抵达鲜虞县。
大帐内,张铉正和房玄龄以及杜如晦商议作战之策,集中兵力歼灭敌军已是他们的共识,关键是先打土门关,截断李叔良军退路,还是直接攻打李叔良之军,意见还不统一,房玄龄建议先打土门关,不仅截断李叔良的退路,同时也可以截断李建成的后援之军,但杜如晦却主张直接攻打李叔良军,集中兵力歼灭李叔良军队后,再打李建成军,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张铉沉思良久,对房玄龄道:“如果沈光那边得手,会牵制住李建成的军队,李建成的军队恐怕不会出井陉,其实相当于李叔良的军队,屈突通的军队更难打,我就担心土门关久战不下,给了李叔良撤军的机会,所以我也觉得直接打李叔良之军比较好,可以用骑兵截断他们的退路,军师觉得呢?”
房玄龄点点头笑道:“其实两个方案都可以,而且我还有一个妙计,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李叔良的先锋。”
张铉和杜如晦对望一眼,两人忽然明白了房玄龄之计,张铉呵呵笑道:“确实是好计,可以一试!”

在夜幕即将降临之时,李叔良的先锋,大将张如宾率五千军队抵达了鲜虞县,鲜虞县虽然是博陵郡郡治,但县城并不大,周长不到二十里,人口数万人,张如宾的军队刚到城下,县令赵恩才便迎了出来,他在张如宾马上躬身施礼,“欢迎唐王大军到来,恳请将军慈悲为怀,勿要伤害民众。”
“我们一路过来秋毫无犯,官仓中可有粮食?”张如宾问道。
“只有一千石左右。”
“一千石够了,先准备好,我们明天要带走,另外县城中可有空地驻军。”
“县城北面有座军营,只是有点旧了,如果将军不嫌弃尽管居住,大概可以驻扎四五千人,原本是罗都督修建的。”
“哦!原来如此,那就住军营吧!等会儿我派人去搬粮食。”
“不用将军费心,我马上让衙役送粮过来,再让城中大户凑几口猪羊犒军。”
张如宾知道他们是怕自己士兵趁机抢掠,便呵呵笑道:“既然如此,就有劳县令了,我们住一晚就走,不会扰民。”
张如宾令军队进城,直接去北城军营入住,又让士兵不得扰民。
五千唐军浩浩荡荡进了城,城内一片漆黑,家家关门闭户,连窗户也关闭严密,大街上没有一个行人,五千唐军也没有扰民,直接进了紧靠北城前的军营。
县令又带了数十名衙役以及百余名青壮,赶着大车给军队送来数百石粮食,另外,几家大户凑了三十几头猪羊以及数十桶酒给军队送来。
张如宾见县令颇为知趣,考虑很周全,心中十分欢喜,便问道:“幽州情况如何?赵县令知道吗?”
“只听说涿郡那边也在打仗,具体也不清楚,最近一段时间没有商贾过来。”
张如宾点点头,这时,他忽然发现送粮的青壮中有几人竟穿着粗劣的皮甲,心中一动,便问道:“博陵郡有郡兵吗?”
赵县令笑道:“鲜虞郡是郡治,当然有一点郡兵,县城内有五百郡兵,原本就驻扎在军营内,因为将军到来,所以就让出来了。”
说到这,他又低声道:“其实是崔家的私军。”
张如宾当然知道,很多郡都有郡兵,但只是名义上的郡兵,实际上都是各大世家的私军,挂郡兵之名,而由世家出钱粮供养,既然这里是博陵崔氏的老巢,没有郡兵倒也奇怪了。
张如宾见这些郡兵装备粗陋不堪,甚至连乱贼都不如,一个个粗头笨脑,畏手畏脚,便没把他们放在心上,随即嘱咐县令道:“他们夜里可以维持县城秩序,但城墙和城门改由我的军队控制,明天我们走了后再交还给你们。”
“一切由将军做主!”
唐军煮饭吃肉,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后才渐渐安静下来,各自回营房睡觉,南北两座城门各有一百人看守,城墙上也有三百人巡哨,张如宾安排好后,他自己也十分疲惫了,回营休息去了。
整个县城都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大街小巷偶然会出现一队队穿着皮甲的郡兵,守城士兵也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各守职责。
大概在一更时分,守北城门士兵意外发现城洞内的小屋里存放着数十坛好酒,众人顿时惊喜交加,今天虽然都吃到了肉,但大户们送来的酒却没有分发给士兵,张如宾不准士兵饮酒,全部都封存起来。
没想到在城门内发现了好酒,酒味醇厚飘香,众士兵酒瘾都被勾了起来,十几个老酒鬼甚至喉咙里都急得要伸出手来,他们迫不及待地打开酒坛,开怀痛饮,守城士兵纷纷加入喝酒之列,或许是酒太醇厚,很快便有人喝得烂醉如泥,躺在城墙下呼呼大睡。
北城门外,张铉率领一万士兵耐心等待着城门开启,而在城西的社庙内,三千名精锐士兵从城中各地聚集过来,由大将苏定方率领,张如宾怎么也想不到,他入驻的鲜虞县已被隋军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时,两名郡兵跑来禀报:“启禀将军,北城门守军大多已醉倒,几名没有喝酒的士兵也被我们弟兄控制,北门已落入我们手中。”
苏定方冷笑一声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大约两更时分!”
苏定方点点头令道:“可以开启城门了!”
两名郡兵飞奔而去,苏定方随即一挥手,对三千士兵令道:“跟我去军营!”
他率领三千士兵浩浩荡荡向城北军营奔去。
第660章 夜袭唐军
张如宾被一阵刺痛惊醒,当他睁开眼睛,一把雪亮的金背虎牙刀正压他在脖子上,刀很沉重,只需对方稍微放松力量,他的脖子就会被刀直接切为两段,张如宾吓得魂飞魄散,一动也不敢动。
苏定方冷冷道:“若不是大帅要抓活的,你连睁眼的机会也没有了。”
“将军饶命,我愿为将军做事!”
苏定方暗骂一声软骨头,但他确实需要此人,他回头喝令士兵将张如宾捆绑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五千唐军便被隋军一锅端掉,除了数十名士兵负隅顽抗而被杀死外,其余五千士兵全部成了隋军的俘虏。
五千唐军战俘光着脚,举着手,狼狈不堪地被隋军士兵从营房中押出,挤坐在冰凉的校场上,等他们的兵器盔甲全部被收走后,隋军士兵又将他们赶回营房,悉数反锁关押起来。
这时,主将张如宾被带进了一间空屋内,灯光下,房间里负手站着一名头带金盔,身材高大挺拔的隋军大将,张如宾一下子认出了对方,吓得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末将…参见齐王殿下!”
张铉淡淡道:“我想知道李叔良军队的情况,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交代,战后我放你走,若你有半点隐瞒,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小人不敢,一定如实禀报。”
在张铉强大的气场面前,张如宾不敢有半点隐瞒,张铉问一句,他答一句,当张铉问完后,张如宾也绝望了,他知道李叔良大军将熬不过今晚。

李叔良的军队在距离鲜虞县约五十里外驻营,虽然李叔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向幽州,但他为人还是比较谨慎,在河北境地他不敢夜间行军,生怕遭遇伏击,他在一片旷野里扎下了大营。
由于没有携带营栅等辎重,李叔良便在大营四周挖了壕沟,壕沟内插满了二十万支长矛,将大营团团包围,只留一条一丈宽的进出通道,又临时砍树做了一道营门。
时间已经到了四更时分,正是两万五千大军在大营内睡得最香甜之时,大门前灯火通明,一百余名守门士兵都有十分疲惫,各自坐在地上缩成一团打盹,只有两边哨塔上有哨兵在来回踱步,警惕地望着远方。
李叔良另外还派出了两百多名外围游哨,他们骑马在四周巡视,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奔回来禀报。
这时,哨塔上一名士兵大喊一声,“是什么人?”
下面坐着打盹的士兵纷纷站起身,紧张地向外望去,只见大群骑兵向这边缓缓而来,为首骑兵大喊:“我们是外围哨兵,口令是东征必胜!”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口令正确,应该是外围巡哨回来了,但哨塔上的士兵却看得清楚,骑兵竟然有数百人,他心中顿时疑惑起来,对下面的当值校尉喊道:“校尉,对方有数百骑兵!”
校尉一怔,外围哨兵不是只有百人吗?多出来的骑兵又是什么人?
他催马冲出去高声喝令道:“统统站住,不准靠近大营!”
但他话音刚落,一支狼牙箭嗖地射来,正中他的咽喉,校尉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营门士兵顿时一阵大乱,随即数百支箭射来,很多士兵躲闪不及,纷纷中箭倒地,这时,哨塔内的士兵拼命敲响了警钟,‘当!当!当!’警钟声大作,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这时,数百名骑兵风驰电掣般冲来,他们在唐军防御军队还没有出现之时撞开了大门,留下数十人拔掉通道两边的长矛,使通道迅速扩大,而其余骑兵则杀进了大营中,正好和数千名闻讯赶来的弓弩手迎面遭遇,双方顿时爆发了一场激战。
大地在这个时候开始颤抖起来,两万隋军骑兵如海潮一般从四面八方向唐军大营掩杀而来,裴行俨一马当先,他率领两千骑兵如一条细长的铁流奔驰在最前面,大营前的通道已经从一丈扩宽到了五丈,百名隋军在拼命拔掉插在地里的长矛,通道还在迅速扩大。
当裴行俨率领的两千骑兵如风驰电掣般杀来时,门口的士兵纷纷伏身在壕沟里,两千骑兵从他们头顶上飞驰而过。
随着两千隋军骑兵杀进大营,数千弓弩手迅速崩溃了,他们四散奔逃,狂呼大喊。
这时,沉睡中的唐军士兵纷纷惊醒,慌乱中,他们甚至来不及披挂盔甲,拿着长矛便奔出大帐,挥矛和迎面杀来的隋军骑兵交战,这时,杀进大营的骑兵越来越多,他们挥舞战槊向混乱中的唐军士兵杀去。
没有阵型的步兵远远无法和骑兵较量,唐军士兵纷纷被骑兵无情地刺翻、劈倒,惨叫声、哭喊声、哀嚎声响彻唐军大营。
李叔良催马从大帐里冲了出来,他挥舞长槊大喊:“撤退,从北门撤退!”
李叔良非常清楚,狭窄的区域内步兵无处可逃,最终只会被骑兵屠杀殆尽,只有撤退,借助夜色的掩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数百骑兵从侧面杀来,为首大将正是骑兵主将裴行俨,裴行俨只在和敌将单挑时才会用锤,平时率领骑兵冲锋都是用一根家传的马槊,裴行俨一直寻找敌军主将,主帅有令,务必生擒李叔良,不能让他逃走。
这时,裴行俨终于发现了正高喊撤退的李叔良,凭自觉,裴行俨判断此人就是李叔良,他大喝一声,“敌将休走,把命留下!”
李叔良一回头,只见一名身披银甲银盔的隋将向自己杀来,战马极为雄健,奔走如飞,隋将身材高大,面如冠玉,同样使一根马槊,杀气腾腾,李叔良吓得一哆嗦,拨马便逃,但已经来不及,裴行俨战马极快,已经奔至他侧面,马槊一挥,用槊杆向李叔良后腰扫去,这一杆抽得李叔良痛彻入骨,马槊也脱手落地,但他死死抱住马脖子,没有摔下马。
这时,数十名李叔良的亲兵一拥而上,一起举矛向裴行俨刺来,裴行俨无奈,只得抽回马槊和数十名亲兵激战。
李叔良逃得性命,心中对裴行俨恼恨之极,他指着裴行俨大喊:“给我杀了这个蟊贼,我要用他人头来做尿壶!”
裴行俨顿时大怒,一连刺翻了五名亲兵,冲至李叔良面前,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槊将他挑下马,复一槊结果了他的性命。
李叔良的亲兵见主公被杀,都红了眼,一起杀向裴行俨拼命,这时,数百隋军骑兵将他们团团围住,只片刻,数十名亲兵都被杀死,尸体堆满一地,裴行俨望着李叔良的尸体,心中略有点后悔,大帅是让他生擒此人,却被自己一怒之下杀了,但事已至此,裴行俨也无可奈何,只得令道:“将他尸体送回大营!”
随着李叔良被杀,唐军再无任何斗志,而逃跑之路也被张铉率领的数万大军封死,他们只得纷纷跪地投降,张铉也下达了命令,要求骑兵停止杀戮,将剩余唐军带出大营,这一战,唐军被杀四千余人,约两万人投降了隋军。
天已渐渐亮了,士兵们将李叔良的尸体抬到张铉面前,裴行俨单膝跪下请罪,“卑职激怒之下失守杀死李叔良,没有遵行大帅军令,特来请罪!”
张铉看了一眼李叔良,虽然他想用李叔良为条件,和李渊讨价还价,但李叔良被杀了也没有办法,好在自己手中还有数万唐军俘虏,一样可以和李渊讨价还价,张铉也并不在意裴行俨杀死了李叔良,但裴行俨违抗自己军令,这一点却不能含糊。
“如果不得不杀李叔良我可以不追究,但你明明可以不杀而杀之,违抗了我的军令,也违反了军规第一条,按军规应该严惩,看在你是初犯且情有可原,可以从轻处罚,记大过一次,你可服气?”
裴行俨知道,违抗军令是军规最严重的三大过之一,轻则降职,重则处死,而大帅只记大过一次,是轻之又轻,三次大过才降职一级,实际上就是饶恕自己了。
他连忙抱拳道:“多谢大帅宽恕!”
张铉笑了笑又道:“既然已经击败李叔良,那骑兵可立刻出发,以最快速度赶赴真定县,截断真定县五千唐军的退路!”
裴行俨连忙道:“卑职遵令!”
他行一礼便匆匆去了,张铉又回头问房玄龄:“军师觉得李叔良的尸体怎么处理?”
房玄龄微微笑道:“人是要杀,但仁义的姿态也要摆,大帅可用冰棺盛其尸送去长安,再派人去长安造造声势,我相信它会极大震慑长安。”
张铉点了点头,立刻令工匠制作冰棺,他又下令给退守栾城的罗士信,现在可以反攻土门关。
第661章 两封来信
在青州军的整个反击战局中,土门关是一个关键点,为了诱敌深入,土门关需要先撤军,放唐军入河北,但在全歼进入河北的唐军后,青州军又必须夺回土门关,彻底堵死这条通往河北的战略通道。
之前,罗士信不敢违抗军令,不得不撤军南下,让出了土门关,尽管军令难违,但罗士信早憋了一肚子的气,当然接到张铉收复土门关的消息后,罗士信立刻挥师北上,率六千军队扑向土门关。
这两天屈突通在紧张地筑高关墙,之前土门关关墙只高一丈,很难阻挡军队的强攻,必须将它加高到两丈,和一般的城墙相仿才能勉强有一点防御作用。
可惜屈突通的想法虽然好,但短时间完成它显然不现实,想象总是过于简单和理想化,但实际操作却是另一回事,首先需要开山、凿石、修砌,还要招募大量劳工,要当地官府配合,需要做无数细碎、繁琐的事情,仅仅将巨石拖到土门关就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但人力从哪里来?物力又从哪里来?
直到这时,屈突通才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土门关的关墙只有一丈高,因为仅仅修建这一丈高的关墙也要付出极大心血。
最后屈突通采用了一种折中之计,利用土袋来加高关墙,虽然效果远不如石墙,但也算一种应对措施。
可惜,就算是这样一种简单的应对,屈突通连一半也没有能完成,因为隋军不给他时间了。
屈突通接到探子急报,隋军大将罗士信已率六千杀到了土门关二十里,并继续向土门关推进。
屈突通之所以被称为名将自有他与众不同之处,屈突通极为重视情报,而且关注情报的细节,比如一般主将只问对方有多少军队,装备如何之类,而屈突通更关心敌军主将是谁?
通过分析敌军主将,他就知道自己的应对之策,如果是王辩、李靖、徐世绩等人,那屈突通就知道对方士兵的战斗力不会太强,而对方主将是罗士信,从前的飞鹰军知名大将,跟随张铉的元老大将,屈突通便知道,罗士信手下的六千人必然是最精锐的士兵。
同时,罗士信此人被誉为霸王枪,作战十分勇猛,屈突通便知道罗士信攻打土门关必然也是以强攻为主,自己将面临一场硬战。
但相比罗士信,屈突通更担心李叔良的军队以及作为后援的桑显和之军,罗士信之前就是土门关守将,他故意撤退以让唐军能得以东进,而现在他又重新杀了回来,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张铉已经开始反击。
虽然罗艺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但屈突通已经猜测到了真相,恐怕罗艺已经完蛋了,张铉大军早就到了幽州,如果是这样,李叔良孤军深入而没有人接应的话,恐怕现在已凶多吉少了。
屈突通心中暗暗叹息,本来这次东征计划是一次很有远见的战略布局,利用张铉截击宇文化及的机会杀入河北,和罗艺大军汇合,那时,张铉就算仓皇撤回河北也为时已晚。
可惜世子选错了突破方向,竟然是从河内郡进军,世子对河内郡的个人感情影响了整个大局,如果一开始就采用自己的方案,直接从井陉杀入河北,恐怕现在大局已定。
世子的方向错误虽然贻误了战机,但真正导致李叔良陷入危境的,还是唐王最后的盲目决定,唐王想通过军事上的胜利减轻政治上的压力,恐怕最后的结果事与愿违,军事上溃败,政治上也同时溃败。
就在屈突通沉思之时,远处一名骑兵疾奔而来,卷起滚滚尘土,当骑兵奔至墙下,屈突通顿时暗吃一惊,来人他认识,是桑显和的一名亲兵,只见他浑身是血,后肩插着一支弩箭,人还能坚持,但马已经不行了,战马刚奔至关墙下便轰然摔倒,躺在地上四蹄抽搐,口吐白沫,骑兵也被他摔出一丈多远。
早有士兵下墙将骑兵抬上了关墙,骑兵此时已经晕厥过去,屈突通急令军医诊治,不多时,骑兵苏醒过来,屈突通立刻蹲下问道:“真定县情况如何?”
骑兵身体极弱,声音十分低微,“禀报将军,李长史已…全军覆灭,我们出城…撤退,但被骑兵阻截,只得又退回真定县。”
屈突通的头皮几乎要炸开了,果然被自己不幸猜中了,李叔良已全军覆灭,他又焦急地问道:“有多少敌军?”
屈突通连问两声,送信骑兵已经无法回答,又再次晕厥过去,其实不用问屈突通也能断定,一定是张铉的主力杀到了,那么罗士信只是前锋,后面估计就是张铉亲率的大军。
“将军,我们怎么办?”几名部将低声问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担忧之色。
屈突通也着实感到十分为难,这种情况下最明智的决定当然是撤离,可自己撤了桑显和怎么办?
而且李叔良全军覆灭,而他屈突通全身而退,李渊会饶过自己吗?
沉思良久,屈突通叹息一声道:“先守住土门关,等世子的命令吧!”
屈突通随即又回头问道:“有世子军队的消息吗?”
几名士兵都摇头,表示没有任何消息,这倒让屈突通感到有点奇怪,按照计划,世子军队应该早就到土门关了,可现在迟迟不到,也没有消息传来,难道后面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在此时,后面有士兵大喊:“世子派人送信来了!”
屈突通没想到会怎么巧,所有的消息竟都在同一时刻送来,他连忙道:“速将信拿来!”
片刻,送信兵将一封信呈了上来,屈突通接过信问道:“世子现在何处?”
“启禀将军,世子已经退回了西故关。”
屈突通一怔,“这是为何?”
送信士兵苦笑一声道:“听说后勤粮营发生大火,将所有粮食物资都烧毁了,世子无奈,只得撤军返回。”
屈突通半响没有说话,以王伯当的谨慎怎么可能让后勤粮营失火,不用说,一定是被隋军斥候暗中偷袭得手,他又打开了李建成的信。
李建成的来信颇长,信中首先说张公瑾查到了幽州的情况,张铉大军已攻占幽州,罗艺下落不明,李建成在信中十分担心李叔良的情况,他令屈突通立刻派人通知李叔良撤军。
看到这,屈突通心中叹息一声,现在才去通知已经晚了,他摇摇头,又继续看下去,李建成在后面写了一番自责,表示绝不推卸责任,但最后却要求屈突通务必接应李叔良军队一同撤回并州。
屈突通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果然和自己想得一样,李建成的意思其实很简单,说白了就是一句话,如果李叔良不撤回,他屈突通也休想撤军。
他抬起头看了众部将一眼,见众人都期盼地望着自己,显然是希望下令撤军,屈突通摇摇头,厉声喝令道:“传我的命令,全军准备作战!”

一个时辰后,罗士信率领的六千军队终于出现在远处,大军并不立刻投身进攻,虽然罗士信以勇猛著称,同时也憋了一肚子气,但他毕竟身经百战,有着十分丰富的实战经验,他知道在进攻前需要做什么。
罗士信眺望着远处关墙,他发现短短几天内关墙上下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是关墙南段堆砌起了三尺高的泥袋,其次是在关墙两百步内挖了三条长沟,看起来颇宽,但深度不知。
不过这些都拦不住罗士信攻打土门关的决心,他一指前方的大片草丛令道:“派五十名斥候去给我查看草地!”
五十名斥候飞奔而去,他们手执举盾一字排开,匍匐在地上排查草丛中情况,主要是查看没有铁刺或者铁蒺藜之类,罗士信在几年前攻打徐圆朗时吃过大亏,徐圆朗在草丛中撒了无数淬了剧毒的铁刺,结果数百士兵中招,近两百人不幸中毒身亡,那次教训使罗士信铭记于心,攻城之前,他绝不敢再仓促发动进攻。
过了一会儿,五十名士兵先后回来,为首旅帅禀报道:“启禀将军,距离沟壑百步外没有铁刺或者铁蒺藜。”
罗士信点点头,一般而言,撒铁蒺藜绝不会只撒百步内,如果百步外没有,那就表示对方没有用这一招。
他当即大枪一指,厉声喝令道:“给我擂鼓进攻!”
第662章 强攻土门
第一轮进攻隋军投入了三千士兵,集中攻打东北角,形成了强大压力,三千士兵如海潮汹涌,兵戈似森林,士兵们抬着宽大的梯子向前奔跑,鼓声密集敲响,喊杀声震天。
屈突通在土门关前已挖了三道防御深沟,每道深沟宽两丈,深一丈五,需要借助木板才能搭桥过去,这给进攻方增加了难度,而且屈突通在三道防御沟背后部署了两千弓弩手,又在沟壑前百步内撒下了上万枚细小的铁蒺藜刺,形成了一道道有效的防御体系。
这时,隋军中鼓声大作,三千人组成的方阵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
在轰隆隆的鼓声中,隋军的进攻浪潮已经推到了距离沟壑一百五十步外,还没有进入弩箭的射程,这时,屈突通冷笑一声,喝令道:“床弩准备!”
唐军士兵拉开了覆盖在关墙上的油布,露出三百部床弩,这是运送粮食时一起带来的防御辎重,床弩前有两名士兵拉紧了弓弦,另一名士兵则在床弩上安放九支箭,一射九连环,杀伤射程达三百步,威力极大。
“射!”
随着屈突通一声令下,三百部床弩,二千七百支箭一起射出,箭如奔雷,力道强劲,隋军盾牌虽然能挡住弩箭,但它却挡不住床弩的力量,顿时,盾牌纷纷被射穿,也射穿了盾牌后面的士兵,只听见惨叫声大作,三百余名奔在最前面的士兵惨死倒地。
但隋军士兵并没有停步,依旧向前奔跑,忽然,很多士兵扑到在地,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他们踩到了藏在草丛中的铁蒺藜刺,虽然铁蒺藜上没有淬毒,却有效地阻拦了隋军的攻势,隋军进攻阵型立刻混乱起来。
就在这时,躲在沟壑背后的两千名弓弩手发威了,他们同时现身,弩箭斜向天空,一片片箭云腾空而起,俨如飞蝗扑至,射进了密集的大军之中,隋军的盾牌和铠甲难以抵挡一阵阵的箭雨冲击,在床弩和箭阵的沉重打击下,进攻的隋军士兵死伤惨重,沟壑前死尸籍枕,血流成河。
罗士信万万没有料到沟壑前百步内的草丛中还有蒺藜刺,他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下令道:“鸣金收兵!”
‘当!当!当!’收兵的钟声敲响,隋军士兵丢下数百具尸体退回了本阵,士兵们纷纷脱下靴子,从靴底拔下一枚枚刺得极深的铁蒺藜刺,虽然众士兵破口大骂,但实际上每个人都长长松了口气,铁蒺藜上没有淬毒,否则一条腿就保不住了。
罗士信心中恼火万分,这种蒺藜刺虽小,但对士气影响很大,不过对付这种蒺藜刺也有土办法,当初他的士兵就是在鞋底绑一块木头破掉了蒺藜刺的威胁。
士兵们纷纷将鞋底绑上木块,罗士信当即令道:“所有军队投入战斗,第一个攻上土门关者,赏钱五千贯!”
唐军的弩箭和床弩给隋军带来了近七百余人的伤亡,但它无法阻挡第二轮五千余名士兵的进攻,随着隋军的催战鼓声加快,罗士信率领全体士兵列队向关墙杀去。
这一次隋军步步为阵,高举盾牌向前推进,草丛中的铁蒺藜再没有给士兵们带来麻烦,只有飞射而来的床弩大箭不断击穿前排士兵的盾牌,造了一定程度的伤亡,但沟壑背后的唐军弓弩手已经无法伤及隋军士兵。
屈突通看得清楚,他知道了罗士信已经找到了破阵之策,他只得下令道:“弓弩手撤回关墙!”
随着钟声敲响,躲在沟壑背后的两千弓弩手纷纷起身,如潮水般向关墙撤退。
但隋军士兵依旧步步为营,一边行走,一边排除地上的蒺藜刺,直到他们越过三条沟壑,地上再也没有蒺藜刺,这时,愤懑已久的罗士信大喊一声,“杀——”
他一跃而起,率先向关墙冲去,后面五千余名唐军士兵也一起大喊:“杀啊!”
隋军士兵甩掉鞋底木块,高举盾牌向关城席卷而来,墙头上也站满了密集的唐军士兵,他们一起向攻城的隋军放箭,箭雨铺天盖地射向奔腾而来的隋军士兵。
但箭雨已经无法击退隋军士兵,一架架宽大攻城梯轰地搭在城墙之上,数以千计的隋军士兵如蚁群般攀梯而上,一手攀梯子,一手执盾牌,口中咬着横刀,奋力向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