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艺心慌意乱,不断打马狂奔,数十名亲兵跟随他一路催马疾奔,渐渐地,喊杀声越来越远,追兵的马蹄声也渐渐消失,罗艺一口气奔出三十里,后面亲兵追上拉住了他的战马缰绳,“王爷,追兵没有了。”
罗艺惊魂未定,他将歪斜的头盔扶正,喘了几口粗气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应该是乌东岭。”
罗艺顿时想起来了,再继续向北走三十里就是怀柔县了,现在蓟县反而在西南方向了,他调转马头向一处山坡奔去,很快奔上山坡,注视着远处的战场,战场被树林遮蔽已经看不见了,连战鼓声也消失无匿,四周只有风吹过山林的哗哗声,格外的寂静,如果不是他和亲兵们身上的斑斑血迹,很难想象就在半个时辰前曾爆发了一场惨烈的大战,罗艺久久凝望着远方,他不由潸然泪下。
“王爷,我们回蓟县吗?”一名亲兵低声问道。
罗艺长长叹息一声,声音有点哽咽了,“全军覆灭,回蓟县还有何面目去见乡亲父老?”
“可蓟县还有五千军队,再招募青壮,或许还能守住蓟县坚城,然后等待唐军救援。”
罗艺眼中十分惆怅,他何尝不希望如此,但张铉会再给机会吗?
“走军都陉,我们去并州!”罗艺下定了决心。
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大惊,纷纷拔出战刀,只见一支十余人的骑兵队从旁边一条小道奔出,为首之人竟然是罗艺的兄弟罗寿,罗艺顿时大喜,催马迎了上去,“二弟,情况如何?”
罗寿显然哭过一场,脸上泪痕未干,他摇摇头黯然道:“我原本带三千人北撤,但被敌军骑兵截断,我杀开一条血路逃出,后面士兵都投降了,还好遇到这支巡哨,否则我就找不到大哥了。”
罗艺一颗心彻底沉到了深渊,他完全绝望了,半晌对罗寿道:“我打算走军都陉去并州,你跟我一起走吧!”
“我当然跟随大哥,但大嫂她们…”
罗艺苦笑道:“那是他的姑母,他能怎样…”
罗寿这才想起张铉和大哥的亲戚关系,无奈道:“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我们走!”
罗艺大喊一声,催马疾奔,他回头望着蓟县方向喃喃自语,“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罗艺还会杀回来!”
他狠狠抽一鞭战马,数十人催马沿着桑干河向居庸关方向奔去,渐渐消失在崇山峻岭之中。
第655章 夺取幽州
随着张铉率领的主力在东线布下天罗地网,奔逃回来的数千幽州军士兵无法逃脱包围,只得纷纷向隋军投降,这场惨烈的战斗使幽州军伤亡三千余人,隋军骑兵也损失近千人,但由于张铉之前下了严令,当幽州军兵败溃逃后便不准再肆意杀戮,而是要逼迫受降,这便大大降低了兵败的阵亡率,最终投降的将士达一万五千八百余人,逃走士兵约千余人,主要是向南逃走。
而罗氏兄弟却没有被抓住,他们也逃脱了隋军的追击,不知所终,第二天中午,当蓟县守将晋文衍得知主将全军覆灭的消息后,他便不再坚守城池,开城向张铉投降,使蓟县城兵不血刃地被隋军占领。
张铉随即任命崔弘升为涿郡太守,并废除幽州都督职务,改设三支军使,扼守辽东及草原南下的各处要害之地。
这时,李靖派人送来消息,军队已经占领了北平郡和渔阳郡,不过没有能围歼高开道,高开道已闻讯从密云道先一步逃离了幽州,率部逃到契丹去了。
至此,幽州战役便全面落下了帷幕,前后只用了十天时间。
这次北征张铉出动了所有精锐之军,可以说势在必得,尤其这一战对他的战略意义十分重大。
李渊攻入关中得了广通仓,拥有关陇和巴蜀两大粮仓之地,而王世充控制着洛口仓和洛阳仓禀,粮食物资也十分丰富,而张铉虽然得了黎阳仓,但粮食并不多,他现在兵力只有十万人,而控制的土地越来越多,要想游刃有余,他至少要拥有二十万以上的兵力才行。
要征兵扩军就必须有足够的钱粮,所以张铉不仅要解决幽州的威胁,同时还要得到存有百万石粮食的潞水仓,这对他的扩军计划将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拿下蓟县的第二天,张铉便率一万军队抵达了潞水仓,李景和赵亮出城迎接张铉的到来。
“末将李景拜见齐王殿下!”随着李景跪下,后面数百将士都跟着单膝跪下。
张铉连忙翻身下马,扶起李景笑道:“老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李景虽然是隋朝军中老将,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张铉,他不由暗暗打量张铉一番,见他身材挺拔高大,鼻梁高挺,目光深沉,相貌年轻英武而不失城府,李景心中赞叹,好一个人君之貌。
事实上,李景从老友杨义成和来护儿那里知道了张铉所有的底细,他知道张铉是怎么起家,一个没有身世背景之人,完全靠着自己的不懈努力,一步步从北海郡杀出来,这样的人才懂得创业之艰,才会更加珍惜大好山河,所以张铉主动承担在中原赈灾的重任,李景一点也不奇怪,一个心怀天下之人,首先就是要对天下百姓仁慈。
“卑职听说殿下不施杀戮,尽量受降幽州之军,这是幽州将士之福,也是幽州民众之福也!”
张铉微微一笑,“老将军过奖了,幽州军将士大多是幽州各县子弟,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罗艺已投降长安,罗艺的决定与他们无关,而且他们军纪严明,也不祸害地方,我也不忍屠杀这支精锐之军,不如留下他们保卫自己家乡,抵御突厥和其他入侵者。”
李景暗赞张铉会说话,这番的话的另一个意思就是精锐之军要为我所用,但同样的意思用保卫家乡的话说出来,就动听得多了。
李景笑了笑,请张铉上马进了城,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起大隋之事,这时,李景忽然想起一事,对张铉道:“殿下知道了,来大将军已经北上了。”
来大将军就是来护儿,一直是张铉重点关注之人,他在一个多月前写信给来护儿,请他来河北任职,然后便一直没有消息,却不知道他已经北上了。
张铉大喜,连忙问道:“老将军如何得知?”
李景笑道:“来大将军是我的挚交老友,我前几天收到他的来信,他说萧铣两次上门请他出山,他都没有答应,听说人屠朱桀也在打他的主意,他便连夜带家人离开荆州,先去历阳黄家暂避,然后再图北上。”
张铉暗暗思忖,如果来护儿是来投靠自己,不可能只给李景写信而不给自己来信,应该正好是自己率军北上了,相信云起会处理好此事。
这时,段先达上前拜见了张铉,又道:“启禀齐王殿下,仓库已经收拾好,请殿下前去视察!”
张铉欣然笑道:“潞水仓我思慕已久,今天确实要好好看一看。”
…
李建成在河内郡遇挫失败后,又不得不率军返回并州,转而又推进北部战略,企图从北部直接进入幽州,幽州就像一块极为诱人的饵,当李渊成功地吞下这块饵后,他便被河北地区牵制住了,一心一意想利用幽州来吞并河北,继而剿灭张铉这个最大的对头,只要张铉一倒,李渊大军席卷天下之势便形成了。
坦率地说,李渊的战略方向完全正确,张铉确实是李渊吞并大隋的最大障碍,但方向对不等于时机就成熟,很多事情就算看准了也要等待时机,甚至一等就是数年,只能说李渊有点急功近利,没有摆正心态,他太急于统一河北,反而导致他欲速则不达。
李建成大军在清剿刘武周没有成功后,又因为粮食运输困难而被迫退回了太原郡,李建成的军衙设在晋阳宫的临时官署内,七万大军就驻扎在晋阳宫的北面,李建成负手站在地图前,满脸倦意,他为父亲挺进河北的战略而疲于奔命近一个半月了,窦威也因年老体弱支撑不住而回了长安,但进军河北的战役并没有取消,李建成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执行这个显得日益艰难的战略计划。
窦威回了长安,而替代他出任长史之人是李建成的族叔李叔良,李叔良年约五十岁,颇能领军打仗,李渊派他前来出任长史,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为了督促李建成加快河北战略。
李渊的焦急心态显露无遗,但这也是有原因,就在二十天前,被张铉控制的大隋新朝廷在北海郡成立,包括苏威、裴矩等名臣都在新朝廷内出任要职,新朝廷的成立影响十分巨大,原本准备投降长安的岭南等地隋官也改弦易辙,准备效忠新朝廷。
甚至答应来长安出任刑部尚书的原相国萧瑀也在汉中突然失踪,不知去向,给了李渊一记沉重打击,李渊感受到了政治上的巨大压力,原本计划在十月份登基建立唐朝,现在也不得不再次推迟到明年初。
政治上的巨大压力逼迫李渊要在军事上寻求突破,如果能进入河北,对准备在魏郡建都的新朝廷将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长安在天下的影响力将就势压倒新朝廷,也正是出于这个考虑,李渊驳回了李建成请求撤军的提案,要求他不惜一切代价杀入幽州。
“世子,我觉得走飞狐陉已经不太现实,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改走井陉。”一旁的屈突通沉声建议道。
李建成默默点了点头,他明白屈突通所指,但站在另一边的李叔良却不太明白,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走飞狐陉不现实?”
李建成苦笑一声说:“三叔有所不知,我们走飞狐陉最大的问题是没法建立后勤根基之地,不管是雁门县还是娄烦关,距离飞狐陉都太远,粮道会遭到刘武周的严重骚扰,使军队粮食供应不上,才会发生明明打了胜仗,却不得不撤军的无奈之举,而走井陉就没有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以太原为后勤重地,娄烦关挡住了刘武周军队南下,我们后方粮道没有骚扰,粮食供应充足,可以集中精力东征,其实我们屡屡东征不利都是因为粮食问题,只有走井陉才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李叔良走到地图前道:“可井陉出口土门关不是有罗士信的军队驻扎吗?”
第656章 不战而退
屈突通走上前指着地图道:“土门关是有罗士信的军队,但上谷郡也有徐世绩的军队,两地其实都一样,当初考虑走飞狐陉是因为罗艺的军队会来接应,但罗艺现在要集中兵力攻打潞水仓,走飞狐陉就没有接应了,如果不考虑接应,土门关反而比走飞狐陉更容易突破,至少地势上我们不吃亏,后勤粮食也可以通过骡马队走井陉运输。”
李叔良沉吟一下道:“关键是要行动,而不能只在纸面上商议,现在已经是十月下旬了,既然要打,我们就尽快决定下来。”
李叔良和屈突通同时向李建成望去,李建成是主帅,打不打的决定权在于他,沉思良久,李建成终于缓缓点头道:“不试一试也无法向父亲交代,那就走井陉,如果发现情况不妙就立刻撤军回并州,绝不恋战。”
两人都答应了,三人随即分工,屈突通率一万军为前锋,负责突破土门关,李叔良率三万军为主力,向幽州进攻,和罗艺军队汇合,李建成率三万军为后军支援,三人商议妥当后,屈突通连夜率一万精兵出发,向太原以东的西故关杀去。
井陉是太行八陉中的第五陉,也是战略地位最为重要的穿越太行山隘道,长两百余里,由于其四面高中间低,俨如一口水井,故称为井陉,由于战略地位十分重要,所以东西两端都有军队镇守。
西面有三千唐军把守,入口处叫做西故关,东面则由隋军镇守,出口处叫做土门关,两端的地势都是十分险要,井陉隘道虽然是在太行山内蜿蜒盘旋而行,但道路并不难走,历代皇帝都加以修缮,尽管有数十里的羊肠小道,车不能方轨,骑不能并行,但地面却很平坦,铺着石板,使得井陉道能行走骡马商队,里面还设有驿站和民间客栈,在和平年代,这里就是最重要的商道。
屈突通之前投降李渊时提出的唯一条件就是不和隋军交战,李渊也欣然同意,最终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使他出任文职高官,不再奋战沙场,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才刚刚过去几个月李渊就将他派来并州了。
虽然李渊再三给自己解释,青州军并不是隋军,张铉狼子野心,迟早会取而代之,这一点屈突通也承认,但无论如何现在张铉还是隋军,他并没有改旗易帜,依旧举着大隋赤旗,青州军就是隋军的事实无法否认,所以屈突通心中多多少少对李渊的出尔反尔有点不舒服,明明答应过的事情,最终却无法办到。
不满归不满,作为军人,屈突通还是尽心尽力去做,他率领一万精兵在山道一路疾奔,他只需两天便可穿过井陉,抵达土门关,为此,屈突通让士兵随身携带了六天的干粮,又让一名校尉牵着数百头健骡满载干粮在后面跟随,一旦发生什么变故,粮食吃尽,他们也能得到补充退回并州。
两天后,屈突通的一万大军抵达了土门关,他们距离土门关约五里处停住了脚步。
土门关位于井陉山上,两边各有一座突兀的山峰,使入口像一座大门,因此叫做土门关,这一带虽然是山上,但地势比较平坦,无论攻方和守方都处于一个平面上,相比西面易守难攻的西故关,这里要容易攻打得多。
但隋军还是在两座山峰之间修筑了一段城墙,用青石砌成,墙高一丈八尺,罗士信率领六千士兵扼守这条一里长的石墙。
此时罗士信已经得知一万唐军出现的情报,他立刻用飞鹰传信到蓟县,通知坐镇在蓟县内的主帅张铉,此时正是隋军攻占蓟县三天之后,罗艺全军覆灭的情报还没有传到太原。
两名唐军斥候从侧面攀着藤蔓爬上左峰,他们居高临下,可以清晰看见矮墙内隋军的情况,他们观察片刻,一名斥候又顺着滕蔓下了峭壁,奔回大军驻地。
一万唐军驻扎在一片数十亩的空地内,一边是悬崖峭壁,另一边则是宽阔的山谷,这里有一座驿站,成为了屈突通的临时军衙,斥候走了驿站,来到大堂上,只见屈突通正和副将桑显和商议着什么。
一名士兵上前禀报,“启禀将军,斥候拿到了唐军的情报。”
“让他进来!”
片刻,斥候匆匆走上大堂,单膝跪下禀报道:“启禀将军,卑职爬上左峰,看到了隋军在矮墙内的部署。”
“讲!”
“他们大概有六七千人左右,营帐数百顶,距离矮墙五百步外,矮墙上有三千士兵防御,其余军队在后面准备。”
“他们装备如何?”旁边副将桑显和问道。
“装备还算精良,身穿明光铠甲,士兵都配有圆盾和长矛,另外每人还配有角弩。”
角弩的射程在两百步左右,杀伤射程则在一百五十步,不过他们的铠甲厚实,要想射穿他们铠甲,至少要在八十步内,但如果还要射穿盾牌那就必须在三十步内了。
桑显和笑道:“矮墙高只有一丈八尺,用普通梯子就可以攀上去了。”
屈突通在大堂上来回踱步,良久他沉声对桑显和道:“明通不觉得有点不合常理吗?如果隋军在驿站以西筑墙,那我们过来的通道就只有两丈宽,一面是悬崖,一面是深渊,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么好的地形他们不利用,却在开阔地带筑墙,这不明摆着给我们进攻的机会吗?我不信罗士信连这一点都想不到。”
屈突通这一分析,桑显和也觉得有点奇怪,确实是不合常理,他问道:“那将军觉得对方是什么意思?”
屈突通缓缓道:“我怀疑张铉就在等我们进河北,如果我所料不差,攻打土门关会异常容易。”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先攻下土门关,然后再和李长史商议,看要不要杀入河北?”
“明通说得有道理,既来之则安之。”
屈突通随即下令道:“传令三军,准备进攻土门关!”
…
罗士信此时就站在土门关上,眺望着远处驿站附近的唐军红白战旗,他也得到了确切情报,约有一万唐军准备攻打土门关,将旗上的名字是‘屈突’二字,这必然是老将屈突通了。
罗士信虽然是后起新秀,但他渴望挑战成名老将,尤其是屈突通这种名满天下的悍将,只是罗士信已经接到主帅的命令,此战许败不许胜,这让罗士信心中郁闷难当,连土门关都守不住,若传出去让他罗士信的脸往哪里搁?
身旁副将赵睢年低声道:“我确实不明白,罗艺已经战败,幽州易主,为什么唐军还不死心,还要拼命攻打河北,他们以为凭借几万人马就能攻下河北吗?”
罗士信冷笑一声道:“这必然是罗艺兵败的消息还没有传到太原,他们还以为可以进驻幽州,大帅就等在他们进河北。”
这时,一名士兵奔了过来,将一封信呈上,“将军,大帅最新命令!”
罗士信连忙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信中要求他放弃土门关撤退到赵郡,必须死守住栾城县不失,罗士信心中稍稍舒服一点,至少战败和放弃意义不同。
罗士信当即对赵睢年道:“速去传我的命令,大军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驿站方向传来了轰隆隆的战鼓声,罗士信一怔,这是唐军进攻的战鼓声敲响了。
第657章 诱敌深入
两天后,李叔良的三万大军抵达了土门关,屈突通迎了上来,他抱拳施一礼道:“请问长史,世子出兵了吗?”
李叔良点点头,“世子就在后面,第一批粮草明天抵达土门关。”
他看了一眼关隘又问道:“似乎屈突将军没有遭遇激战?”
屈突通忧心忡忡道:“这就是我想和长史商议之事,我还没有进攻隋军就撤退了,可以说是兵不血刃战占领了土门关,长史,这里面有问题啊!”
李叔良明白了屈突通的意思,这可能是隋军的诱敌深入之计,他想了想又问道:“那有幽州方面的情报吗?”
屈突通摇了摇头,“我派人去附近村落打听,都一无所知,而且根本没有从东面过来的行人和商贾,似乎从东面过来的道路已被全面封锁了,长史,我觉得须慎重行事。”
李叔良苦笑一声,取出一份王令递给屈突通,“这是唐王派人送来的军令,将军刚走军令就到了,将军先看看吧!”
屈突通接过王令看了看,脸色顿时有些苍白,信中命令他们在冬季来临前不惜一切代价控制幽州和井陉,屈突通没有记错,这应该是第二次提到不惜一切代价了。
“为什么?”屈突通叹了口气问道。
“我想应该是唐王决定登基了,新隋也将在年初迁都安阳,已经将安阳改名为中都,天下云起响应,不光岭南投效新隋,听说连蜀郡太守袁子干和简阳郡太守张著也转而向新隋效忠,驱逐了蜀州行军总管杨士林,刘弘基率军进巴蜀镇压去了,在登基前发生这些事情,唐王寝食不安啊!”
屈突通脸色十分凝重,他也没想到事态会变得如此严重,看来张铉成立新隋给唐王带来了巨大的政治压力,所以唐王才要不惜一切代价攻入河北,挫败新隋的势头,但问题是如果能占领幽州当然好,一旦兵败,那岂不是雪上加霜?
“世子是什么态度?”屈突通又问道。
“世子还有选择吗?”
屈突通无奈,只得点点头,“那我们就尽力而为吧!”
李叔良当即让屈突通分兵五千去守真定县,作为东进大军的后援,屈突通则率五千人守土门关,李叔良又令一支斥候队前往幽州和罗艺联系,安排好了后援和前哨,李叔良则亲率三万大军杀进了恒山郡,向幽州方向进军。
屈突通站在关隘上望着李叔良的大军远去,他着实感到不安,隋军轻易放弃土门关,明显是诱敌深入,他心中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妙,如果幽州还在罗艺手中,张铉敢这样冒险吗?
…
李建成的大营驻扎在井陉西入口西故关外,从太原运来的粮草堆积如山,第一批五千头骡马运送一万五千石粮食已经上路,李建成正在军粮大营内视察,近两月东征无功,根本原因就是粮食后勤无法保障,井陉虽然不是最好的路线,但在粮食后勤保障上却比南北都顺利得多,至少他不用担心谁来骚扰粮草大营。
饱受粮草困扰的李建成对这一点尤其满意,不过他井陉出口在恒山郡,距离幽州还有数百里路程,他就担心李叔良孤军深入,会不会遭到隋军的伏击和拦截,当然,如果罗艺能派一支军队前来接应,那就情况就好得多了。
“去把张司马找来!”李建成有点心烦意乱对一名亲兵令道。
亲兵答应一声,立刻转身向中军大帐方向奔去。
虽然李建成也曾在蓟县城内设立了情报点,但遭到了罗艺的坚决反对,罗艺绝不允许任何人在幽州窥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不仅张铉不行,就是他已经投降的唐也不行。
就在一个月前,罗艺端掉了李建成设在蓟县北卢酒肆的情报点,将十三名探子赶出幽州,同时罗艺派人告诉李建成,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自己联系,如果不信任自己,那就请收回自己的北平郡王。
无奈之下,李建成只得将河北情报点改设在安阳县,也正是唐军在幽州失去了情报点,而晋文衍决定投降后也没有及时将情报送往太原,同时张铉封锁了一切西去道路,不准任何商贾行人前往并州,这就导致了李建成迟迟无法得知幽州已被攻占的重要情报。
这时,行军司马张公瑾匆匆赶来,躬身行礼道:“参见大都督!”
张公瑾原是罗艺的长史,罗艺决定投降李渊后,便派张公瑾代表自己去长安接受李渊的册封,同时替自己在长安置办北平郡王府,张公瑾颇受李渊的赏识,被封为礼部侍郎,这次李建成东征,特地邀请张公瑾与自己同行,并任命他为自己的行军司马。
李建成问他道:“我想问问公瑾,如果幽州失守,消息传到安阳县需要多少时间?”
张公瑾不知道为什么都督这样问自己,他想了想道:“大约五天左右,我是指没有官方通报,一般是通过行商来传递消息。”
“如果幽州方面刻意封锁了商道呢?”
张公瑾苦笑一声,“如果没有官方传递消息,商道又被封锁,那消息就传不到安阳县,毕竟现在路上不安全,很多人都不愿出门拜亲访友了,像张铉在河间郡击败渤海会,距离涿郡也就两百里,但我们始终一无所知,直到罗寿被俘,我们才知道高烈已全军覆没了。”
说到这,张公瑾小心翼翼问道:“大都督是担心幽州已经失守了吗?”
李建成叹了口气,“我不是一般的担心,到目前为止,幽州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也没有商人来并州,安阳县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我就怀疑幽州是不是已经失守了。”
张公瑾想了想道:“那大都督有没有询问一下太原的商贾,据我所知,很多大商贾都是通过鸽信和幽州分店进行联系,如果幽州出事,或许他们会第一时间知道,一般而言,这些商贾都守口如瓶,如果大都督不去询问,他们也不会说出来。”
李建成这倒没有想到过,他连忙道:“那公瑾一定是知道哪些商贾吧!”
“我知道,主要是关、黄、王三家,他们在幽州的生意都很大,要不我去一趟太原打听消息。”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飞奔而至,高声道:“启禀大都督,幽州紧急鹰信!”
李建成大喜,“快拿过来!”
士兵将鹰信呈上,李建成迫不及待地打开信看了一遍,信是大将晋文衍送来,说罗艺正率军攻打潞水仓,北海郡的援军已经进入河北,罗艺恳请太原立刻派兵入幽州。
李建成顿时一颗心落下,他将信递给张公瑾,“公瑾怎么看?”
张公瑾看了看鹰信,对李建成道:“晋文衍是罗都督的心腹,如果罗都督率军进攻潞水仓,派他坐镇蓟县很正常,李景向张铉求援也是必然,所以信中说张铉援军已进入河北,我觉得可信,这封鹰信应该没有问题。”
李建成也知道这封信没有问题,之前罗艺已经向他请求过唐军进入幽州,只是当时攻打雁门郡不利,这是第二次求援,可以说河北的形势已经很紧急了。
李建成再没有犹豫,他对张公瑾道:“我这就率军赶去土门关,烦请公瑾会太原再调查一下商贾的消息,若有什么情况,立刻派人来井陉向我送信。”
“卑职明白!”
张公瑾随即告辞而去,赶往太原,李建成则率大军在一个时辰后离开了西故关,向太行山深处挺进。
第658章 意外胜利
就在李建成率三万后军进入井陉的同一时刻,一支小规模的隋军出现在太原郡东部的石艾县附近,这支隋军约有三百人,是沈光从他的两千斥候军中挑选出的精锐,由沈光亲自率领,他们从上党郡的滏阳道秘密潜入了并州。
他们日伏夜行,在崇山峻岭之间迅速行军,连樵夫和采药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仅仅用了三天时间,他们便迅速接近了西故关,此时,他们距离西故关还有二十里,藏身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内。
山谷内很安静,士兵们都在抓紧时间睡觉,他们需要养足精神,才能保证后面任务的成功。
山谷口一棵大树上的哨兵忽然发现两个人影向这边奔来,他立刻举起弩箭,瞄准了越跑越近的人影,这时,哨兵认出了为首之人,是他们昨晚派出的探子,但另一人穿着粗布短衣,长得很壮实,像个山野村夫。
哨兵收起弩箭,打了个唿哨,探子向他招招手,指了指山谷,意思自己要去禀报,哨兵随即向山谷射出一支响箭,不多时奔出几名士兵,他们询问几句,随即将探子和村夫带进了山谷。
山谷只有一顶行军小帐,他们轻兵而行,只带了一顶小帐作为指挥决策之用,小帐内,沈光正站在地图前用墨笔勾画路线,他的任务是潜入井陉袭扰唐军粮道,使唐军军粮无法正常供应,他带着士兵虽然不多,但个个战斗力极强,虽然只有三百人,但足以当两千人使用,袭扰唐军粮道应该不在话下。
这时,一名士兵在帐外禀报,“将军,李志回来了。”
李志是一名斥候旅帅,被沈光派去打探敌军大营情况,沈光也正在等他的消息,沈光连忙道:“让他进来!”
片刻,李志走进大帐,单膝跪下行礼,“卑职参见将军!”
“大营那边情况如何?”
“回禀将军,李建成大军今天中午刚进入井陉向东去了,目前大营内存有大约五万石粮食,由王伯当率八千军队严密防守。”
沈光有点奇怪,唐军短短时间内就能将五万石粮食从太原运来井陉吗?这需要何等强大的运力,水运还差不多,难道太原有这么强大的运输力量?
“你有没有查到唐军的粮食是从哪里运来?”
“回禀将军,卑职找到一名住在井陉口附近的樵夫,他很熟悉最近唐军的情况。”
“人在哪里?”沈光急忙问道。
“人已经带来,现就在帐外。”
“速带他来见我。”
斥候出去了,片刻带进来一名年轻的村民,他跪下行礼道:“小民张三郎拜见将军。”
沈光让他起身,笑问道:“你是哪里人?”
“小民是西故关飞云村人,砍柴为生。”
“那你知道西故关的粮食都是从哪里运来的吗?”
樵夫想了想,略有点胆怯道:“应该是从石艾县运来,听说原本是宋金刚的粮食,宋金刚逃走后,粮食没有来得及运走。”
沈光这才恍然,原来是宋金刚的粮食,那就对了,不是从太原运来,想想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运来五万石粮食。
他向樵夫招招手,指着地图问道:“进入井陉,除了西故关外,还有别的路吗?”
樵夫走上前,望着地图道:“倒是还有几条小路,但很难走,需要攀岩而行,骡马上不去,东西太多也带不上去。”
沈光大喜,只要有小路,他就可以潜入井陉了。
这时,樵夫看了一眼旅帅李志,又小声道:“刚才这位军爷问我,有没有办法爬上西故关大营上方,当时我说没有,我刚刚想起,其实有一条路可以爬上去,我忘记告诉这位军爷了。”
沈光一怔,西故关大营上方,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
唐军的后勤大营驻扎在西故关外,背靠一座陡峭的大山,山体如刀削,一块方圆数十丈的石壁如镜子般悬在大营上方,这座大山故而叫做玉镜山。
不过石壁上方却是灌木和藤蔓丛生,树林茂密,夜晚,樵夫带着沈光和他队伍从玉镜山另一侧绕到了石壁上方,樵夫指了指前面悬崖,小声对沈光道:“下面就是大营了。”
他又指了指前方树林,“从前面一直走,可以从绕过西故关,进入井陉山道内。”
沈光快步走到悬崖峭壁边上,抓住一根藤蔓,探身向下慢慢望去,整个身体都竖在悬崖峭壁上,包括樵夫在内的所有人都替沈光捏了把冷汗,这样太危险了。
沈光却艺高胆大,丝毫不惧,他看得很清楚,只见石壁下方是一片黑漆漆的营帐,虽然没有一丝灯光,但月光下依旧看得很清楚,四周布满了一圈营栅。
白天他们就观察过了,最里面有几百顶大帐,还有一些巨木达成的屋子,应该都是唐军的粮帐和粮库,外围还有一圈大帐,驻守着士兵,最外围是不断来回巡视的哨兵,可以说防御森严。
但唐军似乎从未想过危险会来自上方,一方面他们或许认为无路可上山,另一方面他们也认为隋军不可能深入西故关来,但今天晚上,偏偏一支最精锐的隋军斥候便出现在他们头顶。
沈光的目标并不是唐军粮营,不过现在他们有机会,那就不妨试一试。
沈光回到树林,取出三只黑色的绳网袋,每个士兵都知道他的意思,每人从自己背囊中取出一团火藻,这原本是一种河中的水藻,是制作灯芯的良材,暴晒干后,又在灯油内浸泡两天,再取出晒干,就变得又轻软又干燥,极易着火,而且很耐烧,每个士兵都带了五十团,压缩在背囊之中。
三百团火藻放入三只绳网袋中,很快便形成了三只大球,沈光笑道:“悬崖下方就是大营,我估算过,就算风吹偏,也还是会落在大营内,咱们试一试,成不成咱们都立刻撤退。”